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周涉川,我好餓
這話一落, 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枝枝打了t個哭嗝,“甚麼?”
周母瞧著她雲裡霧裡的樣子,便又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了?”
周闖, 周玉樹還有周父他們都在, 這一問幾個大男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各自把頭扭到旁邊去, 轉頭爬到炕上當沒聽見。
向來反應靈敏的孟枝枝, 也察覺過來了, “你是說有孩子了?”
周母, “不然呢?怎麼你這段時間這麼能吃, 還餓的這麼快。”
孟枝枝,“不至於啊。”
“我前幾天還來例假了呢。”
雖然只來了一天, 但是來了一天對於孟枝枝來說也是來!
周母, “……”
這是真說不清楚了, 她也沒遇到過孟枝枝這種情況, 剛好趙明珠把蜂窩煤爐子升好了,她提著爐子進來, 順嘴問了一句, “來甚麼?”
孟枝枝說, “媽說我是不是有孩子了,我說我上週還來例假了呢。”
十五那天來的, 不早不晚就來了一天。
趙明珠狐疑地盯著她肚子掃了半天,“不會真懷了吧?”
誰家好人來例假只來一天的啊。
應該說只來了半天,當時就只是見了點紅, 意思了下親戚來串門了,接著就走了。
以至於當時她倆在友誼商店買的那點衛生巾,到最後全部都被趙明珠自己給用了去。
孟枝枝這會也拿不準了, 她是真餓了,餓的抓心撓癢肺的。
“媽,你這邊有啥好吃的,只管拿出來,我要吃。”
周母看到她這樣也怕啊,更顧不得摳門了,轉頭從自己床頭炕櫃裡面掏出了,一小包的富強粉遞過來。
“就這點細糧了,你自己看著做。”
難為她現在跟一個老鼠一樣,完全不敢用五斗櫃了,而是把糧食單獨藏起來。
雖然就藏了一個拳頭大小。
孟枝枝接過來巴巴地看著,“媽,還有嗎?”
周母很想說沒有,但是對上那一雙委屈巴巴的眼神,她下意識道,“有。”
又拿了倆雞蛋出來,當拿出來的那一瞬間,周母恨不得抬手就給自己一巴掌。
一個月啊。
整整一個月,她就攢這麼點細糧,被孟枝枝這一哭全都沒了。
孟枝枝看著那富強粉和雞蛋,眼睛都亮了下,第一次真心實意上去抱了抱周母,“謝謝媽,以後你就是我親媽。”
“你去哪我去哪,我給你養老,給你摔盆子,給你送終。”
周母差點都被哄上路了,聽到後面不太對勁,“我有兒子呢,還指著你給我送終。”
孟枝枝也不和她爭嘴,而是笑了笑,轉頭就去做了。
她的速度也快,鍋裡煮水白菜切絲雞蛋攪勻,麵疙瘩打散。
鍋裡燒開淋上雞蛋液,撒上嫩綠的白菜絲,起鍋在滴上幾滴香油,奶白色的湯,嫩綠色的白菜,橙黃的蛋花,飄著一層油花冒著熱氣,饞死人了。
孟枝枝顧不上燙,端起碗就吸溜了一大口湯。
“呼——燙好燙!”
她吹了吹氣,卻捨不得放下。那湯熱乎乎的湯進了肚,一股暖流從肚子裡往四肢百骸蔓延,剛才的餓勁和冷意瞬間消失了大半。
她又舀起一個麵疙瘩帶著點嚼勁,一咬開裡頭吸飽了湯汁,十分鮮美。蛋花嫩嫩的入口即化,白菜絲煮得爛乎,甜絲絲的,解了麵疙瘩的厚實。
在喝一口鮮味十足的湯,孟枝枝瞬間覺得自己活泛了過來,一臉滿足。
她一抬頭髮現周家人都在看她,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都看我做甚麼?”
向來嘴饞和她針鋒相對的周紅英,都下意識道,“大嫂,你不會真懷孕了吧?”
她從來沒看過孟枝枝這樣饞的樣子。
簡直是嚇死人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此刻自己也有些拿不準了。她是喜歡吃好吃的,但是從來沒有過這樣。
周母這是既高興,又不安的,“明天明天去醫院檢查檢查。”
不過她更愁的是,這才出了正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孟枝枝真要是懷孕了,家裡連點好的吃食都沒有。
這可怎麼辦啊。
周母是偏心,但是對於周家第三代,她未來的大孫子,她肯定還是有幾分在乎的。
這一晚上整個周家都是各懷心思。
等到隔天一早,周母好幾次都想喊孟枝枝去醫院做檢查,哪裡知道孟枝枝是個不著急的性子。
她一覺睡到十點多,這才覺得自己睡飽了幾分。
窗外傳來蜂窩煤爐子的嗆人味兒,已經有人家在做晌午飯了。
孟枝枝撐著床沿坐起來,手剛搭上床邊,胃裡就是一陣翻騰。她心說,莫不是昨晚上那話給她留了一顆懷孕的種子,要知道她之前可從來不會幹嘔的。
她喝了一口放在床邊的涼白開,這才覺得人精神了幾分。
剛一開啟東屋的門,就瞧著外面的周母眼巴巴地望著她,和周母站在一塊的是趙明珠。
她雖然沒說話,但是看的出來趙明珠應該是一晚上沒睡的。
自從昨晚上說了孟枝枝可能懷孕了以後,她便有些睡不著了。
是擔心也是害怕,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實在是太差了。
她擔心枝枝堅持不下去。
“睡好了?”
周母那一張耷拉的臉,難得帶著笑容,多了幾分和藹。
這還是孟枝枝嫁進來這三個月,頭一回見到,真是稀奇。
孟枝枝嗯了一聲,“睡好了。”
“去吃點東西,我們就去醫院。”
看得出來周母很重視這一次檢查,如果孟枝枝真懷孕了,那可懷的是周家的長孫。
也是周家第三代裡面頭一個孩子。
周母是摳,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說的就是她這種情況。
孟枝枝不太習慣周母這般和善,趁著周母去收拾東西的時候,她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老太太這是怎麼了?”
趙明珠指了指她的肚子,“你肚子裡面估計有她命根子了。”
孟枝枝打了一個哆嗦,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洗漱過後,周母破天荒的拿了一個水煮蛋過來。
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弄來的。
周母把雞蛋給孟枝枝的時候,還不忘和趙明珠小心翼翼地解釋了一句,“不是不給你吃,是隻有一個,而且枝枝還可能懷孕了。”
她就怕趙明珠又跟之前那樣跳出來,非說憑甚麼她有我沒有。
趙明珠翻了個白眼,“放心,我還不至於和一個孕婦來搶東西吃。”
在她眼裡閨蜜孟枝枝,這是大機率懷孕了。
周母聽到這話鬆口氣,立馬把雞蛋塞到孟枝枝手裡,孟枝枝也沒客氣,她先喝了一杯溫水,這才吃了雞蛋,白水蛋細膩,雞蛋黃馨香,起碼不刺嗓子。
算是周家為數不多的好東西。
出了周家,大雜院的鄰居好幾個都在問周母,怎麼整整齊齊的出門,卻都被周母給含糊過去了,“出去辦點事。”
等出了大雜院沒了熟悉的人,她這才回頭衝著孟枝枝叮囑,“你們年輕不懂這些門竅,懷孕頭三個月是不能往外說的,所以甭管你今天去檢查懷還是沒懷,都不要往外說。”
孟枝枝雖然沒懷過孕,但是卻聽過這種說法,她嗯了一聲。三人把手裡的東西收拾停當,出了杏花衚衕,便往合作社門口等著。
這裡是等公汽的站點之一,哪怕是都快過了正月。四九城的天氣還是冷的很,寒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一樣。
孟枝枝有帽子圍巾手套,倒是護的很好。
周母只戴了一個雷i鋒i帽,她回頭看了一眼孟枝枝,下意識地說道,“當初你要買這些玩意兒,我還說你糟踐錢。如今看來,這玩意兒倒是剛好了。”
孕婦經不起凍,尤其是剛懷孕頭三個月更是經不起凍。
孟枝枝抿著唇笑,“媽,我總不能把自己給凍壞了去。”她和閨蜜兩人都是一頂一會對自己好的人。
說這話公汽來了。
周母就像是一個女鬥士一樣,瞧著公汽就往前衝,還不忘回頭催促,“快點,別趕不上車了。”
這年頭公汽不等人。
她在前面開路,趙明珠護著孟枝枝從後面走,周母回頭看了一眼,心說趙明珠也沒她想的那麼壞。
她和孟枝枝是死對頭,但是卻願意在孟枝枝需要幫忙的時候搭把手,就這一點就夠了。
周母心說,還是她會識人,娶了倆心善的好兒媳婦進來。這要是娶進來一個心思惡毒的,瞧著孟枝枝懷孕了,趁著人多去推一把,那可就甚麼都沒了。
“快快快,我這裡有個孕婦,大家都讓讓啊,她可經不起擠。”
出了衚衕周母倒是沒那麼大顧慮了,孕婦這一重身份該用就用。
有了她這一嗓子確實是好,原先趙明珠還有些吃力的,大家一讓開一條小縫,她這邊頓時好上來多了。
她仗著身量高護著孟枝枝,t可是孟枝枝卻不太好受,她本來就暈車。這會公汽上人擠人不說,還一股子汗味,煙味,還有煤球和雞屎味道。
老天爺,孟枝枝一上來臉色瞬間就慘白了,趙明珠立馬反應過來,“你到我懷裡。”
她身上的味道多少閨蜜能接受點。
孟枝枝嗯了一聲,也顧不上立人設了,一頭就紮了進去。
旁邊周母一看還真愣了好一會,果然是她調教有方啊,這倆死對頭如今都能互相照顧了。
不枉她苦口婆心當孫子。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售票員嘹亮的嗓音喊了起來,“第三人民醫院到了,要下車的快點。”
這話一落,對於孟枝枝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這半個小時的公汽坐的她難受的緊張。
趕緊下了車子,她站在馬路牙子上吐了兩口酸水,呼吸著那冰涼的冷空氣,這才覺得胸腔裡面舒服了不少。
“醫院在那邊。”周母來過,她便指著一個方向。
孟枝枝順勢看過去,這年頭的醫院,白牆灰瓦,門口掛著塊紅底白字的牌子——首都第三人民醫院
周母帶頭往裡走,趙明珠扶著孟枝枝跟在後頭。
掛號視窗排著長隊,周母擠到前頭,掏出五分錢,“掛個婦科。”
掛號員是個戴眼鏡的女同志,抬眼看她一眼,撕下一張號票,“三號診室,等著李護士叫號。”
這年頭沒有叫號機,全憑嗓子來喊。
周母有些記不得這麼多繁瑣的步驟,趙明珠順勢把號票給接了過來,“我聽著在。”
三個人在走廊裡坐下,長條木椅硬邦邦的,孟枝枝坐的不舒服,她索性便在走廊道內溜達起來。
周母盯著她看了一會,瞧著她臉上沒有不舒服,這才轉頭去盯著診察室,“這要是真懷上了,回頭得給老大寫封信,讓他知道家裡有喜事了。”
趙明珠不喜歡周母這樣給人壓力大,她語氣不太和善,“八字都還沒一撇,你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能不知道”周母瞥她一眼,又慫又凶地說道,“我看她這樣兒,八成是有了。”
頓了頓,特意點出來,“你們倆都是年輕人哪裡懂這些,我可是生了五個孩子的過來人。”
趙明珠懶得搭理她,她目光都在閨蜜身上。
孟枝枝低著頭看著自己肚子,還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她一小姑娘就這麼水靈靈的要懷孕了?
這是她敢想的事情?
她想著想著,診室的門開了,護士探出頭來,“三號,孟枝枝!”
周母噌地站起來,“走,進去!”
三個人一起進了診室。
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大夫,穿著白大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茍。
她抬眼看看孟枝枝,又看看周母和趙明珠,“誰是病人”
“她。”周母指著孟枝枝,“大夫,您給看看是不是懷上了”
女大夫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檢查床,“躺上去,褲子脫了。”
孟枝枝,“???”
空氣中安靜了下來。
女大夫一天要看好多病人,見她不動,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上去把褲子脫了,我來檢查。”
孟枝枝受不了這種,她轉頭就走,“那我不檢查了。”
這下,大夫周母她們頓時傻眼了,還沒見過這種病人。
趙明珠能夠理解閨蜜的反應,畢竟是一年輕小姑娘,哪裡料到一來醫院,第一句話就要她脫褲子躺上去。
“還有別的辦法檢查懷孕嗎?”
大夫也反應過來了,她臉色不太好看,呵斥一句,“都懷孕了,還害羞甚麼?都是女人有甚麼不能看的。”
孟枝枝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看著她,“都是女人所以你才這麼兇嗎?”
上輩子她就聽過那些婦產科的大夫好凶,她沒經歷過卻沒想到這輩子竟然經歷了。
女大夫沉默了下,轉移了話題,“不想脫褲子檢查,那就去抽個血。”
“抽血的檢查要貴八毛,你們要嗎?”
周母有些心疼,在她看來不就是脫褲子的事,孟枝枝怎麼就不樂意了。
孟枝枝卻一錘定音,“開單抽血。”
如果能抽血確定懷孕,她為甚麼要脫光褲子,岔開腿,讓大夫來檢查她私密的地方。
周母心疼錢,她想嘟囔兩句。
對上孟枝枝和趙明珠陰森森的目光,她瞬間閉嘴了,算了天大地大懷孕最大。
趙明珠去交錢,孟枝枝去抽血,不過一個小時檢查結果就出來了。
當拿著檢查單去找大夫的時候,大夫只看了一眼便說,“懷孕了。”
真給出了這個答案,孟枝枝還有幾分恍惚,“大夫,可是我這個月十五號還來例假了啦。”
大夫,“懷孕初期見紅是懷像不穩的問題,但是你的抽血結果來看,如今還不錯。”
“月經末期是幾號?”
“正月十五。”
“不是這個,是之前的那個。”
這還真把孟枝枝給問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幾號來的。
許是之前碰到硬茬子,這位女大夫倒是不如之前那般兇了,只是衝著孟枝枝說,“你躺下來我看看你肚子。”頓了頓,她還補充了一句,“不用脫褲子。”
這下孟枝枝倒是很配合。
女大夫摸了摸她肚子,旋即又把了把她的脈搏,最後給了她一個準確的答案,“孩子有三個月左右。”
這話一落,孟枝枝還沒反應過來,周母就已經開始算日子了,“對得上對得上,她是十一月二十八號結婚的。”
結婚的當晚洞房,如今剛好正月底,這不就是三個月嗎?
這日子真是算的準準的。
孟枝枝也反應過來,她在掐算日子,周母已經喜的合不攏嘴了,“大夫,我兒媳婦現在餓的快,一天要吃好幾頓飯,這種情況正常嗎?”
大夫讓孟枝枝把衣服蓋住,這才刷刷的寫病歷,“正常,一人吃兩人吸收,回去後給孕婦每天多弄點吃的,讓她吃飽。”
“她前期有見紅,說明胎像不穩,回去後讓孕婦好好休息,多吃點補品,不要出大力,不然這孩子不一定能保得住。”
一連著交代了好幾句。
周母不知道記住了多少,反正趙明珠是全部都記住了。
等出了醫院孟枝枝又餓了,周母破天荒的捨得去了合作社,拿了一斤糕點票稱了一斤雞蛋糕。
在她看來在也沒有比這玩意兒更為補身體的了。
孟枝枝看著那雞蛋糕,卻沒有太大的胃口,天可憐見的她想吃點青菜,而且就想吃點涼拌菠菜。
酸酸辣辣的那種。
這可把周母給難倒了,“這個菜是真沒有。”
出了正月青黃不接,哪裡還有菠菜啊。現在連蘿蔔和白菜都幾乎快斷了。
孟枝枝蔫蔫的也不說話,一路上回去她餓了,就拿雞蛋糕墊肚子。好傢伙她那個胃就跟無底洞一樣。
雖然嘴巴里面說著不愛吃雞蛋糕,但是等回家後,那一斤雞蛋糕一共五塊,全進孟枝枝的肚子裡面了。
周母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去,“你這肚子不撐嗎?”
孟枝枝搖頭,“沒感覺。”
她還覺得沒吃飽呢。
周母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就孟枝枝這能吃的樣子,把她賣了也養不起啊。
她試探地問道,“老大上個月寄給你的工資還剩下多少?”
“對了,還有票。”
光有錢沒票也不行的。
孟枝枝掰著指頭算,“沒多少的,基本上該花都花了。”她和明珠都不是那種能攢錢的人,錢到手只是過了一道,轉眼就變成衣服鞋子吃的,全貼在她這個人身上了。
周母聽到這話就頭疼的厲害,本來還想著孟枝枝懷了周家第三代,還挺高興呢。
但是現在就高興不起來。
以至於回到家裡,周家其他人問的時候,周母遲疑地看著孟枝枝肚子,“有個好訊息。”
大家都看了過來。
周母,“好訊息是孟枝枝懷孕了。”
周玉樹頓時有些意外,周紅英也差不多。
周紅英多嘴問了一句,“壞訊息呢?”
周母回頭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語氣複雜,“壞訊息是孟枝枝特別能吃,我們家應該養不起了。”
這是實話。
這下,所有人都跟著齊刷刷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嘴巴還在動,她出門的時候口袋裡面抓了一把松子和榛子,這會正在嚼,見大家都在看她,她語氣倒是冷靜,“別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這麼餓。”
一餓就心慌,心慌就難受,所以她不得不吃。
周父這會倒是拿出大家長的派頭了,“想辦法弄一隻雞回來,在煤爐子上燉著,讓她一天到晚都有一口雞湯喝。”
在老一輩的眼裡在也沒有比吃雞更補的東西了。
周母頭疼,“這東西我去哪裡弄?現在人都沒有吃的東西,更別t提說養雞了。”
他們城裡又不讓養。
一直沒說話的周闖說,“我知道哪裡能弄來雞。”
這話一落,大家都看了過來,周闖,“東單市場那邊早點去能搶到,但是要花高價,而且要肉票。”
周父給周母使了一個眼色,周母雖然摳門不情願,但是到底是給了兩塊錢給周闖。周闖沒接,周母納悶,“怎麼不要?你哪裡來的錢買雞?”
“兩塊不夠。”
周闖說,“雞要搶,而且還不一定搶得到,和市場的人關係也要打,沒有個四五塊買不到。”
周母有些心疼,但是一轉頭瞧著孟枝枝眼巴巴地看著她,“媽,我餓。”
是真餓。
周母心一橫,連老本都拿出來了,是一張大團結,“你拿著大團結去,不拘著甚麼肉能買到甚麼就要甚麼。”
除此之外還肉痛的拿出了一斤肉票,這是周涉川之前寄回來的,過年沒肉吃周母都沒捨得拿出來過呢。
周闖接過錢和票轉頭就出了門,看著他這樣的背影。周母心裡直打鼓,不知道自家小兒子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是關心大嫂。
還是說惦記大嫂啊。
不過,這會周母已經不敢再多想了。
周闖也確實是有能力,天黑以後便提了一隻雞回去,瞧著臉上還有傷,也不知道怎麼弄的。
除此之外,還提了兩棵白菜,兩根棒子骨,外加兩個皺巴巴的蘋果。要知道這個月份的蘋果,哪怕是皺巴巴的,也是極為稀少的。
等他一回來,孟枝枝瞧著那蘋果,她眼睛有些移不開了,她自從穿過來後,還很少看到水果這種東西。
唯一能接觸的水果便是罐頭了,周父在罐頭廠上班,時常能拿回來一些做壞的罐頭,算是家裡的福利。
但是這種新鮮水果還是孟枝枝第一次見到。
“大嫂。”
周闖知道她喜歡甚麼,便把兩顆皺巴巴的蘋果遞過去,“給你的。”
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孟枝枝輕咳一聲,周母還防備著趙明珠來搶,她當即節接過去,“我洗給你吃。”
完全不給對方反應的餘地。
等紅彤彤皺巴巴的蘋果洗好後,周紅英也饞啊,她這都大半年沒嘗過水果味道了,她扭扭捏捏地走到周母旁邊,期期艾艾道,“媽,我也想吃。”
趙明珠就盯著她呢,這蘋果是枝枝的,誰敢來搶她就敢出手。
“媽,我也想吃。”
就這兩個蘋果呢,分給這個就沒那個的了。周母只能擺手,“去去去,這是給孕婦的,你們吃甚麼?”
“想吃也行,明珠啊。”周母笑得難得和善,“你也揣個大肚子,我豁出去一條老命,也給你在弄兩個蘋果回來。”
趙明珠摸了摸肚子,冷笑一聲,“我真要是突然大肚子了,老太太,我就問你著急嗎?”
周母其實還沒反應過來的。
“你兒子不在家,我現在突然懷孕一個月,你急嗎?”
趙明珠把這個話題給點明白了,周母臉都綠了,“你還是說點好話吧!”
她把倆蘋果都塞給了孟枝枝,“你去房間吃。”還特意交代了一句。
孟枝枝實在是饞,她根本忍不住去房間吃,她一邊走一邊吃,這是個不攢糧的,兩個蘋果一會就嚯嚯完了。
冬日的蘋果帶著一抹香甜,傳的滿屋子都是。
周紅英忍不住咽口水,“媽,我以後要是懷孕了,你會不會給我也弄來倆蘋果?”
周母本來是去給自己倒水喝的,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全部噴出去,“你這死丫頭——”
反應過來就抬手去點周紅英的額頭,“你還沒結婚呢,就提懷孕你羞不羞?”
周紅英喃喃道,“這不早晚都要結嗎?”
“這個缺心眼。”
周母恨恨地給她一板栗子,這才出門還不忘問孟枝枝,“枝枝,我去給老大打電話,你要不要去?”
孟枝枝都已經躺下了,外面也冷,她不想動便揚聲,“媽,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且自己突然懷孕了,她還沒想好怎麼和周涉川說呢。
就有點怪怪的。
周母見她不去想她去的,她沒說。
其實趙明珠也想孟枝枝去,在她看來自家閨蜜懷孕了,懷的還是周涉川的崽,就算是要說也應該是閨蜜來說。
想到這裡,趙明珠跑到東屋把孟枝枝給撈起來,“你自己去說。”
孟枝枝不想動。
趙明珠和她咬耳朵,“說了,還能讓周涉川寄票回來。”
她和枝枝手裡光有錢,在這個時代光有錢沒啥用,因為想要買點好東西,全靠票啊。
就連她倆想去吃個火鍋,沒有兩斤糧票,一斤肉票下不來。
孟枝枝別的不感興趣,要錢要票還是積極的,“我這就起來。”
她出來的時候,周母已經收拾停當準備出門的,瞧著孟枝枝也來,她還有些納悶,“你不是不來嗎?”
趙明珠涼涼地開口,“她不去我去。”
這下週母懂了,這倆死對頭又要爭上了。
趙明珠就是要去吃屎,孟枝枝都要去吃一口,不然她就輸了!
周母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她怕自己拆穿了要捱揍。
真是的婆婆做到她這個份上,怪可憐,也怪倒黴的。
到了合作社周母輕車熟路,找人借電話,她這人一接電話就緊張磕巴,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所以等電話那頭接通後,周母先確認了下,“老大,是你嗎?”
那邊周涉川手握話筒,聲音低沉,“是我。”
“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和你說個好訊息,你媳婦——”她話還沒有落下,就被趙明珠掐了下,周母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心有靈犀一點通,瞬間明白了趙明珠的意思。
轉頭便把電話筒遞給了孟枝枝,“老大,讓你媳婦來說。”
電話筒遞到孟枝枝面前,孟枝枝呆了下,她接過話筒,向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她,此刻倒是有些張不開嘴了。
那邊周涉川關切的聲音傳了過來,“孟同志?你還好嗎?”
孟枝枝咬著唇,“不太好。”
確實不太好,餓的快心發慌還吃不飽。
她本來是心裡想想的,結果不知道怎麼的話到嘴邊,就被她下意識地說了出來,“周涉川,我好餓啊。”
明明才剛吃了兩個蘋果,但是一路走出來,她覺得自己的胃好像又把食物給消化光光了。
周涉川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媽在家刻薄你,沒給你飯吃?”
語氣裡面已經帶著幾分薄怒,就算是電話筒不在自己耳朵旁邊,周母也能聽到啊,她下意識地搶了過話筒,“你少聽孟枝枝胡謅啊,她在家裡都快成我祖宗了,我還不給她飯吃,家裡的細糧都進她嘴巴里面了。”
“但是還不夠吃啊。”
周母說起來自己都心酸起來,“老大,我養不起你媳婦了。”
她還哭了起來,委屈的不行,“她太能吃了。”
“五斗櫃都被翻完了,糧票也被用完了,對了,你之前給我的肉票,我也都給你媳婦花了,她還說餓了,你說我能怎麼辦?”
周涉川沒信他媽說的話,只是說,“你把話筒給孟枝枝。”
這是不信自己了。
周母不由得一陣悲從中來,“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你可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趙明珠反駁了一句,“要不不娶媳婦了,你倆過?”
周母瞬間閉嘴了。
她才不想和老大這個冰塊臉過呢,和他過日子自己要短壽三年。
兒子不像兒子,爹不像爹的。
老大在自家老伴面前,才更像當爹的那個。
要真是讓她找到物件,打死都不找老大這樣的,一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來,還要凍死她,嫁給他真是活受罪。
當然這話周母是不會說的,說出去了,怕孟枝枝嫌棄不跟老大過日子了。
孟枝枝接過電話,周涉川那邊嗓音儘量放溫和幾分,“媽剛說的那些是嗎”
孟枝枝點頭,“是,周涉川,你不知道我現在特別能吃。”
她的聲音溫柔,還帶著幾分埋怨自己。
光聽著她說話周涉川的眉眼就跟著溫柔了下來,“嗯,沒關係,我養得起。”
“是錢不夠花嗎還是票不夠花?我來想辦法。”
孟枝枝臉莫名的跟著紅了下,“有錢,但是票不夠,而且我現在口味太奇怪了,想吃鮮嫩的青菜,還想吃水果,周涉川,這些東西就算是有錢有票在首都現在也買不著。”
二月底的首都青黃不接,要甚麼沒甚麼。
在怎麼樣也要熬到四五月去。
孟枝枝一想到接下來幾個月,一點青菜水果都沾不上,她就想哭啊。
是委屈的。
誰家好人懷孕了,想吃一口鮮嫩的青菜都沒t有啊。
周涉川分析著她的話,腦子裡面已經給出了好幾個辦法了,“孟同志,要不你來隨軍吧。”
“黑省這邊物資豐饒,你想吃青菜雖然有些難,但是上山也能弄到凍蘑,但是你想吃水果,現在有凍梨,還有山丁子,凍葡萄,稠李子。”
他每說一句,孟枝枝就跟著吞嚥下口水,到了後面那口水完全不受她控制啊。
從趙明珠這個角度,就看到自家閨蜜喉嚨一直咽啊咽啊,咽不完根本咽不完。
顯然電話那頭的周涉川也聽到了,他眉眼間染上了一層笑意,“想吃的話,就早些過來?”
“剛好我也準備給家裡寫信,這邊家屬院已經到了收尾過程中,你要是過來剛好還能住的上新房子。”
孟枝枝沒急著給答案,而是問,“過去了有肉吃嗎?”
“有。”
“有魚吃嗎”
“有。”
“有青菜水果核桃松子榛子嗎?”
周涉川唇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攥著話筒,低低地嗯了一聲,“有,都有。”
“孟同志,我的駐隊在黑省,這裡有黑土地,有棒打狍子瓢舀魚,還有野雞飛到飯鍋裡。”
“你放心你來隨軍,絕對不會讓你餓肚子。”
孟枝枝喃喃,“這就夠了。”
“我去隨軍。”
按照她現在的食量,她就是把周家吃空了,周家也供不起她。
不行她必須給自己在換一張長期飯票。
周涉川點頭,“那你和媽說,讓她去街道辦給你開一張隨軍證明,在去買張火車票就過來。”
周野有些等不及了,他踢了周涉川上腳了,周涉川卻是不疾不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後,這才把電話遞給周野。
孟枝枝也察覺那邊換人了,她也順勢把電話遞給了趙明珠。
趙明珠一接電話,她這邊還沒開口,那邊周野便已經在問了,“趙明珠,大嫂來隨軍,你來不來?”
問這話的周野有些緊張忐忑,他屏住呼吸,喉結滾動,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對面。
趙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百無聊賴地嗯了一聲,“來。”
周野有些高興,他白皙的臉上泛著一抹紅暈,像是塗抹了胭脂一樣豔麗。
“嗯,我們的房子也下來了,你喜歡甚麼顏色的門簾?還有床,這邊都是盤炕,但是炕太燥了,我想打一張床,你喜歡床還是喜歡炕?”
趙明珠把電話筒拿遠了幾分,這人好煩啊,哪裡來的這麼多話。
但是這年頭的電話筒不隔音,哪怕是離的遠遠的還能聽到,那邊電話筒內傳來的問話。
趙明珠想了想,“你看著買吧。”
反正無所謂,到了最後她鑽的也是枝枝被窩。
所以自家長甚麼樣,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周野還以為她答應了下來,他咧著一雙虎牙,“那我就看著買了,到時候多問問幾個嫂子,看看女同志喜歡甚麼樣的。”
趙明珠嗯了一聲。
周野還要說些甚麼,趙明珠已經結束通話電話了,“媽在催我打電話的時間超時了,太貴了,我先掛了。”
這是她對周野從頭到尾說的最多字的一句話。
周野心裡還挺美的,不是趙明珠要掛他的電話,而是他媽催的。
四捨五入就是趙明珠捨不得掛他的電話。
一想到這裡,周野心裡更美了,掛了電話他轉頭就去問周涉川,“哥,你跟大嫂說幾號來嗎?”
“就這兩天出發,快的話月底來,慢的話月初來。”
周野掰著指頭算,“那也就四五天的功夫了。”
“四五天家屬院這邊能全部都忙完嗎?”
現在家屬院只是進入了封頂,內裡颳了大白,但是大白還沒刮完呢。
周涉川,“差不多。”
“她來應該能住新房子。”
那邊,掛了電話後也在討論這個話題。
周母,“老大和你說了幾號走嗎?”問的是孟枝枝。
孟枝枝點頭,“說是讓你這邊儘快去開隨軍證明,開好了就能買火車票去黑省駐隊了。”
周母心裡雀躍,面上卻不顯,“還挺快。”
她看了看時間,說道,“今天看來是來不及了,我明天早上去找人給你開隨軍證明。”
要不是時間不允許,她現在都想去街道辦開隨軍證明了。
畢竟,孟枝枝早點走一天,她的小金庫就能安穩一天。
她可太想讓孟枝枝和趙明珠隨軍了!
倆禍害頭子終於要走了!
作者有話說:要隨軍咯,終於推到這一步劇情啦,哈哈哈,枝枝要去吃香喝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