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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去隨軍前的不捨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30章 第 30 章 去隨軍前的不捨

孟枝枝不可知道婆婆這邊是巴不得她走的, 她還以為周母捨不得她呢,“媽,你放心, 我去那邊要是過的不好, 我隨時回來看你。”

周母天都塌了, 她健步如飛, 眼神亂飄, “孟枝枝, 你都和老大結婚了, 你自然要跟著他過日子, 你回來看我做甚麼?”

“我這個老太婆有甚麼好看的。”

孟枝枝笑而不語,直把周母看的渾身都不得勁。

不過, 她倒是真擔心孟枝枝變卦啊, 萬一她不想隨軍了, 那這一塊好肉就爛在鍋裡面了。

她可不想爛在自己鍋裡, 她還想著孟枝枝早點離開,她多攢點小金庫, 到時候好給小兒子和小閨女娶媳婦嫁人呢。

不過, 回去的路上, 周母突然反應了過來,“我們為甚麼打電話來著?”

孟枝枝腳步一頓, “要告訴周涉川說我懷孕的訊息。”

周母,“你說了嗎?”

孟枝枝,“沒。”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 “這電話費不就白花了,我還出了九毛錢,結果到頭來正事沒說, 這都是在幹甚麼啊”

周母都心疼死了,孟枝枝倒是溫溫柔柔,“沒白花。”

“甚麼?”

“媽,我和趙明珠確定了隨軍的日子,這錢就沒白花。至於懷孕這件事沒說就沒說唄,反正我都要去隨軍了,周涉川知道我懷孕也是早晚的事情。”

畢竟,肚子大了瞞不住啊。

周母一想也是,花了九毛錢送走了倆禍害,對於她來說太值當了。

往後孟枝枝和趙明珠一走,她不知道節省了多少個九毛錢呢。

想到這裡,周母就心裡美滋滋了,以至於連帶著回去的路上,她都是哼著小曲。

孟枝枝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她上前挽著周母的胳膊,“媽,我有點捨不得你了。”

周母嚇得一激靈,“我可是個惡婆婆,你捨不得我做甚麼?”

“孟枝枝,惡婆婆不是個東西,你去和你丈夫團圓才是正事。”

孟枝枝倚靠在她的肩頭,溫溫柔柔,“可是媽,我就喜歡你啊。”

“我當初都不認識周涉川,也不認識周野,我之所以會嫁過來,是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相中你——當婆婆。”

這話一落,周母真是老臉一紅啊,她揚著下巴,驕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當初你去我家說媒,我就覺得婆婆好,這個家能嫁,我嫁過來肯定能過好日子的。”

“沒想到還真是。”

周母一聽這話她就想哭啊,孟枝枝嫁過來是過好日子的,但卻是她苦日子的開始啊。

自從孟枝枝和趙明珠嫁過來後,她可再也沒過過一天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提起來都是一把辛酸淚。

周母都快哭了,“枝枝,我求求你別喜歡我成嗎?”

孟枝枝一喜歡她,她的錢包就空了,日子就苦了。

把孟枝枝娶進來,是她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孟枝枝笑眯眯,“可是我就喜歡你呢。”

“我宣佈媽你才是我天底下最愛的人。”

趙明珠噗嗤一聲沒忍住,差點笑場了。她就說她閨蜜這一張嘴吧,哄死人不償命。

這下好了,回去的一路周母再也不敢哼曲了。

她天都塌了,天底下還能有讓孟枝枝喜歡她,更恐怖的事情嗎?

周母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睡不著,就怕孟枝枝突然改變主意,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將將五點鐘,外面天空才麻麻亮呢。

周母便迅速的拾掇停當,轉頭就去街委會排隊去了。

她必須第一個去街委會,第一個給孟枝枝和趙明珠辦下來隨軍證明。

但凡是她慢一秒,都是她嫌命長!

周母的效率絕了,再加上街委會這邊還有她家親戚,所以這隨軍證明很容易就開了下來。

周母一邊朝著大姑子道謝,一邊轉頭就要走。

她大姑子周菊還有些不理解,你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讓你倆兒媳婦在家伺候你多好,你轉眼就把她倆放走去隨軍了,今後你家的那些家務活怎麼辦?”

周母心說,指望倆兒媳婦伺候她?

那她真是活膩歪了。

當然她面上是不會這樣說的,免得到時候大姑子笑t話她,沒有婆婆的威嚴。

她只能解釋道,“老大媳婦懷孕了,口味叼,吃的也多,你也知道這段時間首都青黃不接,家裡也養不起她,倒不如讓她去駐地好了。”

“也是,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涉川都二十好幾才得了這一個孩子,自然是要好好照顧著。”

周母嗯了一聲,朝著對方告辭,轉頭捏著隨軍證明就回家了。

一路上走路都帶風,連帶著陽光都覺得溫暖了起來。

她呼吸著那冷空氣,只覺得空氣真好聞啊。

甚至,在進了大雜院後,瞧著往日的死對頭陳水香,都覺得對方和藹可親了一些。

“水香你今兒的真漂亮。”

周母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直把陳水香給誇的差點魂都給嚇沒了,“苗翠花,你今兒的發病了?”

一句話瞬間讓周母的好心情沒了,她呸了一口,“你個狗嘴裡面吐不出象牙的,老孃誇你呢,你說老孃發病了,老孃看你才是發病了。”

她這一罵,陳水香覺得對味了,“這才是嘛,你罵我我都覺得你是苗翠花,唯獨你誇我,我覺得你苗翠花是有毛病。”

周母不想理她,因為沒有人能夠懂她現在的快樂。

頭頂上的兩座大山即將沒啦。

沒啦!

她苗翠花在周家作威作福的好日子要來啦。

周母扭著腰,搖頭擺尾的進了屋,現在還早呢才八點多。按照孟枝枝和趙明珠睡懶覺的習慣,這個點還沒起來呢。

周母有些失望,她的好心情沒能第一時間和孟枝枝,還有趙明珠分享。

不過沒關係,她可以先給她們做早飯!

這樣又可以省兩毛錢咯,她可真是個勤儉節約大聰明!

“媽,你這在高興甚麼呢?”

周紅英今年讀高一,準備去學校上課呢,結果一大早起來就瞧著她媽,笑的跟撿錢了一樣。

周母衝著自家閨女揚了揚手裡的兩張隨軍證明。

周紅英雖然是女孩子,但是周家沒有女孩子不讀書這一說法,所以她不止上學了,她還讀了高中。

周紅英很自然的把那兩張證明接了過來,看完後,她眼珠子都瞪大了幾分,提起來的嗓音,因為對趙明珠和孟枝枝的天然懼怕,又給活生生的壓下去。

“她們這就要去隨軍了?”

周母哼著小曲攪棒子麵,覺得空氣都是新鮮的了,她嗯了一聲。

周紅英還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她又問了一遍,“我大嫂和二嫂真準備走了?”

周母點頭,把棒子麵都快攪成一朵花了,她點頭,“那是自然,這隨軍證明都下來了,她們就算是想留在家裡也不容易了。”

周紅英咧著嘴笑,“嘿嘿,那我以後豈不是不用捱打了?”

“那這個家豈不是就是我的了?”

“家裡的雞蛋也是我的。”

“媽,我們的好日子要來了!”

周母和她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意。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孟枝枝和趙明珠一走,她倆就是家裡的山大王!

只是,還不等周紅英樂夠,周闖就掀開門簾子,從屋內走出來,很順手就把她手裡的隨軍證明給接過去,他看完後就皺眉,“幾號走?”

“甚麼?”

周闖,“我問我大嫂幾號走?”

他的表情有些兇,這讓周紅英下意識地害怕了幾分,她往周母的背後躲了又躲,許是有了依仗,周紅英便色厲內荏起來,“你兇甚麼兇嘛?”

“大嫂幾號走關你甚麼事?”

周闖不說話,周紅英還以為自己說對了,她當即趾高氣昂道,“再說了,大嫂真走了,那也是去找大哥的。”

“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言外之意,周闖,你就是惦記大嫂也沒用!

周闖多聰明的人啊,他能聽不出來周紅英這個蠢貨,話裡面的言外之意?

他冷笑把隨軍證明砸了過去,轉頭就離開了周家。

他一走,周紅英越發肆無忌憚起來,“媽媽媽,你看我說對了吧,周闖就是惦記大嫂,大嫂這要走,他捨不得呢!”

周母也認可自家閨女的這個說法,她看著小兒子離開的背影,“他惦記也沒用,孟枝枝是他大嫂,她一隨軍天高皇帝遠,他就是想見一面都見不著。”

再多的情愛也經不起時間和空間的分隔,時間久了,那些情啊愛啊就消失在空氣裡面了。

周紅英追問,“那萬一不消失呢?”

周母不樂意聽這話,給了她一巴掌,“你少說喪氣話,周闖要是真不樂意。”她獰笑一聲,“我就學給你大哥二哥那樣,給周闖說一個媳婦,他有自己媳婦,就不會再去惦記別人媳婦了。”

周紅英捂著腦袋,下意識道,“自己媳婦哪裡有別人媳婦好的?”

周母真是煩死了。

不想和這個棒槌說話了。

等到孟枝枝和趙明珠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周母在小廚房做飯,孟枝枝看到這一幕,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當然,她的歲月靜好是因為婆婆替她負重前行。

“媽。”

孟枝枝喊了一聲,周母指著桌子,“我攤了雞蛋煎餅,還煮了棒子麵粥,炒了酸菜趁熱吃。”

這真是破天荒。

算是周母為數不多的時候,主動給孟枝枝做飯吃,而且還是做的細糧。

孟枝枝,“媽,我這要走了,你要對我好了?”

笑的溫溫柔柔。

周母才不好意思承認,“吃飯吧。”

見孟枝枝和趙明珠吃飯的時候,她這才把開好的隨軍證明拿出來,“這是我早上去街委會開的證明,你倆拿著這證明去車站買票。”

驟然看到這隨軍證明的時候,孟枝枝還有些愣神,趙明珠最先反應的過來,她接過來看了看,“那我們上午去買火車票?”

孟枝枝咬著筷子,想了想,“買完車票,我還想回一趟孃家。”

她真要是去隨軍了,勢必要和父母說一聲,不然父母連閨女走了都不知道。

趙明珠也想到趙家人,她嗯了一聲,“那我也回去一趟。”

周母想要周闖陪他們,但是周闖之前跑沒影了,周玉樹今天在教室上勞動課,她便讓周玉樹留在家裡。

“你陪著你倆嫂子去車站買票,順帶送她們回孃家。”

周玉樹向來是逆來順受的性子,他下意識的就要答應,結果卻被孟枝枝給拒絕了,“玉樹你去上課吧,我和你二嫂不用人陪。”

接著,孟枝枝又朝著周母說道,“媽,周玉樹和周紅英一樣都是在上課,你不能不讓玉樹請假送我們,從而讓紅英去上課,這對於周玉樹來說不公平。”

周母哪裡不知道這是不公平,只是她習慣了犧牲周玉樹的利益。

也只有周玉樹才不會吭氣。

周母不說話。

孟枝枝都要離開了,或許這是她在家最後一次幫周玉樹了,她當著周母的面,把話說的很白,“媽,你對我一個外嫁進來的兒媳婦,都能這般的好,可想而知你不是個壞人。”

這話著實是說到了周母的心坎裡面,她一直都是認為自己是大善人。

孟枝枝見她神情有幾分觸動,她便話鋒一轉,“而周玉樹是你親生的孩子,你更該對他好點。”

“就算是不好,你也應該一視同仁,不該寒了他的心。”

周母瞬間不說話了。

孟枝枝把自己的話說到了,她便朝著周玉樹說,“你自己也立起來,如果覺得家裡實在是委屈的厲害,你便去駐隊找你大哥二哥。”

“別的不說,收留你幾個月,還是能做到的。”

周玉樹聽到這話,眼圈都跟著紅了去,他玉白色的臉帶著幾分隱忍,“大嫂,謝謝你。”

周母心裡不忿,“枝枝,你這話說的,我還能對自己親兒子不好了?”

孟枝枝呵呵了一聲,拍著周母的肩膀,“翠花同志,做人重在實誠,你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啊。”

周母瞬間不吱聲了。

孟枝枝言盡於此,吃過了飯她揣著隨軍證明,和趙明珠一塊出了周家的門。

還真沒讓周玉樹過來送他們,而是親眼看著周玉樹提著書包去了學校。

她和趙明珠這才去火車站準備買火車票,她和趙明珠初衷是為了買臥鋪票,但是架不住這個年頭臥鋪票需要單位,開介紹信寫上因公出差才行。

就她和趙明珠的這種隨軍證明,根本買不到臥鋪票。孟枝枝問了一圈,“同志,我懷孕了坐不了硬座,我加錢可以賣給我一張臥鋪票嗎?”

“不行。”

對方拒絕的乾脆。

“只有因公出差才能買到臥鋪票。”

這是明文規定。

孟枝枝微微一思量,便不再買車票,而是從長長的隊伍裡面退了出來。

趙明珠在旁邊等她,“怎麼了?”

“想買臥鋪票,但是我們不夠格。”她t簡單說了一句,趙明珠瞬間明白了,“那現在怎麼辦?”

她自己坐硬座無所謂,但是枝枝如今懷孕了,自然不可能跟著她一起坐七十二個小時的硬座。

孟枝枝回頭看了一眼那排的長龍,她想了想,“先回去問問看有沒有其他辦法。”

她把心思放在周父和周闖身上,周父是在罐頭廠上班,而周闖做倒爺,他身上的門路也多。

當然,在孟枝枝看來周闖身上的希望,比周父還大。

因著沒買成火車票,她心裡存著惦記,便直接打道回府先回周家,打算等火車票定下來了,再去看她爸媽。

到了晚上,周家人都回來後,孟枝枝便說了自己的難處,“我和趙明珠白日裡面去火車站了,按照我們如今這樣的隨軍證明,對方不給買臥鋪票。”

接下來她不說,大家就明白了。

周母下意識地來了一句,“臥鋪票多貴啊。”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臥鋪票的價格要比硬座貴二十塊往上。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之前老二週野提過一句,他和周涉川在駐隊這麼多年很少回來探親。

有一個最為主要的原因便是車票貴,兩人來回一趟要花掉一個半月的工資。

這樣來算他們兩人回來探親就不划算了,還不如把錢留著寄回來當生活費。

周母向來說話沒腦子,她這話一落,屋內瞬間安靜了下。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聲音倒是平靜,聽不出怒意,“媽,我肚子裡面揣著孩子,大夫本來就說了要好好休息,如果因為坐了七十二個小時的硬座,從而導致孩子出了問題,你能負這個責任嗎”

她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自己肚子裡面的孩子考慮。

當然了,孟枝枝也不是那種能吃苦的人就是了。

周母這下瞬間不說話了。

周父發話,“你肚子裡面的孩子重要,車票貴點就貴點,如果想買臥鋪票,需要甚麼東西?”

孟枝枝就喜歡周父這種直接的,她當即便說了,“臥鋪票需要單位開的介紹信因公出差,我和趙明珠這種隨軍證明,屬於私人的證明,所以售票員只肯賣給我們硬座票。”

周父想抽菸,但是孟枝枝不喜歡煙味,她嫁進來周家這三個多月,已經把周家上下給整治成一條心了。

想到這裡,周父硬生生忍了下去,“讓街道辦開個身體原因,你是孕婦懷相不穩,這樣行嗎?”

孟枝枝哪裡知道啊。

她不太懂這個年代的政策,沒想到一直安靜的周闖突然說,“不行。”

見大家都看過來,周闖面不改色,“要不重病,除此之外,想要買臥鋪票只能開因公出差的證明,其他的都不行。”

他這兩年常年南北跑,所以對這裡面的政策很是清楚。

“因公出差的證明我來開。”

這話一落,全家人都跟著安靜了下來,顯然不明白年紀最小的周闖哪裡來的這個本事。

他還能開到因公出差的證明。

“不過,大嫂給我三天時間。”

他也需要出去找人。

孟枝枝沒想到最後還真是靠的是周闖,她便柔聲說道,“這樣,你去找人託關係的花銷,到時候我和你二嫂出。”

周闖沒說話,要是以前的他作為生意人,他肯定是不能做賠本買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和大嫂之間的情誼不一樣,他不想用錢來買斷兩人之間的關係。

周闖沉默了下,這才說道,“到時候再看吧。”

他的速度很快,當天晚上就沒在周家休息。周家人也都習慣了周闖的神出鬼沒。

他這一消失就是三天,一直到正月過完了,來到了農曆二月二號,也就是龍抬頭這天。

四九城這邊還有幾分倒春寒。

在孟枝枝有些等不住想要再想其他辦法的時候,周闖便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他有些狼狽,唯獨一雙眼此刻卻亮的驚人,見孟枝枝和趙明珠都在家裡,他便從身上掏出兩張因公出差的介紹信來,遞給她們。

孟枝枝接了過來,她低頭看了一眼,在看到單位蓋章後,她瞳孔縮了下,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周闖。

周闖那一張向來老謀深算的臉,此刻卻難得帶著幾分真誠,他咧嘴一笑,“大嫂,我說到做到,你看介紹信給你開過來吧。”

孟枝枝心裡不是滋味,她當著全家人的面,就這樣踮起腳尖抱了抱周闖,“周闖,謝謝你。”

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這讓周闖愣了愣,他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紅痕。

周家其他人也都驚呆了。

周母如遭雷劈,完了,完了。

孟枝枝這一抱,周闖算是徹底忘記不掉她了。

她原先還想著孟枝枝隨軍離開了,雙方距離遠的話,周闖肯定會很快就忘記她的。

卻沒想到孟枝枝抱了抱周闖。

這簡直是太犯規了!

周母迅速反應過來,便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孟枝枝,你也是的感謝就感謝,擁抱做甚麼。”

“瓜田李下,你又是大嫂,他是小叔子。”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孟枝枝直接抱了過去,還和周母來了個面貼面,輕輕的在她臉頰啄了下,“媽,我也要謝謝你。”

這下,輪到周母如遭雷劈,她的那一張幾十年的老臉,瞬間如同火燒一樣,燙得厲害。

連帶著聲音也結巴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說抱就抱,說親就親。”

孟枝枝睜著一雙大眼睛,面帶笑意地看著她,“媽,我會想你的。”

周母受不住她這樣的目光,也受不住這樣的話。

也不知道為甚麼,她眼眶覺得一酸,把頭別到一旁,嘴硬道,“誰稀罕你想我,你這個禍害頭子走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孟枝枝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有了介紹信,我一會就和趙明珠去買車票了,不出意外的話,我和她也許明天就走了。”

“大家在家都照顧好自己。”

這下,連帶著向來嘴硬的周紅英都不吱聲了,她心裡有些難受。

有了介紹信,孟枝枝的速度很快,當天下午就去和趙明珠買到了臥鋪車票。

從首都到黑省的硬座票一張二十五,臥鋪票一張四十二,明明要高不少錢,但是兩人在這方面都沒節省。

車票買的是農曆二月三號,也就是陽曆三月初四早上八點半的車票。

距離發車時間還有不到十六個小時。

孟枝枝從車站出來,順勢和趙明珠一起回了一趟石頭衚衕。之所以在車票定了以後再回孃家,那是因為孟枝枝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

她怕自己車票沒買就回孃家,她想要留在孃家養胎生孩子了。

反正她爸媽也會照顧她,但孟枝枝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

因為她爸媽的口糧都是定量的,她如今懷孕又吃的多,按照她嘴挑的樣子,她爸媽要勒緊褲腰帶,甚至是自己餓肚子才能供得起她。

可是憑甚麼呢?

她結了婚懷了個孕,憑甚麼要把父母的好日子變成差日子。

她不願意。

但是隨軍去吃周涉川的,她就願意。

從心理層面上來說,她懷的是周涉川的孩子,周涉川養活她和孩子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是她父母不是。

想通了一切,孟枝枝便冷靜了許多,“明珠,我們只回去兩個小時,便回周家今晚上睡個好覺,明天從周家出發。”

周家住在雍和宮附近,從雍和宮去火車站很近,而孟家和趙家在南城,一早上從這裡出發去火車站怕是來不及。

趙明珠知道她捨不得,便握著她的手,“要不晚上在孟家住一晚上?”

孟枝枝搖頭,“不了,越住越是捨不得走。”

“所以還不如不住。”

她是真狠心,也是真拎得清。

趙明珠嘆氣,她挽著孟枝枝的胳膊,低聲說,“反正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枝枝要是在石頭衚衕住,她也在石頭衚衕。

枝枝要是回周家,她也回周家。

孟枝枝眼裡帶著幾分笑意,“謝謝你明珠。”

趙明珠擺擺手,兩人很快到了石頭衚衕。這會是下午三點多,衚衕裡面上班的人上班,上學的人上學,所以也沒甚麼人。

只有張奶奶坐在屋簷下面曬太陽,孟枝枝和她打了招呼,便進了孟家的門。

原以為孟得水會在廠裡面上班,沒想到孟得水今天是早班,剛下班回來。他在家也好,孟枝枝可以和他們一起告別。

“爸媽。”

她一進門就喊了一聲,陳紅梅還以為自己做夢呢,回頭一看閨女真回來了。

這讓她有些意外,“你這孩子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她還以為是閨女在周家受委屈了,但是瞧著她氣色紅潤,眉目舒展,不帶一絲陰鬱。

這著實不像是受委屈的樣子t。

孟枝枝長話短說,“媽,我懷孕了。”

這話一落,陳紅梅愣了下,接著便下意識地看著孟枝枝肚子,帶著一抹喜悅,“真懷孕了?”

她算過日子自家閨女前後結婚,也有快四個月了。按理說,如果快的話,這肚子確實是有動靜了。

孟枝枝點頭,她有幾分羞澀,臉頰上通紅,“是,前幾天才確認的。”

“這次回來是想和你們告別。”

這下陳紅梅和孟得水交換了一個眼色,她臉上的喜意也沒了,“是不是周家人趁著你懷孕,欺負你了?”

瞧著那樣子,恨不得轉頭能拎著刀,去和周家人拼命一樣。

孟枝枝搖頭,“沒呢,他們還欺負不了我。”

“是——”她有些難以啟齒,“媽,我懷孕後吃東西吃的特別多,周家養不起我了。”

真說出來倒是沒那麼羞恥了。

陳紅梅下意識道,“你現在懷孕了,一個人吃兩個人吸收,自然是會餓。”

“周家養不活你,你回來,我和你爸養。”

當爸媽的就是這樣,任何時候都不會嫌棄自家孩子吃的多。

陳紅梅也不例外啊。

孟枝枝心裡暖暖的,她搖頭,“我不回來,你和爸的糧食都是定量的,我回來你倆就要有一個人餓肚子。”

“而且現在四九城青黃不接,白菜蘿蔔都沒了,全靠吃醃菜和白飯。”說到這裡,她苦著臉,“媽,我吃不了這個苦。”

“所以我才說要去隨軍去黑省,我和周涉川打聽過,黑省物資豐饒,我過去了能吃的很好。”

這就夠了。

在這個貧瘠的年代,只要能吃好穿暖這就已經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陳紅梅沒說話,她還在思量,瞧著有愛人站在這裡她不好說話,便拿了副食本遞給了孟得水,“你去合作社把咱家這個月的雞蛋供應,都給買了。”

雞蛋也是限量供應的,自從孟枝枝出嫁後,陳紅梅和孟得水便很少買雞蛋了。

唯獨還是過年之前買了點,之後孟枝枝回了周家,家裡的雞蛋供應便徹底攢了下來。

孟得水知道自家愛人要和閨女說體己話,他也顧不得困了,拿著副食本就出了門。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陳紅梅兩人,陳紅梅說話也沒了顧忌,“其實你一直沒去隨軍,我是擔心的。”

她拉著閨女坐了下來,也沒閒著而是去給孟枝枝,衝了一碗濃濃的麥乳精水。

衝完了,那一罐麥乳精也沒打算收起來,打算讓孟枝枝一會走的時候直接帶走。

孟枝枝有些不解,陳紅梅這才繼續說道,“兩口子兩口子,不在一起生活算甚麼兩口子?”

既然閨女結婚有了愛人,陳紅梅也沒了那麼多顧忌,把那些隱秘的話都攤開了說。

“女人和男人在一塊,小事上由著他,大方向你管控,平日裡面多用他,用的時候,也把甜言蜜語說出去,該照顧就照顧,但是怎麼照顧,這個度你來把握。”

陳紅梅見閨女能聽進去,這才娓娓道來,“看到你爸沒?為甚麼這麼聽我的話?”

甚至連帶著親媽的話都不聽了,只聽她的。

孟枝枝搖頭,這點她是真不明白,從一開始她便有些好奇起來。

“因為我從頭到尾只告訴他一件事實,那就是我是天底下對他最好的人,這件事不光是說的,還是要做的,當然,還要用。”

“怎麼用,這就要看你自己了。”剩下的話,陳紅梅不好明著說,便貼著閨女耳邊說了幾句,“基本上就是這麼一個情況,男人就跟孩子一樣,你對他好,但是卻不能對他太好,凡事也不能由著他,讓他多付出,他付出多了,自然就捨不得。”

“就如同你爸對你一樣。”

孟枝枝不是孟得水的親閨女,但是孟得水卻能把她當做親閨女看待。

無非是這麼多年孟得水在孟枝枝身上付出太多了,付出的多感情就多。

孟枝枝有些驚歎她媽的深諳夫妻之道,也驚訝於她的聰明。

“看我做甚麼?反正你隨軍去了,就按照這個法子對待女婿,基本上就沒跑。”

陳紅梅看的很真切,“我瞧著你婆婆對這倆兒子,應該是忽視的,你把這點彌補了,旋即再拿出妻子該有的樣子,女婿那邊只要不是渣男,大機率都能被你馴化成會過日子的男人。”

孟枝枝支稜起耳朵一點點的聽著,她嗯了一聲。

陳紅梅,“除此之外,你還要多用他,用的多,付出的多,他做三五件事你給他一顆糖就足夠了。”

接著她話鋒一轉,“不過,媽這經驗也就只適合用在你爸身上,你爸是個實在人,也是個心腸好的人,所以他才能被我吃一輩子。”

“你去了駐隊,也別急著用這些手段,先觀察觀察周涉川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孟枝枝想了想,“周涉川人不壞。”

書中男主性格堅毅,心腸善良,整體來說是偉光正的形象。

陳紅梅點頭,“那就行。”

“你過去就吃好喝好,把自己肚子養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後面。”

“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好。”

孟枝枝曉得,她瞧著母親殷切的叮囑,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上前環抱著陳紅梅的腰,她柔聲說道,“我就是捨不得您。”

她沒啥捨不得周家人的,明珠也和她一起走。

唯獨,她就是捨不得母親。

她來到這個時代,除了明珠之外,母親陳紅梅是對她最好的人。

陳紅梅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有些澀,但是臉上卻是高興的,“我也捨不得,但是枝枝啊。”

她低頭看著自家千嬌百媚的閨女,捏了捏她的臉,“你去黑省如果能比留在首都過的好,媽是高興你過去的。”

“別人都說咱首都人好,但是首都人也是真的窮啊。”

“真過起日子來還不如人家農村人舒服,家裡一棵蔥,一棵蒜,一棵白菜都不讓種,雞鴨魚肉更是不讓養。”

“鄉下好,能養能換有門路,你去了也好,總比留在首都受苦好。”

孟枝枝心裡難受,她沒說話,只是由著陳紅梅唸叨。過了一會孟得水回來了,他換回來了五個雞蛋,這是攢了一個多月的定量。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袋的紅糖,不算多約摸著有拳頭大小,瞧著有二兩那樣,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年頭紅糖算是稀罕物了。

見他回來,陳紅梅便止了話頭,上前把東西接過來看了看,“你還買到紅糖了?”

孟得水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閨女,他含糊道,“我和人換的。”

這紅糖說不清楚,真說清楚孟得水就該進去了。

陳紅梅點到即止,她利落的把雞蛋和紅糖單獨收起來。除此之外,還有之前沒收起來的小半罐麥乳精,不算多隻剩下一個底子了,但是瞧著最少還能衝個三四次。

萬一孟枝枝在火車上餓了,多少能頂飽。

裝完這三樣東西,陳紅梅又要去裝糧食,卻被孟枝枝給拒絕了,“媽,細糧你和我爸留著吃,不用裝給我。”

“我身上有周涉川寄回來的全國糧票,我去火車上買飯吃,餓不到肚子。”

聽了這話,陳紅梅這才算是停下了動作,她嗯了一聲,又裝了一包尿布進去,“這些尿布都是新的,你爸從廠裡面拿回來的布頭,我都給重新拼接在了一塊,洗過一次曬過一次都很柔軟。”

她把那三十多塊尿布疊的整整齊齊,一起塞了進去,這才交給孟枝枝,“到時候給孩子用。”

不要給孩子用別人剩下的尿布。

這句話只有當過母親的人才能明白。

她的枝枝當年這般委屈過,她不想她枝枝的孩子也這般委屈。

孟枝枝明白她的意思,眼睛頓時一酸,她嗯了一聲,“媽,謝謝您。”

陳紅梅搖頭,臨走之前她又往孟枝枝的兜裡面塞了一百三十三塊。其中,一百塊是孟枝枝的彩禮,三十三塊是家裡重新攢住的錢。

“出門在外你照顧好自己。”

“要是去了駐隊女婿對你不好,你寫信發電報打電話都行,我和你爸再去把你接回來。”

孟枝枝聽的心裡難受。

她知道母親塞錢了,因為孟枝枝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她之前做生意賺了一百,彩禮多訛了一百。

周涉川又寄回來三個月工資,她花了一些還攢了幾十塊,她身上大概一共有兩百多塊。

她給她媽留了一百。

她怕她走了以後,她媽就變成死扣了,一點都捨不得給自己花錢。

哪裡料到她們母女二人都做了同樣的事情。

所以當孟枝枝出了石頭衚衕,摸口袋的時候摸到了一卷大團結,她怔住,眼淚一下子下來了。

與此同時,女兒一走陳紅梅坐在床邊哭,哭著哭t著發現枕頭底下不對勁,一開啟瞧著裡面有一卷大團結。

她哭的也越發大聲了。

“這孩子怎麼這樣啊。”

孟枝枝也是眼含熱淚,她在石頭衚衕等趙明珠,等了好一會趙明珠才過來,她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是冷漠的。

唯獨,在瞧著孟枝枝在巷子口等她的時候,她臉上的冷漠表情這才緩和了一些,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枝枝。”

孟枝枝看到她空落落的手,就明白她在趙家是甚麼待遇了。

她把自己手裡的東西遞給她,“快點幫我拿下,我拿不動了。”

趙明珠知道枝枝的意思,這是要她到婆家後好過一些,她也沒客氣接了過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大雜院,趙家似乎如同跟螞蟻一樣,要消失在她的眼前了。

“枝枝,我媽讓我去駐隊要是過的好,多給他們寄點東西回來。”

說到這裡,趙明珠冷笑一聲,“我就是餵狗,也不寄給他們。”

她不在乎趙家人,但是原身在乎。

不過如今無所謂了,換了芯子的趙明珠,再次看待趙家人的時候,心如鐵石。

孟枝枝嗯了一聲,“不寄就不寄,也沒關係,咱們先把自己顧好了再說。”

臨行前的一晚上,周家分外安靜。

孟枝枝帶回來的雞蛋,也罕見的沒有人搶。除此之外,她還借了四個雞蛋回來,連同陳紅梅給的一共九個,一大早全部都放在鍋裡面煮著。

煮好了以後,打算讓孟枝枝和趙明珠帶在火車上吃。

周闖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袋桃酥,塞給了孟枝枝,“大嫂,你路上要是餓的厲害先墊一墊。”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還有二嫂,你們一起吃。”

周玉樹和人換了半斤奶糖,也塞給了孟枝枝,“大嫂,你和二嫂一路記得保重。”

他話不多,但是給的東西卻實在。

孟枝枝也收下來了。

輪到周紅英的時候,周紅英心裡不是滋味,她板著臉,從口袋裡面摸出了一塊錢塞到孟枝枝口袋裡面,“我的私房錢,全都給你了。”

孟枝枝笑眯眯地說,“謝謝紅英。”

周紅英有些不自在臉上火辣辣,她不敢去看她,轉頭跑沒影了。

只是等孟枝枝真要離開家裡的時候,她跟著一起出去,藏在最後面,眼神滴溜溜地轉著。

前頭,周家人過來送孟枝枝和趙明珠。

周母走在最前面,她和這倆兒媳婦從一開始關係就不好,可是她倆真要走的時候,周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捨不得了。

她看著孟枝枝年輕漂亮的面龐,有一肚子的話,也不知道從哪來開始說。

孟枝枝都走了,她又轉過身來,走到周母的面前交代,“媽,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平日裡面別那麼摳門,該對自己好就要對自己好。”

這話說的,周母眼淚一下子下來了,她罵罵咧咧,“你當我是你這樣敗家的啊。”

孟枝枝第一次沒還口,只是上前輕輕地抱著她,柔聲說,“翠花,我會想你的。”

周母這下是真沒忍住,心酸地抹眼淚,“婆婆、枝枝啊,你走了,誰打我,誰罵我啊?”

作者有話說:枝枝:乖兒媳婦~等婆婆回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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