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滿月酒
邱團長到最後還是逃走了, 不過他逃走的代價確實很大,臉上脖子上被抓了好幾條血印子。
都出了門,邱團長還覺得自己的脖子火辣辣的疼, 他罵了一句, “兇娘們!”
剛罵完, 林慧芳就扔了一個搪瓷缸砸了出來, “騙子!”
說甚麼愛她, 結果到頭來卻不肯結紮。
搪瓷缸咕嚕嚕滾到了邱團長的面前, 他縮了縮脖子, 一腳踹了上去, “走你!”
踹完就跑。
至於家裡的那個年輕母老虎,他是管不著了。
不過他這一頓打不能白挨啊, 邱團長轉頭怒氣衝衝的跑到周家去, 不行, 他要去找周涉川去算賬。
他怎麼能打破市場行情呢?
整個駐隊都沒有男人去結紮, 他開了一個不好的頭,搞的他現在捱打不說, 家裡也一團亂, 夫妻不和。
邱團長越想越覺得這事怪周涉川啊, 他還沒進周家小院兒,站在門口就扯嗓子喊, “周涉川,你小子給我滾出來!”
好傢伙。
周涉川沒出來,陳師長倒是出來了, 他雙手垂在在褲縫兩側,臉色威嚴,“邱團長, 好大的威風啊。”
這話一落,邱團長就嚇了一跳,他嚥了下口水,“陳陳陳,領導,您怎麼在這裡啊?”
不是,難道周涉川私底下繞過他,巴結了陳師長?
這也太可惡了!
陳師長,“你調查我?”
邱團長擦汗賠笑,“怎麼能呢?我就是好奇。”
陳師長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淡漠道,“邱團長你這個毛病這麼多年還是沒改,喜歡到別人家門口大吼大叫。”
說完這話,他就轉頭進屋了,明嫂子看了邱團長一眼,點了點頭,便進去了。
許愛梅瞧著邱團長滿臉的抓痕,她真是格外好奇啊,瘋狂想吃瓜,但是卻不好問,好在邱團長自己開口了,“你們怎麼都在周家?”
許愛梅在這裡的話,那何政委肯定也在。
許愛梅有心把他勾進去,便說,“孟枝枝今天做了鐵鍋燉野鴨,還做了紅油辣子火鍋,我們都來沾下她的口福。”
邱團長本來都要走了,聽到這話雙腳頓時跟生根了一樣,他整理了下衣領子,“那應該也還差我這一個人吧。”
這話真是不要臉。
許愛梅到底是沒罵出來的,邱團長大步流星的進了院子,只是頭頂著滿院子的尿布,他皺著眉頭一個個撩開走了進去。
周家還挺熱鬧,周野和周玉樹在擺桌子,周涉川在和陳師長聊天,明嫂子和孟枝枝一起在逗孩子。
“這倆孩子長的真俊。”
孟枝枝剛進屋給倆孩子喂完奶,不太夠吃,又一人補了三十毫升的奶粉。
她笑了笑,“借您吉言。”
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剛喝完奶有些醉奶了,眼睛虛虛的閉著一臉享受。
明嫂子瞧著是真喜歡,挨個摸了摸衣服,最後拍了拍孟枝枝的肩膀,“小孟,你是個有福氣的。”
一是自己會生,一生就生了個雙胞胎。
二是周涉川是個疼老婆的,前腳老婆剛出月子,後腳就去結紮,這種男人整個駐隊也找不到幾個來。
孟枝枝笑了笑,“我看您才有福氣,整個家屬院誰不知道,陳師長最是敬重您。”
明嫂子難得笑容多了幾分,“我和老陳是少年夫妻。”
難得夫妻是少年,所以她很看不上男人發達了就換老婆的那些人。
孟枝枝秒懂,“真羨慕你們。”
明嫂子,“你和周涉川還不是少年夫妻?”
孟枝枝心說他們算嗎?
明嫂子,“怎麼不算,兩人都年輕結婚,有了喜歡的孩子,這就是少年夫妻。”
孟枝枝抿著唇笑,她瞧著孩子睡熟了,便把孩子放在床上,轉頭和明嫂子出來。
這會廚房也忙完了。
鐵鍋燉野鴨因為份量足,剁了兩隻野鴨不說,還切了不少土豆子進去,所以這一鍋足足盛了滿滿一搪瓷盆,這還有些盛不下,又單獨用搪瓷碗盛了一碗拿出去給孩子們吃。
除此之外,明嫂子來的時候,還拎了半斤新鮮牛肉過來,在這個時間點來說,這新鮮牛肉可是稀罕貨啊。
趙明珠接過新鮮牛肉,全部片成了片,打算下火鍋吃。
許愛梅帶回了粉條過來,還扯了好多大蔥。
這下好了,周家這個八仙桌都有些放不下了,一盆子的鐵鍋燉野鴨,一個銅爐火鍋燒的咕嘟咕嘟冒泡,一大盤子的鴨腸,一盤子鴨胗。
當然,鴨血才是重點,鴨血足足裝了兩大搪瓷盤,而且還都堆滿了。一筐菠菜白菜,豆腐豆芽,一筐粉條,一盤現切牛肉。
說實話,當大家都落座後,陳師長瞧著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真是比過年吃的還好。”
這話一落,陳紅梅有些緊張,她怕大領導在敲打他們家。畢竟,這年頭家家戶戶都是糧食緊張。
哪裡料到孟枝枝很是冷靜,她笑眯眯道,“還是沾了明嫂子的光,要不然哪裡能吃得上牛肉呢?”
她來這裡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牛肉。
一句話便化解了危機,明嫂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朝著許愛梅點點頭,難怪愛梅一直在私底下和她說,孟枝枝這人很聰明。t
她瞧著確實。
“我就提供了個牛肉,這野鴨我聽說是趙同志打的?”
趙明珠還是分得清大小王的,她點頭,“用彈弓打的。”
“一彈弓一隻?百發百中?”
問這話的是陳師長。
趙明珠點頭,“稱不上百發百中,不過準頭還行。”
陳師長若有所思,“那你明天抽空來下我們靶場試下。”
這話一落,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周涉川神色微頓。
邱團長一臉震驚。
周野有些緊張地看了過來,他在中間解釋,“領導,我愛人從來沒有摸過槍。”
“沒關係,就去試下而已。”
陳師長看向趙明珠,“趙同志敢試下真槍嗎?”
這可和彈弓是不一樣的啊。
旁邊的邱團長立馬說道,“領導,這恐怕不合規吧。”
“畢竟,小趙是女同志。”
趙明珠本來不想去出這個威風的,但是邱團長這一說,她心裡就不高興了,“人家主,席還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邱團長可是在看不起我?”
邱團長無話可說。
“小趙說的是,女人也不比咱們男人差,讓她去試下而已,也不影響。”
這下,邱團長也不好反對了。
陳師長衝著周涉川說,“你是我們駐隊神槍手,明天上靶場帶帶小趙。”
周涉川點頭。
明嫂子擺手,“好了,老陳,本來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個飯,你非要談工作這下好了,這麼好的飯菜都涼了。”
也就只有明嫂子治得了他。
陳師長笑了笑,“是我的不好。”
他一落座,大家都跟著落座下來。
周家凳子還不夠,趙明珠和許愛梅都從家裡拿過來凳子,甚至連桌子也拿過來了,兩張桌子拼在一塊,這下坐的叫一個滿滿當當。
“開飯了!”
這話一落,大家幾乎所有人都把筷子,伸向鐵鍋燉野鴨,野鴨肉燉耙了,顫顫巍巍,夾一口入嘴,裹著大醬的鹹,吸入榛蘑的香。
肉質軟爛,醇香可口。
“這野鴨肉竟然比雞肉還好吃啊。”
何政委感慨了一句,“去年我們吃小雞燉蘑菇,我感覺都沒這個入味。”
孟枝枝笑了笑,“小雞燉蘑菇吃的是鮮,野鴨吃的是辣,還有勁道醇香。”
她嚐了兩塊野鴨肉是真不錯啊,不過她更喜歡吃燉的酥軟沙沙的土豆,入口即化。
“小孟,你這廚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還好。”
明嫂子感慨了一句,她給陳師長夾了兩塊燉的軟爛的鴨肉。
要知道他們家老陳大牙爛了兩顆後,就不好再吃肉了,不過今兒的這鴨肉確實做的很好。
非常適合他們自家老陳。
陳師長還有些害羞,覺得老伴在這麼多人眼皮子底下給他夾菜。
明嫂子,“都是結婚帶口的人,誰笑話你?”
這倒是。
孟枝枝說,“我還羨慕你們感情好呢。”
這下好了,許愛梅得到了機會,她頓時把話題轉到悶頭吃東西的邱團長身上,“我記得邱團長和林同志感情也很好。”
“今天怎麼沒和林同志一起出來啊?”
火花四濺。
她一開口,明嫂子就搖頭,何政委想拽自家婆娘已經來不及了。
“她在家吃。”邱團長嗦了一根鴨翅膀,肉質軟爛脫骨,味道噴香,真好吃啊。
“那邱團長你臉上的這傷口是怎麼回事?”
許愛梅捂著嘴笑,說出來的話卻是貼臉開大,“該不會是被林同志給撓的吧?”
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何政委私底下掐了自家婆娘好幾次。
許愛梅甩開他的手,當做沒看見。
真當她是白白讓邱團長進來吃飯啊。
看她不笑話死他。
邱團長這人也坦然,“被我家小林撓的。”說到這裡,他幽怨地看了一眼周涉川,“還不是怪周涉川,非要結紮,非要結紮,還讓我家小林知道了。”
他頓時激動了起來,“我家小林跟我說,我不結紮就是不愛她,你們說這合適嗎?”
“結紮怎麼和愛人就相提並論了啊?”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時之間只聽見火鍋在咕嘟咕嘟的冒泡,沒有人敢吱聲。在飯桌上提這事情好像不好啊。
偏偏,邱團長自己沒那個自覺,他憤恨地咬了一口鴨肉,“周涉川啊周涉川,你可把我給坑慘了。”
周涉川可不認這個賬,他利落的夾了一塊榛蘑給孟枝枝,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邱團長,這個黑鍋我可不背。”
“我結的是自己的扎,不是你的扎吧?”
邱團長,“……”
好有道理的樣子。
陳師長搖搖頭,難怪小邱被他媳婦拿捏的那麼好,感情是腦子不好。
“吃飯,不提公事。”
邱團長不明白,他扯了扯周涉川結紮的事情,怎麼就成公事了呢?
不過好像沒有給他時間想太多,因為周涉川,周野,還有何政委幾個太不是人了。他們吃的太快了,那筷子都快使出殘影了,以至於那搪瓷盆裡面的鐵鍋燉野鴨,很快就見底了。
不行,他也要加快速度。
和他們搶野鴨吃不一樣,孟枝枝的心思都在麻辣紅油火鍋上,她饞得流口水,陳紅梅卻打了下她的手,“枝枝,你餵奶怕是不能吃辣吧。”
她前腳吃完辣,後腳孩子們吃奶就能辣得上火。
孟枝枝,“想吃。”
周涉川,“我去接一碗熱水,涮一涮再吃。”
孟枝枝眼睛一亮,周涉川迅速給她接了一大碗的熱開水,孟枝枝就專心去燙鴨腸。
瞧著那彎彎曲曲的鴨腸,明嫂子就皺眉,“這是甚麼?”
“鴨腸。”
明嫂子很是震驚,“這個下水也能下火鍋?”
陳師長也意外,“這玩意兒血淋淋的。”
他說的是鴨血。
這裡面甭管是鴨血,還是鴨腸都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了。
孟枝枝,“非常好吃,味道不比鴨肉差。”
她自己燙了一勺子鴨血進去,轉頭又夾了一筷子鴨腸,在紅湯裡面七上八下一涮,那鴨腸瞬間捲成脆生生的圈,吸滿了紅油辣子,光看著就好吃。
孟枝枝饞死了,卻只能在白開水裡面涮一遍之後,再去蘸醋,還沾著些許的辣味,又酸又脆,十分爽口。
要是再辣點就好了,見她吃的心滿意足,明嫂子和許愛梅兩人都夾了一筷子鴨腸,放在鍋裡面。
孟枝枝叮囑她們,“燙十秒就夠了,再燙就老了不好吃了。”
明嫂子默數十秒便撈了起來,她蘸著調料碟試了下,入口脆爽,酸辣可口。
她眼睛一亮,“還別說這鴨腸一點怪味都沒有,而且還掛汁兒,真辣啊。”
“但還是真好吃。”
明嫂子一連著試了兩次,陳師長也忍不住躍躍欲試起來。
他不愛鴨腸,他吃的是鴨血,咬在嘴裡滾燙嫩滑,竟然像豆腐腦,裹著麻辣鮮香在嘴巴里面炸開,這讓陳師長都忍不住道了一聲,“好吃!”
他是個會吃的,而且牙齒不好,這鴨血剛好適合他。
見他說好吃,沒吃過的其他人也試了下。
何政委吃不得辣,吃鴨血他辣的直嗦舌頭,卻忍不住接著繼續吃。
趙明珠更是吃的抬不起頭,鴨血她愛,鴨腸她也愛,鴨胗她也愛,燙的牛肉卷調料碟,她也好愛。
不行了,今天這一桌子從上到下,全部都是她愛吃的。
周涉川一邊自己吃,還不忘在照顧孟枝枝,他見孟枝枝喜歡吃鴨血和鴨腸,他便迅速跟著燙了起來。
後面她嚐了兩塊牛肉也不錯,牛肉滑嫩,入口鮮香,真好吃啊。
他燙孟枝枝吃,她的速度很快,吃的撐的不行,她便起身告辭,“大家慢慢吃,我先去看著孩子了。”
她吃火鍋的時候,倆孩子還在睡覺,她約摸著這會應該要醒了。
大家也都知道她是新手媽媽,都很是能理解。孟枝枝進屋的時候,安安已經醒了,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找人。
孟枝枝一看到她,心都化了,抱起來親了又親,“媽媽的寶貝閨女,真乖啊。”
她吃飯安安醒了,也不哭不鬧。
這一頓飯吃到了八點四十才結束,周涉川讓周野幫忙收拾場子,他則是立馬進房間幫忙哄孩子。
但是他進來的時候,瞧著孟枝枝和孩子都已經睡著了,床頭的檯燈溫柔的照在他們臉上。
周涉川看著他們母子三人的睡顏,連帶著姿勢都是一樣的。
有那麼一瞬間,周涉川的內心柔軟的一塌糊塗,他有自己的家了,有老婆孩子了。
他好像有了全世界。
周涉川就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看著孟枝枝和孩子。他有片刻的恍惚,他希望這一刻能夠定格就好了。
宋家。
宋建國掉進了冰層裡面,半個身子進去也遭了不少罪,不過他在聽到周家今天聚餐,t連帶著陳師長和明嫂子都去的時候。
他頓時大發雷霆,“牛月娥,你看看孟枝枝,你再看看你。”
“都是嫂子孟枝枝坐月子,都會把八面玲瓏,替他男人周旋這些領導關係,你在看看你,每天除了要錢,除了懷疑爭吵謾罵,你還會甚麼?”
牛月娥在給最小的閨女剪指甲,聞言,她抬頭看了過來,“孟枝枝是厲害,同樣的,人家周涉川也有本事,不然你以為孟枝枝一個嫂子,陳師長和明嫂子為甚麼會過去?”
“宋建國,你好歹也在駐隊當了十幾年的兵了,我不信你比我還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家屬院這邊嫂子的地位有多高,取決於自己男人在駐隊有幾斤幾兩。”
“你放心,我就算是上門去請陳師長和明嫂子,他們也不會過來吃飯的,知道為甚麼嗎?”
宋建國沒說話,因為他知道牛月娥不會說出好聽的話。
果然,下一秒牛月娥就冷笑道,“因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人家陳師長和明嫂子才不會和你這樣水性楊花的男人來往。”
這話一落,宋建國氣的一拍桌子,牛月娥針鋒相對,“怎麼,我說錯了嗎?”
“宋建國,你敢打我一下,我明天就去許愛梅那告發你,你放心,我不好過,你的小情人也不好過。”
曾經任勞任怨的牛月娥,如今已經成了一個鬥雞,看到宋建國就過去啄兩口。
宋建國一想到薛小琴母子無助的樣子,他到底是忍了下來,“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們兩口子大吵大鬧,三個孩子早已經嚇得麻木,不過,大妮他們不在乎宋建國,她們就擔心自己的媽媽被氣的晚上又一宿睡不著,一個人趴在枕頭上哭。
隔壁小房間內,宋綿聽著外面的爭吵聲,她崩潰的捂著耳朵,“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
她明明是來駐隊家屬院找個好婆家的,可是如今大哥和薛小琴的事情鬧開後,所有人都認為宋家兄妹不知檢點。
以至於之前還有意給宋綿說婆家的幾個嫂子,如今也都沉寂了下去。可是再這樣拖下去,她會成為老姑娘的。
宋綿第一次有些慌張起來,既然大哥大嫂靠不住,她要自己主動出擊了啊。
她不能坐以待斃。
*
和宋家的鬧騰不一樣,周家這幾天都很忙碌,因為全家都在為了週六的滿月酒做準備。
最少有三桌客人,桌子椅子碗筷鍋碗瓢盆,這些都不太夠,所以需要幾家做準備。
周涉川一邊忙工作,一邊操心家裡瑣碎的事情,孟枝枝則是做完筆記,查漏補缺後,把單子交給了周涉川負責採買邀請客人。
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那天殺野鴨留下的鴨毛,被全部收拾了出來,孟枝枝挑選了乾淨的絨朵,讓陳紅梅和趙明珠幫忙,用清水反覆清洗後,又用白醋水進行浸泡,最後再放在蒸籠裡面,用高溫足足蒸了四十分鐘,這才取了下來晾曬乾以後。
成了一簸箕柔軟的鴨毛,摸著就特別舒服。
陳紅梅還有些意外,“這玩意兒真的能做成衣服?”
她只聽過用棉花做棉襖的,還沒聽過用鴨毛做。
“可以。”孟枝枝把這些都收拾乾淨後,找來了勞動布,按照馬甲的面料量了尺寸,陳紅梅一個晚上就用縫紉機給做好了,剩下的就是把鴨毛填充進去。
一簸箕的鴨毛填充了兩個馬甲還有多餘的,孟枝枝把鴨毛單獨留著,打算等馬甲尺寸小了,到時候再改一改,把剩下的鴨毛填充進去,還能繼續做衣服呢。
“這就成了?”
孟枝枝點頭,“就是這樣。”
“兩個馬甲特別厚實。”她做好後,就直接給平平和安安穿上了去,軍綠色勞動布羽絨棉襖,穿在身上特別神氣。
倆孩子都揮舞著拳頭,好像很喜歡的樣子。
孟枝枝笑了笑,“我們平平安安都要穿新衣服過生日咯。”
“確實好看,而且好輕。”
“穿在身上一點重量都沒有。”
孟枝枝點頭,“就是穿著舒服。”
晚上週涉川回來,孟枝枝把羽絨棉襖拿給他看,周涉川還有些意外,“不會跑毛嗎?”
孟枝枝搖頭,“不會,勞動布很密,沒有縫隙讓鴨毛絨朵跑出來。”
周涉川摸了摸,“你手可真巧。”
孟枝枝抿著唇笑,“不是我做的,是媽做的。”
“那也是你心思巧。”
“你和老家打電話沒?告訴媽我們十二月八號給孩子辦滿月酒嗎?”
周涉川,“明天去打電話。”
他還真是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趁著晨練休息時間,他便把電話打到了首都衚衕供銷社去。
過了一會周母過來聽電話,“老大?”
她猜測就是,也就老大厚道點,老二就是個野孩子,至於老三已經不是他們家孩子了。
周涉川心情也複雜,“媽,孩子們十二月八號辦滿月酒,我和您提前說一聲。”
周母聽到這話,她張了張嘴,“孩子們都還好嗎?”
“挺好。”提起孩子周涉川的話難得多了一些,“倆孩子生出來很瘦小,但是月子裡面長的好,平平一個月子長到了八斤去,安安也有七斤半了,也很乖。”
“那就行。”
周母乾巴巴地說道。
“孟枝枝呢?”
“她也挺好。”
周涉川說,“枝枝讓我給家裡人寄一些醃過的臘鴨和臘魚回去,估計到年前你們能收到。”
周母心情複雜,她沒想到雙方都鬧成這樣了,孟枝枝還惦記著給她寄東西回來。
她點頭,“替我謝謝她,不過家裡就我和你爸兩個,我們吃啥都行。”
“把肉留著給孟枝枝吃吧,她奶孩子要吃點好的。”
周涉川,“有多的。”
周母頓了下,“那你也別寄,周闖很久沒回家了,我懷疑他應該會去找你們。”
那孩子向來野心大,也不和他們親。
周涉川心裡有數,“成,如果周闖來的話,我就讓周闖給你們帶回去。”
掛了電話,周母突然問了一句,“老三還好嗎?”
可惜,周涉川那會已經掛電話了,周母問完後,那邊電話筒傳來一陣嘟嘟聲,這讓周母輕輕地嘆口氣。
明明是一家人的,卻走成如今這樣。
周母是真的後悔了啊,她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老周家的,你家添了個雙胞胎大喜事,你打自己做甚麼?”
周母笑得苦澀,她沒接話,心裡就跟啞巴吃黃連一樣,有苦說不出啊。
她是有苦說不出!
十二月八號這天周家辦滿月酒,因為訊息提前透露出去了,再加上週涉川也有提前去邀請,所以這天周家來了不少人。
甚至從來不公開參加這種席面的陳師長和明嫂子,也都來喝滿月酒了。
當他們一出現,說實話整個周家都安靜了下,那天陳師長私底下過來吃飯,到底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今天卻不一樣,這是公開的場合,這裡面代表的意義也不一樣。
當陳師長他們一出現,大家便交換了一個眼色。
看來周涉川是抱上了整個駐隊,最粗的金大腿啊。
宋家,宋建國和周涉川的關係不好,本來不打算來參加他們家的滿月酒的,但是得到訊息陳師長也去了。
宋建國一腳踢在門上,衝著牛月娥吩咐,“準備兩塊錢,我們去喝喜酒。”
駐隊這種地方送禮,禮錢送少了轉頭就會被人議論的。牛月娥難得沒有跟他對著幹,畢竟給恩人送禮,牛月娥是絕不含糊的。
畢竟,沒有孟枝枝給她出主意,她如今也過不上這種升官發財罵老公的好日子。
要知道她可是從老宋家最低等的牛馬,一躍成了掌握家裡經濟大權的女主人。
這裡面區別可大了。
“嗯,我這就去。”
宋建國怕她給自己丟人,還囑咐了一句,“穿的體面點,別再跟個村婦一樣上不檯面。”
牛月娥冷笑一聲沒理他。
眼見著他們兩口子都要去喝喜酒,宋綿期期艾艾,“大哥,我也想去。”
駐隊難得有這種公開場合人多的好機會,宋綿不想錯過了。
宋建國擰眉,但是瞧著自家妹妹期待的樣子,他到底是放開了,“一起吧,不過一會記得不要惹麻煩。”
宋綿雀躍地點頭,“不會的。”
她已經好久沒出門了。
只是,等宋建國一家子來周家喝喜酒的時候,本來熱鬧的周家瞬間安靜了下。
因為大家都沒想到,宋建國竟然還會來啊。畢竟,誰不知道啊,他和周涉川不對付。
宋建國被停職處分的那段時間,他的工作全部被周涉川接了,要不是周涉川仁義,但凡是他使點陰招,怕是等宋建國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沒他的位t置了。
“老周,恭喜你當爸爸啊。”
這人也是能屈能伸。
周涉川本就在招待客人,他點頭,“謝謝。”
宋建國去交了禮金,周野今天負責收禮金,看得出來他也是能上得了檯面了。
“這是我們家的禮錢。”
他特意拿了兩塊錢出來,周野收了下來,便往禮單上寫了去,“下一位。”
宋建國還想顯擺的,但是沒想到周野完全不給他機會,直接就趕人走了。宋建國總覺得周野狗眼看人低,但是他找不到證據,剛好後面的人又要上禮,他只能先離開,四處搜尋著陳師長。
陳師長是大領導,他一來就被安排在了堂屋去了。周家本來安排了三桌的眼看著人多了起來,周涉川臨時又加了一桌,這才勉強坐下。
周野收禮,趙明珠幫忙招呼,孟枝枝帶孩子,陳紅梅負責廚房,周玉樹幫忙打下手。
可以說辦個滿月酒,幾家人都跟著忙活起來。
甚至到了後面忙不過來,連帶著許愛梅都來幫忙了。
宋建國瞧著這熱鬧的樣子,他真是一口後牙槽差點都要咬碎了,他知道今天這一場,周涉川怕是要徹底起來了啊。
林春生和他關係不錯,瞧著宋建國的臉色,他拍了拍他肩膀,“老宋,想開點。”
“沒辦法誰讓老周時運好。”
娶了個漂亮老婆,老婆還是城裡人一手好廚藝,據說陳師長和明嫂子都來參加滿月酒,就是因為饞孟枝枝的那一手廚藝啊。
只能說這真的是天時地利人和。
宋建國哪裡不知道啊,他就是不甘心,明明他之前和周涉川是平級的,但是照著周涉川這個勢頭髮展下去,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要升職了啊。
房間內,明嫂子沒找到孟枝枝,便敲門進來了,瞧著孟枝枝在帶孩子。
平平和安安特別乖,睡醒了在咬拳頭玩,孟枝枝陪著他們就夠了。
“小孟。”
明嫂子喊了一聲,孟枝枝立馬迎了過來,“明嫂子,快進來。”
她一臉溫柔,白皙恬靜。
這讓明嫂子忍不住點點頭,她看了下屋內收拾的很乾淨,一進來就是一股濃濃的奶香味。
“你一個人在看孩子?”
孟枝枝點頭,她笑了笑,“大家都忙著,我月子也沒坐完,就只能帶帶孩子了。”
明嫂子點點頭,她低頭去看倆孩子,四十多天的寶寶眼睛徹底張開了,眉眼秀氣,白白淨淨,沒有鼻涕,沒有被風吹過的鍋巴臉,瞧著細皮嫩肉,乾乾淨淨。
“你把孩子養的真好。”
這一看就是用心養了,不然小孩不會這樣的。
孟枝枝抿著唇笑了笑,“當父母嘛,總想給孩子最好的。”她和周涉川目前都是這樣,所以家裡的尿布永遠都不夠用。
因為孩子但凡是拉一點,她就立馬去換尿布了,根本捨不得捂著節約一些。
明嫂子點頭,“是這個理。”接著,她話鋒一轉,“你知道年底要評選先進嗎?”
孟枝枝點頭,“聽說過一點。”
“據說今年評選先進的人,還有可能拿到晉升機會。”
孟枝枝的心臟立馬砰砰砰跳起來,她眨了眨眼,“謝謝明嫂子。”
明嫂子擺擺手,轉頭就出去了,這是投桃報李。
孟枝枝就知道那一頓飯之前沒有白請啊,果然,不管在哪裡都是一個人情社會。
明嫂子出去後,過了一會牛月娥進來了,自從家裡那攤子事出了以後,她便顧忌著一直沒來看望孟枝枝。
因為每次她一來,宋綿也要來,很煩人的。這次難得找到機會,牛月娥提著十個包著紅紙的雞蛋進來,“枝枝,我來看看你。”
孟枝枝也有很長時間沒看到牛月娥了,瞧著她如今滿面紅光,就知道上次鬧了以後,她日子過的不錯。
她笑著打趣,“牛嫂子,你這氣色很好啊。”
牛嫂子很爽利道,“金錢是女人大補的東西。”
以前手裡沒錢出去就自卑,在家也自卑。如今宋建國每個月工資都發在她手裡,真的太爽了!
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這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
孟枝枝點頭,“確實。”
“女人沒錢寸步難行。”
“當然,男人也是。”她眨眨眼,牛月娥秒懂,她壓低了嗓音,“我把握了家裡的經濟大權後,如今薛小琴的日子難過的很。”
“她之前就是花錢大手大腳,光那點補助可不夠她花的,我聽人說她現在和林春生走的很近。”
孟枝枝在家憋狠了,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訊息。
“林春生?他不是未婚嗎?”
“是啊,單身光棍一個沒有老婆孩子管束,這不好拿捏的很。”
孟枝枝想了想,“我瞧著林春生不像是個蠢的。”相反還很機靈。
牛月娥撇了撇嘴,“你覺得宋建國是個蠢的嗎?”
這個問題孟枝枝沒法回答,她選擇微笑。
牛月娥繼續往外倒,“我看出來,我那個心比天高的小姑子,之前還看不上林春生,如今被連累的名聲差的不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要去找林春生了。”
因為家裡經濟大權在她手裡,她選擇收回每個月給宋綿的十塊錢零花錢。
以至於宋綿如今在她家的日子難過的很,她要是想要繼續待下去,那便只有嫁人這一條路了。
孟枝枝咂舌,“那宋綿不是要和薛小琴對上了?”
兩人都把林春生當做狩獵物件,那不得了啊,不知道她們兩個誰的棋高一招了。
畢竟在原書裡面,女主宋綿和新嫂子薛小琴兩人可是鐵搭檔,真閨蜜的,姑嫂好的就差穿一條褲子了。
如今卻好像全部都變了。
“是啊,到時候請你看好戲。”
牛月娥壞笑道。
說完了八卦,牛月娥神清氣爽的出了門。過了一會在外面幫忙的趙明珠溜達了進來,她瞧著四下無人,很自然的跑到了孟枝枝旁邊。
從口袋裡面摸出兩根小黃魚出來,塞到了他們的衣服裡面,“乾媽給你們的滿月禮。”
孟枝枝一看是金條,她立馬便要還回去,卻被趙明珠給阻攔了,“收著別讓外人看到了。”
“我偷偷拿出來的。”
“等機會啊,等以後政策好了,乾媽在給你們拿大的。”
說完,趙明珠就挨個摸了摸孩子,轉頭出去了。孟枝枝瞧著那金條卻頭疼起來,“明珠。”
“你幫我藏起來。”
“我沒地方藏,而且家裡孩子一天大一點,萬一翻出來,大家都完蛋了。”
趙明珠轉頭去把門的插銷給安上,直接搬起來了床頭地下的地磚,“好了,塞這裡面。”
看得出來她為了藏金條,真是用盡了辦法。
孟枝枝,“……”
孟枝枝還沒有反應過來,趙明珠就把金條接過去塞到了地磚裡面,再次蓋上上面壓著東西,完全看不出來啊。
“你現在厲害啊。”
看得孟枝枝一愣一愣的。
趙明珠揚著下巴,說道,“沒辦法,誰讓我是有產階級呢。”
說完便跑了出去,也是碰巧,剛好遇到了宋綿去找林春生,林春生這段時間被薛小琴籠絡住了,所以他現在面對宋綿很是尷尬。
“宋同志,你讓讓,我還要過去幫忙的。”
宋綿眼淚嘩的一下子落下來了,“春生哥,你現在也嫌棄我是不是?”
林春生搖頭,“沒有的事情,你別多想。”他轉頭要走,和宋綿走近了,還不知道會被人怎麼傳閒話呢。
當然,林春生是忘記了當初宋綿來之前,他是多惦記對方了。幾乎是天天纏著宋建國打聽宋綿的訊息啊。
宋綿瞧著他這樣子,眼淚流的更兇了,“春生哥,你是不是被薛小琴那個狐貍精給迷住了?”
她這話一落,林春生就皺眉,“宋同志,薛嫂子一個人帶個兒子本就艱難,你別說這種傷害她的話了。”
宋綿瞧著他這樣冷淡的樣子,眼淚一顆顆掉,“我就知道是她,她鬧的我哥嫂家宅不寧,如今又要黏上你了。”
“春生哥,你眼睛可要擦亮點,不要被薛小琴佔便宜了。”
林春生很不喜歡宋綿這樣去說,他心目中的好嫂子,他當即冷了臉,“綿綿,你要是再這樣說下去,我們以後連好朋友都沒得做了。”
宋綿,“……”
宋綿眼瞧著林春生離開,她氣的牙癢癢,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她回頭就走迎面就撞上了周玉樹。
也不知道周玉樹聽了多少去,這是宋綿第二次哭,而且又撞上了周玉樹。
她瞧著周玉樹文雅白淨模樣,她心臟都跟著漏了一拍,眼淚也跟著流的更兇了,“對對對不起,我又把眼淚擦到你身上了。”
周玉樹搖頭,“沒事。”
他在負責傳菜,他皺眉,“你別把我菜弄灑了。”
很是嫌棄,他不明白怎麼女同志t,這麼能哭啊。
每次遇到她都在哭。
宋綿沒想到在對方眼裡菜比她還重要,這讓她有些難受,不過她這人向來知錯就改,她小聲說,“我幫你——”
“周玉樹快去上菜,隔壁桌子都吃空了。”趙明珠剛好走出來,攔在了宋綿和周玉樹的中間,給了周玉樹逃跑的機會。
周玉樹一走,她回頭去看宋綿,似笑非笑,“宋同志,我們家玉樹才十八呢。”
宋綿的臉色一下子通紅,她實在是受不住這種羞辱,轉頭便哭著跑了出去。
趙明珠,“?”
不是,她就說了一句實話,對方怎麼就哭著跑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