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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你好,我是周涉川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20章 第 20 章 你好,我是周涉川

周母拍了半天門, 裡面都沒有任何動靜。

這讓周母有些生氣,她從地上起來,又慫又凶地拍門, “你們兩個做甚麼呢?快些開門!”

還是沒人理。

恰逢周父從罐頭廠下班回來了, 瞧著家裡黑燈瞎火, 冷鍋冷盆, 他還納悶, “今兒的這是怎麼了?怎麼還不做飯?”

他這麼一問, 周母頓時覺得自己內心一陣委屈, “你還知道回來啊?”

“沒看到我在敲她們房間的門啊?”

周父擰眉, 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袋子裡面還有兩瓶做壞了的橘子罐頭。

顯然這是罐頭廠今天的福利, 橘子罐頭做的時候, 橘子瓤被打碎了, 以至於整個罐頭都成了糖水。

所以, 這才分給了內部工人。

“你做飯就做飯,攀扯小孟和小趙做甚麼?”

周父倒了一搪瓷缸的熱水, 抱在手裡捂了一會, 這才覺得身上暖和了起來, 便很隨意地說了一句。

周母一聽更委屈了,“我是當婆婆的, 想指望著兒媳婦做飯有問題嗎?”

周父不說話,他不喜歡自家老伴天天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鬧鬧,家裡都沒個安寧。

“她們沒嫁進來, 你不吃飯了?”

不輕不重的懟了一句。

周母心裡不是滋味,她發現這種事情和男人根本說不清楚,她便換了另外一個話題。

“老大和老二今天寄回來的津貼, 都被孟枝枝和趙明珠給要走了。”

果然這話一落,一直事不關己的周父眉頭皺了起來,“老大和老二工資一個月加起來一百多,都被她們倆要走了?”

周母點頭心中冷笑,男人啊,只有觸及到他的利益,他才不會裝傻充愣。

看吧。她剛一提倆孩子的津貼被兒媳婦要走了,他就立馬有了反應。

周父點了旱菸,他沒抽只是攥著手裡,一張深刻的老臉此刻滿是不悅,“那確實不像話。”

“那麼多錢,交給倆年輕女娃娃。”

“父母都在,這天底下哪裡有年輕兒媳婦當家的?”

周母一聽這話,倒是忘記了生氣,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哪裡有新嫁進來的兒媳婦管錢的?這太不合適了。”

“等會她們要是回來了,你好好教訓教訓她們。”

反正她是不敢教訓了,只敢暗戳戳的挑撥離間。

周父沒說話,抽了好幾口旱菸後,這才說道,“等她們回來。”

“你好好教教她們怎麼做人兒媳婦的。”

周母心說,她哪裡敢。

她還沒教,孟枝枝和趙明珠怕是要騎在她的頭上拉屎拉尿,轉頭還要說讓她管她喊媽呢。

“我不敢。”周母承認的乾脆,“你是做公爹的,也是一家之主,你來說。t”

“她們不怕我,但是怕你。”

這話是捧著周父的,這讓周父有些飄飄然起來。他嗯了一聲,“一會她們回來,我是要好好教訓她們。”

周玉樹聽到這話,皺起眉來,但是這個家裡沒有他說話的份。

周紅英瞧著他這一副模樣,當即冷笑了一聲,“三哥,你該不會吃裡扒外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真替爸媽不值當,他們養你十八年都沒把你養熟,那——”倆女人,剛準備說的。

但是她對趙明珠的懼意太大了,話到嘴邊,又生生的改為,“大嫂和二嫂,才和你認識幾天,你都站在她們那邊?”

周玉樹不擅長爭辯,或者說,他極為不擅長在家裡爭辯。

他就像是一株在家裡牆角生長出來的小草一樣,常年都被壓彎腰,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夠讓他戰戰兢兢。

他不說話,就等於是預設。

周母神色不善地看著他。

周父也差不多。

周紅英還在洋洋得意,全家裡面最好欺負的就是她三哥了。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連她偷錢了,到最後說是三哥周玉樹,父母也不會有任何懷疑。

“老三,你還是記住一下這個家是誰的,別你大嫂和二嫂過門一個多月,你連自姓甚麼都忘記了。”

說這話的是周母,她很習慣的敲打著周玉樹。

周玉樹低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他沉默寡言。

一如既往。

這讓周家人都覺得沒意思。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到了七點多全家都餓的咕咕叫的時候。

外面終於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人還沒到聲音就傳了過來,“周闖,你把東西提好,別弄掉了啊。”

這一聽就是孟枝枝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尾音帶著小鉤子,著實很好聽。

“她們回來了!”

是周母主動站了起來,老實說,在她們回來之前的這一個多小時,她在腦子裡面已經想了好多次,怎麼拿捏對付孟枝枝和趙明珠了。

但是,真當聽到孟枝枝的聲音時,周母的腿肚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本來都要往前走的,嗖的一下子往後退了一步,她她朝著周父小聲說,“你去,你是公爹威望大。”

周父看著自家老伴這般慫的樣子,他嗤了一聲,磕了磕煙桿子,朝著周母說,“看我的。”

周紅英也滿是期待地看了過來。

就希望自家老父親,這一次真的能把孟枝枝和趙明珠手裡的錢給要回來。

重整家裡的威嚴!

讓孟枝枝和趙明珠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當家做主!

周父一臉嚴肅,正襟危坐,就等著給孟枝枝他們來一個下馬威。

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孟枝枝和趙明珠第一個額進來後,他要怎麼拿出公爹的威嚴,教訓她們好好當兒媳婦。

結果,第一個進來的不是孟枝枝,也不是趙明珠。

而是身上帶著大包小包的周闖,他整個人都快掛成了一個樹袋子。

從脖子上,在到胳膊上,在到手裡,全部都是掛著包裹的。

這讓周父準備好的措詞,瞬間卡殼了,好一會他才問,“周闖,怎麼是你?你大嫂和二嫂呢?”

周闖還沒開口。

孟枝枝就從背後探出一個頭來,她臉上燦若桃花,笑容滿面,“爸,您找我?”

她空著手,身上甚麼都沒有,轉頭卻很自然的從周闖手裡取了一個袋子下來,“您怎麼知道我也想你了?”

這般笑容滿面,一臉想你的樣子。也讓周父原本的下馬威,瞬間失了一半,他老臉熱辣辣的,心說這孩子也是的,也不知羞,怎麼有兒媳婦想公爹的。

還這般赤裸裸的說出來。

這讓誰受得了啊。

周紅英一聽這話,頓時就知道壞了,她這大嫂又要給她爸上糖衣炮彈呢。

她剛要阻攔,結果還沒開口。

下一秒就瞧著孟枝枝拿出了一雙勞動布手套來。

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那樣給周父給戴上了,一邊戴,那滿臉的心疼都快遮不住了,“爸,您在罐頭廠幹活,一天到晚手都磨不行,全都是老繭,您記得把手套給戴上,您就是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您啊。”

白色的勞動布手套結實又暖和,周父那一雙常年僵硬的手,此刻都不會動了。

只會由著孟枝枝給他戴。等戴完後,周父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那雙手套,他眼睛突然有些酸澀起來,自己為了這個家操勞了三十多年,手上也全部都是老繭。

但是不管是妻子,還是孩子,沒有一個人說心疼過他。說給他買一雙手套戴著,搬東西的時候免得磨手。

可是今天,這個才嫁進來一個多月的兒媳婦,卻說出了這種話。這讓周父心裡蠻不是滋味。

連帶著原先打好的腹稿,要指責的話,這會也說不出來了。

周紅英知道壞了,“爸,您別被孟枝枝這糖衣炮彈給迷住眼了啊,您忘記了您之前是要做甚麼的嗎?”

孟枝枝回頭,衝著周紅英柔柔一笑,“紅英,可不興說這話啊,你說我這是糖衣炮彈,那你作為爸的親生閨女,你也可以給爸弄糖衣炮彈啊,讓爸站在你這邊。”

“對了,你這些年給爸送的糖衣炮彈有哪些?”

周紅英瞬間卡殼,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自己錢都不夠花呢,怎麼可能還捨得給她爸送糖衣炮彈,這不是在做夢嗎?

看到自己親閨女這樣,再看兒媳婦,說實話這兩個比較起來真是高下立判啊。

這也讓周父心裡不是滋味起來,“夠了,聽到你嫂子說的嗎?”

“起碼你嫂子還有糖衣炮彈,你有嗎?我養你這麼多年,你給我過甚麼東西?”

周紅英真是無辜躺槍啊。

這不是說好了,是給孟枝枝和趙明珠開批判大會嗎?怎麼一轉頭,這批判大會的物件就變成她了啊?

還是周母在旁邊打圓場,拽了拽周父的袖子,“好了,紅英也是大姑娘了,多少給她在家裡人面前留點面子。再說了,她是不想送你東西嗎?她是沒錢沒工作,還是一個學生,她哪裡來的錢送你東西?”

“比起她,你更該說的不是孟枝枝和趙明珠嗎?她們拿著老大和老二的工資,轉頭給你買一雙手套,你就感恩戴德了?”

要知道一雙手套多少錢,那一個月的工資津貼又是多少錢?

周父這會倒是回神,但是戴著孟枝枝送給他的手套,他是真說不出來劈頭蓋臉的話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轉頭踱步,“我不管你們的事情。”

“錢誰弄丟的誰要。”

他去門口抽旱菸去了,顯然不管這破事了。

就一雙手套就把周父這個當家人給收買了。

周母簡直是不可思議。

周玉樹則是盯著周父手上的手套看,看了一會,扭頭看向周闖,他雖然沒開口,但是眼神卻已經說明白了。

“那不是我們的貨嗎?怎麼在爸手上?”

周闖南下進貨,不光是進了打火機和電子手錶,連帶著這種厚的勞動布手套,也進了好幾雙。他當時為了方便拿貨,直接就穿戴在自己手上,就這樣把貨千里迢迢的給弄回來。

因著沒找到機會,所以這勞動布手套一點都沒賣出去。

但是如今卻戴在他爸手上,而且還不是周闖送出去的,而是孟枝枝送出去的。

這裡面可差的太多。

周闖對上週玉樹的眼神,他躲閃了下,把頭低了下去。

他能說自己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嗎?

本來的警惕和算計,在那一頓銅爐涮羊肉下,瞬間變成了這樣。

當時孟枝枝就問了他一句話,“周闖,想不想回去不捱罵?”

周闖當然想。

於是,後面就成了這樣。

大嫂一分錢沒出,拿著他的貨借花獻佛,把他爸收買了,也免了一頓捱罵。

周闖自認為是生意人,但是還沒虧本成這樣的。

他心裡安慰自己,沒關係,大嫂是個很聰明的人,有她合夥進來將來還能賺更多的錢。

這一雙手套就當是他拉攏人心的手段了。

對!

就是這樣!

沒錯!

眼看著周父雷聲大,雨聲小,好好一頓批判變成了這樣。

周母心裡不是滋味,她不敢直接對上孟枝枝和趙明珠,便開始繼續攀扯周父,“老周,你不是說了,問問老大和老二的工資嗎?”

周父擺手,“我不問。”

他低頭在門口擺弄著手套,這還是他這幾十年來,第一次收到的禮物。

他這輩子都是習慣性的付出的,小時候照顧弟弟妹妹,長大了賺錢養父母,娶媳婦,再後來生了孩子養孩子。

一輩子都是這麼t忙忙碌碌,好像這個家從來沒有任何東西是屬於他的。

而今,有了。

周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在這一刻,他得承認自己對大兒媳婦孟枝枝,那些教育的話,他說不出來了。

人這輩子,誰能去高高在上指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呢?

反正周父做不到。

眼看著周父不打頭陣,周母著急起來,孟枝枝很是體貼,她微微一笑,“媽,你有甚麼想問就問就是了。”

“我保管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孟枝枝一笑,周母就腿軟,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她是婆婆呢,她怕兒媳婦做甚麼?

做足了心理建設後。

周母這才色厲內荏道,“我問你,老大和老二的錢呢?”

孟枝枝指了指周闖身上掛著的東西,“都在這裡呢。”

“來,周闖,把東西都拿下來,給媽看下咱們今天的成果。”

一句話把周闖也給算了進去,不過,周闖在幫忙提東西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是和孟枝枝一條船上的人了。

當然,按照他的精明從一開始就拒絕的乾脆。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說了一句,“這裡面有富強粉細白米,還有豬大骨,豬蹄,豬肚。”

“周闖,你想吃嗎?”

一句話問到了周闖的心坎裡面,讓周闖心甘情願的過來,把這些東西都揹回來。

所以當孟枝枝回答周母的時候,周闖很自然的便站了出來,“媽,甭看了,東西都在我這裡。”

孟枝枝順勢往下拿,“你看,我嫁過來這麼久也沒吃上好東西,富強粉我買了,大白米我也買了,對了,還有豬大骨,豬蹄,豬肚,能買的我都買了。”

“你們放心。”

孟枝枝微笑,“今年過年大家肯定過個豐盛年。”

周母一下子撲了過來,看著那一袋又一袋子的東西,她腦袋瓜子嗡嗡的,“老天爺,你把錢都花了?”

孟枝枝,“是呀。”

她還展示了下自己頭上戴的帽子,“媽,好看嗎?”

當真跟沒有察覺到家裡的任何劍拔弩張一樣。

周母瞧著她倆頭上的帽子,脖子上的圍巾,手上的手套,整個人都在血氣翻湧,“敗家娘們,敗家娘們。”

“老大和老二工資加起來一百多呢?全花了啊?”

孟枝枝點頭,上前挽著周母的胳膊,一臉驚喜,“媽,你怎麼知道我全部都花完了啊?”

“咱倆不愧是親生的母女,你就是我肚子裡面的蛔蟲啊。”

她伸出白嫩的手,一臉期待地看著周母,“你親閨女沒零花錢了,要不你再給我一點?”

對上那麼一張明媚的笑臉,周母滿肚子的火氣,有一種無處發洩的感覺。

周母,“老大工資六十多,你都花完了,你還問我要零花錢?你哪裡有臉啊?”

孟枝枝把臉湊過去,“這不就是嗎?”

“好看嗎?漂亮嗎?”

對上這麼一張如花似玉,明媚皎潔的臉,饒是周母都說不出來不好看。

“漂亮是吧?”

孟枝枝喜滋滋道,“漂亮是要代價的呢,天冷要買帽子圍巾手套,不然臉蛋和手會被凍爛,那就不漂亮了。”

“要想養的白裡透紅,還要頓頓吃細糧,吃葷菜,不然的話,再漂亮的美人也都蔫了去,時間久了,就成了黃臉婆。”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抱著周母的胳膊就開始撒嬌,“媽,你娶我花了兩百的彩禮呢,你捨得花這麼高的價格,娶回來一個黃臉婆嗎?”

“你難道就不想要一個漂漂亮亮的兒媳婦,讓你帶出去特別體面嗎?”

她還怕沒把周母洗腦成功,特別點出來隔壁陳水香,“媽,我就問你,你說陳嬸的兒媳婦,和你兒媳婦帶出去,你覺得是你贏了,還是陳嬸贏了?”

陳水香是誰?

那可是周母的死對頭。

面對這個問題,周母可就有得說了,她下意識地點頭,“肯定是我贏了。”

她可不要輸給陳水香。

“那不就是了。”孟枝枝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想要漂亮,想要面子,想要帶出去好看,這不就要花錢嗎?”

“更何況,媽,我惦記著你呀,我可沒光給自己花錢。”

她從周闖身上拿出白米掛麵富強粉,甚至還有雞蛋,豬大骨,以及豬蹄和豬肚子。

一溜煙的往桌子上擺著。

把屋內的人都給驚著了。

哪怕是一直和她們不對付的周紅英,這會瞪大眼睛,這麼多好吃的啊。

孟枝枝要的就是這個視覺效應,她牽著周母的手,往桌邊走去。

“媽,你看這是白米,這是掛麵,這是富強粉。”

她摸著周母的那一雙滿是老繭的手,一臉心疼,“媽,我看你平日裡面都是吃雜糧,喝稀粥,每次都是最後一個吃,要是不夠你就喝白開水充飢。”

“媽,你對全家的付出,我和趙明珠都看在眼裡,我們是真的心疼,所以才給你買了這麼多好東西回來。”

周母下意識道,“我用不上這麼好的。”

她吃粗糧都能吃飽,她幹嘛要吃細糧?

這不是浪費嗎?

孟枝枝心說,這不就是嚴重的不配得感嗎?

得治!

她拉著周母的手,宛若知心大姐姐,語重心長,“老苗同志啊,咱們做女人不對自己好,你把錢票攢著,糧食攢著捨不得吃,你信嗎?”

“如果你這邊有個三長兩短,我公爹那邊不出一年便會娶個後老伴,到時候,那個女人睡你男人,打你孩子,還要花你攢下來的錢和票。”

“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回頭人家還誇她漂亮,誇她比你會過日子,誇她比你好看,誇她才是我公爹的好老婆。”

孟枝枝每說一句,周母的臉色就白了幾分,到最後已經不是白了,那是火冒三丈,目光如刀一樣往周父身上去刮。

周父蹲在門口看手套的,沒想到自己蹲著也能躺槍。

他下意識地說,“我不會。”

孟枝枝輕飄飄地看了過來,“爸,你捫心自問,我媽真要是沒了,你不會再娶後老婆嗎?”

這話周父沒法回答。

他心說一個家裡的男人,怎麼能離了女人照料呢?

他的預設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母的心是拔涼拔涼的啊,她是葛朗臺,她是死摳門。

但是她摳來的錢,一分錢沒用到自己身上,不是給孩子娶媳婦,就是供孩子讀書。

再不濟,也都是做成好吃的,喂到自家男人嘴裡了。

如果她這麼節約,到頭來她沒了,全部便宜了外面的女人,那她真是做鬼都不甘心啊。

孟枝枝下了一劑猛藥,她指著那一桌子的好東西,“媽,我就問你,如果你明天沒了,這些東西你這輩子嘗都沒嘗過,你覺得可惜嗎?”

周母點頭,她目光茫然,語氣喃喃,“我還沒吃過一頓細糧,也沒吃過一碗白米飯。”

她是摳,出了名的摳。

可是所有人都沒發現,周母對自己更摳,她穿的內褲補了又補,從前補到後,□□那個位置,補得次數多了,恨不得能當鞋底子用。

她滿手粗糙,連一分錢的蛤蜊油,都捨不得擦。

有個頭疼腦熱,那也都是忍著的。

她摳了一輩子,攢了那麼多錢,給老大和老二娶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回來。

出門誰不誇她一句能幹?

不是個好女人?

把周家這一艘破船打理的井井有條。可是,午夜夢迴的時候,她餓著肚子,看著自己發黃的臉,破破爛爛的衣服。

她也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以前不明白為甚麼空,可是,被孟枝枝這一說,她便明白了,因為她對自己太不好了。

孟枝枝看出了她的鬆動和茫然,她趁熱打鐵,“你看媽,她們不對你好,我對你好。”

她拉著周母的手紅了眼圈,聲音啜泣,“他們能看的下去你吃不飽,我看不下去,媽,我的親媽啊,你吃雜糧,吃窩窩頭,喝稀粥,我心疼。”

她把桌子上的掛麵白米富強粉,統統塞到周母的懷裡,“閨女看不下去啊,所以今兒的一拿到工資後,我就立馬跑到國營商店買了細糧給你。今後你也吃細糧,你要對自己好點,別一輩子沒了到頭來,連一頓細糧都沒吃過,那太可憐了。”

周母看著那一堆的糧食,她心裡說不出的感動,“你說的是。”

“我們女人確實要對自己好。”

周紅英看到這一幕,她恍恍惚惚。

都有些忘記了,他們最開始打算三堂會審是為甚麼來著?

怎麼到頭來,就變成了他們都對她媽不好了,就孟枝枝對她媽好了?

周紅英想不通。

趙明珠也想不通,她原以為自己這次回來,都t要擼起袖子和周家大幹一場了。

怎麼到頭來,她的這一對公婆,還這般感激枝枝了?

周玉樹也是,眼睛越來越亮,原來還能這樣?

站在桌子邊的周闖則是,雙手抱胸緊緊地盯著孟枝枝,他在心裡輕輕地嘆口氣,自己還是小看了自家這個大嫂啊。

他還以為大嫂讓他拿著東西,是打算把他當做擋箭牌來著,好把眼前這一個難關度過去了。

結果到頭來他倒不是擋箭牌,他純粹就是做苦力的。

他想孟枝枝喊他過去,純粹就是想讓他幫忙拿東西吧。

畢竟,揣著十幾個袋子上擠公汽,實在是有些艱難啊。

所有人都以為到這裡就結束了,卻沒想到孟枝枝又拿起了一袋豬大骨給周母,眉眼溫柔,嗓音清甜,“媽,你前幾天不是說,夜裡起來的時候腿疼,不好蹲下嗎?我和大夫打聽了,你這是缺少營養也缺鈣,人一缺鈣關節就沒力,一起一蹲就容易痛。”

周母意外,她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個說法,頓時激動起來,“那大夫說怎麼解決沒?”

孟枝枝點頭,“我既然去問了,肯定要問解決辦法,人大夫說了,老人想要補鈣就要喝大骨湯,我和趙明珠在百貨商店排了足足兩個小時的隊,這才搶到了這兩根大棒子骨回來。

等我明天就給你燉棒子骨蘿蔔湯,你每週喝一次,保管你後面那一雙腿不止不痛,反而還會跟年輕人一樣,健步如飛。”

周母看著那大骨頭棒子,她得承認自己是感動的,自己腿疼了一年了,從來都沒有人過問過她。

但是孟枝枝卻注意到了,她不止注意到了,還給了自己解決的辦法。

周母那一顆心啊,就好像是寒冬臘月的天氣裡面,喝了一杯滾燙的熱水一樣。

心裡別提多熱乎了。

“你是個好的。”

在這一刻,周母似乎忘記了,她之前在腦子裡面準備了兩個小時,等到孟枝枝回來,怎麼對付她,怎麼把錢給要回來。

孟枝枝羞澀一笑,“那肯定的,我說了要把你當親媽的。”

“要把你掛在心尖尖上的。”

周家其他人,“……”

嘔!

周母卻是一臉感動,“枝枝啊,媽能娶到你這麼一個兒媳婦,真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孟枝枝趁熱打鐵,“媽,就是這次我買東西起來心裡沒個數,把錢花完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支援我點啊?”

她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嘴角一撇,可憐巴巴道,“我不要多,就要一塊錢就行。”

“我想下次出門若是再看到有你能用的東西,能吃的東西,就給你買回來。”

說到這裡,她恰到好處的從口袋裡面拿出一盒蛤蜊油,順勢摳了一大坨出來,給周母擦手。

周母看著自己老樹皮一樣的手,瞬間不幹燥了,她有幾分恍惚,“有,媽這裡有,年輕人手裡確實不能沒有錢,這樣出去容易沒面兒。”

說到這裡,她就從兜裡面摸出了一塊錢,遞給孟枝枝,“拿著吧,你買這麼多東西,怕是花了不少錢。”

孟枝枝,“……”

看著那錢有些呆,她就習慣性的倒打一耙了。

沒想到自己還真要到錢了啊?

要知道這一場鴻門宴的初衷,可是為了問她要錢的啊。

周母這一塊錢一拿出來,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接著啊。”

周母把錢塞到孟枝枝懷裡,結果半路卻被趙明珠搶了去,“媽,你偏心,我也給你買東西,憑啥你只給孟枝枝不給我?”

她利索的搶過一塊錢,順手便揣到了兜裡面。

彷彿那一塊錢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周母,“……”

忘記了,這裡還有個攪家精在盯著她。

周母第一次有些無力,也不想去爭辯了,她又掏出了一塊錢,塞到孟枝枝手裡,“長點心,下次別被人再搶走了。”

“你說讓我對自己好點,你也別忘記對自己好點。”

孟枝枝接著一塊錢,弱小無助可憐。

她對自己挺好啊。

吃香喝辣,用好穿好戴好。

可是看著周母這樣,孟枝枝也有些懷疑自己了,是不是對自己不好啊。

她收了錢,被周母看著裝進了口袋,“你去睡吧,辛苦了一天了,剩下的東西我來收拾。”

真是活見鬼了。

周紅英想。

孟枝枝都把她大哥寄回來的錢,給花完了。她媽不止沒有批判她,沒有吵架,沒有要錢,反而到頭來還單獨給孟枝枝一塊錢,說她辛苦了,讓她早點去休息。

她還是她媽嗎?

周紅英有些懷疑自己。

孟枝枝被周母親自推進了屋,一轉頭就發現家裡的人都這樣看著她,她怒瞪過去,“看甚麼看?我伺候你們這麼多年,也沒見到你們對我好點。”

“我也沒對孟枝枝有多好,她吃的喝的用的甚麼都惦記著我。”

“真是養你們不如養孟枝枝。”

周家人,“……”

周紅英不高興聽這話,她爭辯,“我才是你親閨女呢。”

周母這會一肚子火,“你是我親閨女,你也沒給我花一分錢。”

周紅英下意識道,“我也沒錢啊。”

周母冷笑,“你有錢了也不會給我花。”自己生的閨女是個甚麼尿性,她還能不知道嗎?

再看著那桌子上的一堆糧食雞蛋大骨,周母心裡就不是滋味,她捂著胸口,一臉感動,“這天底下也只有我兒媳婦枝枝對我好。”

周家人,“……”

有沒有可能這東西,不是為了她買的?

就是孟枝枝買給自己吃的?

周闖看著他媽這樣,好懸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能說這些掛麵白米富強粉,從一開始就是孟枝枝嘴挑,為了解決自己的嬌貴的舌頭,這才買的。

但是到頭來這些東西,確實為了他媽買的。

這就離大譜了啊。

偏偏周闖看著他媽一臉感動的樣子,他也說不出口啊。

只能強行把一肚子的心思給摁了下去。

周闖只能側面提醒下,“媽,你有沒有想過,我大嫂可能沒你想的那麼好啊?”

周母一聽這話,她當即冷笑一聲,“是,你大嫂沒我想的那麼好,但是她起碼給我花錢買東西,你呢?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一次人,你對我是真好?”

周闖接不了這話,他摸了摸鼻子。

因為他對他媽是真的挺不好的。

自己在外面做甚麼,賺了多少錢,吃了甚麼好吃的。

他媽這是一無所知的。

周母不想理他們,也不想做飯,東西糧食一收拾全部放櫃子裡鎖起來,還不忘丟下一句話,“今晚上不吃飯餓一頓,明天吃好的。”

等進屋關上門。

周母就裝不下去了,因為那話說出口後,她就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但是周母是周家一家之主,是女強人。

她能在孩子們面前承認自己錯了?

這不,沒了人,周母這才露出真實的樣子,她靠著門板上勉強支撐自己的身體,但是無力卻還是讓她滑落了下去跌坐在地,抬手就給自己一巴掌,“讓你又被孟枝枝忽悠了吧?”

自己明明是問對方要老大工資的,但是到頭來老大工資沒要到,反而還貼了一塊錢進去。

她有病啊。

周母又給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一巴掌。可是看著那地上放著的精細糧,還有筒子骨時。

她又忍不住嘆口氣,把東西都一一收撿到五斗櫃裡面。

她喃喃道,“真不能這樣了。”

“真不能這樣了。”

“孟枝枝你可不能再對我好了。”

在這樣下去,她好不容易攢的那點小金庫,都不夠孟枝枝哄的。

可是——

孟枝枝對她是真的好啊。

她還從未被人這般真心掛念過。

*

孟枝枝回到自己的房間,心臟還有些砰砰砰跳起來,她也沒想到今晚上這一關這麼容易就過去了。

她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感慨道,“周家人還真蠻好哄的。”

“就是不知道周涉川,會不會也這樣好哄?”

她對周涉川真是沒一點印象了。

野戰駐隊,這是周涉川從戰場上下來的第二天,他在做心理輔導,這幾乎是每一個活著從戰場上下來的人,都會被要求的事情。

駐隊這邊怕他們這些一線的戰士,從戰場上下來會心理崩潰。

所以這才組織了心理輔導。

只是這年頭所謂的心理輔導,不過是和政委以及和大夫聊天而已。當然,大多數都是政委在問,周涉川在回答,而旁邊的大夫在做記錄。

大夫根據周涉川的回答,來判斷對方的心理有沒有出問題。

何政委,“這次你手刃了不少敵人,有沒有做噩夢?”

周涉t川低垂著眉眼,他搖頭,“沒有。”

何政委擰眉和沈大夫交換了一個眼色,這不是一個很好的反應,他繼續追問,“那你有沒有害怕?”

“例如在洗漱,在照鏡子的時候,總覺得身後有人?”

周涉川抬頭,那是一張極為俊朗的臉,只是那眼神的猩紅還沒徹底散去。

他薄唇緊抿,語氣冷靜,“沒有。”

“那你有沒有吃不下飯?吃不豬血?”

豬血——

似乎成了他們這些人的禁忌。

周涉川抿著唇,眼前閃過一抹鋪天蓋地的血色,他沉默許久,這才回答,“沒有。”

何政委說不出他這狀態是好,還是不好。因為不管問周涉川任何問題,他都是回答沒有。

沒有才是最大的問題。

這次任務結束,沒有一個人像是周涉川這樣的回答。

何政委和沈大夫再次交換了一個眼色,沈大夫在筆記本上寫了“狀態嚴重”四個字。

周涉川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再次提問。

他不想在心理諮詢室待太久,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饒是耐心好的周涉川,也忍不住開始反擊了,“問完了嗎?我可以出去了嗎?”

他臉上的髒汙被洗乾淨了,只餘下一張分外挺括的臉,小麥色的皮肉緊緊的貼著骨,骨相極為優越。

更惹眼的是那一雙眼,在眼尾的位置有一個尚未消失的傷痕,從眼尾到鬢角,很難想象若是再往前進一毫米的位置。

周涉川的這一雙眼睛,怕是就瞎了。

這麼一雙眼凌厲又帶殺氣,饒是何政委都不想和他正面對視。

何政委回頭去看沈大夫,“沈大夫,你看看他的情況怎麼樣?”

沈大夫合上筆記本,過了一會才說,“先留下他觀察一段時間。”

這已經是個很保守的解決方案了。

周涉川聽到這話,他就皺眉,以至於眼角的疤越發凌厲了,“沈大夫,我不需要觀察。”

聲音也是果決的。

“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沈大夫受不住周涉川的凌厲,他求助地看向何政委,何政委知道周涉川的重要事情。

他便說,“留你觀察並不是限制你的行動,你要重新打的結婚報告,你正常打就是了,你這邊打了,我立馬就給你批准。”

“同樣的,你想給家裡寫信,給家裡打電話都可以。”

這是周涉川想要的一部分答案。

他抬眸看向何政委,“那我和周野這次立功後,能不能升職?”

何政委點頭,“你和周野這次都立了大功,我已經上報上去了,現在就等審批。”

“等審批下來了,我會給你在家屬院留房子。”

這才是周涉川真正想要的結果。

他嗯了一聲起身出去,周野在外面等他,穿著一身軍.裝依靠在牆角,他看上去很年輕,面容冷白,眉眼黑沉。

直到周涉川出來,周野這才抬頭看了過來,那一張陰鬱凌厲的臉,瞬間跟著緩了幾分。

他沒開口,便被周涉川制止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都沒說話。

因為他倆的狀態都不算好,身後還有人跟著監督。

周涉川好似沒有看見一樣,他朝著周野說,“走吧,去話務室。”

周野下意識喃喃,“是要打電話,不然,我怕她們在家被欺負死了。”

話務室。

兩人剛進來,話務室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門口剛要出去的話務員,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周、周連長。”

周涉川點頭,目光穿過他,“我來打電話。”

話務員立馬往裡面帶路,“周連長,這臺電話機子剛好是空的先用這臺吧。”

看得出來,他們很懼怕周涉川。

也很懼怕周野。

這是兩個狠人啊。

當電話機子響了三聲被接起來後,周涉川語氣很是冷靜,“我找孟枝枝。”

周野不滿,他抬腳踢了下自家大哥的小腿。

周涉川眉頭都沒皺一下,“周野找趙明珠。”

那邊不知道說了甚麼,對方迅速掛了電話,便差人去周家叫人。

周家正準備做飯,一聽到駐隊打電話過來了。

周母喜不自勝,拔腿就跑。跑到一半這才反應過來,倆兒媳婦還沒跟上呢。

她一手拽著一個,“走了走了,老大和老二來電話了,許是喊你們去隨軍呢。”

那嘴都快咧到後牙槽了。

終於等到了啊!

孟枝枝還想做飯呢,她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說,便宜丈夫終於和她們打電話了。

兩人都沒說話,磨磨唧唧的去了合作社。

她倆暫時還不想隨軍呢。

在周家日子實在是過的太好了。

可是再不想,這幾步路還是到了合作社,他們剛到玻璃櫃子旁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叮鈴鈴。

叮鈴鈴,像是催命一樣。

辦事員沒接,去看周家人,周母也沒接,去看孟枝枝和趙明珠。

趙明珠推了下孟枝枝的肩膀,像是擊鼓傳花一樣,最後傳到了孟枝枝手裡。

孟枝枝吸了一口氣,這才抬手接起了電話,聲音溫柔,“我是孟枝枝。”

那邊的呼吸好像頓了下,好一會,才響起了一聲極為低沉的聲音,“我是周涉川。”

作者有話說:枝枝: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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