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簽訂新的大訂單
隔天中午李家辦喪事, 家屬院住著的人幾乎都過去了。
白事不接也要去,這是老規矩。
周涉川他們昨天夜裡已經幫完忙了,所以這會也不在李家, 而是去上班了。
白日裡面一些瑣碎辦酒的事, 孟枝枝他們這些嫂子都能幫忙。
她沒帶倆孩子過去玩, 而是讓他們去了何政委家, 找文君文武玩去了。
她則是過來看看李俏, 李俏的眼睛有些腫, 顯然是哭過了, 但是瞧著孟枝枝和許愛梅, 趙明珠過來。
她到底是打起精神迎了過來,孟枝枝安慰了一句, “節哀。”
李俏擦了擦眼, 瞧著沒外人, 她便低聲說道, “其實我是鬆口氣。”
“老太太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再住下去家裡要傾家蕩產了。如今, 她沒了, 我反而還鬆口氣。”
孟枝枝能體會這種心情, 她拍了拍李俏的肩膀。
李俏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樣,她喃喃道, “我其實早都希望她去死的。”
這話一落,孟枝枝猛地回頭,她要去捂李俏的嘴, 這是家屬院隔牆有耳。
如果被外人聽了去,李俏怕是這輩子都完了。
如果讓她丈夫聽了去,那她和他丈夫之間的情分也到頭了。
李俏苦笑了一聲, “也是在你們面前我才敢說。”
孟枝枝沉默了下,她只是安靜的陪著她,李俏就像是有一肚子委屈的祥林嫂一樣,一點點把過往的委屈和難受往外說出來。
趙明珠她們也都安靜的陪著,大家都沒說話。
李家的喪事一切從簡,只是簡單的吃了一個飯,等酒席結束後。趙明珠回頭看了一眼李家,她這才朝著孟枝枝低聲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原以為李俏這麼好的媳婦,應該會有人珍惜的,但是並沒有。
孟枝枝嗯了一聲,“說一句不該說的,這件事對於李俏來說,其實也是好事,多年媳婦熬成婆,沒了婆婆的壓制,她也可以關起來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了。”
趙明珠點頭,“這樣來看我倆也挺好。”
頭頂上有個婆婆,但是婆婆不當事,也管不了她們。
孟枝枝輕輕笑了笑,“是啊,我們的婆婆很好。”
她撞了下趙明珠的肩頭,趙明珠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確實,我倆倒像是翠花同志的婆婆。”
娶了她倆回來後,周母倒像是多了兩個婆婆。
每天起早貪黑帶孩子做家務,還挺辛苦。
其實真正享福的是孟枝枝和趙明珠。
進入了九月,供銷社第二批貨也跟著回來了,與此同時,一起到的還有周闖給孟枝枝帶來的羊城鵬城特產。
當包裹一到錢主任就讓人喊孟枝枝了,孟枝枝要出門倆孩子也要去,她想著也不遠,順帶把趙明珠給一起喊上了。
多了個看小孩的人。
怕倆小隻偷懶要抱,出門之前她還特意把竹編椅給帶上了,倆孩子坐在椅子裡面,孟枝枝和趙明珠一人推一個。
九月的黑省已經不復之前那般炎熱了,連帶著空氣都帶著一絲秋風的涼爽。
孟枝枝忍不住感慨道,“一年四季就九十月份黑省是最舒服的了。”
趙明珠也點頭,“難得清閒。”
自從回到家屬院了,對於孟枝枝和趙明珠來說,就好像是在養老了一樣。每天睡到自然醒,帶帶孩子遛遛彎。
孟枝枝不認可這個說法。
“這不就要去談生意了?”
趙明珠笑了笑,一想也是。她覺得自己和閨蜜能夠過上這種衣食無憂,時間自由的日子,真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等到了駐地供銷社後,錢主任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看得出來他現在已經把孟枝枝和趙明珠,奉為座上賓了。
等瞧著孟枝枝和趙明珠到了以後,錢主任立馬一改之前的嚴肅,滿臉笑容的迎了上去,“孟姐,趙姐,我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你們給盼了過來。”
在供銷社擦玻璃櫃的林慧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低罵一句,“變色龍。”
在她們面前錢主任向來是高高在上,官威十足,不是看不上這個,就是看不上那個。
再瞧瞧他在孟枝枝和趙明珠面前,那完全跟變了一個模樣一樣。
說一句狗腿也不為過。
孟枝枝笑了笑,很自然的就走到錢主任面前,“錢主任,你這可就折煞我們兩個了,是我和明珠仰仗您才是。”
一頂高帽子戴上去錢主任也了樂呵呵的,他側身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走?我們去二樓辦公室談?”
孟枝枝點頭,她把安安從椅子裡面抱起來,趙明珠則是抱著平平。
這種談正事還帶著小孩這種情況,要是擱在供銷社的售貨員身上,他不得罵死啊。
但是到了孟枝枝和趙明珠身上,就是樂呵呵的接受,甚至連一句反駁都不敢。
人啊。
還是要有用,有地位,有價值,對方才能對自己多幾分敬重。
林慧芳呆呆地想,如果她能有孟枝枝和趙明珠這等本事,那麼不管是錢主任,還是她愛人邱團長,對她會不會就不是這樣了?
因為她是花瓶,她衝著邱團長的地位嫁給她,她一嫁過去就低人一等。
連帶著愛人的三個孩子,都可以對她呵斥兩句。
甚至還有老邱,知道她沒本事,孃家也是資本家靠不住,所以才能把自己拿捏的死死的,不管她怎麼要求一個孩子,對方都死不鬆口。
同樣的,放在錢主任身上也適用,她是走了邱團長後門進來的,錢主任看不上她。
當然也不光是看不上她,他是平等的看不上供銷社,每一位走後門進來的售貨員。
但是他對孟枝枝和趙明珠,就不是這個態度。知道她們要來供銷社,直接提前了十幾分鐘下來,就特意在門口迎著了。
林慧芳有些羨慕,她喃喃道,“我甚麼時候能有這個本事?”
她沒有。
她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花瓶。
除了一張臉,沒有任何能拿出手的東西。
更甚至,她和許愛梅當死對頭這麼久,吵吵這麼久,她還不如許愛梅的一半。
許愛梅嫁給何政委,起碼何政委是真心實意敬愛著她,兩人生了一雙兒女日子過得美滿。
再看她呢?
林慧芳低頭看著自己,她孑然一身,甚麼都沒有。
就連身上的這一份工作,也可能隨時都被收回。
她想,她該做點甚麼了。
而不是像是現在這樣坐以待斃。
辦公室。
孟枝枝和趙明珠一進來,便給倆孩子一人一個玩具,讓他們在一旁玩,她則是在和孟主任談正事。
“孟姐,上一次的五十臺收音機不是賣完了嗎?我又讓你幫我聯絡周闖發了五十臺,今天才到貨。”
說到這裡,孟主任遲疑了下,“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甚麼?”
孟主任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出來,“我想從這五十臺貨裡面勻出去二十臺,給吉市供銷社和哈市供銷社,甚至還有可能我只留十臺,剩下的全部都勻出去。”
帶著幾分試探。
這其實帶著一點二道販子的心思了。
孟枝枝頓了下,她抬頭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錢主任,你要知道當初我們長紅製造廠,可是把黑省代理權給了秋林公司。”
錢主t任搓搓手,“我知道啊,但是我不碰駐隊之外的地方,我只碰駐隊供銷社。”說到這裡,他頓了下,“我記得你當初和我說過,秋林公司對黑省的獨家代理權,除了駐隊供銷社。”
而這一點孟枝枝當初也只說了一次而已,但是錢主任卻記住了。
孟枝枝頓了下,她揚了下嘴角,“是。”
“那錢主任你是打算做二道供應商嗎?”
錢主任猶豫了下,他看著孟枝枝的眼睛,低聲反問道,“不可以嗎?”
“孟姐,你是我們綏市駐隊供銷社最大的靠山,我們不可以做二道供應商嗎?”
只有孟枝枝和趙明珠才知道長紅製造廠,才和它有著很深切的聯絡。
既然大頭給了秋林公司,那麼錢主任想,他吃掉駐隊供銷社這個小頭,按理說是沒事的。
孟枝枝沒說話。
她腦子轉的飛快,手裡卻在撥弄著茶杯,茶葉浮浮沉沉,如同錢主任的那一顆心一樣。
在錢主任以為自己會沒有結果的時候,卻沒想到孟枝枝說,“可以,駐隊供銷社的代理權可以給你,不用限於黑省,至於能推銷全國哪個駐隊供銷社去,這就看錢主任的本事了。”
錢主任聽到這話,興奮的差點沒跳起來,他這一下子得到的代理權,可比秋林公司還大啊。
要知道秋林公司得到所謂的代理權,也不過是黑省而已,孟枝枝這一開口便把全國駐隊供銷社的代理權都給了他。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孟枝枝說。
錢主任給她的茶杯續滿了水,這才說道,“有條件很正常,孟同志你只管說便是。”
孟枝枝,“我們要籤合同,合同上寫明出廠價,還有你的售賣價,不得私自加太高的價格,影響長紅製造廠的聲譽。”
錢主任想也沒想地就答應了下來,“我也不是黑心人,我的原計劃是在原來的基礎上,每一臺加個三五塊。”
這倒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了一聲,“可以。”
“我們在合同註明清楚,第二便是你的銷售的地點僅限於駐隊供銷社,駐隊供銷社以外的地方,不能碰——”
說到這裡,孟枝枝神色認真了幾分,“錢主任,這是紅線。”
錢主任點頭,他沒說話。
孟枝枝直視著他,一字一頓,“錢主任,你是自己人,我和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是秋林公司先簽訂的獨家代理權。同樣的,今後首都百貨還有滬市百貨,大機率也會和我們長紅製造廠簽訂獨家代理權,而這些地方錢主任你不能碰。”
身為廠家保護經銷商的利益,這是最基本的原則問題。
錢主任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放心,我不會的。”
“我也不瞞著你,孟姐,我自己是做駐隊供銷社出身的,我所有的人脈關係都在駐隊。”
至於駐隊的地方,他就是想做也沒有這個人脈關係。
孟枝枝得了準話,這才把合同籤起來這個合同是當場擬定的,她一連著重新擬定了兩次,沒急著遞給錢主任,而是遞給趙明珠,讓她幫自己看一看。
她看到一條就夠了,如果駐隊供銷社這邊出了問題,長紅製造廠有權收回一切權利。
趙明珠看完,她想了想,“加上一個時間限制吧。”
“錢主任代理整個駐隊供銷社的長紅製造廠的貨,大概是幾年?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五年?”
錢主任肯定想越長時間越好啊。
因為現在收音機,電子手錶多緊俏啊,他自然是巴不得籤長長的合同。
“能籤多長就籤多長。”
錢主任幾乎想也不想地說道。
孟枝枝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她們都知道收音機是有時效性的,同樣的電子手錶也是。
一個早晚都會被時代拋棄的物件,但是在現在卻被人搶破了頭。
想到這裡,孟枝枝笑了笑,“那就十年?”
錢主任一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錢主任你是我們自己人,我和明珠不至於在這種小事上來誆你。”
錢主任,“那就籤合同。”
他大手一揮,“我自然不能辜負了孟姐和趙姐對我的期望。”
雙方都很滿意。
合同簽完,錢主任這才搓搓手,高高興興道,“那這一批貨我可能全部都要散出去了,我們自己供銷社就留個三五臺就夠了。”
因為他們綏市供銷社的市場實在是有限,第一波五十臺收音機幾乎就將整個市場吃了大半。
能買收音機的一般只有兩類,第一是家屬院已經成立家庭的,第二就是駐隊的光棍。
可是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幾乎都是有限的。
一臺幾乎要花光一個月工資的收音機,捨得買的還是少數。所以錢主任將目光投向了其他駐隊供銷社。
綏市駐隊是人少,那麼全國的駐隊供銷社呢?
那可是最為優質的使用者,沒有之一。
對於錢主任冠冕堂皇的話,孟枝枝也只是聽聽而已,她笑了笑,檢查了這批貨後。從貨裡面拿出了周闖給她寄的東西。
包裹有些被劃開了,裡面的幹蝦掉了一地。
錢主任過來幫忙撿,只是撿起那幹蝦的時候,他頓時意外了,抬手捏了捏,幹蝦很柔韌,蝦殼焦脆。
“這是怎麼吃的?”
錢主任好奇地問道。
孟枝枝,“就是生吃的。”她遞過去了一把幹蝦,“剝開殼就可以吃。”
錢主任試了下,蝦肉很硬,細嚼下去還帶著一股甜味。
“還有其他的東西嗎?孟姐,我可以看看嗎?”
孟枝枝還有些不明所以,不過瞬間就反應了過來,她當即把包裹全部都拆開了,“就是這些周闖給我帶回來的,幹蝦,海帶,紫菜,小蝦米,還有一些瑤柱幹鮑魚,都是給家裡孩子們添的營養菜。”
錢主任挨個摸了過來,他不說話,孟枝枝也就安靜的等著。
錢主任想了想,“你這些貨能放在我們供銷社賣嗎?”
其實嚴格的來說,這些日常的吃食會比電子產品更好賣點,電子產品不買不會影響甚麼。
但是不吃東西,那顯然不現實。
孟枝枝不意外錢主任會說這個,因為從他開始要看貨的時候,孟枝枝大概就能猜到了。
她想了想,“錢主任,這件事我現在回答不了你,因為我這只是小貨自己吃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幫你去問問。”
錢主任點頭,“如果能賣的話。”他直言,“我可以和電子手錶還有收音機一樣,在各個駐隊鋪貨,不止是在駐隊供銷社賣,甚至還能供應給駐隊食堂。”
那這個供應量可不少了啊。
而且民以食為天,駐隊食堂每年的開支更不是少數。
要知道就連最便宜的海帶和紫菜,若是能夠推廣出去,積少成多那也是一筆不少的收入。
孟枝枝十分心動,但是到底是被現實打敗了。
她搖頭,“不行,這是我們自己吃的東西,沒有合法合規的渠道讓我們去賣。”
“就算是給,也只能說前期先提供給我們自己的供銷社。”
等七八年吧,改革開放便能做生意起來,現在做的生意還都是打了公家的名義。
就連長虹製造廠也是公私合營的,需要先交一部分的利潤給公家,剩下的錢他們才可以分。
當然,如果不是公私合營,他們現在也不可能做生意了。
本質上還是要有一層皮,披著公家的皮,才能繼續往下做生意,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錢主任有些失望,“那如果有條件的話,就先供應給我們自己的供銷社。”
孟枝枝,“我先去問一問,不一定能成功。”
這已經很好了,錢主任感激不盡。
孟枝枝沒急著離開,而是隨著錢主任一起去了財務科結賬,這次的貨物一共結了五千六百塊。
說實話,自從增加了收音機這個單品後,每次結賬的時候營業收入直接翻倍了。
要知道之前供銷社這邊的貨款,撐死了也就兩三千塊而已,多了一個高單價的收音機,營收便直接起來了。
說白了還是要出貨量大。
孟枝枝拿著錢和趙明珠離開後,沒急著去話務室打電話給周闖。因為話務室隔牆有耳,她們說的任何話都能被大家聽到去。
孟枝枝打算寫信吧,雖然慢一點但是架不住隱私和保密性更高。
不過在寫信之前還要先把這一筆貨款給存起來。
她回頭看向駐隊供銷社,和趙明珠感慨道,“我們駐隊供銷社的帶貨能力也挺強。t”
每一個半月左右進一次貨,結一次賬。
一次就有五千左右,兩次就是一萬。
而且這還只是一個供銷社,孟枝枝甚至不敢想,如果錢主任真有能力把全國的供銷社全部都籠絡起來。
孟枝枝簡直不敢想,這裡面的利潤能有多大。
“你說錢主任有這個能力嗎?”
顯然趙明珠也和孟枝枝想到一起去了。
孟枝枝搖頭,“要再看才知道。”
只是她們兩個都沒想到,錢主任還真有這個能力,才進的這一批貨不到一週,就被錢主任給全部給散了出去。還是散在黑省的各個駐隊供銷社,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批貨不夠賣了。
很快錢主任又找到了孟枝枝,這一次要了一百臺收音機。
要知道他的這個要貨量,都快比得上羊城百貨了,甚至也快比得上滬市百貨了。
孟枝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錢主任你說要多少?”
“一百,不不不,你給我一百五十臺。”他自己拿著算盤在那撥弄,“你看啊,目前我手裡五家駐隊供銷社,要一百臺的話一家也才分二十臺,但是如果我要一百五十臺,我手裡預留五十臺的收音機,這樣的話我還能發展新的供銷社。”
要知道整個黑省可不止這五家駐隊供銷社了。
孟枝枝算是看出來了,錢主任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這樣的人在駐隊供銷社倒是有點屈才了。
若是今後改革開放允許個人買賣,錢主任這樣的人怕是要扶搖直上。
孟枝枝,“我去問問,能不能給你這麼多貨。”
“除了收音機,電子手錶,□□鏡,口風琴,鐵皮青蛙,這些進貨量我也要翻倍了,之前每次是要一百條,這一次要五百條了。”
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
果然銷售渠道多了,數量也會呈幾何數的翻倍。
孟枝枝拿了個本子記錄下來,“我都要問問,不一定你能給我這麼多貨。”
她沒想到一個駐隊獨家供應商的合同,籤給了錢主任後,他會這麼厲害,這銷量都快趕上秋林公司了。
只能說,不要小瞧了供銷社的出貨能力。
渠道才是終端。
廠家不是。
孟枝枝出了供銷社後直奔話務室,她把電話打到了長紅製造廠,這一次倒是周闖接的電話。
“周闖,你收到了信嗎?”
周闖秒懂,“收到了,我已經讓林嫂子在幫忙安排了,到時候把這些幹海貨提前採購好後,會和下一次的貨一起發出去。”
孟枝枝,“不用下次了就這次。”她利落的照著筆記本上的備忘錄開始讀,“收音機一百五十臺,電子手錶,□□鏡,口風琴,鐵皮青蛙一樣五百隻。”
這下不管是電話那頭還是這頭,都跟著驚呆了。
周闖更是直言,“大嫂,你會不會多報了一個零?”
要知道拿這些銷售商來說,駐隊供銷社的體量是最少的,每次都是幾十個上百個發,就連電子手錶一次發一百個,他都能賣一個月到兩個月去。
有時候甚至要賣到三個月去。
而孟枝枝這次的訂貨量,直接可以說的抵得上秋林公司的進貨量了。當然秋林公司自從拿到黑省代理商後,進貨進的更多。
孟枝枝,“沒報錯就是這個數。”
“我把駐隊供銷社的代理權給了錢主任。”
只是一句話就足夠讓周闖震驚不已了,說實話,他著實有些驚訝於自家大嫂的能力了。
她就只是在家而已,竟然不聲不響的就簽了這麼大的一個單。
他試探道,“黑省的?”
“不,全國駐隊供銷社的。”
周闖,“……”
失敬失敬。
他對孟枝枝的敬仰真的如同滔滔江河,綿延不絕了。
“大嫂,這批貨太多了,我會親自來送。”周闖迅速就做出了決定。
孟枝枝蹙眉,“你走了廠裡面怎麼辦?”
劉建這個廠長就只適合吩咐做事,不適合主動去做事,主動做事就容易出岔子。
周闖,“我讓司徒老師還是我三哥一起盯著在。”
這下,孟枝枝才放心了去。
“那你來吧,就目前這三個月來看,廠子內的收音機沒啥大問題,你來了以後,順帶把滬市百貨和首都百貨也一起跑了。”
這兩家百貨他們還一直沒敢上收音機。
周闖點頭說,“我有這個意思。”
孟枝枝掛了電話,話務員們都跟著七嘴八舌的問她,“嫂子,我們駐隊供銷社吃的下這麼大體量的貨啊。”
孟枝枝笑了笑,“不是我們駐隊供銷社吃下,而是其他駐隊供銷社幫忙分攤。”
在多的她卻是不肯說了。
等出了話務室後,孟枝枝有些由衷的想念手機了。起碼手機的私密性是一頂一的,不至於像是現在這樣談個合同,談個貨。
便弄的人盡皆知的地步。
所以整個家屬院覺得他們家掙大錢了,也不是沒道理的。就像是這種打電話一樣,還不知道會傳成甚麼樣呢。
不過,不遭人嫉妒是庸才。
在這種時候孟枝枝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了,她就盼著七八年快快的來,等改革開放的訊息一出來,整個市場上都會大變動。
到時候經商做生意也不用像是現在這樣憋屈。
不過,也只有幾個月了。
孟枝枝等得起到了十月初,整個黑省都跟著慢慢進入了深秋,或者是初冬,孟枝枝她也從薄外套,換成了厚外套。
周闖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他帶著足足一火車皮的貨,一部分是給的秋林公司,所以在哈市火車站的時候。
這批貨就直接給半路放了下來,由熊秋林一起帶走。
剩下的一批貨,則是被他帶到了綏市火車站,貨一到他便讓人卸在了火車站。
等著人來接了。
孟枝枝和錢主任是同時接到的訊息,恰逢中午周涉川和周野休息,她便讓周涉川和周野也去幫忙了。
這種自家人肯定不能袖手旁觀。
再次見到周闖,周野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周闖的肩膀,“你小子比之前更壯實了幾分。”
斷腿的周闖如同廢人一樣被全禁了起來,但是後面周闖事業節節高,整個人也都脫胎換骨了。
有錢有票他自然會讓自己吃的好點。
就是豬食吃多了,也會胖啊。
更別說,周闖吃的也不是豬食。
面對二哥的打趣,周闖咧著嘴笑,“我這是日子過的好。”
看得出來脫離了周家的每一個孩子,似乎都比之前過的好了。
周涉川是。
周野是。
周闖和周玉樹也是。
那種精氣神是完全不一樣的。
周野拍了拍他肩膀,這才開始幫忙。錢主任已經在有條不紊的安排了,“這一批貨我要分成五份,直接從火車站發出去。”
這話一落,所有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你不先帶回駐隊供銷社?”
問這話的是周涉川。
錢主任搖頭,“一開始是這樣計劃的,但如果我把這批貨拖回供銷社,他們進貨的人來找我,還要多餘在來回跑一趟,還不如現場就直接發走。”
周涉川,“這樣也行,你看著安排。”
半個小時後,當所有的貨都被分揀結束後,錢主任立馬搖人來護送這一批貨離開。
周涉川和周野本來還說過來幫忙的,倒是幫了一個寂寞。
“倒也不是白來。”
周闖說,“那些只是廠子的內的商品,這裡還三大袋子的幹海貨,我們也要想辦法搬回去。”
這話一落,周野就彎腰趴在袋子上去聞,好傢伙,他不知道啊。
就跟著吸了一大口。
這一口吸下來差點沒把周野給當場送走,實在是太難聞了。
“這是甚麼?”
“幹蝦,幹魷魚,幹鹹魚這些都有。”
他利落的扛了一大袋子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野有些嫌腥味重,他還沒動,周涉川也扛了一包在身上。最後的一包是幹海帶和幹紫菜都混在一起裝的。
瞧著有百來斤。
周野沒動,錢主任也沒動。
錢主任搓搓手,“周營長,我們兩個人抬如何?”
周野瞧著錢主任那一身肉,扯了扯嘴角,雖然沒說話但是那嘲諷意味,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錢主任尷尬。
周野彎腰,把那一包海帶給扛在自己身上,轉頭就走。
錢主任落在後面,盯著周野那勁瘦有力的腰,他忍不住感慨一句,“年輕就是好啊。”
瞧瞧那腰,那肩膀,那力道,多有勁啊。
不像是他。
哎。
*
駐隊門口,孟枝枝和趙明珠都在外面等著,等著人和貨一起回來。和她倆一起出來的,還有平平和安安。
倆孩子自從大t點以後,就不樂意再讓周母帶他們玩了,但凡是有條件的情況下,必會見縫插針來找孟枝枝和周涉川。
如果他們兩人都不在的情況下,才會退而求其次要趙明珠和周野。
這會倆孩子站在駐隊門口,玩的不亦樂乎。
孟枝枝只是瞅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怎麼還沒回來?”
她們都來了好一會了。
“貨太多了吧。”
趙明珠也擔心,“不知道路上有沒有么蛾子。”
正當她們說話的時候,宋建國和薛小琴兩個站在駐隊門口徘徊,還領著康康。
孟枝枝和趙明珠不是沒有看到,只是她們不在意就是了。
自從宋建國和薛小琴搬出家屬院後,對於孟枝枝和趙明珠來說,他們就已經成了外人。
遠處。
薛小琴也在看孟枝枝和趙明珠,她們兩人都穿的極為光鮮亮麗,天氣冷了,孟枝枝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羊絨大衣,下面一雙小皮鞋。
細條條的個子,顧盼生輝。
趙明珠則是穿著一件大紅色外套,她身量高,紅色外套也遮不住胸前的鼓鼓囊囊。
身材簡直是好到爆不說,她還生了一張豔若桃李的臉蛋,光站在那就讓人移不開目光了。
看到她們,薛小琴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光鮮亮麗的。
住在人人豔羨的家屬院,雖然死了男人,但是駐隊每個月都有津貼補助,再加上她男人生前人緣不錯,人沒了以後。
這些戰友都很照顧他們娘倆。
其實薛小琴是過過好日子的,那個時候在家屬院,宋建國給她補貼,林春生幫忙幹活。
她養著孩子雖然沒有男人,但是卻比有男人的妻子還美滋滋。
但是如今卻變了,他們被趕出家屬院後,她每個月只有十五塊錢的烈士補貼,要租房子,要養孩子,還要過日子。
這些錢不夠,原先林春生還出來,她還想著踹了宋建國,攀上林春生。
但是後來林春生也不知道怎麼的,對她避之不及,甚至連帶著駐隊的的大門都不出來了。
這讓薛小琴的日子也逐漸艱難起來,想到這裡,她臉上多了幾分堅定,推著宋建國,“老宋,你過去。”
“去問問孟同志能不能給我們一點貨。”
孟枝枝如今給駐隊供銷社供貨,那些貨多搶手啊。
基本上買到以後加個價轉手出去,都是有人要的。
宋建國如今滄桑了不少,沒了牛月娥的照顧,他的襯衣不再平整,頭髮也不再捋順。
他沒說話。
薛小琴想催促,但是宋建國卻橫了眼過來,“再催你就去!”
看得出來如今他們兩人的地位似乎已經變了,當初薛小琴如同遛狗一樣溜著宋建國。
如今時過境遷,薛小琴開始害怕宋建國了。
他一呵斥,薛小琴瞬間不說話了,只是低頭抹淚,“宋大哥,康康要讀書了,他現在連個學校都沒有,學費也交不起。”
宋建國沉默著,他去看康康,康康躲在薛小琴的身後,帶著幾分怯懦。
也不過才不到一年而已,這個孩子的性格就徹底變了。
宋建國站在原地好一會,他這才抬腳朝著孟枝枝和趙明珠走過去,薛小琴勾了勾唇,她領著康康跟在後面。
一到了孟枝枝和趙明珠面前,宋建國還沒開口,薛小琴就主動拿著孩子來套近乎。
“康康,去帶著弟弟妹妹玩好嗎?”
康康看了一眼在觀察螞蟻的平平和安安,他有些不樂意和這麼小的朋友玩。
但是薛小琴剜了他一眼,康康這才不情願地過去。
孟枝枝反而還有些不放心康康和自家孩子一起玩。
她沒理薛小琴,而是衝著自家孩子喊了一聲,“平平安安來媽媽這裡。”
她一喊,倆孩子也乖覺,立馬不觀察螞蟻了,轉頭就跑到了孟枝枝旁邊。
康康撲了個空,他還有些委屈,朝著薛小琴抱著腿躲在她身後。
薛小琴也沒想到孟枝枝會這麼警惕,連帶著孩子都不讓一起玩,她秀氣的面容此刻帶著幾分僵硬,“孟同志,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想著小朋友都喜歡和大哥哥玩。”
孟枝枝和趙明珠一人護著一個,這才淡淡道,“我家倆孩子不喜歡和陌生人玩。”
薛小琴咬著牙,她沒說話,只是抬手去掐了下宋建國的胳膊。
孟枝枝把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裡,但是她卻沒有開口的意思。這讓宋建國和薛小琴都有些失望,按照他們的計劃,只要孟枝枝開口詢問,他們就有了繼續下去的意思。
但是孟枝枝不問,這讓他們這一臺戲還怎麼唱?
宋建國到底是男人,而且也操心著家裡的生計,他便深吸一口氣,朝著孟枝枝問,“孟同志,我曉得你手裡有廠家的貨。”
“不知道能不能從你手裡漏一點貨——”給我們。
他還沒說完,就已經被孟枝枝給拒絕的乾脆了,“不能。”
這讓宋建國的面容頓時一僵,本就是鼓足的勇氣,這會被拒絕後更是消失的乾乾淨淨。
宋建國有自尊,他轉頭就要走。
薛小琴卻不肯,她當即拽著宋建國的胳膊,朝著孟枝枝說,“孟同志,你行行好,你也知道我和宋建國現在日子過的不好,我們還要養孩子,你手裡有那麼多貨,我們不要多。”
“只要供銷社的十分之一就夠了。”
有了這十分之一,她和康康的日子就能好過起來了。
上班那是死工資,只有做生意才能賺到大錢。
孟枝枝抬眼打量著他們,“你們從我這裡進貨?以甚麼身份來進?”
“還是說你們想以投機倒把的名義,被抓起來關進去吃槍子?”
來之前薛小琴哪裡想到過這些啊,她就只看到了裡面的利益,這會被孟枝枝這麼一說,她迅速冷靜了下來,“你都把貨出給了其他人,為甚麼不能出給我們?”
這話問的真不要臉。
孟枝枝,“薛小琴,請你慎言!”
“我們廠家的貨只出給單位,從來不出給個人,如果你再這樣汙衊我們,別怪我下手無情。”
薛小琴也意識到甚麼,她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宋建國。
宋建國沒有去看她眼睛。
薛小琴還有甚麼不明白呢?
她當即反應了過來,“你們的貨從來沒有出給過個人?”
她問孟枝枝。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我們是合法合規的廠子,出貨也是給合法合規的單位,你怎麼想的?我們會把貨出給個人?”
薛小琴猛地反應過來,她抬手就往宋建國的臉上扇,“宋建國,進貨是假,你想弄死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