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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小兩口寫信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22章 第 22 章 小兩口寫信

苗翠花都不想理自家閨女了, 在她面前人五人六,吆喝謾罵的。

把孟枝枝和趙明珠罵的可兇了,分分鐘恨不得讓她們兩個滾出自己家。

結果到了自己身上, 轉臉就成了狗腿。

周紅英不是不知道自己丟人, 可是在捱打面前, 丟人算甚麼?

“二嫂, 這是瓜子。”她從口袋裡面抓了一把遞給趙明珠, 一臉諂媚, “你一邊嗑瓜子, 一邊監督我洗碗。”

趙明珠, “……”

她是真覺得周紅英這人能屈能伸啊。

讓她去監督周紅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沒時間在周紅英身上耗著。

與其監督對方, 還不如去給枝枝暖被窩。

到了臘月二十八晚上, 周闖等了孟枝枝足足好幾天了, 他是希冀於孟枝枝能夠主動找到他的。

畢竟,他身上還壓著一堆貨呢。

但是沒有, 自始至終都沒有。

周闖終於沉不住氣了, 等到晚上孟枝枝去官茅房上廁所的時候, 他便跟了出去。

夜色下,他穿著一件靛藍色對襟棉襖, 寒風呼嘯,他胸前的衣服卻在大敞著,似乎跟不怕冷一樣。

他前腳出去, 周玉樹也跟著從炕上爬了起來,他隨意披了一件大棉襖,就緊隨其後。

他瞧著周闖出去的方向, 周玉樹的眉頭都跟著皺起來了。

他希望不是自己猜測的那樣。

如果,周闖暗戀他大嫂的話,他到底該幫誰?

在這一刻,周玉樹是糾結的。

他既不想對不起大哥,也不想看著周闖走錯路。抱著這種沉重的心情,周玉樹追了上去。

大雜院的官茅房離得遠,這年頭也沒路燈,只有在出衚衕巷子口的時候,電線杆子上掛著一個喇叭燈,喇叭燈的光線很微弱,鐵絲也沒掛緊。

以至於被寒風吹得呼呼作響。

說實話,孟枝枝是害怕一個人出來上廁所的,尤其是在這種烏漆嘛黑的衚衕口。

本來想喊明珠的,她聽了下動靜察覺明珠睡著了,便不想這麼冷的天氣去喊她起來,實在是這一趟出來人也太受罪了一些。

孟枝枝小跑著走,去了官茅房憋著一口氣不呼吸,擦黑上完廁所就往外跑。

天太黑了,官茅房也沒個燈,她拿了一個破手電筒也不亮了,這真是要命了。

孟枝枝怕黑,她也喜歡腦補,天黑的地方怕鬼。

所以連帶著跑都是慌張的,一悶頭撞到了周闖的身上,她被嚇了一大跳,幾乎一瞬間都要以為自己撞鬼了。

結果自己身邊頭頂響起了一陣聲音。

“大嫂。”

這一聲大嫂怕是沒把孟枝枝的魂給嚇掉,她站在原地好一會都沒說話。

“大嫂?”

周闖一連著喊了兩遍。

孟枝枝這才抬頭,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瞧著周闖一個高高的輪廓,少年意氣,陽剛精神。

就好像看到周闖的那一瞬間,孟枝枝就覺得跟在身後的阿飄,一下子消失不見了一樣。

孟枝枝不想在小叔子面前丟臉,她嗯了一聲,“怎麼了?”

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淡定幾分。

周闖好似沒有察覺一樣,“大嫂,明天臘月二十九。”

他特意點出了這個日子。

自從上次孟枝枝救了他以後,周闖總覺得太巧了。要多聰明才能判定紅袖箍會出現?

孟枝枝裝傻,“是啊,臘月二十九怎麼了?後天就是過年了,你要給家裡添菜嗎?”

周闖回來的這幾天,周家的伙食直線上升。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好肉好魚。雖然不多,但是架不住周家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葷菜。

周闖沉默,他不明白為甚麼孟枝枝,每次都能把話題給聊死。

他不說話。

孟枝枝抬腳就要走,周闖立馬攔著她,“大嫂。”

孟枝枝回頭。

周闖猶豫了下,“我明天要去賣貨。”

臘月二十九是年前賣貨最好的機會了,一旦錯過後就要等年後了。

而且年後還不一定能賣得出去。

孟枝枝沒說話。

周闖卻不在乎,拿出在外面做生意的厚臉皮,“我計劃明天去朝陽門外大街東大橋。”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忘盯著孟枝枝的臉,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一絲一毫表情。

孟枝枝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東大橋在哪裡?”

她的茫然和不解真是太真實了。

以至於連帶著周闖都生出了幾分恍惚,難道他懷疑錯人了?

“就在友誼商店那一片,那兒外賓多,外匯券也多,倒爺們自然也多。”

孟枝枝沒說話,她在想明天到底能不能去。

周闖等了好一會,也沒等到孟枝枝給他的答案。這讓周闖有些按捺不住的,“大嫂,你明天去嗎?”

孟枝枝搖頭又點頭,“我要考慮考慮,明天早上再給你回覆。”

周闖還想說些甚麼。

孟枝枝有些受不住冷,她是出來上廁所的,出來的急,也沒帶帽子和手套。這會站在衚衕口被呼呼的冷風吹著,只覺得骨頭縫都是涼的。

她要走。

周闖追上來還想繼續再聊兩句,卻生生地被躲在暗處的周玉樹給攔著了。

“周闖。”

周玉樹一把抓著周闖的手,他比周闖生得瘦弱,但是此刻他卻攥得極緊。

攔住了周闖的去路。

周闖沒能追上孟枝枝,也沒能把話給說完,這讓他有些著急,“三哥。”

企圖掙開,但是又不敢出太大的力氣。周玉樹生得瘦弱,體質也差。

周闖怕自己太大力氣,把他給撞倒去了。

“你做甚麼?”

周闖有些著急。

看到他這樣,t周玉樹不由得擰眉,他目光直視著他,“周闖,有些事情是沒有結果的。”

“甚麼?”

周闖想去問問孟枝枝的最終結果,所以一直踮著腳尖看著孟枝枝消失的衚衕方向,那一臉的急切就算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周玉樹就是不想看到也難啊。

周玉樹深吸一口氣,抬手蒙著周闖的眼睛,“大嫂已經走了。”

“我知道,你別攔著我啊,我去找她。”

周闖著急道。

看得出來他和周玉樹很熟,連帶著語氣也很隨意。

周玉樹抓著他的手,“大嫂已經走了。”

這是第二次強調。

周闖一把把他的手拽開,有些惱怒,“你知道大嫂走了,你還攔著我不讓我去追她。”

“周玉樹,你到底想說甚麼?”

顯然很多時候,周闖這個當弟弟的他更像是一個哥哥。

他在外面闖天下,讓周玉樹在家裡幫他鎮守後方。

周玉樹有些害怕這樣的周闖,但是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孟枝枝是大嫂,她是大哥的。”

“你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周闖聽到這話,驟然懵了下,他猛地打掉周玉樹的手,“你在說甚麼?”

一旦說出口,似乎沒那麼害怕了。

周玉樹玉白色的臉繃的極緊,他抬手攥著周闖的衣領子,一字一頓,“大嫂是大哥的。”

“她不是你的!”

“我勸你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這是第二次說。

周闖怒極反笑,他一把掙脫了周玉樹的束縛,“周玉樹,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惦記大嫂?”

他人高馬大,力氣也大,這般輕鬆的掙脫對於瘦弱的周玉樹來說,卻是很大的力氣。

周玉樹踉蹌了下,他後退了兩步,扶著了冰冷的牆壁,他抬頭看過去,“不是嗎?”

“我們兩個自幼一起長大,你對女同志從來不會有任何興趣,但是自從上次大嫂救了你以後,你看著她的目光就變了。”

“你不喜歡回家,也不喜歡居住在人多的地方,這幾年來自從你有本事後,你幾乎再也沒回過家裡住,但是因為大嫂,你回家住了。”

說到這裡,周玉樹的語氣頓了下,“你別告訴我,你不是因為大嫂才回來的。”

他以前喊過周闖很多次,都希望他回家住。但是周闖不樂意,他這人本身就是冷心冷肺的。

別看周父和周母把他養大,但是實際上週闖對親生的父母,也沒啥感情。

不然他在外面賺到點錢,卻從來沒有給家裡拿過。

面對周玉樹的質問,周闖愣了下,他下意識道,“我是因為大嫂才回來的。”

周玉樹一副我說對的模樣。

“但是我對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樣。”周闖覺得自己就是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楚的。

周玉樹唇角掛著一抹冷笑,很是清冷,“我聽你胡編亂造。”

周闖,“……”

周闖抓了抓腦袋,倒是顧不上去追孟枝枝了。他蹲在地上,好一會才說,“你沒覺得大嫂不太對嗎?”

“還有二嫂也不太對。”

周玉樹清冷玉白的臉上滿是震驚,,“周闖,你個禽獸,你不止惦記大嫂,你還惦記二嫂?”

周闖,“???”

“周玉樹,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胡說甚麼?”

周玉樹滿臉緋紅,“你對得起大哥和二哥嗎?虧我們前幾年過的艱難的時候,大哥和二哥每個月寄錢和寄票回來養我們!”

“結果你倒好,大哥和二哥在駐隊拼命的時候,你在後方惦記他們老婆。”

周闖,“????”

“我甚麼時候惦記大哥二哥的老婆了?”

“周玉樹。”

連名帶姓地喊。

“我找大嫂是為了正事,而且我回來也是因為大嫂和之前有些不一樣,我回來觀察她,想把她拉入夥,你把我想成甚麼了?”

噼裡啪啦的一口氣說完。

周玉樹怔住,他慢慢鬆開手,“你不是喜歡大嫂?”

寒風吹起了他額前的碎髮,露出一張過分白皙的臉,清雅溫和。

周闖冷笑,他抬手撣了撣自己衣領子上的褶皺子,“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好好的人不做,去當禽獸?去惦記我大嫂?”

周玉樹喃喃道,“不是嗎?”

周闖一把推開他,“我是你個——”髒話到底是沒說出來的,他站在原地把衣服外套給脫了去,燥的他想發脾氣,“周玉樹,你趁早把你腦子裡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丟掉。”

“我現在整個人只有一個念頭。”他回頭壓低了嗓音,“我就只想把手裡這批貨給清出去。”

說到這裡,他看著周玉樹,臉色凝重,“如果這批貨我出不去,那就意味著我們這兩年的辛苦全部白費了。”

這次去南方進貨,他幾乎是賭上了所有的錢。都說他賺的多,但是隻有真正做生意的人才知道,錢都壓在貨上,到頭來但凡是貨出一點問題,他就會徹底破產。

周玉樹沒說話。

“你是為了貨才找大嫂的?”

周闖這會來了氣,他冷嘲熱諷,“不然,我是為了大嫂美色去的。”

夜裡剛好肚子疼,火急火燎跑出來上廁所的周紅英,“?”

甚麼?!

周闖喜歡大嫂的美色!?

這是甚麼震驚的訊息。

周紅英都忘記還肚子疼了,她站在原地完全傻眼了。

還是周闖先注意到她,便收了話題,他不知道周紅英聽了多少去。

他更不希望周紅英聽到貨的訊息。他在外面投機倒把這件事,全家除了周玉樹沒有人知道。

當然,現在多了一個孟枝枝和趙明珠。

他不想讓趙明珠多聽了去,便拉著周玉樹說了一聲,“走了。”

周玉樹也看到了周紅英,便默不作聲,跟在周闖的身後進了大雜院。

兩人都沒理周紅英。

周紅英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那一行字,“我是衝著大嫂美色回來的。”

她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周闖對孟枝枝要圖謀不軌了。

周家要變天了啊。

周紅英甚至肚子都忘記痛了,轉頭就往家裡跑回去。她進屋先看了看,周玉樹和周闖都在外面說話,應該是換了個地方,所以他們都沒回來。

周紅英看著還在睡著了的親媽,臉色掙扎了好一會,剛要開口,周玉樹和周闖從外面開門進來了。

周紅英抬頭看了過去,原本到嘴邊的話,瞬間嚥了回去。

她拉著被子把人蒙了進去,她不怕周玉樹,但是她怕周闖。

周闖和周玉樹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沒說話,脫了衣服淅淅索索的上炕。

苗翠花為了省錢,除去大兒子和二兒子結婚的東西屋是沒炕的,他們自己的這個房間是盤了一個大炕的。

從牆這頭到牆那頭,幾乎全家都睡在一個炕上。

周闖躺下去,腦子昏昏沉沉的,他最開始是為甚麼回來來著?

哦,是因為大嫂不對。

也不是。

是因為大嫂是個聰明人,可以幫他賣貨,他這才回來的。

真是快要被周玉樹給弄昏頭了。

在這一刻,周闖倒是忘記了,自己最開始回來是因為對著孟枝枝多了幾分懷疑。

總覺得她和結婚當晚的那個嫂子好像有些不一樣。

不過那點懷疑,在被周玉樹這一番胡攪蠻纏下,徹底消失不見了。

因著在炕上人多,周闖和周玉樹也不好再聊下去,兩人很快便睡熟了。

周紅英聽著那平緩的呼吸聲,她慢慢的把自己頭從被子裡面拿出來。

黑暗中。

周紅英的那一雙眼睛瞪的跟銅鈴一樣,一點瞌睡都沒有,滿是吃瓜的興奮。

周闖覬覦大嫂美色。

這不就是小叔子惦記大嫂嗎?

大嫂開門,我是我哥。

一想到這裡,周紅英就興奮得睡不著覺,她是幫大哥,還是幫周闖?

嚴格來說,她和周闖年紀更近一點,兩人應該關係好點,但是並沒有。

周闖十分厭蠢,從小到大他都是黑心肝的,對自己一點都不好。

所以她應該是幫大哥的!

她要幫大哥守護大嫂!

不能白花了大哥的津貼,卻甚麼事都不幹。

第二天一大早,趁著家裡的人都出去後,周紅英磨磨唧唧,跟在苗翠花的屁股後面。

這讓苗翠花連帶著做飯都有些踢腳尖,她不高興,“你這是怎麼了?”

“一大早的發甚麼神經?”

看得出來,苗翠花對小閨女周紅英的寵愛,隨著孟枝枝和趙明珠的到來,在日漸減少。

周紅英顧不上委屈,她跑到門口四處張望了下。孟枝枝和趙明珠都是愛睡懶覺的,這個點還沒起來呢。

周玉樹和周闖一大早不知道去哪裡了,周父也去上班了,這是年前的最後一天班。t

家裡這會安安靜靜的,只有她和她媽兩個人。

周紅英把門一關,跑到小廚房去了苗翠花的耳邊低聲道,“我昨晚上半夜出去上廁所,聽到周闖說了一句話。”

“甚麼?”

苗翠花在攪棒子麵,早上打算煮一個棒子麵粥。這些天吃的太好了,也不能頓頓都吃細糧的。

“周闖是衝著大嫂美色才回來的。”

這話一落,苗翠花手裡的葫蘆瓢也應聲而落,“你說甚麼?”

周紅英又重複了一遍,苗翠花頓時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周闖喜歡孟枝枝?”

周紅英點頭,“不然呢?媽,你是不是忘記了,周闖從來不愛回家的,但是這次大嫂嫁進來後,他在家住了多久了?”

這不說還好,一說苗翠花的天都跟著塌下來了。

“那怎麼行?”

苗翠花下意識道,“孟枝枝可是他大嫂,是他親親的大嫂,是他大哥的老婆,他怎麼能惦記孟枝枝的美色?”

雖然孟枝枝確實挺美的。

當然了,如果孟枝枝不美的話,她當初也不會一眼就相中了,說回來當兒媳婦。

周紅英煽風點火,“怎麼不能了?你忘記了隔壁楚家的?不就是小叔子喜歡大嫂,最後兩人在一起了?”

還被人抓姦了呢。

當時在大院兒裡面鬧了好久。

苗翠花,“……”

苗翠花宛若晴天霹靂,“那不行,如果他們真在一起了,老大怎麼辦?還有我周家的名聲怎麼辦?”

“不行。”

這會苗翠花倒是反應得快,“不能讓周闖惦記孟枝枝的美色,想辦法,讓孟枝枝快點離開周家去隨軍!”

她都懷疑在這樣讓他們兩個人,在一個屋簷底下待下去。

老大又不在家。

難道真指望小叔子和大嫂擦出愛情的火花啊

“我要去催老大,讓他趕緊的趕緊的,把孟枝枝薅過去隨軍!”

駐隊。

周涉川昨晚上才交上去結婚報告,當然,一起交上去的還有周野。

何政委在看完後,便當場拿了印章出來,要準備蓋章的時候,他讓警衛員喊到觀察室,喊來了周涉川和周野。

兄弟兩人得到訊息後,一前一後的跟著過來。

何政委聽到敲門聲,便說了一句,“進來。”

周涉川走在前面,他穿著一件軍大衣,面容挺括,眉眼端正。

他的三庭五眼長得極為優越,骨相也好,皮肉貼著骨,稜角分明。

當然個頭也高,軍大衣穿在他身上,倒是有一種之前駐隊看安排看電影上的男主角一樣。

饒是何政委都有些恍惚,“老周。”

他往後又看了一眼,周野沒穿軍大衣,穿的是制服,他人瘦臉窄面板白,乍一看有一種文弱書生的小白臉感。

何政委心說,這倆是親兄弟,明明五官長的也很像,但是唯獨給人的氣質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你倆兄弟倒是不像是一個媽生的。”

這不是罵人的話,而是真心實意的感慨。

周涉川臉色不變,他大步流星的上前,拉了一張椅子沒坐,而是推到周野面前,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親生的兄弟。”

何政委自然是知道的,當初周涉川和周野入伍都是做過背景調查的。

“這是結婚報告,你們確定這次沒錯嗎?”

他把結婚報告又遞給了周涉川和周野,兩人都看了一遍,點頭,“確定是這個。”

何政委點頭,拿起印章往上面蓋去,“確定啊,別把你們媳婦名字弄錯了,這一旦審批了,就再也沒有反悔的可能了。”

至於他們之前的那一版結婚報告,則是直接作廢了。

周涉川和周野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不自在。

何政委不知道內情。

他們還能不知道內情嗎?

兩人都輕輕地嗯了一聲。

何政委總覺得他們兩人有些古怪,但是又說不上來,便在印章上按了印泥,這才在結婚報告上蓋上去。

蓋好後,便把結婚報告遞給了他們兩人。

怕他們兩個新人還不知道,便說,“拿著結婚報告就可以去民政所領結婚證了。”

周涉川接過結婚報告看了一眼,在周涉川和孟枝枝這兩個名字上時。

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幾秒鐘,這才說,“謝謝政委。”

解決完結婚報告的問題,周涉川沒走,周野也是。

何政委知道他們兩個是為啥不走,便起身給他們倒水,過了一會才說,“你倆這次都立了二等功,再加上參軍的年限也夠了,幾乎是板上釘釘能升營長的。”

升了營長就能分房子了。

周涉川自然是知道,他微微皺眉,“就是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他擔心自家愛人在家被家裡人欺負,所以這隨軍的日子自然是越早越好。

“估計表彰大會就會公佈,也就這兩天的事情。”接著,何政委話鋒一轉,“我記得你倆都是首都的人對吧?”

也是這次給他們兩個審批結婚報告的時候,他才看到周涉川和周野的老家。

周涉川不明白何政委問這個做甚麼,他頷首,言簡意賅,“是。”

何政委斟酌道,“我得到一個訊息。”

“首都駐隊那邊缺人,想從我們這邊抽調一些人過去。”

這話一說,周涉川就立馬明白了。

“政委你是說,想讓我們去首都駐隊?”

他們現在待的是黑省駐隊,距離首都駐隊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何政委點頭,“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首都駐隊肯定比咱們駐隊發展要好,而且你們也是首都的本地人,我把這個訊息透露給你們。”

周涉川和周野交換了一個眼色,“這個訊息準確嗎?”

能回首都駐隊自然是比在地方駐隊好的。

“我是聽上頭的領導談話,無意間聽了一耳朵。”何政委指了指頭頂,“但是具體訊息還沒下來,我只能說有這個方向。”

“這次你倆身上都有功,如果真調任的話,我會把你們兩個的名字優先上報上去。”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我說的這些是條件順利的情況下。”

周涉川立馬反應了過來,他很自然的從身上掏出一包煙,順勢就遞給了何政委,“政委,謝謝你記掛著我們兄弟。”

何政委沒要,只是笑呵呵地說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只是有這個訊息而已,你倆先別說出去。”

周涉川點頭,和周野出了辦公室後。

天氣冷,沒甚麼人,兩人都站在外面吹了下冷風,這才覺得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

周野望著遼闊的駐隊,他突然問了一句,“大哥你想回去嗎?”

他十七歲參軍,大哥是十九歲參軍,這一來就六年了。

他們也早都習慣了黑省,也習慣了這裡的大山。

周涉川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褲兜,結果摸了一個空,他這才想起來,自己之前把一盒煙都給了何政委。

他沒回答而是突然轉頭看向他,反問道,“你呢?你想嗎?”

周野沒說話,“東北遼闊物資豐饒,回去後怕是日子就沒這麼好了。”

“那你怕是忘記了,東北這邊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我們受得住,你覺得你嫂子,還有你愛人能受得住嗎?”

周野瞬間不吱聲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回去?”

周涉川嗯了一聲,“有條件自然要回去,但是沒條件就先在這裡,駐隊條件艱苦,但是勝在物資豐饒。”

棒打狍子瓢舀魚,錯過這裡回首都就再也沒有了。

“而且,政委也就是這麼一說,回首都不容易,還不一定那麼快回去。”

周野一想也是,“那先寫信吧。”

周涉川嗯了一聲,兩人正準備回觀察室,何政委突然跑了出來,“對了,你倆的觀察結束了,把位置騰出來給老六他們住。”

周涉川腳步一頓,他皺眉,“老六怎麼了?”

老六是和他們一起並肩上戰場的兄弟。

“他比你們兩個嚴重多了,沈大夫的意思是讓他多住幾天觀察室看看情況。”

周涉川和周野雖然情況也不好,但是他們在觀察室只待了三天,和別人比起來,他們兩個已經算是很快的了。

周涉川心裡有數,“那成,我們這就回宿舍。”

何政委點頭,目送著他們離開,還不忘催了一句,“結婚報告打了,早點領結婚證啊,別拖。”

拖到最後就甚麼都沒有了。

當然這話寓意不好,何政委自然不可能說出來,“對了,這幾天你們先養好身體,到時候表彰都要你倆上去發表感言。”

周涉川和周野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轉眼到了年底的表彰大會,在萬眾矚目下,周涉川和周野兩人因邊境任務立下功勞t。

周涉川升為營長,周野升為副營長。

這是兩人時隔三年後,再次提幹升職。

當週涉川聽到主.席臺上喊自己的名字時,他有片刻恍惚,不過很快就冷靜下來,他從容不迫地上臺。

周野緊隨其後。

兄弟兩人站在臺上,當肩章再次發生變化,周涉川側頭低眸看了一眼,他微微勾了勾唇。

周野雖然沒說話,但是眼裡也難得不是陰鬱,而是喜悅。

提幹和升職對於他們來說,不光是組織上的認可,也代表著他們的小家庭可以即將團圓。

等表彰大會結束後,周涉川直接找到何政委和司務長,“家屬院的房子大概甚麼時候能下來?”

這真的是單刀直入了。

何政委也在給他看房子,他和司務長已經商量許久了,“你自己看現在家屬院房子不多,這次一共升職了七個人,等於說要分出去的也要七套,我實話說現在房子家屬院的房子緊俏要排隊。”

“按照申請房子的時間順序來說,你倆還需要等。”

周涉川皺眉,他接過單子看了看,“按照時間順序來看,我和周野要排在第四和第五?”

“是。”

何政委說,“你倆結婚太突然,提申請家屬院房子的時間也晚,所以這裡面要排隊。”接著,他話鋒一轉,朝著司務長說,“這次周營長他們立了大功,司務長,你這邊是不是可以特事特辦一下?”

司務長也愁的抓腦袋,“現在是人多房子少,就算是特事特辦,也要等著房子修起來。”

“這次駐隊擬定再修二十套家屬院,等房子一修好,周營長他們這邊自然是第一時間能申請到房子。”

周涉川聽完,心裡大概有數,皺起來的眉頭慢慢鬆了幾分,他的眉眼生得特別好,劍眉星目,稜角分明。

這般放鬆下來,給人的威壓也跟著少了幾分。

“那大概要多久?”

司務長想,“一旦動工,整個駐隊這邊的人都可以來幫忙,也就個把月的功夫,就能把房子修完了。”

周涉川嗯了一聲,“到時候修房子的時候,喊我們。”

司務長點頭,“那肯定,你們都跑不了。”

從後勤辦公室出來,何政委也和周涉川他們一起。何政委看著周涉川和周野過分年輕的面龐。

他感慨道,“你倆也是我們駐隊最年輕的營長了。”

周涉川沒說話。

周野突然道,“宋建華不也是?”

宋建華便是他們的同袍戰友。

何政委搖頭,“他比你們年紀還大三歲呢,而且建華這次也申請了家屬院,說是老家的愛人要一起過來。”

周涉川挑眉。

周野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建華他孩子都生了兩個了吧。”

何政委有些訝然,“你連這個都知道?”

周野沒說話,只是咧嘴,他這人生了一雙虎牙,這般咧嘴的時候,虎牙格外明顯,當真是唇紅齒白。

“建華喝酒的時候自己說的。”

何政委嗯了一聲,“不光建華愛人和孩子要過來,他妹妹也要過來。”

“誰?”

周野是個百事通,他當即便狐疑地問道。

何政委,“宋綿。”

周野一聽,他搖頭,“不認識。”

周涉川眸光微動了下,他似乎在宋建華的枕頭下面看到過宋綿的照片。

當初,宋建華還想把妹妹宋綿介紹給他。

不過,他當時一心建功立業,暫時也沒有成家的打算,所以當時拒絕的乾脆。

哪裡料到,他不過回去探親一場,便順勢結婚了。

周涉川這人話不多,一路上從周野和何政委的話裡面分析情況。分析到最後,有用的不多,他便打量著四周。

冬天天冷河裡面結冰了不少。駐隊後勤為了大家能吃得好,所以經常會出採集任務。

採集的隊伍剛回來,都是用扁擔挑的魚,顯然是去鑿冰了,弄了不少新鮮魚回來。

周野一看到魚,他眉頭就皺了起來,“連著吃了一個月的魚了。”

食堂頓頓不是白菜燉魚,就是蘿蔔燉魚。

何政委調侃了一句,“有魚吃已經很好了,你是沒看到佳木斯那邊的駐隊,連魚都沒有。”

“咱們駐隊背靠北戴河,能夠在冬天舀魚出來都是很好,周野,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野沒說話。

周涉川突然問了一句,“這次打的魚有多的吧?”

何政委去看出來幫忙的司務長,司務長點頭,“昨天的魚還沒吃完,今天又弄回來了。”

周涉川,“做成臘魚吧,這樣好晾曬,也好存放。”

司務長,“有做有做,吃不完的我們都打算做成臘魚,留著開春了青黃不接的時候吃。”

周野總覺得自家大哥好像不懷好意。

等和司務長分開的時候,周野追上去問周涉川,“哥,你剛問臘魚做甚麼?”

周涉川,“我準備寫信寄回去,如果能從駐隊換點臘魚寄回去也行。”

他這人向來是實用主義。

周野瞬間明白,他點頭,“這倒是好辦法,不過臘魚是駐隊,我們不好弄來寄回去吧。”

周涉川語氣冷靜,“去和司務長說拿津貼來換他大機率會同意,如果司務長不同意,我們也可以趁著休息去外面老鄉家裡,拿津貼和票證來換。”

周野咧著虎牙,許是提幹精神爽,他難得心情很好,“那我都聽你的。”

周涉川點頭,回宿舍的路過後勤辦公室領了一沓紅頭信紙,外加兩個信封回去。

等到了宿舍,兩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周涉川進去後,便從抽屜裡面取出鋼筆和墨水。他這人喜歡用鋼筆,所以當初特意買了一支足足十塊錢的英雄牌鋼筆。至於墨水那是買的時候送的。

給鋼筆吸了墨,他看著鋪好的信紙,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開頭了。

他提筆沉思片刻,這才才開頭寫上。

孟同志,你好,我是周涉川。

來信是想告訴告訴你兩個好訊息,第一,我們的結婚報告已經重新審批下來。

第二是我已提幹升為營長,津貼一個月漲了十三塊。除此之外,我也申請了隨軍房子,但現在家屬院租房緊張,需要等待大概需要一個月,你便可以過來隨軍。

寫到這裡,周涉川突然頓了下,他修長有力的手攥著鋼筆,猶豫了下,繼續提筆寫了下去。

孟同志,我不知你在周家過的是否安好,家裡人是否有欺負你。如果有,你遵循心意便好,不需要委屈求全。

一切有我!

寫到最後,周涉川把自己的名字落下,又寫上日期,這才把薄薄的一張信紙疊起來塞進褐色的信封裡面。

又從枕頭下面取出他最近攢的票證,一起塞了進去。

他一個宿舍的舍友林春生剛好回到宿舍,看到這一幕,他忍不住調侃了一句,“涉川,你這結婚了就是不一樣啊,不是給家裡打電話,就是給家裡寫信啊。”

以前的周涉川雖然也給家裡寄信,但是大多數時候只往裡面塞錢和票。

至於單獨寫信,那是很少的事情。

周涉川沒說話,只是規規矩矩的把信封給粘起來後,這才不緊不慢道,“你也可以這樣。”

一句話把林春生氣了個倒仰,他踢門,“你有媳婦,我沒有啊,我給誰寫?”

他不懷好意道,“難道讓我給你媳婦寫?”

這話還未落下,就被周涉川給撂倒在地。林春生被鎖喉了,頓時忍不住翻白眼,“周營長,周營長,我給你開玩笑呢,你這是在幹嘛?”

“你要殺人滅口啊。”

林春生的性格很咋呼。

周涉川鬆開手,撣了撣衣服上沾著的灰塵,語氣警告,“春生,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我以為你記得住。”

林春生因為這一張嘴,吃過不少虧。

林春生瞬間不吱聲了。

周涉川緊接著便出去了,他去找周野的時候,周野還在抓耳撓腮。

他這人實在是不擅長文書工作,寫了半天,也就寫了一行字。

趙明珠,我是周野,結婚報告已打,另外我還提幹了。

對了,你在家要是被欺負了,只管鬧,你鬧得越兇,欺負你的人越是會掂量著。

再多的話,周野實在是寫不出來了,便直接裝進了信封。

一出來瞧著自家大哥在外面等他,周野拎著信封,“大哥,你寫好了?”

周涉川嗯了一聲。

周野試探道,“能借給我抄抄不?”

周涉川沒理,他不懂一個家信為甚麼還要抄抄。他直接就單刀直入,“你去買郵票,我去弄點黑省的特產,一起寄回去。”

周野覺得可惜沒抄到,他怕自己寄回去的信,趙明t珠說他沒文化。

他點頭,“那分兩邊走。”

他這人不笑的時候,帶著幾分陰沉。

周涉川早已經習慣,理都沒理轉頭就走。他的速度很快,後勤這邊是有多餘晾曬的魚的,但是駐隊也不是白送給你。

周涉川拿了錢和票買了五條臘魚,這是食堂自己晾曬的,上面糊滿了紅色的辣椒麵,光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光臘魚還不夠,周涉川還去老鄉的家裡用了一張工業票,換了一個臘兔。

這也算是黑省的特產了。

等東西都備齊後,他這才去了郵局,周野已經把信封都貼上郵票了。

一張郵票一毛五,兩張花了三毛。貼好後也沒給郵局幹事,而是在等周涉川。

周涉川的速度很快,他提著一個包裹紮的很緊實。

“哥,你來了。”

周野百無聊賴的踢著石子,見周涉川過來後,便迎過去。只是在看到那行李只有這一點的時候。

他納悶,“這次就只有這一點嗎?”

周涉川,“五條魚,一條臘兔子,已經是能換到的極限了。”

他把包裹一起遞給了郵局幹事,直接衝著對方道,“同志,幫我把這個包裹捎到首都去。”

“寄信的這個地址?”

“是。”

寄出去信和包裹後,周野問了一句,“大概多久能到?”

“正常一週到,如果若是慢一點要半個月到一個月。”

“這都是隨機看情況。”

周野臉色有些陰沉,“怎麼要這麼久。”

還想年前送回去,就是不知道還有希望沒。

周涉川倒是冷靜,“能正常送回去就行。”說完,衝著郵局的幹事說,“同志,謝謝你。”

周野還想說些甚麼,卻被周涉川給拽走了。

兩人剛回駐隊。

跑過來一個通訊員,“周營長,您家電話來了。”

周涉川看了一眼周野,周野這才不情不願的跟了上來。

“無非就是媽又打電話過來要錢了。”

反正按照他媽的性格,除了打電話要錢也沒有其他事情了。

周涉川回頭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愛人趙明珠找你呢?”

周野瞬間不說話了。

老老實實的跟著身後,去了話務室接電話。

當週涉川電話接起來的那一刻,那邊苗翠花的聲音,宛若破鑼一樣淒厲的響了起來。

“老大啊,你甚麼時候把你媳婦接去隨軍啊?”

作者有話說:周母: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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