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你被孟枝枝給迷的神魂顛……
這話一落, 空氣中好像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明明是自我介紹的,短短的幾個字好似電流貼著耳廓躥進孟枝枝的腦子裡。
孟枝枝其實記不得周涉川的長相了,但是卻能夠根據這個聲音, 大概推斷出來。
清冽, 乾淨, 好似清泉石上流, 淙淙作響。
她想光能從聲音, 就能推斷得出來, 對方肯定生得不錯, 白白淨淨, 瘦瘦高高。
如果是這樣的話,孟枝枝似乎也沒那麼排斥了。
在介紹完之後, 雙方都安靜了下去, 好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
又是同時說話。
孟枝枝忍不住挑眉, “周同志, 看來我倆還挺有默契。”
周涉川本來還有些緊張和不自在的,聽到這話頓時放鬆了幾分, 他輕咳一聲, 啞聲道, “是有。”
“孟同志。”
兩人都很生疏,也很客氣, 雖然他們已經結婚了,已經洞房了。
但是洞房當晚就離開,後面又一個多月沒見面, 說到底跟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沒有甚麼區別。
孟枝枝握著電話筒,她嗯了一聲, “你說就是。”
尾音微揚,像是小鉤子一樣。
這讓周涉川連帶著聲音都放輕了幾分,他低垂著眉眼,聲音溫和,“孟同志,首先我和你道歉,結婚當晚的事情是我沒有看清楚。”
這才造成了今天這個結果。
這話也太白了,也太糙了。
字面上的意思抱歉啊,對不起,我睡錯人了。
這讓孟枝枝怎麼回答?
孟枝枝想了想,“也不光是你的問題,也是我喝醉了,這才會進錯了房間。”
周涉川聽著她的語氣,稍稍鬆口氣,這才說明來意,“我已經出完任務回來了。”
孟枝枝點頭,“肯定,不出完任務你也不可能給我打電話。”
周涉川只有一個反應,她還蠻聰明,他便單刀直入,“打這個電話過來是兩件事,第一件是我準備重寫結婚報告。”頓了頓,咬重了語氣,說,“男方是我,女方是你。”
說到這裡,他便停了下去,似乎在等孟枝枝的回應。
或者說周涉川在觀察她。也在推斷他母親說的那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經過這麼大的紕漏後,孟枝枝是否願意同意換個結婚物件?
如果她有不同意的地方,他可能就要更改策略了。畢竟,只要結婚報告沒交上去,那就還有迴轉的餘地。
孟枝枝瞬間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她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周涉川這還人還蠻君子的。
想到這裡,孟枝枝嗓音溫柔道,“是要重新寫。”
這是不反對了。
這讓周涉川微微鬆口氣,他緊了緊話筒,貼在耳邊,眉目清朗,聲音低沉,“孟同志,既然你不反對,我今天下午就會重寫結婚報告,並且上交給組織批准。”
孟枝枝有些疑惑,她敲了敲玻璃櫃子桌面,“你那邊能直接領結婚證嗎?”
“不能。”
周涉川說,“我問過,就算是拿了你的戶口簿也不行,如果要領結婚證,必須你也在場。”
這才對嘛。
孟枝枝心說,如果光一個結婚報告和一個戶口簿,就能領結婚證,那也太強大了。
似乎知道孟枝枝在想甚麼,周涉川便繼續說道,“這是我說的第二個問題。”
“等我升職調令下來,我分到房子,我便想t你過來隨軍。”
孟枝枝聽到這話,只有一個反應。
天塌了。
她的好日子要沒了。
她不說話。
周涉川還以為她太高興了,便補充了一句,“不過沒那麼快,升職調令最少要一到兩個月,而且還要分房,這中間也需要時間。”
說到這裡,他似乎有幾分愧疚,“所以,孟同志,還請你再等等。”
孟枝枝鬆口氣,那就還有兩個月的快樂時光。
她溫溫柔柔勸說,“不著急,我在家挺好,你別擔心,在部隊你先把自己照顧好。”
周涉川心裡一暖,心說,孟枝枝挺溫柔體貼的。和他母親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他嗯了一聲,還想說些甚麼。周野等不住了,一個勁地踢他小腿。開始還是輕輕的踢,到了後面踢的有些重了。
三接頭的尖頭皮鞋,踢在小腿杆子上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周涉川皺眉,神色不變,語氣冷靜,這才中止了話題,“周野要給趙明珠說話。”
提起趙明珠這三個字,周涉川還覺得有些怪怪的。
因為當初從駐地回來,他母親給他說的那一門親事,女方名字就叫——趙明珠。
孟枝枝一聽,立馬把電話筒遞給了趙明珠。趙明珠還不想要的,但是架不住孟枝枝非給,她不情不願的把話筒接了過來。
“喂。”
聲音也是冷淡的。
和孟枝枝那種溫溫柔柔是完全相反的樣子。
周野那邊聽到這麼一個字,他白淨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愕然,“趙明珠。”
他喊。
趙明珠挑眉,“周野。”
這倆也不喊同志了,一上來就是連名帶姓地喊。
周野呼吸有些不暢,他耳朵尖有些熱,便主動換了話題,“我津貼你收到了嗎?”
提起津貼趙明珠臉上多了幾分不自在,她嗯了一聲,“收到了。”
“花完了。”
雖然最後幾個字她不想說,但是不說總覺得是騙人。
“你花的?”周野驚訝。
趙明珠還以為他要埋怨自己,便說了一句,“是我花的,怎麼了?嫌棄我花多了?”
周野搖頭,“那倒是沒有,我覺得你還挺厲害的,能從我媽手裡把津貼搶過來花掉。”
“做的不錯,繼續保持。”
趙明珠,“?”
這好像和她想的有些不太對啊。
電話筒不隔音,周母就算是想聽不見也難,她臉色不太好看,一把搶過話筒,“周野,你怎麼說話的?”
咬牙切齒的語氣。
第一次遇到這種兒媳婦把津貼搶走了,自家兒子不止不幫自己,反而還說他媳婦做的不錯。
哪裡有這樣給人當兒子的?
周野和周母那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他眉目陰沉沉的,“媽,你是不是忘記了,我連續交了六七年的津貼。”頓了頓,他吐字清晰,“養全家。”
周母瞬間不說話,她下意識道,“誰家孩子不是這樣的?”
作為大的不養小的,不養父母?
那出去不是被戳脊梁骨?
周野不想和母親爭辯這種事情,他只是承認一個事實,也是為趙明珠撐腰,“我媳婦搶錢這事是深得我的真傳。”
“對了,這麼天生一對的媳婦還是你給我找的。”
周母,“……”
她真是作孽啊,養出這種兒子。
原以為這都算是結束了,卻沒想到周野還在繼續說道,“媽,你既然幫我娶了媳婦,那就好好對她,別讓她在家被欺負了。”
周母下意識地去看趙明珠,脫口而出,“你媳婦沒欺負我都是好的。”
周野不信,“你把電話筒再給趙明珠,我再說兩句話。”
周母不情不願,在旁邊叨叨,“還有甚麼說的?打電話多貴啊,你有錢不成?”
周野壓根不想聽叨叨,好在周母到底是怕自家這個二兒子的。比起小兒子的不著家,當初二兒子的混不吝,才是更讓她頭疼的。
“趙明珠,我這次升職了,就把你帶到駐隊來。”
趙明珠沒說話,她去看孟枝枝。心說枝枝去,她就去。
枝枝不去,她才不要去呢。
周野以為她答應下來了,便又說,“趙明珠,下個月五號我的津貼又到了,你記得再搶過去。”
誰都沒想到周野會說這麼一句話。趙明珠都有幾分愕然,她沒回答,而是轉頭去看周母。
周母臉色氣得通紅,衝著電話筒咆哮道,“周野,我是你媽!”
周野臉色陰鬱,語氣不變,“趙明珠是我媳婦。”
他媽不是省油的燈。不過,這次打電話他也確認了,他媳婦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沒關係,媳婦只有一個是自己的。
但是親媽卻是大家夥兒的。
周母不想聽了,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真命苦,索性出了合作社。
趙明珠不知道和周野說了甚麼,到最後電話又到了周涉川的手裡。
周涉川站在電話機子旁邊,渾身氣質肅然,唯獨那一張帶著殺氣的臉,此刻卻多了幾分溫和,“孟同志,電話裡面說不清楚,等我給你寫信。”
孟枝枝心思流轉,她低低地嗯了一聲,“好,周同志,我等你的來信。”
說話輕輕柔柔的,好像是羽毛落在周涉川的心頭,癢癢的,帶著幾分酥酥麻麻。
以至於掛了電話,周涉川耳廓裡面還是響的是孟枝枝說話的聲音。
周野一連著喊了他三遍,也沒有得到回覆。
他皺眉,“哥,你被孟枝枝給迷的神魂顛倒了?”
周涉川本來步伐很穩的,聽到這話,他頓時回頭看了他一眼,強調,“她是你大嫂。”
周野嘴賤的來了一句,“她以前還是我媳婦呢?”
下一秒。
他被揍了,周野氣急敗壞,“哥,你是不是不講理?我說了孟枝枝以前是我媳婦有錯嗎?還有趙明珠,她以前還是你媳婦呢?”
起碼在結婚的那天是,結果洞了一個房,突然一切都變了。
若說心裡沒有落差,那是假的。
周涉川不喜歡自家弟弟這一副調調,他盯著他的眼睛,“周野,你在媽面前這樣,媽說不過你,那是媽心虛以前對你不好,對你有虧欠,所以如今才由著你,但是在我面前這樣,我不慣著你。”
“我現在在很認真的告訴你一次,孟枝枝是我周涉川的媳婦,是你的大嫂,你記住了。”
他這人發怒起來,不怒而威,尤其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殺氣,本就還未全部消失。
這般樣子,饒是周野也遭不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直視他的眼睛,“那趙明珠是我媳婦,是你的弟妹,你記得住嗎?”
周涉川轉頭就走,“那是自然。”
周野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冷笑一聲,轉頭背道而馳。
*
合作社,孟枝枝掛了電話後,把腦子裡面亂七八糟的心思都給甩掉,她一回頭就瞧著自家閨蜜一臉不懷好意的地看著她。
趁著周母不在,趙明珠壓低了嗓音,“你心動了?”
她是知道自家閨蜜孟枝枝的,就喜歡聲音好聽,長得白淨的小白臉。尤其是對方身上若是帶著少年氣,氣質清冽,五官端正。
她簡直是走不動路。
孟枝枝推了下她的肩膀,“少胡說。”
“我最喜歡你,你放心。”
趙明珠酸溜溜道,“那可不好說。”
孟枝枝反將她一軍,“那你呢?周野這種反套路,你喜歡嗎?”
她們都很意外,在趙明珠把周野的津貼搶走花完後,周野還能說出她幹得好這種話。
趙明珠瞬間不吱聲了,“說甚麼喜歡不喜歡,我喜歡錢。”誰能給她錢,誰能讓她過好日子,她就喜歡誰。
孟枝枝看破不說破。一出來就瞧著周母站在合作社外面,低頭抹淚,那是委屈的,也是氣的。
孟枝枝輕嘆一口氣,她這個婆婆命夠苦的。
攤上她們這一對禍害兒媳婦不說,連帶著自己的兒子,也是跟著她對著幹。
就連自己的兒子,好像也和她不是一條心的。
不過,這也正常孩子多了算計多,周家就是這樣,大大小小五個孩子,完全就是一個小社會,各自為營,各自為了自己的利益打的頭破血流。
至於周母這個大家長,又不能一碗水端平,說實話到最後是真有些可憐。
孟枝枝想了想,迎著冷風走到她跟前兒,遞過去手帕,“媽,你擦擦。”這還是孟枝枝第一次對她不帶任何功利心,就只是覺得這一小老太太太可憐了。
周母接過手帕,就開始哭訴,“你說我這麼多年來對他們哪裡不好了?”
“老大當兵,老二也當兵,他們賺的多幫襯下家裡,養下弟弟妹妹怎麼了?哪一家哪一戶不是這樣的?”
“還跟我這裡彆扭,埋怨我不該讓他們養家,要是沒有我生他們,他們能長這麼大嗎?”
孟枝枝,“……t”
選擇收回自己的同情心。真的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他們甚麼時候開始養家裡的?”孟枝枝不死心,抱著試探的態度問了一句。
周母下意識地說,“十七八歲吧。”
“那時他倆都沒成年,後面託人改了戶口本上的年紀,他們這才被選上,之後當兵後每個月的工資都是往回寄的。”
這話一落,她也意識到自己說這話似乎不合適,便彌補了一句,“我養他們十幾年,他們養家裡幾年也是應該的。”
孟枝枝沒說話,只是把周母手裡的手帕子給搶了過來轉頭就走,真是個黑心肝的。
難怪周野對她有這麼大的埋怨。
周母還有些不明白。
孟枝枝沒理她,就朝著趙明珠問,“你走不走?”
“走!”
“你走我也走。”
趙明珠都沒搭理周母這個老太太,轉頭就跟上了孟枝枝的腳步。
徒留周母一個人站在原地,她還有些懵,“我做錯甚麼了?你們都不理我了?”
她還試圖追上去問。
孟枝枝不想說話的,但是從合作社回去的路上,周母一直問一直問,她便說,“媽,你就沒想過老二週野和你關係差的原因?”
她感覺就她這種自私性子。別說每個月把工資和津貼全部上交了,她就是沒和周母這種母親斷絕關係都是好的。
周母不以為意,“他有野心啊,家裡這麼多孩子,就屬老二最滑頭,一肚子心眼。”
“當初本來只有老大去報名參軍的,我讓他留在家裡照顧下面的弟弟妹妹,他不同意連夜也報名參軍。”
等她知道的時候,老二已經被駐隊選上了。那個時候,就算是想反悔也難了。
所以周母只能捏著鼻子同意,讓老二跟著老大一起去當兵。那個時候家裡難啊,最能照顧家裡的兩個孩子走了,周母只覺得肩頭的重擔一下子多了不少。
而這一切周母歸咎於老二不懂事,而且還自私自利,只會顧自己。
孟枝枝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當然趙明珠更是,兩人只有一個想法,這老太太真的好過分。
趙明珠哪怕是和周野不熟,這會也為他鳴不平起來,她突然問了一句,“如果周野當年不是自己報名參軍,你會讓他留在家裡做甚麼?”
“當然是照顧弟弟妹妹了。”
趙明珠冷笑一聲,“一個大男人在家照顧弟弟妹妹,之後的前途你包嗎?”
這下,周母說不出話了,她就是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可能在首都這種地界,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孩子的前途?
她不說話。
孟枝枝和趙明珠都明白,對方是甚麼意思。
孟枝枝想到周野,又想到了周玉樹,在周母眼裡,這倆孩子都是不被人喜歡的那一種。
她不想喊媽,便連名帶姓地喊,“翠花,那你以後會對周玉樹好嗎?”
周母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我能把老三養這麼大,我這還不是對他好?”
孟枝枝聽完就知道了,周家的問題在哪裡了。
周家所有人都是周母這個心態,大家各顧各的,各自為營,各守利益。因為他們不守護自己的利益,很快就會被大家長掠奪去。
所以,周家的每一個人性格缺陷都很明顯。
怪周母嗎?
不怪。
怪周野和周玉樹,甚至是周闖他們嗎?
也不怪。
孟枝枝覺得一朝穿越,她可能到了誰都能理解的年紀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朝著前面走。她在思考自己在周家的路該怎麼走。周家從上到下不算是好人,但也不算是壞人。
她也是經過這一件事看明白了一個東西,那就是當她婆婆能夠對自己親生的孩子,都這般苛刻的時候。
她就算是對婆婆再好,她也不可能把對方給焐熱的。她想要在周家生存的好,勢必要作惡,她不好惹,她愛鬧騰,愛折騰,反而是周家最好的一個生存方式。
如果她但凡是善良點,賢惠點,在周家這種環境下,她會被吃得不剩骨頭。
周家不允許善良的人出現,如果有那就等著當老黃牛,被全家人剝削。
孟枝枝現在倒是有些慶幸了,她從來周家的一開始,就給自己立了一個不好惹的形象。
不然,現在倒黴的就是她和明珠了。
周家這種生存環境,養不出來好人,而能生存下來的必然是一肚子心眼。
他們沒有得到過全部的愛,以至於甚至孟枝枝在懷疑,周家的每一個人是否有愛人的能力。
包括——周涉川。
“你在想甚麼?”
一路上北風呼嘯,刮的臉蛋生疼,趙明珠緊跟在孟枝枝的身後,她瞧著她有些情緒低落,便問了一句。
孟枝枝回頭,她戴著一條紅圍巾,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分外清澈的杏眼,“明珠,我們一開始想著當個禍害挺好的。”
“不然,我倆在周家早晚都被吃幹抹淨。”連帶著周涉川和周野,這兩個已經逃出周家的人都逃不掉。
趙明珠只是不喜歡動腦子,但是這不代表她就是一個蠢貨。她當即便說,“那是必然。”
“不過,你也不用多想,咱們這樣也挺好。”她微笑,一口白牙,“周家要真是良善之輩,咱倆也不好當禍害啊。”
“這也是。”
孟枝枝倒是想通了不少,“走吧,回去吃香喝辣!”
趙明珠見她想通了,便鬆口氣,她不經意間提了起來,“其實如果能隨軍也挺好的。”
這是趙明珠第一次主動表明自己的想法。
孟枝枝有些詫異。
趙明珠反問了一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你不想嗎?”
孟枝枝沒有說話,她得承認,她是有些想的。
兩人一路沉默回家,這是周家難得比較人齊全的時候。
周父,周闖,周玉樹,周紅英幾人都在等著。或者說是眼巴巴的等著孟枝枝繼續做飯。
不是他們不做,而是那豬蹄放在那,周玉樹好幾次想動手,都被周闖給攔下了,“你別毀了我的豬蹄。”
周玉樹的廚藝,他還是知道的勉強能吃,但想要好吃那簡直是差的太遠了。
周玉樹看著外面,白皙的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大嫂和二嫂都出去了一會了,如果我們不做,大嫂回來會不高興的。”
為甚麼不高興?
因為全家都坐著乾等著,大嫂孟枝枝一個人做飯。
周玉樹才是周家那個最為敏感的人,也是最會設身處地為人思考的人。所以,他也是周家被欺負的最慘的那個。
周闖倒是沒想到這裡,他沒說話,只是在琢磨怎麼做才能彌補下。
周紅英冷嘲熱諷,“三哥,你就是這樣優柔寡斷,你去看看哪家媳婦進來不做飯的?”
她剛準備說,讓孟枝枝做飯是看得起她。結果下一秒,孟枝枝和趙明珠推門進來了。
周紅英就像是貓被踩著尾巴了一樣,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就迎了過去,“大嫂,二嫂,你們回來了。”
一臉諂媚。
孟枝枝看了一眼沒理她。
周紅英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孟枝枝和趙明珠,把她之前的話給聽了多少去。她更怕二嫂趙明珠突然發脾氣,給她來一個過肩摔。
想到這裡,周紅英更加坐不住了,她起身鞍前馬後,“大嫂,二嫂,你們渴不渴,餓不餓?小廚房有沒有要幫忙的?”
孟枝枝淡淡道,“把那些蒜給我剝了,一會燒豬蹄用。”
周紅英立馬噯了一聲,她拿到了一顆蒜,就準備遞給周玉樹的。
她也習慣了,反正家裡有甚麼活都丟給三哥。
只是周紅英剛要給,就被孟枝枝一個眼神看了過來,“玉樹,你過來幫我把煤爐子重新燃起來。”
不知道周玉樹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大嫂在幫他,但是他又沒找到證據。不過他這人向來任勞任怨,轉頭便把煤爐子提了出去,放在門口開始生火起來。
周闖跟過來,眯著眼睛,“我做甚麼?”
孟枝枝不喜歡周闖眯眼睛的樣子,總覺得他很奸詐,又在算計人了一樣。
她拉遠了距離,“你去把豬蹄在剁小塊點,不然中午大家不夠分。”就兩個豬蹄,買的時候對方一節豬蹄只剁了兩三下。
周闖二話不說,拿著刀就開始對著豬蹄哐哐一陣剁。
孟枝枝則是看著周家現有的菜,開始琢磨做甚麼了。周家其實沒有太多好的東西,豬蹄還是她昨兒買的,蘿蔔她打算另外用。
所以挑來挑去,從陶罐裡面找到了一甕的黃豆。
這算是周家為數不多的細糧。
孟枝枝端著陶罐就準備倒黃豆出來,卻被周母看到了,她頓時殺豬一樣把罐子搶過去,“不是,你做菜t就做菜,動罐子做甚麼?”
這黃豆是她留著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發黃豆芽吃的。那個時候,家裡連白菜都沒有了,這黃豆長成的黃豆芽就成了唯一稀罕菜了。
孟枝枝攤手,“我打算做個黃豆燜豬蹄,媽,你既然收走了,那就算了。”
“那怎麼能算了?”周闖第一個不答應,他眼疾手快把陶罐搶了過來,“大嫂你只管用。”
還不忘朝著周母說,“媽,你放心,大嫂今兒的用了多少黃豆,我到時候就賠給你多少黃豆。”
周母是個摳門的,本來還不想給的,但是聽到小兒子這話,她帶著幾分遲疑,“你從哪裡弄黃豆給我?莫非是誆我?”
“我一定給你賠黃豆。”
周闖連著說了兩次,周母這才將信將疑,但是瞧著孟枝枝倒黃豆,她還是有些心痛。
一下子倒了一半沒了啊。
這也太不會過日子了!
孟枝枝全當沒看見,她把黃豆倒進筲箕,順手揀了浮皮,還特意舀一瓢涼水衝上去,圓滾滾的豆子滾得沙沙響。孟枝枝其實很喜歡做這種活,讓她有一種解壓的感覺。
但是時間不太夠,她撿到一半便交給了趙明珠,“你來撿浮皮。”這所有活裡面就屬於撿浮皮最輕鬆。
要不是孟枝枝和趙明珠是死對頭,看著她分給趙明珠的活,他們差點都要以為孟枝枝在特意照顧趙明珠了。
可惜,孟枝枝是大廚,這會誰都不敢得罪她。
恰逢周玉樹把煤爐子升起來了,孟枝枝抬手把煤爐子封口撥開,趁著火苗竄起來的時候,她便跑到周母的寶貝櫃子去找東西。
周母一臉警惕,“你要做甚麼?”
孟枝枝,“三顆冰糖,媽給我三顆冰糖。”
她知道周母這裡是有的,因為她看到過周母偷偷的給周紅英拿冰糖吃。
周母下意識地要說沒有,周闖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把鑰匙,當場把周母的寶貝櫃子開啟了。
他很大方,抓了一小把給孟枝枝,“夠嗎?”
孟枝枝瞧了一眼,粗略有五六顆,她點頭,“夠。”拿著冰糖轉頭就走。
徒留周母一個人在原地哭天喊地,“你這是強盜啊,周闖,你怎麼會有我這個櫃子的鑰匙?”
周闖抬頭看著周母的眼睛,語氣冷靜,“媽,紅英都有。”
明明是不相干的四個字,卻讓周母瞬間啞口無言。
她怎麼也不明白,自己給老閨女開的小灶留的鑰匙,怎麼會被小兒子給知道了。
外面,周玉樹看到一幕,他扯了扯嘴角,他媽就是這樣偏心。
一回頭瞧著大嫂孟枝枝準備開始忙了,他便把注意力收回來了。
他很好奇孟枝枝到底是怎麼做的,能把飯做的這麼好吃。如果他能把大嫂的這一招學會的話,周玉樹在想自己將來就是脫離周家,是不是也能多一條生路?
周玉樹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警惕,他沒有大哥的體魄,沒有二哥的聰明,沒有小弟的心狠。
所以他只能被人欺負,但是周玉樹看到孟枝枝和趙明珠嫁進來後,作為媳婦,按照周家的生存方式,她們本該是家裡最底層,最容易被欺負的兩個人。
但是現實卻相反。
孟枝枝和趙明珠卻生活在了周家的最頂端。
甚至他那個胡攪蠻纏,刻薄偏心的媽,都不敢招惹。
當然,見風使舵的小人周紅英也是。
見周玉樹一直盯著自己看,孟枝枝有些訝然。
周玉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沒人注意這邊,他這才小聲道,“大嫂,我想學,學會了多一條生路。”
孟枝枝瞬間瞭然,那個沉默寡言,逆來順受,還期盼著親人愛他的周玉樹,也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很樂於見到這種情況。於是她也沒瞞著,便敞開了讓他看,“先放油,把冰糖炒成琥珀色。”
“油熱了以後,再把豬蹄倒進鍋裡。”
隨著她話落一盤子的豬蹄入鍋,瞬間噼裡啪啦,油花四濺。也不過是片刻功夫,豬蹄上面便裹上了一層亮晶晶的糖色。
周玉樹看的認真,但是卻不解,“為甚麼做菜要放冰糖,那這樣做出來豈不是是又鹹又甜?”
那是甚麼味道?他想象不出來。
孟枝枝沒急著回答,而是翻轉著鐵鏟,將蒜和乾薑蔥鍋邊溜進去,炒出香味後,再倒開水沒過肉,黃豆鋪在上面,順手把鍋耳一提,整個鍋都坐進爐膛最旺處,小火咕嘟開燜。
她拍了拍手,這才有空來回答,“加冰糖是為了炒糖色,也是為了好吃。”
周闖和周玉樹都不懂。
做菜加糖還能好吃?
這真是他們聞所未聞的辦法。
只是很快就打他們臉了,半刻鐘後,鍋裡面的肉香味便順著鍋沿傳了出來。孟枝枝開啟鍋蓋的一瞬間,白霧撲了滿臉,只見到鍋裡鋪在上面的黃豆吸滿了肉汁,亮黃亮黃的。
豬蹄則是燉到皮肉分離,被熱氣燻的顫顫巍巍。
孟枝枝用筷子輕輕的一戳就跟著冒油,湯汁更是稠的能掛壁,連帶著空氣中瀰漫著肉香和豆香,鹹裡帶甜,香中帶鮮。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咽口水的。
大家都沒動,在此時此刻孟枝枝的話,彷彿成了全家的聖旨一樣。
孟枝枝察覺到了,她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大火收了個汁,便衝著他們說道,“把米飯盛起來,這個黃豆燜豬蹄,就不單獨盛到盤子裡面了,每個人蓋在米飯上吃。”
周闖反應的最快,手裡拿著自己的碗筷過來了,碗裡已經盛滿了白米飯。那是孟枝枝之前買的大米,不帶一點粗糧,盛在碗裡白白胖胖光看著就讓人喜人。
其他人依次排隊,孟枝枝給他們每個人在米飯上都澆上一勺濃濃的黃豆燜豬蹄。
直把周母心疼得跺腳。
周闖是她親兒子,說話更是直接,“媽你要是心疼,那就餓一頓,節省下來。”
這真是親兒子了。
周母被氣的說不出話,“我也要吃。”
憑啥全家都吃細糧吃肉,她吃糠咽菜。
她也不幹了。
輪到她的時候,孟枝枝給她多澆了點濃稠的湯汁,還特意給了兩坨豬蹄軟肉上去。
周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心裡是甚麼感覺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家屋子小,又只有這一個菜,也沒盛到盤子裡都是放在碗裡,所以連桌子都沒搬,直接都是蹲著吃。
周闖的速度最快,他一盛到手,便捧著碗蹲在門口吃一口下去,豬蹄皮糯的恨不得在舌尖打滑,黃豆沙面吸了肉汁,拌著米飯一起吃,他一臉滿足。
“真好吃啊。”
周玉樹瞧著他這樣,他也開吃起來,他這人細緻節儉,沒捨得吃肉,吃的是拌著肉汁的米飯。米飯吸滿了肉汁,鹹中帶甜,吃到末尾還有一股肉香。
周玉樹又嚐了一口豆子,他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孟枝枝,含糊道,“大嫂,這米飯和豆子比肉還香。”
趙明珠埋頭扒碗,還不忘來了一句,“這可是白米飯,以及冰糖還有肉做出來的,能不香嗎?”
她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枝枝,好像在說真好吃。
孟枝枝就喜歡自己做飯,明珠大快朵頤的樣子。
那會讓她非常有成就感。
孟枝枝低頭笑了笑,也自己也跟著吃了起來,“這是肉好,糧食好,也要感謝媽貢獻的冰糖,不然也做不到這個程度。”
周家開葷腥的日子不多,所以大家都吃的極為珍惜。
煤爐子上的火候還是不夠的,這點豬蹄吃在孟枝枝嘴裡,不是特別完美。
但是要知道這是在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能吃上黃豆燜豬蹄,這已經是極好的日子了。
周母本打算數落半罐黃豆沒了,可以吃幾頓的豬蹄也沒了。等到分給她的一塊豬蹄入口,皮糯肉爛,鹹鮮裡透著黃豆的甘甜。
她到嘴邊的埋怨,也變成一聲滿足的嘆息,筷子誠實地伸進鍋裡,連湯汁都舀得乾乾淨淨。
她喃喃道,“枝枝,你這廚藝是真不錯。”
她連違心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孟枝枝趁火打劫,“那以後把糧食櫃的鑰匙和油票都交給我?”
做飯是最需要這兩個東西的。
周母頓時覺得嘴裡的飯菜不香了,她支支吾吾。
周紅英第一個跳出來,“媽,你做飯不好吃,到頭來還不是浪費糧食,還不如交給我大嫂來做。”
這一聲大嫂喊的真心實意。
當然,和周母一起蛐蛐孟枝枝的也是她。
周母要不是看著周紅英是自己最喜歡的閨女,當場就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周玉樹沒說話,但是也是點頭。
周父沒說話,只是低頭一個勁地扒碗,要不是顧忌t著自己是長輩,他都恨不得去舔碗了。
這是隱性的贊同。
周闖更直接,“媽,這樣說吧,如果我嫂子掌廚我就回家,她不掌廚我回家來吃你做的豬食嗎?”
這一個二個都是這樣要把自己氣死啊。
周母捂著胸口氣得不行,那麼好吃的飯菜,都沒心思吃了,她拒絕的乾脆,“你嫂子要隨軍,她哪裡來的時間天天做飯給你們吃。”
再說了,要是讓孟枝枝天天這樣做飯,他們家每個月的糧票和油票都不夠花。
怕是轉頭到了月底全家都要勒緊褲腰帶,紮緊脖子不吃飯了。
這話一落,屋內所有人都覺得天塌了。
甚麼?
大嫂孟枝枝要去隨軍?
周闖他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看了過來,“大嫂?你要去隨軍?”
孟枝枝吃完,也沒收拾就放在那,自然會有人收拾。她已經做飯了,再讓她收拾碗筷那是不可能的。
她點頭溫和道,“還沒那麼快確定,等你大哥那邊房子下來了,我才有可能去隨軍。”
“在此期間,應該還能在家待一兩個月那樣。”
這還是保守估計。
一聽這,周闖鬆口氣。
周玉樹也是,他捨不得大嫂離開。
周紅英則是一臉複雜,她是既饞孟枝枝做的飯菜,又不想孟枝枝住在家裡。
孟枝枝住在家裡和趙明珠一塊,對於周紅英來說就等同於混合雙打。
這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周母是巴不得孟枝枝明天就去隨軍的。
不然,按照她手鬆的這樣,周家的家底早晚都會被敗光,連帶著她手裡的小金庫也保不住。
因著存了事,所以接下來吃飯都很安靜。等吃過了飯,周闖和周紅英他們下意識地,把碗筷一扔在桌子上,就準備出去了。
這是這倆人的慣性,反正在周家做飯不歸他們,洗碗自然也不歸他們。
孟枝枝和趙明珠一看大家都吃完了,她們也都要散夥跟著走。
周母頓時喊道,“明珠啊,枝枝做的飯,那你洗碗好了。”
趙明珠揚著下巴,“孟枝枝不洗,憑啥要我洗?”
就知道是這句話。
周母早都準備好堵她的話了,“孟枝枝這是做飯了,洗碗就剛好到你。”
她覺得自己真聰明,都會說一句想三句了。
看!把趙明珠堵的死死的吧。
趙明珠冷笑,抬手遙遙一指,“那周闖和周紅英呢?他們不也是光吃不做,憑啥要我做?”
“媽,我實話告訴你吧,她們不做我也不做。”
“你要真讓我做,我就吃飯睡覺打周紅英。”
被點名的周紅英都準備踏出了周家門口了,她那一隻腳又生生的給收了回來。
她爹的!
這關她甚麼事情?
可是被趙明珠點名,周紅英又害怕她真打自己。
她臉色扭曲了片刻,回頭調整了心態,小跑著到了趙明珠面前,一邊收碗一邊衝著她狗腿道,“二嫂,我最愛洗碗了。”
說完,還不忘瞪一眼周母,義正言辭,“翠花同志你是不是找事情?不知道我二嫂的手最金貴了,她只會打人,不會洗碗啊?”
周母,“……”
你個棒槌!
作者有話說:紅英:我不是棒槌,我是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