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玉樹,大嫂來接你回家
這話一落, 周玉樹下意識地看了過來,周闖倚在病床前面,他整個人瞧著十分頹然。
“如果你想去, 我可以提前和大嫂還有大哥打聲招呼。”
周玉樹亮起來的眼睛, 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譏嘲道, “我不走, 我就要待在周家。”
“我生是周家的人, 死是周家的鬼。”
別人怎麼折磨他的, 他就去怎麼折磨別人。
這一次沒死, 那他就要活著。
好好的活著當一個禍害。
見他拒絕的乾脆,周闖這才作罷。周玉樹住院情緒激動, 周闖也不放心周家其他人來照顧他, 索性便在醫院住了起來。
以至於綏市駐隊那邊的於會計, 和首都國營商店門市部經理做完生意, 等了好幾次周闖過來,但是卻沒等到人。
於會計這邊實在是等不住, 他沒辦法便和小戰士帶著天價貨款, 一起回到了駐隊和領導彙報完工作。
這次他們駐隊的貨一共賣了四千三百三十三塊, 這完全是駐隊的額外收入了。這一筆錢對於駐隊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吃了一劑定心丸一樣。
“有了這錢我們下個月月初發工資的時候, 就能多發一些津貼和福利了。”
陳師長更是大手一揮,“既然是戰士們自己掙的,那就把這些錢都用在他們身上。”
這讓辦公室所有人都跟著興奮起來。饒是周涉川和周野也不例外, 兩人對視了一眼。
陳師長還在說,“既然這條生意線已經打通了,往後我們駐隊這邊採集的所有貨物, 直達首都,絕不再賣給省城供銷社了。”
“邱團長,你回去後組織下以後駐隊只要有時間的情況下,每週去採集一次。”
這種難得可以補貼駐隊的機會,自然是不能放過。
邱團長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從陳師長辦公室出來,周涉川和周野走在前面,於會計追了上來,“周營長。”
這一喊周涉川和周野同時看了過來。
於會計小跑著走到周涉川旁邊,“周營長,是這樣的,我當初不是和您弟弟周闖一起去的首都做生意嗎?”
周涉川點頭,“嗯?”
聲線低沉,宛若清泉石上流淙淙作響。
於會計猶豫了下,到底是全部都說了出來,“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去的時候完全是周闖同志在跑的前半截流程,只是後面我們談判結束後,周闖同志說先送東西回去。”
“這一送他就沒過來了,連帶著我們提前約好的事成後碰頭的事情,他也沒來。”
“我等了他半天沒等到人,所以這才和小張提前回來。”說到這裡,於會計頓了下,“周營長,我想著您更瞭解您弟弟一些,這裡面是不是有啥事?”
他和周闖打交道也不多,其實就是同行的一路而已,這麼接觸下來他瞧著對方也不是個會食言而肥的人。
周涉川聽完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成,謝謝於會計,我一會打電話回去問一問。”
於會計點頭,“那有結果也和我說一聲。”
回來的這幾天他老是擔心,周闖這麼好的小夥子別出事了。
他一走,周野和周涉川對視了一眼,“周闖的性格我還是知道的,他應該是出事了。”
周涉川和周野的想法差不多,兩人沒急著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話務室。這種時候發電報就太慢了,沒有打電話的時效快。
周涉川也不會吝嗇這點錢,直接拿到電話機就打到了衚衕供銷社去。過了一會,供銷社的同志喊了周母過來。
周涉川單刀直入,“媽,周闖這邊出事了嗎?”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周母的眼淚就跟著落了下來了。
“周闖沒事。”她語氣哽咽,“是玉樹出了事情。”
周涉川握著電話筒,他微微擰眉,“玉樹怎麼了?”
“他——”周母心裡難受的跟刀割一樣,她不知道是心疼,還是憤怒,“他自殺了。”
“這幾天周闖一直在醫院陪他。”
電話筒不藏聲,所以哪怕是沒接電話筒的周野也聽到了,他和周涉川交換了一個眼色,“怎麼會這樣?”
“老三怎麼會自殺?”
提起這個周母就恨恨道,“這孩子是個白眼狼,我就問了一句周闖的事情,轉頭他就拿著菜刀當著我面自殺了。”
周涉川和周野都知道她沒有說實話,這種事情問周母也問不明白。
周涉川皺眉,“玉樹住院幾天了?”
周母掰著指頭數,“四天了。”
“昨天剛從重危病房轉到普通病房。”
周涉川心裡有數,“醫院電話是多少?”
這周母怎麼知道啊,她每天去醫院都只是送飯,其他時候,她不瞭解醫院任何事情。
“那你讓周闖給我回個電話。”
這種事情只有讓周闖說,才能說明白。
當天晚上週闖七點多把電話打到了駐隊,周涉川接到話務員的通知,他便立馬從家裡趕到了話務室。
當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開始,周涉川便單刀直入,“周闖,玉樹現在怎麼樣?”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周闖的眼淚就止不住了,明明在外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是個大人了。
但是聽到周涉川的聲音,周闖就覺得有了靠山一樣,他擦了擦泛紅的眼睛,“死裡逃生。”
“我一直在醫院陪著,但是我發現三哥還是想死。”
這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
周涉川在那邊呼吸都急促了片刻,他有些心痛,“能讓他接電話嗎?”
他想和那孩子說幾句話。
周闖搖頭,“話務室離病房太遠了,三哥這次割傷了喉管,他現在還在床上躺著,不好出來。”
周涉川,“為甚麼?”
他不懂向來懂事的老三,怎麼會做出自殺這種事情。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周闖就憤憤不平起來,“大哥,你不知道媽和紅英多過分。”
他一張口就是告狀,恨不得把她們這些年怎麼對待周玉樹的全部都說一遍。
“以前大嫂和二嫂在的時候還好,媽和紅英還有些收斂,她們一走媽比以前更過分了。”
“她讓三哥給我賠命。”
“在媽的眼裡我這次之所以會去駐隊,全是三哥慫恿的,媽恨他,埋怨他,讓他去給我賠命,三哥也是傻,他還真去給我賠命了。”
要不是這一次他回來的及時,周玉樹怕是真的要死了。
周涉川深呼吸了好幾次,“我知道了。”
平靜的語氣底下卻藏著怒火。
周闖第一次求人,他小聲說,“大哥,三哥不能在家住了,他在家再住下去,不是他死,就是媽死,再或者是紅英會死。”
“我最怕的是三哥走極端,到最後同歸於盡。”
這是最差也屬最極端的結果。
如果真到這一步,周家就徹底散了。
周涉川知道他的意思,他的手緊緊握著話筒,指骨捏的發白,“讓他來駐隊吧。”
周闖也想,但是他搖頭,“他不來。”
“我私底下試探過他的態度,他說他不來,他就要待在周家,這輩子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任誰都能聽出來周玉樹這話裡面的決絕。
周涉川默了許久這才掛了電話。
“怎麼說?”
周野忙問道。
周涉川搖搖頭,“老三鐵了心要死,這次沒死成讓他回家,他怕是能和媽還有紅英同歸於盡。”
這話一落,周野一拳頭砸在桌子上,“我當初就和媽說過,讓她不要老是虐待欺負老三,這下好了遭報應了吧!”
周涉川沒說話,他在想解決的辦法,回去的路上兄弟兩人都很安靜。
一直到了周家門口,周野說,“要不我回去把老三接過來吧。”這種情況下,物理隔離才是最好的。
其他的辦法都是假的。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你回去?他不一定會和你過來。”
“周闖私底下問過他,他就一心一意回家。”
周野瞬間不說話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如果真到那個地步,那也是媽和紅英活該。”
自作孽不可活!
這種時候不是說氣話的時間段,周涉川,“好了,有問題就解決,發脾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說完,他就轉頭進屋了,周野踢了一腳牆這才轉頭進屋。
周t涉川這邊剛進來,孟枝枝聽到訊息便迎了出來,“怎麼說?”
周涉川脫了外套,掛在了門後面的衣架子上,只穿了一件松枝綠襯衣,他這人生得魁梧英氣,襯衣穿在他身上挺括又板正。
“不太好。”
他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孟枝枝聽完,她喃喃道,“我就知道。”
“甚麼?”
孟枝枝抬眸,眼睛裡面滿是失望,“當初我離開之前就和媽說過,讓她好好對待玉樹。”
周玉樹這個人的性格表面看著溫和,逆來順受,實際上不是的。他在被逼久被欺負久後,整個性格都發生了逆反。
他陰暗,眥睚必報。
周玉樹到了後期崛起之後,狠狠地報復了當年的親人。
至於周母,周紅英都沒有好下場。當然,報復了家人的周玉樹,自己也認罪伏誅了。
童年的不幸要用一生去治癒,說的就是周玉樹這樣的人。
一想到周家到最後幾乎是家破人亡的後果,孟枝枝嘩啦一聲站了起來,“不行。”
周涉川看了過來。
“不能讓玉樹再回周家了,不然他會同歸於盡的。”
上輩子周玉樹一直在忍,忍到了自己有能力後,肆意報復。
而這輩子的周玉樹明顯提前了,孟枝枝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和趙明珠的到來,一雙蝴蝶翅膀扇動,提前改變了周玉樹的命運。
周涉川沉聲道,“我也擔心這個。”
“但是周闖問了周玉樹,他不來,他要回家。”
孟枝枝喃喃道,“我回去。”
“甚麼?”
孟枝枝看著周涉川的眼睛,她說,“我回去接玉樹過來。”
這讓周涉川有些意外。
孟枝枝說,“如果周家所有人裡面,問周玉樹最聽誰的話,他肯定最聽我的話。”
“周涉川,我要回去一趟。”
孟枝枝有一種直覺,她回去,周玉樹活。
她不回去,周玉樹和周家人一起同歸於盡。
前者和後者的結果,孟枝枝還是能分清的,她這話一落,周涉川便已經有了決算,“我和你一起回去。”
孟枝枝本來要拒絕的,但是瞧著周涉川認真的臉色,她知道拒絕不了。
出了這種事情周涉川肯定要回去一趟,他是大哥,也是家裡弟弟妹妹的天。
家裡人出了事情,他這個當大哥的必須要回去。
一旦敲定了決定後,孟枝枝迅速開始收拾東西,周涉川則是連夜和駐隊這邊打了請假報告,何政委也知道這是人命關天,沒有任何猶豫當場給周涉川審批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周涉川就和孟枝枝一起坐上了回首都的火車。當趙明珠知道的時候,隔壁大門已經關上了。
只餘下桌子上一張紙條。
“明珠,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幫我看下小黑。”
趙明珠看到這張紙條那叫一個氣啊,“這算甚麼?”
閨蜜和野男人跑了,讓她一個人留在駐隊啊。
周野,“算她狠。”
周野不接話還好,他一接話趙明珠就想大耳刮子扇他。
“你閉嘴!”
趙明珠不想說話,她覺得自己頭頂都冒煙了,急的在院子內轉圈圈,“周野,你說甚麼情況下,孟枝枝會拋下我選擇和周涉川一起離開?”
這個答案對趙明珠很重要。
在她眼裡任何時候都是閨蜜最重要。
但是孟枝枝和周涉川連夜沒有打任何招呼離開,這讓趙明珠覺得自己在閨蜜心裡,好像不是最重要的那個了。
這讓周野怎麼回答?
他白皙的面龐緊繃著,下頜線條清晰,“這還不簡單?”
趙明珠看過來,周野挑著她下巴調侃了一句,“因為你是我的唄。”
“她要是通知你了,把你帶走了,我怎麼辦?”
少年意氣風流,這般侃侃而談。
趙明珠不止沒有被迷到,反而還想扇他耳刮子,“周野,我勸你好好說話,再這般油裡油氣的,我真要扇你。”
要不是她和周野約法三章,這段時間不能隨便扇人,她早都扇上去了。
周野不生氣,反而還扯了扯嘴角,“救人如救火,等孟枝枝和你通知了,老三怕是在老家又死一回了。”
聽聽這是人話嗎?
趙明珠喃喃道,“這是其中一個理由。”
“還有一個。”
“甚麼?”
“周涉川比我重要。”
周野聽到這話,他愣了下,“這不很正常嗎?”
“甚麼?”
“在我心裡,你也比我大哥重要。”
趙明珠愣了下,心裡好像冒了一個泡一樣,很快就被她狠心的戳破了,“我也要回去。”
“周野,我也要回去!”
*
火車上,孟枝枝剛上去坐穩,她聽著火車緩緩發動的聲音,突然喃喃道,“不知道明珠起來了,看到我留的紙條,她會不會生氣?”
估計是會的吧。
畢竟,她和閨蜜從來沒有分開過。
周涉川,“情況危急,沒有喊她也是情理之中。”
他甚至也沒去喊周野,就這樣直接離開了。
孟枝枝沒說話,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覺,“希望我回來後,明珠可以不生氣了。”
當然,她的明珠也可能會錘爆她,孟枝枝已經做好迎接暴風雨的到來了。
但是沒辦法,性命攸關的時候,她只能先走。
孟枝枝在心裡祈禱,她希望周玉樹能夠堅持下去,堅持到她和周涉川回到首都。
醫院。
這是周玉樹住院的第七天,他整整七天來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誰都能看出來,他是心存死志的。
周玉樹睡不著的時候,他便睜著眼睛看著病床的上方房頂,他一直在想自己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他出生的時候,周家已經有了大哥和二哥,他是不上不下的老三,原以為年幼的自己,或許能夠得到父母的關心。
但是沒有。
周玉樹一歲那年,周母又懷孕了,這一次她懷的是雙胞胎,懷相不好,所以她很是看重肚子裡面的孩子。
一歲的周玉樹便很自然的被忽視了去。
這一忽視就是十八年,周玉樹就像是周家的隱形人一樣,一直被這樣忽視著,欺負著。
直到母親明晃晃的偏心,讓他徹底爆發,他不懂為甚麼天底下會有一個母親,讓一個兒子去給另外一個賠命。
周玉樹還真想,不管是不是賠命,他只有一個早已經萌發,卻沒有勇氣的念頭,終於實現了。
那就是他不想活了。
或許是更早的時候,在他年幼時期,他便早已經問過自己一次又一次,他為甚麼還活著?
七歲那年周玉樹便曾用著稚嫩的雙手,掐在自己脖子上,掐到無法呼吸的地步,但是他太怕痛了,他又放棄了。
十歲那年他用過臉盆子裡面的水,把整張臉藏進去,將自己淹到窒息的地步,但他也沒有勇氣,不過堪堪才三分鐘,他便堅持不下去了。
到了十五歲那年,他也曾偷過老鼠藥,但是一想到自己喝了老鼠藥,死在家裡,這房子怕是不能再住人了。
周闖還小,他怕自己死了,周闖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三哥死的窩囊樣。
周玉樹又放棄了。
他也想過自己死在外面好了,這樣就不會弄髒家裡的房子,可是他死的太醜了,大院兒裡面的孩子太多了,又怕自己死的太難看嚇到了別人。
而後周玉樹發現自己很差勁,他膽小,他怕痛,他猶猶豫豫,優柔寡斷,還無力反抗,逆來順受。
他唯一反抗過的事情,也不過是放棄自己的生命。
可是這一次他又沒死成。
周玉樹安靜地看著屋頂,一言不發。
“病人這樣多久了?”
李大夫進來查房又問了一遍,周闖鬍子拉碴,眼眶滿是紅血絲,“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
“不說話,不反抗,一直維持著一個動作。”
李大夫往住院本上寫了兩行字,病人情況很嚴重,還有惡化的可能。
“雖然今天是要你們出院的,但是——”說到這裡,李大夫的語氣嚴重了幾分,“病人已存了死志,你們就算是帶他回家了,也一定要時刻看著他。”
“不能再讓他萌發出死的念頭了。”
周母和周父守在病房的門口,她本來不打算進去的,聽到這話,她頓時忍不住了便衝到了病房裡面,衝著周玉樹劈頭蓋臉,“你還想死?你還想死?這個家被你連累的還不夠嗎?家裡這個月,下個月的錢全部都砸在你身上救你了。”
“你還想死?周玉樹,早知道你是這樣喪門星,當初你出生的時候,我就該掐死你!”
而不是這樣養大了,再來活生生的把她給氣死,連累全家!
周玉樹本來一直保持著一個動作的,聽到這話,他木然的轉動著眼珠子,扭頭看向周母。
他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整個人都是白慘慘的,眼神也是,空洞無力,他張了張嘴,太久沒說話,上唇和下唇起了皮,還黏在了一起t。
“那你掐死我好了。”
他嗓音澀然地說了出來,“如果你當年掐死我就好了。”
這樣,他就不會像是膽小鬼一樣,唯唯諾諾活了這麼多年。
周母一聽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抬手就要打他,卻被周闖給生生的攔住了,“出去。”
他大吼,如同瘋子一樣,“你出去!”
如果說周玉樹是周家唯一的膽小鬼的話,那麼周闖就是周家最野的那一個,他生來就天不怕地不怕。
他完全是周玉樹的反面。
他大吼的聲音,到底是把周母給吼住了,她擦淚跑了到了門口,一邊跑一邊罵,“我上輩子是做了甚麼孽啊?我生出這麼一個又一個的討債鬼。”
病房內,周玉樹和周闖都沒說話。
李大夫從頭看到尾,他嘆氣,“病人這樣和你家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有條件的話,我不建議病人和他母親在住在一塊了。”
周母就像是一根引線一樣,隨時能夠引爆周玉樹。
周闖頓了下,他點頭,“我知道。”
有些心力交瘁。
不帶三哥回家,他能帶三哥去哪裡啊?
周闖沒說話的時候,周玉樹開口了,“幫我收拾東西,我回家。”
“去哪裡?”
“回家。”
這兩個字周玉樹說的無比干脆,他沒有任何猶豫。這實在是太不像周玉樹了。
周闖不想帶他回家,周玉樹抬眸,那一雙死寂黑沉的眸子裡面,透著平靜的絕望,“周闖,麻煩你送我回家。”
他這七天幾乎滴水未進,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說話也是無力的。
周闖是個聰明人的,他在外面做生意的這兩年,從來都沒有這般焦頭爛額過。
“三哥,你回家做甚麼啊?”他氣的來回走,“還不如去我住的橋洞呢。”
周闖在外面這麼多年,好多時候不回家的時候,他有時候是在朋友那湊合一晚上,朋友那不方便的時候,他就是去住的橋洞。
但是橋洞四處漏風,下雨漏水,他身體壯的跟牛犢子一樣自然不怕,但是周玉樹如今和林妹妹差不多,他怎麼可能還能去住橋洞。
“我不去橋洞,我回家。”
周玉樹固執道。
周闖實在是沒辦法,醫院這邊又催的急,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想辦法,“要不,我先帶你去大嫂孃家住下?”
他想著大嫂家是獨生女,他和孟父和孟母接觸過,他們人都很不錯,他在私底下多給孟叔叔和孟阿姨拿點錢和票就行了。
希望他們能夠同意。
周闖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好啊,只是周玉樹卻不同意,“我要回家。”
向來溫和懦弱的周玉樹,第一次這般固執。
周闖氣死了,“回去做甚麼?回去找死嗎?”
周玉樹嗯了一聲。
周闖那升起來的脾氣,瞬間就像是皮球一樣被針扎破了一樣,漏氣了。
他整個人很是無力,“三哥,你到底想做甚麼?”
周玉樹,“想死。”
很平靜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今天吃甚麼一樣簡單。
周闖頓時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從來不怕遇到困難的周闖,第一次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周玉樹了。
“他想死,你就讓他去死!”
守在病房門外的周母,她聽完了全過程,“周玉樹,你現在就去死!”
“免得在這裡折磨人。”
周母這一週也擔驚受怕夠了,她不明白自己養的孩子,為何如此不讓人省心。
如此不孝順。
要是以前的周玉樹,他會畏懼周母,但是現在的周玉樹沒有畏懼,他只是抬頭看著周母,“是要死,但是我不能死在醫院。”
死在醫院他會把醫院弄髒的。
“我要回去死。”
周玉樹看著周母,那一雙眼睛平靜到可怕的地步,“我死在家裡,變成厲鬼,每天纏著你和紅英好不好?”
那麼輕柔的語氣問出來,這般狠辣的話。
周母都被周玉樹這還給嚇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周紅英更是被嚇到往走廊道後退了好幾步,她喃喃道,“他瘋了。”
周母怕完,又是一陣怒氣,“周玉樹,老孃十月懷胎生你養你這麼多年,到頭來你就是要這樣報復我的?”
周玉樹,“是!”
周闖沒有給他收拾東西,周玉樹拖著病體,他自己起來收拾了,一件兩件三件。
全部加起來也不過那幾件而已,周玉樹的東西本來就少的可憐。
他收拾好了東西,便拖著腳步,走到門口,“走了,回家。”
周母沒動。
周紅英也不敢動。
周父靠在牆根處,他朝著周玉樹小心翼翼道,“老三啊,回家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了?”
“你媽知道錯了,紅英也知道錯了,我讓她們給你賠禮道歉,這件事就翻篇了行不行?”
男人才知道男人,周父看著自家老三的那一雙眼睛,覺得他已經瘋了。他沒有任何求活的慾望。
周玉樹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晚了。”
現在一切都晚了。
周家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跟在周玉樹後面,只覺得這一路格外艱難。
從病房到醫院門口,明明是幾百米的距離,他們卻走出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一路上,周父都試圖從中間緩和氣氛,“玉樹,她到底是你至親的人,你沒必要和至親的人弄成血海深仇的樣子。”
那個不善言辭的老父親,此刻把畢生的話都說了出來。
周玉樹沒說話。
他走的很艱難。
周母看著老伴低聲下氣的樣子,她氣的渾身發抖,“別說了,你別求他了,他要死,就讓他去死。”
“早知道他這樣,我就不該找花百來塊來救他。”
“他不是要回嗎?就讓他回,我看就他這個弱不禁風的樣子,到底是他弄死我,還是我弄死他。”
若是以前的周玉樹聽到這話,他肯定會難過好久,但是他現在已經不會了。
他抬了抬眼皮,“那就一起死。”
這話剛落,醫院門口的孟枝枝和周涉川,風塵僕僕的趕到了,他們不知道聽了多久,也不知道了解了多少事情。
孟枝枝挺著肚子,穿著一件鵝黃色外套,一件黑色燈芯絨闊腿褲,站在陽光底下,遙遙地看著周玉樹。
“周玉樹,我和你大哥來接你回家。”
她太美好了,陽光,溫柔,可以包容一切。
這讓原本還死氣沉沉的周玉樹,都有片刻恍惚,他看著孟枝枝,半晌都沒能發出一個字的聲音。
他可以對周母,周父,周紅英,他們其中的每一個人說出刻薄的語言,但是唯獨對孟枝枝刻薄不起來。
也對他的大哥刻薄不起來。
周玉樹立在原地,他手足無措。
他沒想到再次和大嫂大哥見面,會是這種場景,他刻薄,他狠辣,他不顧親情。
孟枝枝見他不動,便主動朝著他走了過來,笑容溫柔,“傻了是不是?”
“周闖沒和你說嗎?我們駐隊最近採集人忙不過來,所以需要幫手。”
“玉樹。”孟枝枝拉著他的手,眼睛真誠地看著他,“你能過去給我們幫忙嗎?”
不等周玉樹回答,孟枝枝就自言自語道,“現在黑省可好玩了,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二嫂可厲害了,她一個人一個彈弓,打遍天下無敵手。”
“她的彈弓使的可好了,一彈弓一隻野雞,這幾天打了一兩百隻野雞呢,就是你大哥還有二哥太忙了,我又挺著大肚子幫不了她。”
“所以,你能去幫幫忙嗎?”
孟枝枝說的太美好了,真的,她形容的太美好了。
對於長期生活在泥沼裡面的周玉樹來說,這簡直是他從來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站在原地,低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了一片陰影,他沒說話。
有些緊張,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不配啊。
周玉樹從來都不配擁有這麼美好的生活啊。
周玉樹生來就是在泥沼裡面,汙泥,髒水,風吹雨打伴隨著他的全部生長過程。
他不回答,孟枝枝立在原地,她有些緊張地去看了一眼周涉川。周涉川捏了捏她的手掌,很自然地說道,“玉樹,你大嫂的肚子如今五個月了,快的話三四個月就要生了。”
“我天天要上班顧不上家裡,你大嫂又懷的是雙胎,家裡沒人陪根本不安全。”
“你能不能跟我們走一趟?在你大嫂生孩子之前,你在家每天陪著她?”
這是另外一種說法。
周玉樹愣了下,他低頭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鵝黃色外套根本遮不住,可是她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連夜從黑省趕回首都。
周玉樹不知道為甚麼,眼眶酸澀地厲害,他一直覺得自己可有可無,沒有人在乎他。
可是現實又告訴他,大嫂在乎他,不然她不會挺著大肚子,連t夜從黑省回來。
還有大哥,大哥也在乎他。
大哥當兵這麼多年,只回來了一次那就是結婚,而這是他回來的二次——來看他。
想到這裡,周玉樹的心裡就酸酸的,澀澀的,像是泡在了苦水裡面沉沉浮浮,沉下去是苦,飄起來卻是甜。
“我可以嗎?”
周玉樹喃喃地問。
他可以嗎?
他是個膽小懦弱,又沒用的人。
他真的可以,能夠給大嫂幫上忙嗎?
孟枝枝一看有希望,她立馬點頭,“當然可以。”
“駐隊的大夫說我肚子裡面最少有兩個孩子,我和你大哥還發愁,孩子要是出生了,我們兩個人忙不過來可怎麼辦?”
“你現在過來就剛剛好。”
“玉樹——”孟枝枝抬頭看著他,目光真摯,“我和你大哥,還有我肚子裡面的孩子都需要你,你能過來給我們幫忙嗎?”
這是第二次問。
周玉樹回頭去看周母,周母現在滿腦子都是孟枝枝的話,她肚子裡面最少有兩個孩子。
老天爺,這是又懷雙胞胎了嗎?
孟枝枝順著周玉樹的目光,看向周母,她非常冷靜道,“媽欺負了對嗎?還有紅英也欺負你了?”
“你放心,我會讓你二嫂收拾她們。”
聽到二嫂趙明珠的稱號,周紅英下意識地哆嗦了下,周母也瞬間回神,她幾乎條件反射的往後面看去。
沒在孟枝枝身後看到趙明珠,這讓她鬆口氣。
孟枝枝,“趙明珠在後面。”
一句話讓周母瞬間落入地獄,周母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連帶著要去死的周玉樹都不怕。
她就怕趙明珠啊。
周玉樹看到周母這個反應,他覺得很意思,周母欺負他的時候,她高高在上,那可是一家之主。
但是此刻她卻慫的在發抖。
周玉樹喃喃道,“如果我做了二嫂做的事情呢?”
那他是不是就不會是這個結果?
孟枝枝一聽她心裡咯噔了下,小白兔一樣窩囊的周玉樹,這是黑化了啊。
她打量了下週玉樹的身板,笑著建議,“也不是不行,不過,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先要去駐隊鍛鍊下啊?不然就你這瘦弱的身板,怕是經不起媽的一巴掌呢。”
周母用著蒲扇一樣的大手呼人的時候,還挺疼的。
除了趙明珠是她的對手,其他人幾乎很難搞得過周母。
她這般輕鬆的說話,也讓周玉樹的情緒被感染了一樣,他說,“好。”
孟枝枝猛地抬頭,“甚麼?”
周玉樹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大嫂,我會好好鍛鍊身體的。”說到這裡,他看向孟枝枝的肚子,“我也會看著你,照顧好孩子。”
不讓大嫂和未曾謀面的侄兒和侄女出事,這是周玉樹目前為數不多的目標。
聽到他說這話,孟枝枝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她和周涉川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知道事情到這裡,周玉樹這個臨時炸彈,總算是被安撫住了。
“那好,剛好我還想回去看下我爸媽,玉樹,你陪著我怎麼樣?”
周玉樹還想回家,孟枝枝,“可是我時間不夠了。”
“我在路上走了三天,我還想去看望下我爸媽,下午六點的車子,我們就要走了。”
周玉樹的底色是善良的,他拒絕不了別人的請求。
更別說,這個請求還是從孟枝枝口中說出來的,他就更不會拒絕了。
這一場滔天的危機,就這樣被孟枝枝給輕輕鬆鬆化解了過來,連帶著她帶走周玉樹的時候。
整個周家人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就這樣走了?”
說這話的是周紅英,她還有些震驚。她已經做好了,一會周玉樹要報復她的時候,她就跑的跟兔子一樣快。
她腦子裡面已經想好了好多應對的辦法。
結果,周玉樹就這樣被孟枝枝和大哥帶走了?
周母也差不多,她立在原地好久都沒有說話。
周闖看著他們的反應,他冷笑一聲,“我要是你們,我現在就偷著樂,要不是我大嫂回來,現在你們怕是要血濺滿地了。”
周母和周紅英臉色白了下。
“你們得去祈求最好周玉樹,沒想起來你們,不然,等他過的不好的時候,轉頭就過來報復你們。”
“到那個時候,可不會有第二個大嫂和大哥在回來了。”
周母和周紅英難得沒有反駁,她們都知道周闖說的是事實。
周父耷拉著腦袋,他沉默了良久,才勸和道,“回去吧。”
“你們都長點記性,以後不要這樣欺負老三了。”
周母沒說話,周紅英看著周玉樹跟著孟枝枝離開的背影,她喃喃道,“三哥以後不會回來了。”
經歷了這一次後,周紅英比誰都知道,他們徹底失去周玉樹了。
“不回來就不回來。”周母冷笑,“還給家裡少一個人的糧食。”
糧食不要錢不要票啊?
孟枝枝本來都走遠了,她聽到這話,真的是忍無可忍。她習慣性的去找趙明珠,等找了一圈後這才發現,趙明珠沒和她一起回來。
這讓孟枝枝有些失望,緊接著她背後的肩膀就被拍了拍。
“在找我嗎!?”
作者有話說:明珠:嘿嘿嘿,嘿嘿嘿
書荒的寶寶,可以去看我的舊文,專欄有很多美味的年代文
最近完結的一本《文工團美人認錯隨軍物件》事業戀愛文都有,非常好看
文案:
乖巧漂亮文工團甜妹vs荷爾蒙爆棚禁慾軍官
雙掉馬|體型差|隨軍日常| 孟鶯鶯出生文藝世家,天生一副好喉嚨好身段,是文工團臺柱子。
一睜眼穿到七零成殺豬匠的獨女,虛榮豔俗,膀大腰圓,還是男主嫌惡的娃娃親物件,最終領取盒飯。
可殺豬匠父親病危,眼看獨女被吃絕戶,他將女兒託付給自幼定下的娃娃親物件。
孟鶯鶯,“……”
千里奔夫倒是不必,但是她可以千里奔文工團!
齊長明收到電報,殺豬匠閨女要來駐隊尋他履行婚約。
嚇的他連夜申請退伍轉業去民政所,只為逃離孟鶯鶯。
在離開之前,他擔心孟鶯鶯大鬧駐隊,特意將孟鶯鶯託付給他冷厲肅然的上司——祁東悍
*
祁東悍俊美斐然,戰功赫赫,是駐隊最年輕的團長。不少人都希望拿下這一朵高嶺之花,卻都鎩羽而歸。
眼看下屬寧願轉業也要逃婚,他只能代替下屬去見黑胖未婚妻。
只是當見到乖巧白皙,身姿曼妙的孟鶯鶯時。
祁東悍目光震驚而剋制。
無人知曉,祁東悍最愛三樣,雪膚,細腰,長腿。
很不巧,孟鶯鶯全部都中!
對此,孟鶯鶯一無所知,她一心退婚,“齊小二,我退婚給你自由,換一個文工團考核名額。”
祁東悍喉結滾動,“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