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章 第 24 章 過年周涉川寄東西回來了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24章 第 24 章 過年周涉川寄東西回來了

趙明珠聽到這話, 簡直是無語死了。

她發威的初衷是因為婆婆偏心,區別對待,也只是想著拿著周紅英立威的, 但是沒想到到最後立在了周母身上。

趙明珠微笑, “媽, 你下次吩咐人幹活, 那就大家一起幹, 如果不幹, 那就都不幹。”

周母點頭。

孟枝枝從屋內出來, 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 “媽,你一個人糊火柴盒太可憐了, 我陪著你吧。”

她倆這套法子, 完全就是打一棒子, 再給人一個甜棗。

這不, 孟枝枝這話一落,周母都快感動死了。

她是真覺得孟枝枝比她親閨女對她還好啊, 以後可不能這麼偏心了。

她一糊火柴盒, 趙明珠也來了。

四個人糊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足足糊了一千三百多個,等收尾的時候, 周母喜的眼睛都眯在了一塊,“這下好啊,人多就是力量大, 這點火柴盒都夠換三毛錢了,夠買不少鹽了。”

聽到這話,孟枝枝頓時有些愧疚, 這麼多人一下午才賺三毛錢。

而她和趙明珠出去吃個早飯,都要一毛錢了。

有時候還不止。

真罪惡啊。

不過,下次她還要吃!

*

周家的風俗是過晚上的年,而孟枝枝的印象當中,她自幼都是過的中午的年。

趙明珠也是。

所以等到年三十中午的時候,瞧著周母只炒了一個酸菜,外加一個清炒大白菜。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不太想吃啊。

還有些委屈,明明以前中午過年的時候,都能吃好多好菜,而且都還是她喜歡吃的。

但是到了今年卻只這兩個菜,還是全家吃。

她是真不喜歡。

“怎麼不吃??”

周母看她不吃,還特意給她夾菜,為了以顯示自己筷子的乾淨,她在夾之前還特意把筷頭放在自己的嘴裡嗦了嗦,嗦乾淨後給孟枝枝夾了一筷子的白菜。

“今天過年所以白菜今天敞開肚皮吃。”

平日裡面就算是吃白菜,也都是省著吃。

孟枝枝看到那一筷子的白菜,她人都炸了,立馬把碗端開,“媽,我不愛吃白菜,我就想吃肉。”

“怎麼過年還不讓人吃上肉?”

以前她是聽過的,就算是再窮,過年多少也能吃點肉花。

但是來周家那真是過年都沒肉吃。

周母見她不要,便順勢把白菜放在自己碗裡,她臉色耷著,“你見過誰家中午就吃肉的?想吃肉也要等到晚上。”

“年前買的那點肉,我都攢著了,那一斤肉我打算吃三頓,年三十晚上一頓,初一早上一頓,破五也是年,初五那天一頓。”

孟枝枝,“……”

她不想說話。

周紅英也嘟囔,“你還不如把肉都給我嫂子,一頓做了。”

周母不敢兇孟枝枝,她還是敢兇周紅英的,“要不你把我剁了吃了?”

周紅英瞬間不吱聲了。

周家中午吃了一頓沒滋沒味的飯,到了下午,周紅英去廚房翻,發現年前搶的五花肉,都被她媽給收起來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被鎖在了她媽房間的那個五斗櫃裡面,也不知道放壞了沒。

周紅英嘀咕。

周闖也覺得家裡的飯菜不好吃,但是卻沒走,就想等著晚上孟枝枝來做飯。

孟枝枝也盼著吃肉啊,到了過年合作社和國營飯店外面的門都關了。

她就算是想在外面吃也吃不到,所以到頭來只能在家裡吃了。

她盤算著之前周母和周紅英搶了五花肉,她買的還有一點豬大骨,就是不知道還在不在。

到了下午三點,孟枝枝就開始催周母了,“媽,你把豬大骨和五花肉拿出來,我提前放在煤爐子上煲湯,不然晚上時間怕是來不及。”

周母看了看時間,她這才拿了鑰匙,轉頭去了五斗櫃開了黃銅小鎖。

只是櫃子門一開啟,就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周母拿出來一看,好傢伙五花肉上面已經生小蟲子了。

豬大骨雖然沒生蛆,但是也有一股腐爛味。

周母頓時心疼的不行,拿出來看了又看,喃喃道,“不應該啊,這麼冷的天,怎麼還會臭?”

這話剛落,孟枝枝就跑了過來,還沒走近呢,就聞到家裡的一股臭味。

她差點沒吐出來,“媽!”

“這肉你鎖起來捨不得吃,全壞了。”

五花肉生了蛆,豬大骨好點上面沒肉,但是豬大骨卻也長了黴點點。

孟枝枝這話一落,周家其他人頓時跑過來看,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卻是嚇一跳的。

“這麼好的肉,怎麼全壞了?”

最先開口的是周父,自家老伴鎖肉的時候,他還惦記了好幾次呢。

但是周母捨不得拿出來吃,非要等過年這天再拿出來。

這下好了,全部壞了。

周紅英更是直接哭了起來,“盼了好幾天的肉,全沒了。”

“那我們晚上過年吃啥?”

周母也心裡難受的厲害,她拿著五花肉看了又看,還試圖把上面的蛆給扒掉,“我拿出去洗一洗,洗乾淨了我們晚上再吃。”

這下,大家都不說話。

再饞肉也不想吃生蛆的肉啊。

這下好了全家都沒肉吃。

周闖也生氣,“早都讓你拿出來了,你不拿出來,非要等年三十吃,這下好了吧?大家都沒肉吃了。”

這還過年呢。

周母被人數落的不像樣子,她既心疼又難受,“我哪裡想得到啊,這麼冷的天氣這肉還能壞。”

這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大家都不說話。

周母拿著五花肉和大骨出了門,去了天井水池子那洗肉洗大骨頭。

一過去那臭味都快把人給燻死了,鎖在櫃子裡面還好封死了,味道也不好跑出來。

這下沒有了櫃門遮擋,她剛把五花肉和豬大骨一拿過來。陳水香他們洗白菜的呢,都被燻的往旁邊側。

實在是太臭了一些。

等看清楚周母手裡拿的是甚麼後,大家頓時震驚了,“不是,苗翠花,這麼好的肉,你放在家裡寧願爛掉,都不拿出來吃啊。”

周母心裡本來就苦,心疼的要命,還要出來洗。

被死對頭打趣了,她也不說話,就是想把五花肉上面的蛆給摳下來,看看裡面的肉還能不能要。

這一摳裡面的肉都腐爛了,成了豆腐渣一碰就碎。

這讓周母心疼的眼淚直掉。

旁邊本來還想說風涼話的陳水香她們,瞬間都不吱聲了,“這麼好的五花肉多難搶啊,不止要票還賣的貴,結果到頭來人沒吃到,都被蛆吃了。”

“這真是糟踐死了。”

周母抬手用著袖子擦眼淚,喃喃道,“我洗一洗,看著還能吃的地方都撿出來。”

這下其他人也不好說話了。

周家門口。

孟枝枝,趙明珠,周玉樹,還有周闖他們t都站著,誰都沒說話。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塊一斤的五花肉,是周家今年過年的大菜。

他們所有人都盼了許久,這五花肉臭成這樣,怕是不能吃了。

周紅英氣的直哭,衝著孟枝枝說道,“還不如當時買回來就吃呢,起碼也不會糟蹋。”

等啊等啊,等了幾天長蛆了甚麼都沒有了。

周父問,“外面還能買到嗎?”

其實這話問了也是白問的,年關跟前的豬肉多難搶啊。

周家出動了這麼多人,攢了又攢,才買了一斤五花肉。這一塊五花肉打算從年頭吃到年尾呢。

結果,現在甚麼都沒了。

周父問了以後大家都沒說話,還是周闖搖頭,“買不到了,國營商店,菜站,合作社,西單市場全部都都關門了,大家都過年去了,還到哪裡去買肉去。”

這是事實。

大家都知道。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周紅英哭的更傷心了,“我盼了這麼多天的肉啊,怎麼說沒就沒了。”

周母這人摳摳搜搜,所以周家能吃肉的機會真不多,可能一年到頭就那麼一兩次。

孟枝枝緩過神了,她抿了抿唇,“家裡除了肉還有甚麼菜?”

菜和肉都鎖在周母房間的櫃子裡面,所以到底有甚麼,也只有周母知道。

當然,受寵的周紅英也知道,“還有蘿蔔白菜,櫃子裡面還藏著一罐黃豆,媽打算等二三月份青黃不接的時候,發豆芽吃的。”

孟枝枝嘆氣,“那晚上吃蘿蔔白菜吧。”

等周母把肉洗完了拿回來,也要不得了,她也心疼的直哭。

“看看大骨還能要嗎?”

她期待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聞了聞,她搖頭,“不能了,大骨頭雖然沒五花肉爛的多,但是也臭了,如果熬湯大家喝了,要是生病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周母聽了這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只是,這會卻沒人安慰她了。

實在是安慰不出來。

年三十的一下午周家氣氛都有些陰沉,大家都沒說話。

到了六點多的時候,孟枝枝準備就去炒蘿蔔白菜的,外面突然傳來了郵遞員的聲音。

“孟枝枝同志在嗎?”

“趙明珠同志在嗎?”

這一喊在屋內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聽到也難,她頓時把鍋鏟遞給了周母,她從屋裡跑了出來。

“我是孟枝枝。”

她一看到郵遞員就有了猜測。

郵遞員站穩,把腳踏車腳支架放了下來,繞到了車座子後面,從裡面取了一封信,一個包裹遞給了孟枝枝。

“駐隊寄過來的加急件,說是要儘快派送,你收一下。”

孟枝枝怔了下,她接了過來信封是飄輕的,但是包裹卻很重。

她瞬間就明白這是哪裡來的。

是周涉川寄的。

想到這裡,孟枝枝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直到郵遞員遞過來一支鋼筆,她這才接過來簽了自己的名字。

“趙明珠呢?”

“在這裡。”趙明珠招手。

郵遞員把信給了她,“這是你的信,對了那個包裹寄的時候,說是你和孟枝枝籤都行。”

趙明珠心裡瞭然,這應該是周涉川和周野兩人合起來寄回來的包裹。

她朝著郵遞員說了一聲謝謝。

轉頭就要回去,結果卻被鄰居給圍住了,“看看,周涉川和周野從駐隊寄了甚麼回來了?”

不過圍著的不是趙明珠,而是孟枝枝。

眼看著孟枝枝有些為難,趙明珠把她手裡的包裹瞬間搶了過來,“看甚麼看?這是我男人寄給我的,你們想看,讓你們男人也寄給你們。”

說完根本不去看大家的反應,轉頭一手拿著信封,一手拎著包裹,就跟著進屋了。

這女人真兇。

這是在場人的第一個反應。

孟枝枝一掐大腿,衝著趙明珠喊,“那是我包裹,你還給我。”

一邊喊,一邊撥開了人群,轉頭就跑到了周家,把門關上了。

也把一群看熱鬧的人給關在門外。

大家忍不住道,“這周家倆兒媳婦還在吵架啊。”

“我看是,這倆死對頭都沒好過。”

“那算了,不給看就不給看,免得到最後她們倆又打起來!”

這下屋內只剩下周家人了,全部都看向趙明珠,她手裡拿著信,還提著一個包裹。

周母也是這會才反應過來,“之前老大給我打電話了。”她改了前後順序,應該說是她給老大打電話,但是她一旦說出來,就不好圓了。

於是這才改成是老大給她打電話。

“他在電話裡面說是給家裡人寄東西,不過我後面忙起來就忘記了。”

周父有些埋怨,“這麼大的事情你也能忘記。”

周母心虛,她是偷偷的給老大打電話告狀啊,希望對方能夠早點把孟枝枝帶走隨軍。

她只是含糊其辭,“快拆開看看老大說寄了一些肉回來。”

這話一落,恰逢孟枝枝進來把門關上,趙明珠則是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從小廚房找來了菜刀,用著刀尖一把挑斷了袋子上的繩子,那動作,那神態,那麻利,一看就是練家子啊。

周紅英本來還想往前擠的,瞧著趙明珠無意間露出來的一手,她頓時害怕的往後面躲了躲。

她有點慶幸,二嫂趙明珠還是喜歡她的,不然二嫂怎麼只動手,不動刀?

趙明珠可不知道周紅英,這還會自我攻略洗腦,她挑開袋子繩子後,不用開啟被綁死的袋子就自己跟著鬆開了。

露出了裡面的真容來,五條抹著辣椒麵的臘魚,每一條都快有胳膊長了,油浸浸的放著光。

外加一對風乾的臘兔肉,兔肉肉質緊實,色澤油亮,又乾又硬。更惹眼的是兩隻後腿,白色的脂肪沉澱,貼合著肌理分明的瘦肉,讓人光看著就流口水。

也確實是這樣,圍著桌子站著的周家人,不知道是誰率先嚥了下口水。

“這兔肉看起來好好吃啊。”

是沒忍住的周紅英,哪怕是落在最外面一層,她的目光卻還是緊緊地盯著那一對臘兔子。

周父也說,“我還是年少的時候,隨著我父親上山抓過野兔,後面好多年都沒吃過了。”

周家其他人都搖頭,“我沒吃過。”說這話的是周闖。

周玉樹就更沒吃過了。

周紅英也差不多。

周母則是說,“城裡人哪裡來的野兔吃,這種玩意兒只有山裡面有。”杏花衚衕再不好,那也是地地道道的城裡,連一塊自留地都沒有。

“晚上年夜飯有肉吃了。”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周涉川這肉寄回來的真及時。”要不是寄東西回來,今年年三十週家這一大家子,怕是隻能吃蘿蔔白菜了。

周母一聽就知道孟枝枝打的主意,她下意識地就要把風乾兔肉給搶走,結果卻被趙明珠給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媽,你在藏?你是不是忘記了,爛掉的豬肉和大骨頭了?”

這話一落,周母的手一僵。

其他人也都跟著圍攻起來,“就是就是,媽,你別再摳了,每次摳到最後吃大虧。”

“是啊,上次我大嫂和二嫂入錯洞房,也是因為你捨不得點煤油燈,把燈給藏起來了,但凡是你捨得,我大嫂和二嫂就不會入錯洞房了。”

“還有這次攢了半年的肉票,好不容易搶到了五花肉,結果你捨不得給大家吃,藏在了櫃子裡面捂得長蛆了,到最後誰都沒得吃。”

“這次的兔肉和魚肉你要是再藏,那就是和我們全家為敵。”

這下好了,摳摳搜搜的周母,一下子遭了全家圍攻。她伸出去的手,就那樣慢慢的縮了回去,“我不是故意的啊?這麼多兔肉和魚,我不管著,你們兩頓就能造完。”

沒有人理她。

大家都去看孟枝枝,“大嫂,你說怎麼弄?”率先問這話的是周闖。

他算是問出了大家的心聲,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今天過年那我們就吃點好的?”

這話一落,周闖他們幾人下意識的點頭,“是要吃好的,過年呢。”

周母有些心疼剛要開口,卻被周紅英捂著嘴巴,在這種時候她難得和孟枝枝他們站在一起。

孟枝枝拎著臘兔子,風乾的臘兔子也有三斤多,著實不算少,但是周家人也多。

她思來想去,“兔肉多,有三斤重,留個一大半做麻辣兔肉燉蘿蔔,另外小半斤做個臘兔鍋巴飯”

她剛話落,周闖他們就嚥了咽口水。唯獨趙明珠眼睛鋥亮,她可太知道了,枝枝上輩子就是川妹子,她可太會做兔肉了。

不管是麻辣兔肉,還是臘兔肉t鍋巴飯,那都是一頂一的好吃。

趙明珠想也沒想,“就這個!”

這倆她都愛。

周母欲言又止,“這怕是要費油。”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紅英這個漏風小棉襖就飛快地說道,“一年就這一次了媽,你再摳下去,別到時候油也長花了。”

這下好了,周母瞬間不吱聲了。

有人搞定摳門的婆婆,孟枝枝只管來做飯。

“臘魚又鹹又辣,就做清蒸好了,省點油鹽。”

這話說的周母愛聽,“就按照這兩個做。”

她還跑進去,把家裡以前淘汰下來的煤爐子翻了出來。

這個時間點了做年夜飯,沒兩個煤爐子怕是十二點都吃不上。

孟枝枝指揮著周家人去把倆煤爐子都給升起來。

她則是先處理那一隻臘兔肉,臘兔肉晾曬的久了,硬邦邦的,表皮還泛著一層油亮的醬紅色,上面沾著少許幹辣子和花椒粒。

趙明珠刀工好,孟枝枝指揮著她把臘兔肉剁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她則用溫水把臘兔肉反覆泡了幾遍,又擱冷水裡焯,鍋裡立刻浮起一層灰褐色的沫子。

見周闖盯著她看。

孟枝枝不緊不慢道,“要把鹽分泡掉些,不然齁的慌。”

周闖這才點頭,煤爐子被升起來了,他從外面拎進來,爐子上面坐著一口黑鐵鍋,水燒開了。

孟枝枝把焯好的兔肉撈進去,添了兩大瓢冷水,扔了兩片乾薑,再想找蔥和蒜卻是沒有的。最後還是周母從櫃子頂上摸出個小紙包,小心翼翼地捏了兩顆花椒和一小片八角丟進去。

這都是稀罕物,平時捨不得用。

梆硬的臘兔肉在鍋裡面煮了二十來分鐘,終於變軟了幾分。

取出來了一部分晾水,另外一部分兔肉在鍋裡咕嘟咕嘟燉著,蘿蔔切成大塊丟了進去,湯汁慢慢變得濃稠油膩,一股醇厚的肉香混著蘿蔔的清甜,絲絲縷縷地往外飄。

趁著燉兔肉的功夫,孟枝枝也沒閒著,她把過水的兔肉切成小丁,先用熱油煸出紅油,花椒和幹辣椒的嗆香刺啦一下爆開,再扔進幾片姜,等兔肉丁炒得幹香焦脆,盛出來備用。

旁邊的周紅英已經等不住了,她伸手就要去嘗乾煸過的兔肉丁,結果卻被周闖一巴掌打在手背上,“還沒好,偷吃甚麼?”

被打的周紅英嘟嘟囔囔,“太香了嘛。”

根本忍不住。

周母也聞到了香味,她又饞又心疼,滿腦子都是孟枝枝不要錢似的倒油,心疼的直咂舌,“枝枝啊,這油多金貴啊,省著點用!炒個白菜都捨不得放這麼多,燉個兔子煎個魚,你倒大方啊!”

孟枝枝也不惱,我行我素繼續用,嘴上卻是閒閒道,“油少了,腥氣去不掉,也出不來味,更別提好吃了。”

這話一落,周闖,周紅英都要蹦躂出來了,“媽,你又不會做飯少說兩句,免得耽誤我大嫂做飯。”

周母氣了個倒仰。

她不說話,轉頭就去外面了。

孟枝枝看了一眼,搖搖頭,她就知道有周家其他人在,周母這個摳門討不到好處。

鍋裡面的米飯快好了,她把炒好的辣兔肉丁均勻鋪在米飯上,蓋上鍋蓋封了煤爐蓋子,只留了兩個孔,用最小的火慢慢炕。

孟鶯鶯去忙別的,便吩咐趙明珠守在爐邊,時不時掀開鍋蓋瞅一眼,要等到米飯漸漸收幹了水汽,兔肉的紅油滲進米粒裡,把白米飯染的油亮亮的才行。

不過,這還沒結束,鍋巴飯鍋巴飯,得耐心炕到鍋巴結得金黃焦脆,再用鍋鏟敲敲鍋底,能聽見砰砰的脆響才算成。

“好了嗎?”

趙明珠每揭開一次,就要問一次。

孟枝枝敲了敲鍋底,聽著一陣脆響,她這才點頭,“成了,揭開看看。”

鍋蓋一揭,香味先是瀰漫在周家,緊接著整個大雜院幾乎都飄滿了這勾人的香味。

隔壁的陳水香端著碗出來倒水,抽著鼻子往周家廚房這邊瞅,一邊瞅一邊納悶,“苗翠花,你家不是沒肉嗎?今兒做啥好吃的呢?這香味能把人魂兒勾走!”

對門的張奶奶是個會吃的,光一聞到肉,就知道是甚麼了。她便說,“是臘肉吧?聞著真香!你家老大從鄉下寄回來的?”

周母本來還心疼的,直到大家都問她,她臉上才有了點笑意,揚著嗓門,搖頭擺尾道,“可不是嘛,我家老大寄了點臘魚臘肉,說是給全家都解解饞。”

那語氣是真得意,真風光啊。

就衝著周圍人豔羨的目光,這一會她甚至覺得之前孟枝枝,浪費油也沒那麼心疼了。

陳水香酸溜溜道,“你苗翠花自己是個死摳門命倒好,生的兒子一個比一個出息。”

這年頭能當兵那是端上鐵飯碗,能在缺衣少食少肉的年頭,給家裡寄臘魚臘肉。

這真是讓人羨慕死了。

周母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孩子們爭氣。”轉頭就進了周家,心裡那一口不通的氣,也徹底消散了。

廚房裡,臘肉鍋巴飯好了以後,麻辣兔肉燉蘿蔔也好了。

孟鶯鶯把燉的酥爛的臘兔肉盛進一個大搪瓷盆裡面。

兔肉燉的脫了骨,蘿蔔吸飽了肉汁,變得軟糯香甜。另一大搪瓷盤是清蒸的臘魚,塊塊油亮,魚肉緊實,邊緣帶著點焦香。

再加上一鍋剛起鍋的鍋巴飯,那香味讓周家每一個人都迫不及待起來。

直到孟枝枝喊了一聲,“飯好了。”

得了,這話就像是聖旨一樣,擺桌子的擺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

端菜的端菜。

一盆子的麻辣兔肉燉蘿蔔,一大搪瓷盤的清蒸臘魚,還有一大鍋的鍋巴飯。

香味直往鼻子裡面竄,有那麼一瞬間,周家人甚至有些恍惚。

“我從小到大好像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飯菜。”

不管是肉還是飯,都沒有過。鍋巴飯用的是純正的大米,沒摻一點雜糧。

這話說的,周母都沉默了,她拿著筷子敲了敲盆子,“你們這是沾了你嫂子的光了,都吃吧。”

這話一落,大家頓時開動起來。

周紅英早就等不及了,夾了一大塊臘魚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太好吃了!大嫂你廚藝太好了。”

要是不打她就更好了,她恨不得愛死大嫂!

周闖更直接一手端著一碗鍋巴飯,一手拿著筷子,夾起兔肉就往嘴裡送,一入口兔肉醇香,鍋巴焦脆,香味十足,他眯著一雙眼,滿足道,“這比我在外面國營飯店吃的肉還好吃!”

這話一說,他就後悔了,擔心自己露餡,結果一抬頭髮現大家都在埋頭苦吃,壓根沒有人管他。

周闖這才鬆口氣,抬手撞了下週玉樹,周玉樹筷子使得飛快,碗裡的米飯拌著肉汁吃得香極了,正吃得上頭見周闖撞他,他還有幾分不解,“怎麼了?”

周闖看到自家三哥嘴邊的油星子,他抽了抽嘴角,“沒事,你吃。”

周父吃了一塊兔肉,又吃了一塊臘魚,咂咂嘴,“這才是年夜飯啊。”

孟枝枝眉目盈盈帶笑,說出來的話卻是甜死人不償命,“爸,你要是喜歡,明年兒媳還做給你吃。”

甭管明年她還在不在周家,反正漂亮話先說出去,反正她也不吃虧。

周父也是在這一刻才覺得,自家老伴當初要死要活,也要花高價彩禮,把孟枝枝娶進來這是真值啊。

就她這一手廚藝,怕是都能在國營飯店當大廚的。再看一眼悶著頭扒飯吃的趙明珠。周父搖搖頭,都是兒媳婦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差別呢。

看到大家都吃的頭都不抬,周母心裡不是滋味,都沒有人來問她要不要吃。

她原本還想端著點架子不和孩子們搶,結果那燉得酥爛的兔肉一進嘴,鹹香醇厚,一點也不柴,帶著濃郁的肉香和一點點臘味特有的煙火氣,蘿蔔塊更甜絲絲的,又軟又滑,比肉還好吃!

她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亮,沒吭聲但筷子卻沒停,又夾了一塊。

到最後她這才驕矜道,“枝枝啊,你這人做飯確實是好吃。”

孟枝枝微笑,心說,要不是給明珠做的,你還能吃上?

不過,善解人意的孟枝枝不會說這話,她微笑安安靜靜的吃飯。

只是在碗底的時候,她碗裡多了一個臘兔腿。

還有一個臘兔腿,被她埋在了趙明珠的碗裡。

兩人無聲地對視一眼,都笑眯眯地幹著飯!

這一頓豐盛的年夜飯,瞬間掃除了周家爛肉的陰霾。等到最後,各個都是吃的肚子渾圓,完全不想動的那種。

孟枝枝愛做飯,但是不愛洗碗。

所以等吃完t後,她便抹抹嘴,一溜煙的回自己房間休息去了。

輪到趙明珠的時候,她也要走,卻被周母顫顫巍巍地拽住了,趙明珠是真覺得她這個婆婆記吃不記打啊。

上次她摔碗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呢。

趙明珠揚眉,美豔的臉上滿是咄咄逼人,“孟枝枝都不洗碗,我憑甚麼洗?”

“再說了,周家還有那麼多閒人,就非得我這個兒媳婦洗嗎?”

吃飯的時候可不止她一個人吃的,做飯的時候,她給枝枝打下手,大半的活計都是她做的。

所以大家都吃完了,讓她洗碗。

想都別想!

趙明珠轉頭就進屋了,完全不給周母反應的餘地,周母就要抹淚告狀,結果周紅英期期艾艾地走了過來,“媽,我洗啊。”

她轉頭故意朝著東西屋喊道,“大嫂,我今天洗碗,下次你再做好吃給我吃啊。”

“二嫂,媽喊你洗碗被我攔著了,我替你洗,以後你別動不動就捶我了啊。”

那語氣要有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周母看到閨女這樣,都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以前在傢什麼時候洗過碗?”

家裡兒子多不值錢,女兒少金貴著呢。以前家裡不是她洗碗,就是周玉樹洗碗,周紅英這一雙手是真被養的嬌。

當然周母也有自己的算盤,她希望自家閨女以後能高嫁。

所以她使喚兒媳婦從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輪到閨女的時候,她就不捨得使了。

周紅英不知道她大嫂二嫂聽了多少去,她生怕二嫂趙明珠拎著擀麵杖就出來。

想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衝著自家母親呵斥道,“媽,你說甚麼胡話呢?我是你閨女,我大嫂和二嫂就不是親閨女了嗎?你怎麼能光使喚我大嫂二嫂,不使喚我呢?虧我大嫂還把你當親媽看,要我說我大嫂一腔真情餵了狗。”

周母,“……”

不想理這個棒槌!

周紅英才不管她媽怎麼看她呢,衝著東西屋喊道,“大嫂二嫂,以後家裡的碗我包了啊。”

屋內沒動靜,這讓周紅英有些失望,她衝著母親說,“她們急匆匆的進去做甚麼?”

周母是知道的,她下意識地說,“還能做甚麼?還不是看你大哥他們寫的信了?”

這話一落,周母才猛地反應過來,“不對,老大和老二不光是寄包裹回來了,還寄信回來了。”

她早已經把周涉川在電話裡面交代她的,信是單獨寄給他愛人的話,給忘記的乾乾淨淨。

周母這會腦子裡面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不能讓孟枝枝和趙明珠,再次把信封都給搶走了。

那可就完了。

畢竟,老大和老二每次在寄回來信的時候,都會在裡面捎錢的。當然,她相信這一次也不例外啊。

想到這裡,周母頓時急了,轉頭就先往東屋跑,跑過去就一陣敲門,“孟枝枝,你出來,你快把信拿出來。”她倒是說謊了,“老大說了,他們寄回來的信,是要給全家人都看的,你別藏著自己一個人看。”

“還有趙明珠,你也是,老二也說了,要把信拿出來全家看。”

沒有人理她。

東屋的孟枝枝完全當做沒聽見,她坐在桌子前,先去拉燈,結果不出意外,周母又把家裡的電閘給拔了。只因為覺得電費費錢,不必開燈。

孟枝枝輕輕地嘆口氣,這才點起來了煤油燈,藉著煤油燈昏黃的光亮,她開啟了信封,看到了上面蒼勁有力的字跡。

孟同志,你好,我是周涉川。

這幾個字寫得工整刻板,若不是筆墨透過信紙的背面,她都要以為這是印刷出來的字了。

看得出來周涉川的字寫的很好,字如其人,他這個人他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

孟枝枝從頭看到尾,她忍不住嘖了一聲,“我數數。”

“從頭到尾一共九個孟同志。”

這可真生疏啊。

虧他上面寫了結婚報告都審批了。

她拎著信紙透著光看了又看,“不愧是男主,這麼快就升到營長了。”

按照周涉川的年紀,他應該是二十五歲左右的,這麼年輕的營長,可以稱得上是年輕有為了。

“津貼也漲了十三塊。”

就是不知道她婆婆知道嗎?

不過,知不知道這也是看周涉川自己了,他會不會把自己漲津貼的事情,告訴他媽了。

看到後面家屬院房子,也快申請下來了,也就只剩下一個月了。

孟枝枝掐著指頭算了算,估計就是出了正月?

當然這是計劃順利的話,就能去隨軍了,如果出點意外,可能還要往後再繼續延遲。

她把信看了兩遍,又把信單獨塞到信封裡的時候,一提信封,從信封裡面掉出來幾張票。

孟枝枝定睛一看,有肥皂票,還有一個手電筒的票,她可太需要手電筒了。

有了手電筒不只是晚上出門上廁所方便,就連自己在臥室,也不至於大半夜拿著火柴去點煤油燈。

至於開燈,孟枝枝已經不指望了,按照周母的摳搜,要是讓家裡再次用上電,那等於是要了她的命。

孟枝枝把工業票單獨收好,又倒了倒,沒倒出來錢。便大概知道了,周涉川那邊應該也沒錢了。

不過也正常,他是個老實人,每個月工資發了以後,便全部都寄回來了。

沒有錢,孟枝枝也不失望,在這個年頭票證是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上次周涉川寄回來的工資,她還留了十塊錢呢。約摸著能堅持到他五號發工資的時候。

也就只有五天了,算算路上走的時間,最遲正月初十,周涉川的工資就能回來了。

所以,孟枝枝一點都不慌。

她把票單獨收了起來,信封也折了起來,塞在枕頭底下。

這才不緊不慢的拿了信紙出來,坐在桌子前面回信。

周同志,你好。

我是孟枝枝,我已收到你的來信,也收到你寄回來的包裹,鹹魚和臘兔肉非常及時。媽這邊節約導致年前買的五花肉全部都爛掉了,家裡過年本來沒肉吃的,剛好你寄的包裹到了,簡直就是及時雨。

我給大家做了麻辣兔肉燉蘿蔔,辣兔肉鍋巴飯,還有清蒸魚,大家過了一個很豐盛的年。

謝謝你周同志。

我也看到你打的結婚報告,辛苦你了。除此之外也看到你升職了,對於我來說你升職不升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駐隊要照顧好自己,吃飽穿暖,別讓自己太累著了。

本來還想補一句,累著你了我心疼,但是她轉念一想自己和周涉川到底沒那麼熟悉,於是放棄了這句話。

最後結尾改成,牽掛你的孟枝枝。

寫完後孟枝枝把信紙摺疊,塞到了信封裡面,順勢捏在手裡,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這才拉開了門,“媽,大過年的你不睡覺,這是在嚎喪呢?”

周母這會為了錢和票,倒是顧不得害怕了,她單刀直入,“枝枝啊,老大是不是寄信了?”

“給我看看?”

門一開語氣倒是變了,沒了之前的兇,反倒是多了幾分商量和討好。

孟枝枝沒有任何遲疑,就把手裡寫的那一封信遞過去,“就是一些夫妻之間的體己話。”

周母伸手要接,卻被半路開門的趙明珠給搶走了,她一開門,漂亮美豔的臉上,帶著幾分咄咄逼人,“孟枝枝,你是不是傻啊?她要你給你就給?你給了,我給不給?”

她把信封搶走,塞到孟枝枝的懷裡,“你別給我丟人,再這樣下去,你都不配當我死對頭了。”

孟枝枝,“……”

閨蜜,你演的有些過了。

這是她要指望婆婆寄的信啊。

偏偏趙明珠自己不覺得,她還覺得自己演的挺好,轉頭就衝著周母走過去,她走一步,周母就往後退一步。

到了最後,趙明珠以壓制性勝利,把周母給逼到牆角去,“老太太,夫妻之間調情的信,你也要看,你是不是有病啊?”

調情這兩個字明明那麼澀情,但是從趙明珠口中說出來,卻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周母的肩膀都快被逼的耷拉下來了,她強撐著一口氣,回過去,“我不是要看你們之間的信,我要知道老大和老二有沒有單獨寄回來錢和票。”

趙明珠回頭看孟枝枝,“今天幾號?”

孟枝枝,“大年三十。”

“你看,離你兒子發工資還有五天,你怕是老糊塗了,這一封信可能幾天前就寄回來了,你兒子連工資都沒發,哪裡來的錢和票?”

周母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死心,總覺得兒子會偷偷摸摸私藏錢和票給他媳婦t,從而不貼補這個家。

周母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孟枝枝倏地反應了過來,“媽?你懷疑我?”這話一落,眼圈就跟著紅了,“我把你當親媽,你把我二鬼子?你懷疑我偷偷藏了周涉川寄回來的錢?”

“媽,是不是?你是不是懷疑我?”

孟枝枝面板白,一哭不止眼圈紅,就連鼻尖也都紅了,看著好不可憐。

她這一哭一告狀,周母有些腦袋暈暈的,她甚至有點忘記了自己之前,到底是為甚麼來找孟枝枝的。

不過,她還是條件反射的解釋,“我沒有懷疑你,我就是想看看信封。”

“信在這裡周涉川一毛錢都沒寄回來,你不信,你就是在懷疑我。”

孟枝枝哭哭啼啼,轉頭就進屋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哭訴,“這個家我待不了啊,我丈夫寄回來的吃食,我辛辛苦苦的做給全家吃,吃幹抹淨就不認人了啊。”

“連帶著我丈夫寫給我的情書,都要公佈出來給大家看,我沒臉了不活了。”

“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我要回孃家過年啊啊啊!

才不陪你們了!

她收拾完東西,轉頭還不忘衝著趙明珠問道,“我走,你走不走?”

趙明珠雄赳赳氣昂昂,“你走我也走!”

周母,“……”

作者有話說:周母:要不我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