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6章 第 106 章 恢復高考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106章 第 106 章 恢復高考

從最開始這個訊息就是宋建國透露給她的。

在薛小琴發愁自己的那點補貼養不活康康的時候, 宋建國提起來了,說最近駐隊的收音機被人搶瘋了。

七十九一臺的收音機轉手出去就能賣到一百去。

來回淨賺三十塊。

一個月只要轉手兩臺,就足夠讓一家子生活得很好了。

薛小琴當場就心動了, 催著宋建國來找孟枝枝, 他不來, 她各種軟硬兼施。

但是薛小琴沒想到, 到頭來宋建國在這裡算計她。

當薛小琴這一巴掌扇在宋建國的臉上時,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枝枝和趙明珠都有些驚訝, 顯然沒想到薛小琴會當著她們的面, 一巴掌扇在宋建國的臉上。

宋建國面色陰沉地看著她, “甚麼叫做我想弄死你?”

“不是你想賺錢的嗎?”

“不是你想賣貨的嗎?”

“是我逼你的嗎?”

一連幾個問題問下來,薛小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是想賺錢, 但是這個鉤子是宋建國放出來的, 她想反駁, 對上宋建國陰沉的眼神, 她瞬間閉嘴了。

孟枝枝和趙明珠看了一場狗咬狗,還沒看夠呢, 外面的貨物都回來了。錢主任開著供銷社的東風小皮卡, 一路哼著小曲。

當車子停在駐隊門口, 剎車聲發出一陣刺啦的聲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了出去。

小皮卡停穩, 周涉川和周野,還有周闖三人從後面車廂跳了下來。眼瞧著周涉川剛一落地,平平和安安就像是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爸爸爸爸。”

倆孩子對周涉川很是親熱。

周涉川一手抱起來一個,倆孩子加起來六十多斤,他卻抱得輕輕鬆鬆, “爸爸不在,聽媽媽的話了嗎?”

安安點頭,一頭小卷毛翹著,“聽了。”

“就是那個人不聽。”

安安抬手指著宋建國,“他不聽話,他媽媽打他了。”

安安還學著薛小琴打人的模樣,一t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就是這樣打的。”

“可疼可疼了。”

童言無忌,說的也都是真話。這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周涉川抬眸看了過去,宋建國有幾分尷尬,臉上的巴掌印也跟著火辣辣起來。

其實按照他過往的尊嚴,他現在就應該掉頭就走,可是不行。

尊嚴比不上活下去重要。

想到這裡宋建國摸了摸臉,朝著周涉川走過去,“老周,我和你想單獨談下。”

周涉川,“我抱孩子。”

這是委婉的拒絕了,可惜宋建國像是沒聽懂一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哀求,“老周。”

他抬頭看著那個曾經自己還帶過一段時間的兵,後來他們成了平級,後來他升為了團長。

而他也成為了駐隊裡面第一個被開除的兵。

而在此時此刻,他在求他。

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機會。

周涉川頓了下,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把孩子交給了孟枝枝。

孟枝枝微微蹙眉,卻沒有阻攔周涉川。

因為她知道宋建國這人再不堪,和周涉川也曾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他們在炮火連天的戰爭下,一同活了下來。

宋建國找了周涉川沒找周野,周野嘲諷的扯了扯嘴角,就知道宋建國為甚麼不找他,而是去找他大哥了。

宋建國和周涉川去了駐隊的大門口側面,站在枯樹虯枝底下。周涉川沒開口,宋建國在斟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張口,便主動從口袋裡面掏出了一包煙,想要給周涉川先遞一根菸。

結果卻被周涉川給拒絕了,“我有孩子不抽菸。”

宋建國一僵,他不自然的把煙收了起來,“老周。”

他囁嚅了下,想去和周涉川攀扯下過往的關係,“我們是一個戰壕裡面出來的,也曾一起喝酒一起吃飯一起睡覺。”

周涉川掐了掐指腹,他語氣冷然,“說正事。”

他過來不是聽宋建國說這些廢話的。

宋建國囁嚅了下,“我如今日子實在是難過,我想讓你幫幫我。”

周涉川沒說話,宋建國還以為有戲,便趁熱打鐵,“我想讓你幫我尋一份工作。”

這年頭工作有多難,誰都知道。

周涉川搖頭,“這個我辦不到。”

宋建國一頓,“我不要有編制的就行,哪怕是在回駐隊當一個打雜的也行。”

他曾經在駐隊當營長的時候,從未覺得當營長有甚麼好。

如今離了駐隊,他這才驚覺自己一無是處。

周涉川,“辦不到。”

“你本就是被駐隊開除的人,再回駐隊也絕無可能。”

宋建國有些失望,他沒想到最後的一絲機會也被拒絕了。

他喃喃道,“打雜後勤也不行嗎?”

他的前妻和孩子如今都在駐隊家屬院住著,唯獨他這個曾經戰功赫赫的營長,卻在外面流落街頭。

周涉川輕嘆一口氣,“宋建國,你真的以為你還回得去嗎?”

“就算是你回去駐隊打雜了,你覺得負責後勤的老肖,會給你好果子吃嗎?”

老肖算是負責後勤的一把手了,他在後勤做了十幾年,有誰能越過他呢。

“還是說你就甘心進去後,被老肖管著?”

這話一落,宋建國的臉色瞬間慘白了起來,他本就精神不濟,這會倒是顯得有些可憐了。

他喃喃道,“那外面呢?”

周涉川沒說話。

宋建國知道這是無聲的拒絕。

他深吸一口氣,“老周,那如果我說我想從你愛人手裡進一些貨轉手賣。”

他有害了薛小琴的心思。

可是同樣的,他也起了用這個賺錢的心思。

薛小琴也是如此。

只是薛小琴被隔絕的太久了,她不懂這裡面的輕重,但是宋建國懂,但是如今他真的走投無路了。

周涉川用著極為憐憫的目光看著他,“還是不行。”

“我愛人那邊的事情,我沒有任何資格插手。”

一直被他拒絕的宋建國,在這一會已經有些破防了,“老周,我和你是十幾年的交情,我求你點事情,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把不把我當兄弟?”

周涉川,“當啊。”

語氣冷靜。

“那你還?”

周涉川抬眸,他的眼皮很薄,藏在下面的眸子目光很是複雜,半晌他才說道,“宋建國,我和你之間有戰友情。”

“我最後的一點戰友情也被用來看著你了。”

僅此而已。

說完這話,他轉頭離開,徒留宋建國一個人站在原地瘋狂大笑。

“屁,都是屁!”

“全部都是屁!”

說甚麼兄弟,說甚麼戰友,都是狗屁!

瞧著宋建國發狂的樣子,周涉川腳步一頓,他沒有回頭。

從當初他第一次勸宋建國開始,對方就選擇置之不理。

他們之間的戰友情,似乎也走到盡頭了。

幫宋建國對不起牛月娥和孩子。

這是周涉川的選擇。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宋建國便是。

只是他沒想到現世報來的這麼早。

周涉川回來後,大家都已經進去卸貨了,唯獨孟枝枝領著倆孩子在門口等著他。

周涉川老遠就瞧著了她和孩子。

初冬的天氣,空中帶著幾分涼涼的薄霧,孟枝枝就站在薄霧裡面,一身白色羊絨大衣,細條條的個子,清瘦單薄。

唯獨那一張臉,杏眼桃腮,明豔動人。

他一直都知道枝枝長得很好看,但是此刻那些好看卻跟著具象化了。

他的老婆孩子在等著他回家。

周涉川想,他還有甚麼心思放在外人身上呢?

一絲一毫都不該放的。

“枝枝。”

周涉川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孟枝枝擔憂地問,“宋建國找你甚麼事情?”

聲音輕柔。

周涉川也沒瞞著,他牽著平平,平平牽著安安,安安則是牽著孟枝枝,一家四口就這樣進了駐隊。

他這才說道,“宋建國想讓我幫他在駐隊裡面,找一個打雜的後勤工作。”

孟枝枝腳步一頓,“你答應了?”

周涉川搖頭,“沒有。”

孟枝枝鬆口氣,“還好你沒答應,要是宋建國真進來駐隊做後勤了,你讓牛嫂子的臉怎麼放?”

老肖就是後勤的人,哪有讓前夫和現在的丈夫每天在一起共事的道理。

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那現在牛月娥好好的婚姻,也就要散了。

更別說下面還有三個閨女,老肖好不容易把孩子養熟了一點,若是宋建國一進來,再一挑撥,那三個孩子又年幼,真要是被挑撥成功了。

不管是老肖還是牛月娥,都會不好受。

周涉川側頭,眉目清朗,語氣溫和,“我曉得。”

“我答應了他,就對不起牛嫂子,所以我拒絕了。”

孟枝枝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做的不錯。”

“他沒問其他的嗎?”

周涉川頓了下,“問了,想讓我從你手裡給他弄一批貨出去,他來當倒爺,不過被我拒絕了。”

孟枝枝嘖了一聲,“有一個成熟穩重,並且聰明果決的老公是真好啊。”

周涉川不糊塗,她這邊能少很多麻煩。

但凡是周涉川這邊答應了,她這邊若是再拒絕的話,不管是哪種後果,到最後都會是她吃虧。

孟枝枝是會夸人的,兩句話把周涉川誇得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嗯,幫不上忙就算了,起碼不能給我家枝枝拖後腿。”

這是周涉川為人處世的最基本原則。

不讓老婆為難。

*

這一批幹海貨入了供銷社後,當貨物被分揀出來放在貨架上。先不說顧客了,就是他們內部的售貨員,自己都跟著先買了起來。

“主任,這海帶怎麼定價的?我要一點。”

“我要點這個幹蝦看著很好的樣子。”

“我要這個幹鮑魚,買一點留著過年。”

錢主任擺擺手,“先把貨都給安排上價了,我一會和孟姐和周闖同志結完賬,算完成本了再對外賣。”

這下,大家面面相覷。

辦公室。

孟枝枝根本沒來,來這裡的是周闖。他很直接的從身上掏出了一個單子遞過去,“這是給你的成本價。”

錢主任看完也愣了下,“你給我這麼低的價格,會不會虧本了?”

海帶一毛五一斤,外面都賣三毛呢。

周闖,“這批海貨是跟著產品一起來的,運費我都給你免了一半,你就出個成本價。”

錢主任噯了一聲,就領著周闖去結賬。別看這三大包的貨,到最後就賣了四百來塊。

說實話真不划算。

但是蚊子也是腿。

對於生意人來說,絕對不會去嫌棄蚊子腿的。

周闖結完賬離開供銷社後,這邊的海貨便跟著賣開了,先是售貨員自己買,緊接著訊息就跟著傳了出去。

不少人都來供銷社買幹海貨。

這種稀罕的玩意,怕是一年也才一次的。

許愛梅也得到了訊息,準備喊孟枝枝去買的,結果孟枝枝衝t著她笑了笑,“嫂子,你就沒覺得這幹海貨有些熟悉嗎?”

這下,許愛梅也跟著反應了過來,“你是說你家裡的人幫忙弄回來的?”

孟枝枝點頭,邀著許愛梅進去,給她裝了一斤幹海帶,一包小蝦米,十來個這幹鮑魚,外加幾條鹹魚。

“這些都是我家周闖這次帶回來的。”

“你就別去供銷社湊熱鬧了。”

她給的這些東西還真不少,零零散散加起來裝了一包。

許愛梅哪裡肯要啊。

“你不要錢我不要。”

孟枝枝擺擺手,“春上你家不又要孵小雞嗎?到時候給我兩隻小雞崽。”

“除此之外家裡有泔水了,都給我家小黑吃。”

許愛梅想說這些算甚麼啊。

可是抬頭看著孟枝枝真摯的目光,她到底是說不下去了,“我家攢了十個雞蛋,我給你拿過來。”

不過就算是給了雞蛋,也還是佔便宜了。

孟枝枝倒是沒拒絕,她家是雞蛋大戶,倆孩子一天最少一個蛋,偶爾做菜還要用。

基本上家裡的母雞下的雞蛋根本不夠吃。

許愛梅拿了雞蛋過來的時候,恰逢周闖從供銷社回來,她和對方撞上了。許愛梅抬頭打量了好幾眼,越看是越滿意。

於是,在給孟枝枝遞雞蛋的時候,就忍不住又問了,“你家這小叔子真不要物件?”

“我妹妹可是屋裡屋外的一把好手,我瞧著配你叔子就剛好。”

孟枝枝都無奈了,“嫂子,這可不是你第一次說媒了,但是我真做不了我小叔子的主。”

上次周玉樹,她也看上了,這次的周闖,許愛梅又看上了。

許愛梅嘆氣,“這麼好的小夥子,你等他要開竅的時候,一定和我說啊。”

孟枝枝噯了一聲,等許愛梅離開後,周闖這才從門後面出來,少年難得帶著幾分羞澀。

二十歲的周闖生的濃眉大眼,唯獨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眯著,實在不像是好人。

“你都聽到了”

孟枝枝打趣地問了一句。

周闖有些害羞,他點了點頭,故作掩飾的把安安架在自己脖子上騎大馬,他沒說話,周母倒是著急了,“我覺得挺好,開了年周闖就二十了,這不是剛好說媳婦的年紀?”

周闖摟著安安的手一頓,“我現在不想娶媳婦。”

周母,“你都二十了,你不娶媳婦你幹嘛?你爸當年二十都結婚了。”

周闖抱著安安,突然回頭問了一句,“那我爸過的幸福嗎?”

“甚麼?”

周母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便又問了一句。

周闖問他,“那你覺得我爸英年早婚,他過的幸福嗎?”

這下,周母一下子沉默了下去,她好一會才說,“啥叫幸福?大家不都是這樣過嗎?按部就班的結婚生孩子,傳宗接代,頂替門戶。”

周玉樹她管不了,周闖她還管不了嗎?

周闖一邊和安安玩,他語氣很是冷靜,“既然過的不幸福,那還結婚做甚麼?”

“我們全家甚至包括我認識的人裡面,只有我大哥和二哥結婚過的不錯,剩下的人,我沒有一個看到結婚過的好的。”

“如果媽你真要是給我找物件,就按照大嫂這樣找好了。”

他把自己的條件擺出來:“我只接受大嫂這樣的物件。”

這簡直是在給周母出難題,她到哪裡找一個和孟枝枝一模一樣的姑娘?

就是一個爹媽生的,也沒有這麼像的。

她氣的轉頭進去,“不想結婚就不想結婚,何苦拿這種難題來為難你媽。”

“我結婚啊。”

周闖理直氣壯,“但是我只娶我大嫂這樣的。”

剛推門進來的周涉川,“……”

他就知道周闖惦記他老婆,賊心不死。

周涉川一進來,就發現屋內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周涉川走到周闖面前,語氣冷靜,“喜歡你大嫂?”

周闖不想認輸,他還想和他大哥掰扯下,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對視過去,“我大嫂這麼好,誰不喜歡?”

說到這裡,他甚至多了幾分怨氣,“要是我年長几歲,當初媽就會把大嫂說給我當老婆,而不是給大哥你當老婆了。”

“你娶了我大嫂這樣的老婆,簡直是暴殄天物,她那麼會賺錢,你不讓她出去賺錢,讓她在家給你帶孩子。”

“大哥,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周涉川臉色古怪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冷然,“你才有病,天底下有幾個男人娶老婆回家,是為了賺錢的?”

周闖下意識道,“我啊?”

“我要是娶大嫂,我肯定就圖她會賺錢。”

周涉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片刻,旋即把閨女也給搶了過來,“安安,咱們不跟傻子玩。”

安安呆了下,她咬著指頭,白淨的臉上粉嘟嘟的,雙手摟著周闖的臉貼貼,奶聲奶氣,“可是,我就愛和傻子玩。”

周涉川,“……”

周闖,“……”

旁邊的人頓時有些笑不活了。

連帶著被氣走的周母,都忍不住誇了一句安安,“說的好。”

“你小叔可不就是傻子嗎?”

安安撲到周闖的臉上,回頭奶兇奶兇的,“奶奶不許這麼說。”

“他是我小叔。”

皺著的小眉頭,咧著的嘴角,一滴口水落下,又奶又兇。

簡直是讓人萌化了。

也把周闖瞬間給俘虜了,他抱著安安就是一陣稀罕。

周闖在家屬院待了三天,就陪了安安三天,至於平平,他就是個小犟種,周闖也稀罕他,但沒稀罕到安安那種程度。

周闖要走的那天是十月十九號,孟枝枝總覺得自己遺忘了甚麼,她翻著日曆反覆地看,“你忘記了嗎?”

“十月二十一號恢復高考。”

這下孟枝枝猛地反應過來了,“對對對,十月二十一號恢復高考。”

她反應過來之後才想起來,“玉樹那邊有留高中教材嗎?”

這件事趙明珠還真不知道,她搖頭,“當初來家裡的時候是帶的有,但是不知道他把高中教材帶到羊城沒有。”

孟枝枝掐了掐時間,“只剩下兩天了,我去問問他。”

她的速度很快,當場就去了話務室一個電話打到了長紅製造廠,還真是周玉樹接的電話,在周闖出遠門以後,周玉樹就成了劉建的搭子,而他每天的工作除了跟著司徒懷學習之外,就是守著電話機子了。

爭取不放過任何一個訂單。

“玉樹,是我孟枝枝。”

電話一通,孟枝枝就單刀直入,周玉樹還有些欣喜,“大嫂。”

“是這樣的,我想問問你當初去羊城的時候,你把你之前的書帶上了嗎?”

那麼隱晦的話,周玉樹卻聽懂了,他點頭,“帶了,大嫂你不是讓我看嗎?我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反覆地盤。”

那幾本教科書和教輔資料,基本上被他都快盤出包漿了。

孟枝枝輕咳一聲,“你多看啊,準備準備。”

準備甚麼?

周玉樹還沒明白,孟枝枝就已經掛了電話,他拿著電話筒,聽著耳朵那邊傳來的嘟嘟嘟聲。

猛地反應過來。

“要恢復高考了?”

“甚麼?”

司徒懷沒聽清楚,周玉樹說,“沒事,老師,我大嫂就是問問我有沒有把學習給漏掉。”

雖然他也很敬重司徒懷,但是涉及機密,還是他大嫂更為重要一點。

司徒懷嗯了一聲,“枝枝說的是,你的基礎要打牢,全憑這幾個課本了,對了,我之前教你的微積分學了嗎?”

周玉樹點頭,“學了。”

“高中課本和大一的課本,我在廢品站找到了好幾版,都有在慢慢學。”

司徒懷很滿意周玉樹這個弟子,怎麼說呢。

教周闖的時候,讓他懷疑自己是個蠢貨。

教周玉樹的時候,讓他懷疑自己是個天才。

果然,老師天才不天才還是要看學生的程度,像是周闖那樣的朽木,天才老師也沒用。

十月二十一號,人民日報公佈恢復高考的訊息,當這一個訊息一出,瞬間席捲了全國。

哪怕是周玉樹也不例外,他手裡本就捏著高中教材,當他聽到廣播裡面的這個訊息時。

周玉樹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想到三天前的那個電話,大嫂問他教材帶了嗎?

三天後,恢復高考的訊息正式對外公佈,從現在開始高中教材將會一書難求。

想到這裡,周玉樹嘩啦一聲站了起來,他拿著電話就打到了駐隊話務室,十五分鐘後,電話接通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大嫂,恢復高考了。”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他會給自己打這個電話,她輕聲問,“玉樹,你準備好了嗎?”

周玉樹眼眶含著熱淚,他重重地點頭,“好了。”

“大嫂,我準備好了。”

為了這一天,他準備了好多年好多年。

孟枝枝嗯了一聲,“那就去奔赴屬t於你的戰場。”

周玉樹在全家裡面為甚麼會最不起眼?

因為他所擅長的東西,是這個時代最瞧不上的東西。

他的文化,他的學識是枷鎖。

學習無用是這個時代最為現實的徵兆。

而現在周玉樹身上的枷鎖沒了,他可以奮力去拼一次了。

周玉樹掛了電話,他從椅子上滑落下去,捧著臉在哭,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手指縫隙裡面漏出來。

是那種嚎啕大哭。

劉建和司徒懷都看著他,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若是劉建細心,也能發現司徒懷的眼眶通紅。

恢復高考啊。

對於他們這類人來說,這是命運的轉折點。

等周玉樹哭夠了,司徒懷這才給他倒了一杯水,“玉樹,你是怎麼想的?”

周玉樹的聲音還有些嘶啞,“老師,我肯定要參加高考。”

“肯定。”

他這麼多年來,無數個挑燈夜戰,無數個嚴寒酷暑,他都從來沒有一天放棄過手裡的書本。

哪怕是在首都以命抵命的那天,那天早上他還拿著一本書反覆地看。

司徒懷拉著他從地上起來,“我知道你要參加高考,你想過從哪裡參加嗎?”

“甚麼?”

周玉樹還有些茫然。

司徒懷,“你現在有三個選擇,第一是在羊城考試,第二是回你的戶籍所在地,第三就是去黑省。”

這還真是涉及到周玉樹的知識盲區。

他有些茫然,“老師,這有甚麼區別嗎?”

“有。”

“地方不同參加的考試難度不一樣,同樣的,越小的地方越是容易被人高考頂替。”

司徒懷就遇到過一起高考被頂替的事情,等到對方發現的時候,一切都於事無補了。

“玉樹。”

司徒懷已經替他考慮清楚了,“回首都。”

“玉樹,你要回首都去高考。”

天子腳下,有些人就算是敢作亂,也不敢把手腳動到天子腳下。而那些高考被頂替的人,大多數都是偏遠地方,越偏的地方越容易出這些黑暗的事情。

周玉樹喃喃道,“老師,我回去的話,你怎麼辦?”

司徒懷站了起來,他病弱的臉上帶著一抹朝氣,“我要回去和你那個廢物師兄鬥一鬥。”

高考都恢復了。

他被平反回覆大隻是時間問題。

周玉樹聽到這話,他下意識道,“老師,等我去復大找你。”

他們兩個,不管是周玉樹還是司徒懷,都把周玉樹考復大當做板上釘釘的事情。

誰都沒有懷疑過。

在周玉樹準備買車票回首都的時候,司徒懷也接到了平反的通知,那些平反的人去了小漁村,結果看到了司徒懷的搶救證明,病危證明。

看到這兩個證明的時候,隨行的人差點沒被嚇死。

還是南山村村長告訴他們,“怪人被送到羊城搶救了,不知道現在是死還是活,我可以幫你們問一問。”

村長立刻給劉建打了個電話,劉建得到訊息後,立馬和司徒懷說了。

司徒懷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會,“你送我回南山村。”

“長紅製造廠這邊暫時還不能暴露。”

一旦暴露他在這邊,他那個扭曲的學生,還不知道會怎麼報復長紅製造廠。

劉建噯了一聲,他有些替司徒懷高興,“司徒老師,你回去後往後都是好日子了啊。”

司徒懷扯了扯嘴角,“不盡然。”

他回去要和對方鬥,至於結果司徒懷也不知道。

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五點半,司徒懷抵達了鵬城南山村的石頭屋,在屋子裡面招待了這些為他平反的人。

當這些人看到司徒懷的居住環境時,都忍不住流下了淚水,司徒懷對此無動於衷。

鱷魚的眼淚看看就好,至於這裡面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他已經不在乎了。

當然也沒興趣探究了。

“司徒教授,我們是復大政治部的人,這次接到通知帶您回家。”

司徒懷看了他們幾秒鐘,這才起身,“走吧。”

他就這樣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和他們離開了。

這讓大家原本打的腹稿,也跟著無從說起了。

“司徒教授,可有要帶走的東西?”

司徒懷搖頭,“走之前我打一個電話。”

他甚至都沒讓周玉樹出現。

對方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一行人去了電話機子旁邊,司徒懷當場打到了黑省綏市駐隊,電話接通後,司徒懷當著他們的面說,“幫我接周團長的愛人。”

這話一落,跟著司徒懷一起的這些人,頓時有些驚疑不定。

周團長?

這可是隻有部隊才會有的稱呼啊。

那邊說了一聲好,過了十來分鐘,孟枝枝接起來了電話,“喂,我是孟枝枝。”

“枝枝是我,司徒懷。”

孟枝枝拿著電話筒的手一頓,她看了一眼話筒,這才問,“司徒老師怎麼了?”

“我被平反了。”

這是司徒懷說的第一句話。

孟枝枝聽到後,她下意識地皺眉,“有人保護你嗎?”

她第一反應不是司徒懷前途無量,也不是司徒懷以後會過的很好,而是擔心司徒懷回去後無人保護。

這讓司徒懷的那一顆冰冷的心,瞬間跟著熱乎起來,“我和通知我離開的人一起走。”

孟枝枝,“他們會不會害你?”

電話筒不隔音,大家就算是想聽不見也難啊。

還是其中的一位主事者,在旁邊低聲說道,“這位同志,司徒教授是我們這次的任務物件,也是我們需要重點保護的物件。”

他們怎麼可能讓司徒懷受傷啊。

孟枝枝沒說信還是不信。

她想了想,“我記得陳猛還在單位吧?你走的時候把陳猛帶上。”

自從羊城這邊沒了障礙後,周闖便沒讓陳猛貼身保護他了,所以陳猛便留在了廠子裡面幫忙幹活。

司徒懷還有幾分猶豫。

孟枝枝道:“你把陳猛帶走,就說我說的。”

“他會聽的。”

司徒懷沒說話。

孟枝枝輕聲說,“司徒老師,您很重要,請您珍重。”

這一句話司徒懷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了,他咳嗽了起來,咳的有些撕心裂肺的,讓人聽著就難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說,“枝枝,謝謝你。”

謝謝你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

沒有孟枝枝,就不會有現在的司徒懷。

孟枝枝搖搖頭,她沒有去問玉樹,也沒有去問長虹製造廠。

因為她相信,司徒懷會在臨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等那邊司徒懷掛了電話後,旁邊的主事人小心翼翼地問道,“司徒教授,您這邊還認識駐隊的人?”

他瞧著那電話號碼,也是軍區的號碼。

司徒懷看了他一眼,“我這條命便是駐隊救的。”

其實不是,是孟枝枝救的。

但是到了這一步,他要回去,就要給自己扯一個虛無的靠山。

而陳猛的到來,更是為他那些虛無的話再次提供了一個證據。

一個鐵證如山的證據。

陳猛成了司徒懷的保鏢,和他一起去了羊城火車站。與此同時,周玉樹也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他和司徒懷還是一輛車,但是雙方卻都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周玉樹選擇了司徒懷隔壁的臥鋪,兩人能見到,但是全程都沒有說話。只是,周玉樹會習慣了照顧司徒懷。

在他半夜咳到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遞過去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

而這些是他們這一年多的時間內,所培養起來的默契。

一個遞,一個喝。

等到那隨行人員反應過來的時候,周玉樹已經再次躺到了床上。

而司徒懷也睡著了。

兩天後,火車抵達滬市,司徒懷下車,陳猛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在他要出車廂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周玉樹。

四目相對。

雙方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下次見。

下次,復大見。

當司徒懷離開了車廂,周玉樹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希望老師能夠順利。

他也希望自己能夠順利。

三天後,周玉樹抵達了首都,他下了火車,猶豫了片刻。他在火車站借了電話,打給了遠在駐隊家屬院的孟枝枝。

“大嫂。”

電話一通,他張了張嘴,不知道從哪裡開口,最後憋出幾個字,“我回首都了。”

他甚至還沒說完,孟枝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這是回首都參加高考?”

“是,老師讓我回首都考。”

孟枝枝,“你回孟家。”她聲音很果斷,“你的戶口現在轉到了孟家,你要是參加高考的話,大機率是從衚衕那片考的,現在就回去。”

她好像一下子就能知道,周玉樹擰巴猶豫的地方在哪裡。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孟家,他怕自己回去給陳紅梅和孟得水添麻煩。

又怕自己擅自做了決定,到時候大嫂會不開心。

可是孟枝枝三兩句話,就把周玉樹所擔心的一切都給解決了。

那邊長時間沒說話t,孟枝枝輕聲說,“玉樹,回家去。”

天知道這幾個字對於周玉樹來說,是甚麼概念,就好像是沙漠裡面的人得到了水一樣。

周玉樹低聲說好。

他掛了電話背靠著牆,眼眶紅了好一會,這才付了五毛錢的電話費。

提著一身的行李,轉頭去了孟家所在的衚衕。

近鄉心切,可真走到這裡,周玉樹反而有些不敢進去了。他在門口徘徊了好久,陳紅梅倒煤渣回來時才發現他。

瞧著周玉樹站在門口,因為是背對著,她也沒看清楚對方是誰,便問了一句,“同志,你找誰啊?”

周玉樹僵硬地回頭,他衝著陳紅梅喊,“媽,是我,玉樹。”

這一聲媽他在喊之前,本來是萬分糾結的,但是真到了嘴邊的時候,反而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喊了出來。

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難。

陳紅梅愣了好一會,“玉樹,玉樹,你這孩子回來了,怎麼不和我提前說一聲啊?”

“媽去買點好菜做給你吃啊。”

這是周玉樹一輩子都沒得到過的待遇,周玉樹不管任何時候回周家,都不會有人說去買點好菜做給他吃。

除了大嫂。

除了他的新媽媽。

第一個媽媽沒法選擇,那是命裡面給的。

第二個媽媽,是他自己親手選的。

周玉樹立在原地,他沒說話。

還是陳紅梅衝著屋內喊,“老孟,老孟,你快出來看看,誰回來了?”

孟得水自從斷腿復原後,他便調崗了,去了輕鬆的崗位每個月只有以前一半的工資,但是好在每天只上半天班。

工作也比之前輕鬆不少。

這會,聽到愛人喊他,他立馬跟著從屋內出來,“誰啊?”

只是,在看到門口的周玉樹時,他也意外了下,“玉樹,你這孩子回來了,怎麼不提前交代一聲?我和你媽給你弄點好吃的。”

說到這裡,他還看向他身後,“你一個人回來了?你姐回來了嗎?”

周玉樹搖頭,“就我一個人回來的。”

他原以為對方會失望,卻沒想到孟得水二話不說,就拉他進去,“走走走,進屋咱們爺倆喝一個。”

“你姐沒回來也好,免得我喝酒,她還要罵我。”

說到這裡,孟得水就衝陳紅梅說,“紅梅,你去供銷社買點花生米,再買點豬頭肉。”

“對了,枝枝喜歡喝麥乳精,你再買一罐麥乳精,讓玉樹走的時候給枝枝帶過去。”

句句不說想枝枝,但是句句都是枝枝。

陳紅梅哎了一聲,轉頭就出去忙活。

她一走,孟得水就拉著周玉樹的手,仔細地打量著他片刻,瞧著他眼睛有些紅,便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這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作者有話說:玉樹爆哭

流浪小狗,見不得別人對他好

ps:小年快樂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