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我請大嫂去吃屎,你來了……
再不接過去隨軍, 不止是她小金庫沒了,連帶著小兒子也要被孟枝枝給迷得神魂顛倒啊。
那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周涉川微微擰眉,他緊握著話筒, 聲音倒是冷靜, “媽, 怎麼了?家裡出事了嗎?還是孟枝枝出事了?”
一連著三個問題, 倒是能看的出來, 他人並不像是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靜。
周母哪裡敢說, 是小兒子看上大嫂了?
這話說出去了, 按照大兒子那個悶性子, 還不一槍把小闖給槍斃了?
這話不能說,周母支支吾吾, “你媳婦還有小野媳婦, 都是個嬌氣的, 家裡養不起她們了, 你那邊定了沒?”她的語氣急躁了幾分,“如果定了的話, 就快點讓她們去隨軍吧。”
周涉川微微皺眉, “我剛把信寄回去, 正準備和您說,我這邊沒那麼快, 等家屬院的房子要是分配下來,最少還要一個月。”
一聽說要一個月,周母天都塌了, “那不是要等年後了啊?”
“是要年後。”
周母心說,再讓小闖和孟枝枝相處一個月,別到時候孩子都有了, 那可一切都晚了。
周涉川沒等到回覆,他蜷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媽,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沒有!”
周母條件反射的否認,很快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太過明顯了,頗有一副欲蓋彌彰的滋味。
她當即改口,“有點,我想急著抱孫子,但是你媳婦老是讓我下不來臺,你們這樣長期分開住,我就是想抱孫子也抱不上啊。”
倒是能解釋過去,周涉川沒說自己信還是不信。
他眸子深邃了幾分,淡淡道,“我這邊自然會加快的,一旦有動靜會和家裡說的。”
“孟枝枝在嗎?”
問起來了孟枝枝。
周母下意識道,“不在,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說完又有點後悔,好在周涉川沒多問,“嗯,你跟她說,我託了車站的人給她送了信,你讓她記得收一下。”頓了頓叮囑,“媽,那信是我寫給孟枝枝的體己話,到時候你就不要開啟了。”
周母心裡塞塞的,也酸酸的,她喃喃道,“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周涉川只是安靜的聽著,不反駁,也不說話,過了一會把話筒遞給了周野。
周野可沒自家大哥那麼好脾氣,他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媽,我和我哥現在都不想娶媳婦的,是你非要連夜給我們娶,所以到頭來,你就別說這種話了,甚麼娶了媳婦忘了娘,這不是你給我們找的嗎?”
周母難受,“那是我自作自受總行了吧?”
周野沒接這句話,而是問了一句,“趙明珠在家,紅英欺負她沒?”
他是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那是整個大院兒都是掐尖要強的。趙明珠又是新嫁過來的媳婦,也不知道她那邊怎麼樣。
周母冷笑一聲,“你應該問,你媳婦欺負紅英了沒?”
“紅英就差給她倒尿壺了。”
這話周野是萬分不相信的,他也不想聽,便又轉了話題,“我和哥給家裡寄了包裹,信是給趙明珠的,至於魚和臘兔是給家裡過年添個菜的。”
周母一聽有東西寄回來,臉色頓時好了幾分。
她嗯了一聲,“算你們有良心,在駐隊過的好還沒忘記吃糠咽菜的家裡人。”
周母也知道二兒子不愛聽這話,她便說,“你把電話給你大哥。”
周野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涉川接過電話,語氣冷靜,“媽,還有甚麼事?”
周母殷切期盼,“老大,你這邊能隨軍了,立馬給家裡打電話啊。”
家裡實在是受不了孟枝枝和趙明珠了,多住一天她就怕多一個么蛾子出來。
見兒子答應下來,周母這才鬆口氣,只是等掛了電話後,剛一出合作社往衚衕口走,就瞧著剛睡醒的孟枝枝,站在巷子口伸懶腰。
一看到周母過來,孟枝枝立馬收了懶腰,笑容明媚,語氣溫柔,“媽媽媽,一晚上沒見到你,我好想你啊。”
說話間,就順勢挽著了周母的胳膊。
周母是萬萬不信的,她往後面退了幾步,“你站在這裡做甚麼?”
耷拉著一張臉,有些不喜。
孟枝枝這一張臉實在是太出彩了,一大早哪怕是素面朝天站在衚衕口,路過的鄰居和行人,還會不自覺的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這也太招搖了一些。
孟枝枝好似沒看到周母的晚娘臉,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媽,我想吃油條。”
她的手很白很細膩,在陽光底下好像會發光一樣。
周母皺眉,“老大的津貼不是都在你手裡嗎?”
她是一分沒落著的。
孟枝枝理直氣壯,“花完了呀,給家裡買了米麵糧油肉,還有衣服盆子這些,早都花沒了。”
周母一聽花沒了,頓時心疼的心裡直抽抽,“六十多塊啊。”
按照她平日的節約,這六十多塊她能攢一半起來,剩下的錢還能花一個多月。
孟枝枝就看著她不說話,“媽,我好餓。”
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
周母不動也不給。
孟枝枝,“你不給我早飯錢,我就去問別人要了啊。”
周母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誰?”
孟枝枝胡亂地指著路過的男人,一陣忽悠,“他們啊,剛好幾個人過來問我站在這裡做甚麼,我說等你給我早飯錢,他們就說先給我讓我去吃。”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邀寵的語氣,“媽,我都沒要呢,我是那麼隨便的人嗎?”
“除了媽給我的錢,我誰都不要呢。”
“我只愛媽!”
周母臉皮子先是一緊,接著又是一鬆,掏錢的動作倒是沒之前那麼不情願了,“你這樣做是對的,外面那些野男人對你獻殷勤,非奸即盜。”
接著,她猛地反應過來,“你平日也是對周闖這麼說話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難怪周闖會被孟枝枝迷的神魂顛倒啊。
就孟枝枝這一副嬌滴滴的樣子,她要是衝著周闖這樣撒嬌,那孩子哪裡抵得住啊?
孟枝枝翻了個白眼,“媽,我對你撒嬌有錢花,我對周闖撒嬌做甚麼?”
“再說了你是長輩,周闖是我晚輩,要我給他撒嬌,他嫌命長啊?”
周母看到她這樣倒是鬆口氣,給錢的t時候突然問了一句,“那周闖有沒有找你?”
孟枝枝喜滋滋的接過錢,她這才說道,“有啊,昨晚上還來找我了。”
周母一顆心都提了起來,結果又聽到孟枝枝說,“我沒搭理他,小屁孩一樣,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周母鬆口氣,還覺得不夠當即抹黑起來,“對對對,你的想法是對的,我這幾個孩子裡面,就屬於小闖最不聽話,最不愛乾淨。”
“他小時候還吃自己拉的屎呢,別人拉的屎他也吃。”
“而且還是搶著吃。”
剛從外面死裡逃生回來的周闖,“???”
他氣喘吁吁,臉上還有幾分驚魂未定,就這樣出現在了衚衕口。
結果還沒走近呢,就聽到他媽在他大嫂面前抹黑他。
周闖真是好懸,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都忘記之前在朝陽門外東大橋那邊的恐懼了。
周闖臉氣的通紅,向來自認為自己圓滑世故精明的他,此刻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了,他當即氣勢洶洶的走過來,大吼一聲“媽,你是不是沒睡醒啊?誰吃屎了?”
“誰搶著別人屎吃了?”
十七八歲的少年再怎麼成熟,到底是自尊心強的,聽到這話好懸,人差點沒被氣死。
周母也沒想到白日裡面一消失,就是一天的小兒子,竟然會在大上午就到家了。
這讓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心虛,當然更多的卻是坐實了周闖覬覦孟枝枝美色啊。
要不是心裡有喜歡的人,一個常年不著家的人,怎麼會突然就經常回家啊。
想到這裡,周母心裡冷硬了幾分,“你啊,你小時候在你大哥背上,他出去爬樹了,你轉頭就和隔壁家虎子搶地上的糖雞屎吃,你沒搶贏,還哭了好久呢。”
見兒子不信。
周母還比喻,“就不愛吃硬的,就愛吃那種剛拉出來熱乎的稀稀的糖雞屎。”
“我記得你說過,這種最好吸溜了,都不用嚼。”
周闖,“!!!”
周闖看著自家大嫂逐漸變色的臉,他臉上熱辣辣衝上去就捂著他媽的嘴,臉色猙獰,咬牙切齒,“媽,我求你別說了!”
“我不愛吃屎。”
他過來的正正好,周母藉著這個角度,還湊上前還往自家兒子嘴裡聞了聞,轉頭就衝著孟枝枝說,“當真是滂臭,這麼多年我都忘記不了。”
“一張嘴牙齒上都黏著屎的樣子。”
周闖,“……”
周闖這會頭髮都根根豎起來了,要不是面前的女人是他親媽。
他真是恨不得上去把她給揍一頓啊。
“大嫂,你別聽我媽瞎說。”周闖往後退了一步,慌亂的朝著孟枝枝解釋,在這一刻他身上倒是多了幾分少年才有的氣質。
平日裡面周闖都是眯著那一副藏狐眼,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
和現在的形象截然相反。
“我絕對沒有愛吃屎!!!!”
他一字一頓的強調。
周母梗著脖子嚷嚷,“你愛,你超愛!”
周闖, “……”
周闖都快被氣哭了,真的要氣哭了。
孟枝枝也沒想到自家婆婆,會當眾說出周闖小時候的臭事。
要知道雖然這是事實,但是三歲的周闖和十七八歲的周闖自然是不一樣的。
他要面子,自然就無法接受這種讓人丟臉的事情。
孟枝枝沒去安慰周闖,而是朝著周母很認真地說道,“媽,周闖現在是個大人了,你在外顧忌下他的形象。”
周母這話一落,不出三天整個大院兒裡面都要傳周闖愛吃屎了。
她強調,“這種話以為還是少說吧。”
周闖聽到這話都快感動哭了,真的。
這個剛過門不到兩個月的大嫂,比他媽還靠譜啊。
周母說這話的初衷本質,就是為了在孟枝枝面前抹黑周闖的形象啊。
按照現在來看,孟枝枝肯定是對小屁孩沒興趣的。
但是小屁孩卻喜歡孟枝枝溫柔大嫂啊。
撬牆角多開心啊,撬來的更香啊。
“他愛吃啊。”周母還在自顧自地說道,“三歲了,還在搶著吃屎呢。”
周闖氣急敗壞,眼眶都紅了一大圈,“媽!”
看到向來黑心肝的小兒子,竟然被氣到紅了眼眶,周母也意識到自己做的過分了。
可是這件事比起周闖喜歡大嫂,這不是小巫見大巫。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周母轉頭就要走,還不忘拉著孟枝枝一起回去,她可不想讓孟枝枝有單獨和周闖相處的時間。
周闖深呼吸好幾次,才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他攔著她們的去路,“媽,我和大嫂說點話。”
周母十分警惕,“你和孟枝枝有甚麼話說?”
孟枝枝站在原地,一臉無辜,“許是你剛傷害了周闖的自尊心,我這個大嫂來彌補咯。”
“人家說長嫂如母,也不過如此。”
周母沒答應,而是防賊一樣防著周闖 。
周闖冷靜了又冷靜,但是被母親那般防賊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也起了反骨。
“媽,我請大嫂去吃屎,你就說給不給吧?”
孟枝枝,“……”倒也不必。
周母,“……”
周母心說,應該沒有哪個暗戀的人,會去請自己的心上人去吃屎的。
這下,她倒是放寬心了幾分,她也不想和自家小兒子鬧得太僵硬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在旁邊一臉吃瓜興奮的趙明珠。
她眼珠子一轉,立馬有了主意,“你過去和他們一起監督他們。”
趙明珠沒說去不去,她只是伸手。
周母裝傻看不懂。
趙明珠轉頭就走,涼涼道,“不去。”
“憑啥孟枝枝有早餐錢,我沒有?”
“還想讓我去監督他們沒門!”
周母深呼吸深呼吸,她怕自己又是節省小錢出大簍子,這種事情不能再來了。
這種事情吃一次虧就夠了。
想到這裡,周母摳摳搜搜的從口袋裡面,掏出一毛錢遞給趙明珠,“你的和他們一起。”
趙明珠看著那一毛錢,涼涼道,“不夠。”
“吃飯一毛,監督費一毛,少一毛我都不幹!”
周母真恨不得上去給趙明珠一巴掌,但是她不敢,她怕趙明珠給她一巴掌。
於是,只能窩窩囊囊道,“不給了,我自己去監督。”
這樣她還能省兩毛錢呢。
轉頭就要跟著孟枝枝和周闖一塊,卻被周闖給拒絕了,“媽,你別來,我請大嫂吃屎呢,你來了我們屎不夠分。”
他這一副反應,越發印證了那一句話。
周闖對孟枝枝有不軌之心啊。
不然,他怎麼會不讓自己跟著一起去呢?
哪怕是吃屎也是好的。
周母心裡苦,“你們這一個二個,都是來朝著我討命的啊。”
周闖越是這樣,她也就越不放心孟枝枝和他單獨在一起。
比起那一毛錢,顯然監督更重要啊。
不能趁著老大不在家的時候,讓周闖這個小叔子惦記上了大嫂。
老大要是回來,怕是能把周闖給打殺了去。
想到這裡,周母只能打掉牙齒肚子裡面吞,又朝著趙明珠給了一毛錢,“你去!”
趙明珠這才勉為其難的接了過來,瞧著周母一副死了爹的模樣,她非常盡職盡責,“媽,你放心,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告訴你。”
頓了頓,她補充了一句,“畢竟我和孟枝枝是死對頭,她過的不好了,我才開心。”
有了這話,周母才覺得自己沒那麼難受了。
她站在衚衕口,看著趙明珠走在孟枝枝和周闖的中間,她稍稍鬆口氣,喃喃道,“小闖啊小闖,你可別走錯路了。”
兄弟反目成仇是她最不願意見的一面。
同樣的周家名聲盡毀,也是她不想看到的一面。
她只能寄希望於這一毛錢花的值,趙明珠在中間能起到監督的作用。
孟枝枝他們都走遠了,還能感受到身後那刺人的目光。
孟枝枝倒是沒說話,趙明珠突然問了一句,“周闖,你媽在發甚麼瘋?”
周闖哪裡知道,他搖頭沒說話。顯然還沒從之前的那對話裡面反應過來。
他就沒見過天底下的媽,當著兒媳婦和外人的面,說自己兒子愛吃屎的。
這不是要毀了他嗎?
周闖上午的生意本來就沒做成,還差點被抓了,心裡本就不是滋味,回來還被親媽背刺。
他心裡又委屈又難受的。
孟枝枝回頭看了一眼周母,她立在衚衕口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猴。
老太太的樣子瞧著確實挺可憐的。
“你在外面揹著你媽做壞事了?”
孟枝枝去問周闖。
周闖眯著眼睛,往衚衕外面走,“你覺得我做啥缺德事了,能讓我媽當眾說她兒子愛吃屎?”
說實話,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她的親兒子,他都要以為他是撿來的了。
孟枝枝想了一會,也沒想出名頭。
杏花衚衕路很長,旁邊腳踏車鈴鐺也跟著作響,北風更是呼呼的刮,順著衚衕口往臉上撲,跟刀子一樣割t的生疼。
孟枝枝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把臉藏在了圍巾裡面,這才多了幾分暖意。
和多想的孟枝枝和丟臉的周闖不一樣。
趙明珠臉上則是多了幾分歡快,還不忘催促,“快點快點,去晚了張大爺的豆腐腦油條就該賣光了!”
趙明珠性子急,想要拉著孟枝枝的手往前走,注意到周闖也在這裡,又把手收了回來,悶頭就往衚衕門口向陽合作社掛著木牌的小門裡面衝。
孟枝枝沒追,她慢悠悠的走。
周闖在想事情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杏花衚衕向陽合作社門口,搭著一個門簾,那是合作社開的早餐鋪子,屬於公家開的而不是私人開的。
剛一掀開門簾,一股混雜著面香,醬香和熱氣的暖流就撲面而來。張大爺在瞧著孟枝枝和趙明珠進來的時候,立馬從鍋下面又撈起來兩根油條。
“知道你們早上要來,特意給你們留著。”
孟枝枝笑眯眯地朝著對方道謝,“我在要一份豆腐腦。”
“不要白糖,要鹹味豆腐腦,加點辣椒油。”
張大爺自然是照著做。
孟枝枝和趙明珠則是輕車熟路的找了一個座位。
周闖瞧著她們這樣,腦子也慢慢聚焦,他順口問了一句,“你倆經常來這裡吃早餐?”
不是經常來吃,根本不可能和對方這麼熟。
孟枝枝坐下來,哈了一口氣,只這一會會的功夫,鼻尖便被凍得通紅,她說,“還行,一半一半。”
周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太過刺眼,這讓孟枝枝就算是想忽視也難。她拿了一個勺子,擦了又擦,這才抬頭看過來,“你要說甚麼?”
“我媽那麼摳門,她怎麼會給你們吃早餐的錢?”
他是不在家,但是據他所知周家上下十來口人,都是自己在家吃早餐的。唯獨周紅英受寵一些,可以隔三差五要錢出來吃早餐,至於其他人想都別想。
孟枝枝擦乾淨了勺子,熱氣騰騰的豆腐腦端了過來,她低頭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豆腐腦上面點綴著一撮翠綠的小蔥,混著鮮紅的辣椒油,流的到處都是。
那香味實在是太勾人了!
孟枝枝嚥了下口水,這才不緊不慢的盛了一勺,吹氣,“你媽疼我。”
“她捨不得我在家吃粗糧。”
這話鬼都不信。
精明的周闖自然不會相信了。
他沒說話,低頭看著孟枝枝吃豆腐腦,有些燙,她眯著眼,豆腐腦入口即化,滷汁的鹹鮮瞬間在嘴巴里炸開,帶著恰到好處的醬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甜味。
緊接著她還沒咬,嫩滑細膩的豆腐腦便順著舌尖就滑進了喉嚨,一點都不需要咀嚼,只留下滿口的豆香和辣味。
再配上一根剛炸出來的油條,別提滋味有多好了。
孟枝枝吃的一臉饜足,“周闖,你別這樣看我,我是真覺得嫁到你家挺好的,婆婆把我當親閨女,丈夫寄錢給我花,再也沒有人比我的日子還好過了。”
這是孟枝枝的心裡話。
周闖才不信呢,就他們全家上下一百個心眼子,他媽不是省油的燈,他那個妹妹也是。
至於他爸,那就是一個慣會裝聾作啞的人。
周闖小時候吃過虧,也吃過苦,他看清楚了周家的為人,所以他這才跑了出去,不願意回家。
周玉樹也差不多,但是周玉樹這人死腦子,寧願被家裡人欺負也不願意出去。
因為他周父和周母,還抱著幾分希望。
所以,要不是周闖自己是在周家長大的,他差點都要信了孟枝枝的鬼話。
不過看著孟枝枝吃這麼香,他也有些餓了,便轉頭讓張大爺也給他盛了一碗豆腐腦。
他這人愛甜口的,加了小半勺的白糖。
趙明珠也吃得是甜口,為此,還看了一眼周闖。不過這會倒是沒時間說話,實在是豆腐腦太嫩滑香甜了一些。
尤其是趁熱吃,只覺得整個人都要幸福死了。
一直到了最後眼看著都要吃完了,她倆還是不問自己,這讓周闖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這才開口,“我早上去了東大橋。”
他這話一落,孟枝枝和趙明珠同時抬頭看了過來,兩雙貓眼一樣的眼睛,兩張白嫩嫩的麵皮子。
同樣的長頭髮。
有那麼一瞬間,周闖都有些恍惚了,這兩人長的也太像了一些。
粉面桃腮,都是一樣的漂亮。
難怪新婚夜大哥和二哥能夠入錯洞房。
當然,這話周闖是不敢說出來的,他眼睛轉了下,見吊起來她們兩人的興趣,這才不緊不慢道,“那邊人很多。”
孟枝枝吃完了,她拿著帕子擦嘴,一針見血,“出了嗎?”
周闖頓住,連帶著到嘴邊的豆腐腦都覺得不香了。
好一會,他才一言難盡道,“差點。”
“那就是沒出?”
孟枝枝笑盈盈地問他。
她生了一張白玉臉,許是剛吃了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唇色紅豔豔還透著水光。
分外好看。
周闖愣了下,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碗,低低地嗯了一聲,“往年東大橋那邊都很好出,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今年東大橋有人盯著。”
“我剛一去,就發現紅袖箍混在人群裡面準備抓人。”
也是上次孟枝枝去救他那一次,讓周闖多了幾分警惕,也學到了點東西。
這一次,他才算是勉強逃過一劫。不然,他和周玉樹怕是都要再次栽進去了。
為此,他和周玉樹當時逃的時候,還是分的兩個方向走。
他的方向剛好是回家的方向,至於周玉樹這會去哪裡了。
周闖是真的不知道。
孟枝枝蹙眉,“我上次不是和你們說過嗎?年前要殺豬,好讓單位日子過的好,你們怎麼不記得?”
或者說,她之前拒絕的都夠明顯了。
周闖沒說話,只是嘩啦啦的把最後一口甜豆腐腦喝完後,轉頭就去張大爺那邊給了錢和票。
一口氣把他們三個人的早餐都付錢了。
這才轉頭朝著孟枝枝說,“大嫂,你教教我。”
他姿態放的很低,人情世故也拿捏的很好。
先請人吃飯,再來求助。在這種情況下,孟枝枝就算是想拒絕他,也會不好意思。
孟枝枝抬眸,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你還真請我吃屎啊。”
周闖繃不住了,怎麼一大早淨和屎扯上關係了。
眼見著他這樣 ,孟枝枝也不在打趣,她認真了幾分,“你真聽我的?”
“聽。”
他不聽也不行了。
如今他沒有退路了,在投機倒把這一行他做了兩年。這一次把賺的所有錢都壓在貨上。就這錢還不太夠,他還問許向陽借了一百塊。
他當時給許向陽許諾的是,過了初五就還給他五十塊,到時候連本帶利一共還一百一十塊。
這就差是高利貸了。
孟枝枝聽完,她看了周闖好一會。
周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臉,“怎麼了大嫂?”
孟枝枝放下筷子,“我還真沒看出來,你膽子還挺大。”
在一九七三年就敢出去借高利貸。
她明明沒把話說透,但是周闖卻一下子聽明白了。他好一會才說,“我沒辦法,去一趟南方不容易來回要半個月,我還要護著東西回來,所以跑一趟就要多帶點東西。”
實在是帶的少了就是虧。
孟枝枝其實挺佩服周闖的,“你一個人去的?”
“嗯。”周闖說,“我要讓三哥在家給我打掩護。”
而且,他這人警惕性也強,他不信任別人。
嚴格來說,他連三哥周玉樹都不太信任。
他只相信自己。
在外面闖的,如果他不是這個性格,早都已經被人生吞活剝了。
孟枝枝輕輕地嘆了口氣,“很著急?”
周闖點頭,“一是出貨,我身上不能一天到晚帶著貨,那風險太高了,二是急著還人錢,三是想過年前賺一筆。”
畢竟,每年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最好賺錢。
大家都摳,摳摳搜搜一整年,唯獨捨得花錢的時候就是過年了。
他怕如果錯過這一次過年,這些貨就要壓到明年了。
孟枝枝抬眸,“今天幾號?”
“二十九號。”
回答她的是趙明珠。
趙明珠雖然沒說話,但是她從頭到尾的目光都放在孟枝枝身上。
孟枝枝想了想,“那今天不合適。”
這話一落,趙明珠和周闖同時看了過來,顯然有些不解。
為甚麼今天不合適。
畢竟,今天是臘月二十九,也是大家最捨得花錢辦年貨的最後一天了。
孟枝枝,“你們都說了,捨得花錢辦年貨,那周闖那的東西是年貨嗎?”
這下,周闖瞬間不說話了。
他手裡有打火機,有口風琴,還有幾個蛤i蟆鏡。這些可都不是年貨的。
“你要是手裡有豬肉,羊肉,魚,再不濟一些瓜子,花生也行,這些東西年前很好賣,因為這是過年的必需品,但是t你手裡的那些是日用品。”
“日用品這個玩意兒,可以有,也可以沒有。”
“只要餓不死,那這些都不是必需品。”
周闖沒說話,孟枝枝問他,“你覺得你家條件怎麼樣?”
周闖飛快地說道,“在杏花衚衕算是條件好的了。”
他家他爸上班,他大哥二哥當兵,三個人賺錢,而且賺的是高工資。
說起來他家不是最有錢的那個,但是絕對是排在前面的家庭。
不然孟枝枝和趙明珠也不會嫁進來了。
“那讓你媽給你們買你身上的東西,她給買嗎?”
周闖那一雙眼睛,瞬間睜大了幾分。這還是孟枝枝第一次看到周闖有眼珠子呢。
平日裡面他經常眯著眼睛,以至於孟枝枝幾乎沒看到他睜開過。
周闖不知道孟枝枝的關注點,他只是說道,“我媽就算是再有錢,她都不會給我們買的。”
這是既定的事實。
“那不就是了。”
孟枝枝沒把話說明白,周闖卻聽更明白了,他不吱聲,“大嫂,你一次把話說完,你有甚麼好想法也說出來。”
“等過完年再出去。”孟枝枝起身,看著他的眼睛,“過完年那些半大的小子手裡也有壓歲錢了,你要賺的是這部分的錢,而不是你媽手裡的錢。”
“周闖,你要搞清楚你的貨是賣給誰的。”
周闖聽完豁然開朗,他以前也都習慣了去黑市賣,那邊是既定的人群,而且也有客戶。
但是連著兩次去黑市失利差點被抓,這讓周闖一下子成了無頭蒼蠅一樣。
以至於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是孟枝枝的話,卻讓周闖有一種撥開迷霧見月明的感覺。
這會他只有一個念頭,也被他說了出來,“大嫂,你能不能不隨軍?”
他感覺自己不能沒有大嫂這個軍師啊。
他自認為腦子聰明轉的快,但是他和孟枝枝這一會談話,他有一種感覺,他大嫂比他還聰明啊。
那些門路,那些彎彎繞,那些分析,從來都不會有人和他說,當然也沒有人想得到。
但是孟枝枝想到了,就這一點就很多人都比不上。
周闖感覺自己要是想在這樣做下去,他不能沒有大嫂——孟枝枝。
孟枝枝聽到這話,腦子裡面靈光一閃,總覺得自己抓住點甚麼,但是卻又消失不見了。
她調侃了一句,“我不隨軍,你養我啊?”
原本不過是開玩笑的話,哪裡料到周闖還真聽進去了,他很認真道,“大嫂,你跟著我幹,我肯定養得起你。”
這話還沒落下,趙明珠就咳嗽了下,“周闖,這話我記下了,我回去會和你媽說。”
“還有孟枝枝,這是你在我這裡的把柄。”
“你不指望你男人養,你指望小叔子養,你自己說這合適嗎?”
她堅持貫徹落實死對頭的人設,一下子抓住兩人的小辮子。
周闖有些一言難盡,也有些害怕,對方真去說了。
孟枝枝心知肚明,自家閨蜜打的甚麼歪主意,她看了一眼周闖,“你給她五毛錢,她很好收買的。”
周闖不說話。
孟枝枝還以為他不信,便又說,“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回去和你媽說了,我們這邊就甚麼事都做不成了。”
周闖一分錢不想給。
趙明珠摸著下巴,端詳著他,“你為甚麼會想著養你大嫂呢?你大嫂是沒男人嗎?還是說你想搶你大哥的位置?”
這話說的周闖頭皮都發麻了,也是這會他才反應過來,他媽為甚麼會讓趙明珠過來跟著他們了。
這裡面明顯是他媽也誤會了啊。
周闖眯著眼睛,細長眼上挑,如同藏狐一樣,他盯著趙明珠,“如果我說,我是把我大嫂當做軍師,你信嗎?”
他就想拉孟枝枝過來給他出謀劃策。
趙明珠,“我信不信不重要,重點是這話說出去,你覺得你媽信嗎?”
周闖瞬間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他才從口袋裡面掏出了五毛錢,遞給了趙明珠,“收錢閉嘴,能做到嗎?”
趙明珠利索地接過錢,“知道知道,我辦事你放心。”
這真是奸商裡外收錢。
前面從周母那要的兩毛錢還沒花出去,轉頭就從周闖這裡又要了五毛錢,一大早甚麼都沒做就賺了七毛。
周闖沒說信還是不信。
孟枝枝強忍著笑意,朝著周闖保證道,“我以前在趙明珠面前有把柄的時候,給錢了她都沒和你媽說。”
“所以她這點信用還是有的。”
周闖沒多在這個話題上多聊,他問孟枝枝,“你覺得我們應該幾號出貨?去哪裡出?”
這才是他最為關心的事情。
孟枝枝,“就一號吧,中午晚上都行,找個有錢人住的地方,最好是附近中學生和高中生多,對方壓歲錢也多,你挑好地方了,讓周玉樹這個高中生去當去炫耀,也不是去賣,就是去炫耀一圈就夠了。”
周闖思索了下,“有好幾個地方,第一是西城區的西四以及阜成門內一帶,第二是東四王府井周邊衚衕,這兩個地方住的都是條件比較好,有地位的人。”
其中許向陽家就在大院兒裡面住著,所以他才會對這邊如此熟悉。
孟枝枝,“從這裡挑幾個容易逃跑的地方,初一那天早上就出門。”
周闖,“你去嗎?”
他沒忍住問了一句。
孟枝枝其實有些猶豫,“初一週家要拜年嗎?”
“要的,不止我們要出去拜年,還有親戚也會上門來拜年。”
一聽這話,孟枝枝迅速做了決定,“那我去。”
她不想去給人拜年,也不想招呼來拜年的人,這樣來看一大早和周闖出門躲開,倒是最好的辦法了。
她去看趙明珠。
趙明珠冷哼哼道,“你去我也去。”
周闖不想帶她,人多口雜,他怕到最後出事。
趙明珠好像察覺到了,理直氣壯,“你不帶我,我就去告狀。”
周闖,“……”
真是討厭死了這個二嫂。
難怪大嫂能和她是死對頭。
話題倒是就此截止了,等到三人回到家,周玉樹也在家,這讓周闖鬆口氣,扯著周玉樹就出門了。
趙明珠藉著上廁所的功夫,把孟枝枝也拉走了,她從口袋裡面摸出七毛錢來,分了四毛給孟枝枝。
“分你一半。”
孟枝枝要了三毛,笑著撞了下她的肩膀,“你是主力軍,你要大頭,我要三毛就夠了。”
說到這裡,她眨巴了下眼睛,笑的狡黠,“下次繼續!”
兩人分完贓,臭著臉回到家。
周母立馬不糊火柴盒了,擦了擦手,眼巴巴地看著趙明珠,“怎麼樣?”
她是生怕出點問題的,也怕自己的錢被白花了。
趙明珠看了孟枝枝一眼,她冷冷道,“一切正常。”
這讓周母鬆口氣,她心說一切正常的話,早知道就不給趙明珠兩毛錢了,這樣的話還能節約呢。
只是錢都給出去了,她自然不敢再要回來。
周母去糊火柴盒,給孟枝枝和趙明珠也吩咐了任務,“這段時間家裡開銷太重了,再不糊火柴盒下個月連雜糧都沒了,你們倆今天一人糊五百個”
聽到這話,周紅英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她明明有故意想掩飾的,但是她這人不太聰明,所以掩飾的不到位。
只是輕咳一聲,“那你們在家糊火柴盒,我出去了。”
“我今天和我同學約好了,去大柵欄看皮影戲。”
果然,還是當閨女舒服啊。
做人兒媳婦的只管做咯,不做不行,會被婆家嫌棄的。
周母剛要去捂自家閨女的嘴,真是一張大喇叭,前腳才給了她五毛錢,讓她去看皮影戲。
後腳這個死丫頭就把這話說出來了,她這話一說,孟枝枝和趙明珠這倆禍害還不得,把家裡的屋頂給掀翻啊。
果然,怕甚麼來甚麼。
一直站在原地的趙明珠,突然動了,她不說話只是一味的上前關門,拎著周紅英就往桌子前面坐,“來糊火柴盒,五百個不糊完不許出門。”
周紅英,“???”
周紅英臉色都憋綠了,“二嫂,這是我媽給你佈置的任務,不是佈置給我的,你是不是弄錯了?”
趙明珠拉了個凳子坐下來監督她,“沒弄錯,我就是見不得老太太偏心眼,憑甚麼你可以出去看皮影戲,我就要在家糊火柴盒了?”
“是不是孟枝枝?”
孟枝枝眼圈瞬間紅了,周母心裡咯噔了下。
下一秒,就瞧著孟枝枝哭哭啼啼的朝著她撲過來,“媽,你還是不是我親媽了?你讓周紅英出去看皮影戲,讓我在家糊火柴盒,你不愛我了。”
她不聲不響的從背後,拿了一碗豆腐腦出來,“虧我出門吃早飯還惦記著你,給你買了一碗豆腐腦。”
說到這裡,她刷的一下子遞給趙明珠,“我就是扔給死對頭,也不給你吃了。”
她氣的捂著臉,轉頭就跑t到了東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孟枝枝從哭在到拿豆腐腦,在到轉頭一溜煙的跑不見,不過才三十秒鐘。
這讓周母都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她看著趙明珠懷裡塞著的一碗豆腐腦,還有幾分恍惚,“這是孟枝枝給我帶的?”
趙明珠坐下來,啪的一聲把碗開啟,就喝了一大口,“是啊,不過你偏心,所以孟枝枝把豆腐腦給我了。”
她就是多喝一碗也沒關係。
周母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佈置任務的時候,平均一些了。這樣說不得這一碗豆腐腦就是她的了。
她甚至還在反思,自己對孟枝枝這麼不好,她是真對自己好啊。
出去吃屎都給她帶一碗熱乎的。
周紅英眼巴巴地看著,趙明珠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活脫脫一個容嬤嬤的樣子,“看甚麼看?糊火柴盒!”
周紅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朝著周母告狀,“媽,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給她佈置的任務,她不做,她要我做。”
“哪有當嫂子的這麼欺負小姑子啊。”
周母不說話,周母只是一味地低頭糊火柴盒。
她心說,誰讓你蠢呢,都給你開後門開小灶了,結果非要說出來炫耀。
這下好了吧?
大家都完蛋。
哦,不是!
是她和紅英完蛋。
本來佈置給孟枝枝和趙明珠的任務,也成了她們的了。
周紅英還想告狀,卻又被趙明珠一巴掌拍了下去,“幹活!”
砰——的一聲。
這一巴掌拍的周紅英和周母都嚇了一大跳。
“你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哦!”
周母哆哆嗦嗦的揚起火柴盒,“明珠,你看,我乾的可好了!”
作者有話說:周母哭哭啼啼:娶了天魔煞星迴來, 我命苦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