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拿著丈夫寄的津貼一陣狂……
一想著能把自己焊死在手裡的僑匯券給換出去, 周闖是打心眼裡面高興。
他還在盤算著一會遇到,那兩條大魚了,應該怎麼談判才能把僑匯券賣出更高的價格。
“他們就在前面?”
周闖問牛美琴。
牛美琴嗯了一聲, 走在前面帶路, “還在我檔口的地方等著呢, 這會中午單位也沒甚麼人, 一會你們見面了, 別在我單位交易, 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你們自己談判。”
周闖點頭, 心裡盤算清楚後, 便拿出了生意人才有的精明。
這是和他在周家的形象完全不同的那種。
等到了國營商店裡面,周闖把帽簷更拉低了幾分, 不想讓別人看到他。
牛美琴也知道他這身份不合適, 也怕暴露所以也沒太多解釋。
只是一路領著他到了檔口裡面, 停在了自己的玻璃櫃檯面前。
瞧著孟枝枝和趙明珠都站在這裡, 牛美琴便迅速介紹道,“小苗, 這兩位就是要買僑匯券的同志, 一個叫孟同志, 一個叫趙同志。”
周闖總覺得這兩個姓有些巧,他的大嫂和二嫂就是姓這個。
他拉高了帽簷, 露出了眼睛就那樣看了過去。
他想要知道這兩條大魚到底是誰。
孟枝枝和趙明珠也看了過來。
同樣的,她們也想要知道能弄來僑匯券的大佬是誰?
真牛皮,在七十年代就能搞來這種緊俏的東西。
只是, 當六目相對後。
空氣中瞬間安靜了下來,彷彿有甚麼凝滯了一樣。
“怎麼是你?”孟枝枝震驚。
“怎麼是你們?”
幾乎是異口同聲。
周闖萬萬沒想到那兩條大魚,會是孟枝枝和趙明珠。
她倆是誰?
她們可是他的大嫂和二嫂啊。
孟枝枝也沒想到能賣她們僑匯券的是周闖啊。
孟枝枝百思不得其解, 就周闖這種杏花衚衕大雜院出來的人,怎麼會有僑匯券啊。
這玩意兒可不止是高階的,還有些一券難求。
其實周闖也納悶啊。
孟枝枝和趙明珠差不多也是窮光蛋了,能嫁到他家來,這不是窮光蛋這是甚麼?
這倆人要死貴死貴的僑匯券做甚麼?
見雙方開口問出來後,都不說話了。
牛美琴也意識到哪裡不對了,“你們認識?”
她試探地問了一句。
周闖不想暴露雙方的關係,在牛美琴這邊她暴露的越少,便越好。
“不認識。”
“不認識。”
雙方几乎是異口同聲,起碼在外面大家的戰線是一致的。
也難得都保持了出奇的默契。
牛美琴才不管他們認識不認識呢,她只知道今天自己賺了八毛錢。
都頂得上她一天的工資了。
牛美琴喜滋滋,“不管你們認識不認識,既然見面了,想要談事去外面談。”
這是有點翻臉不認人了。
反正介紹的錢拿到手了,隨便他們怎麼談都和牛美琴沒有關係了。
孟枝枝和周闖也巴不得出去談呢。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想讓牛美琴這個外人知道。
出了國營商店。
孟枝枝走在前面,趙明珠走在她旁邊,周闖落在最後面。
三人找了個沒人的巷子口。當然還是周闖帶她們倆去的,顯然對這塊周闖更熟悉一點。
只有他們三個人的時候,空氣中似乎更安靜了幾分。
外面天空昏沉沉的,臘月的北風呼呼的刮,跟刀子一樣割的臉生疼,但是孟枝枝還好,她今天把冬天的裝備給買齊全了。
帽子圍巾手套t,整個人都是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眼睛,她很暖和。
北風呼呼刮,零下的溫度幾乎快要和她無關了。
趙明珠也差不多,美死了。
果然天大地大自己最大,把自己顧好比甚麼都強。
周闖看著她倆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穿的也跟個熊一樣,全身護的好好的。
他嘴角抽了抽,“你倆發財了?”
難怪牛美琴說來了倆大客戶,在國營商店哐哐一陣亂買。
就瞧著她倆身上穿的戴的,每個人沒個三十塊,根本拿不下來。
這花出去買東西的錢,都快頂得上普通人家一個月的工資了。
孟枝枝穿的太厚,她有些臃腫,以至於伸手伸腳都不太方便,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企鵝,只能偏頭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周闖拿眼看她。
他這人眼睛不算大,眯著一起的時候,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直白。
說實話,說他這一雙眼睛長的像是藏狐,還真沒說錯。
被這雙眼睛看著,讓孟枝枝心臟都忍不住怦怦跳起來,她垂眼調整了情緒,這才抬頭微笑,“你別這樣看我,是我問你,你回答了,我才好繼續接下來的話題。”
——接下來怎麼忽悠騙你。
周闖聽明白了,他揚了揚眉梢,吊著一抹薄,“聽真話。”
“你會說真話嗎?”
他反問回去。他甚至還有空胡思亂想他大哥到底知不知道,他娶了一個甚麼樣的媳婦啊?
孟枝枝點頭,“會。”
“真話就是,我愛人從駐隊寄錢回來了,我從你媽手裡搶過來了,然後出來花錢了。”
趙明珠雙手抱胸,很是警惕,嘴裡慢悠悠的盪出三個字,“我也是。”
一張美豔的臉上,滿是吊兒郎當。
美是真美,但是吊也是真吊。
恨不得分分鐘拳頭招呼到周闖的臉上。
無他,趙明珠看周闖真是十分的不爽。
周闖瞧著這一幕,只有一個念頭,這倆禍害湊一起,他媽那個惡婆婆還真是棋逢對手。
哦!不!
是不是對手。
不然,他大哥二哥的津貼也不會從他媽手裡,到這倆人手裡了。
“所以,你們是拿了我大哥和二哥的津貼,出來買的東西?”
風有些大,孟枝枝拉低了帽簷,只露出了一張過分白皙的臉,眉目如畫,“不行嗎?”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花我丈夫的錢難道不應該嗎?”
這話說的周闖沒法反駁。
趙明珠抱胸冷笑了一聲,“你和他說這些沒用,因為等他將來娶媳婦,他是不會給媳婦花錢的。”
周闖,“……”
他不知道怎麼就到人身攻擊起來了。
周闖覺得他脾氣真的挺好,而且也挺會來事,不然也不會年紀小小就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是每次和這倆人聊天,他都有一種被分分鐘想要奮起暴躁的感覺。
周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聊天了。
再這麼下去,他都怕自己又被帶偏了,也忘記了自己今天來的任務。
他深吸一口氣,“你們要僑匯券做甚麼?”
趙明珠沒回答,她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你別管我們做甚麼,就說你有沒有怎麼賣吧?”
周闖看著孟枝枝那一張臉,他抱著幾分專業素養的生意人態度來和她談。
“僑匯券很珍貴,很貴,很難得。”
一連著強調了三次,無非就是想賣個高價。
孟枝枝挑眉,給出致命一擊,“沒關係,你報價就是了,反正你大哥有錢。”
周闖,“……”
周闖有一種極為扎心的感覺啊。
他雖然不覺得大哥的錢是他的,但是大哥和二哥賺的津貼,一直都是給他媽媽保管的。
而他媽又會把這錢花在家裡。
也就是從本質上來說,周闖也是這個家庭的受益者。
而今孟枝枝完全是拿他的矛,攻他的盾。
這讓周闖有一種神經錯亂的感覺。
偏偏,趙明珠也開口了,“沒關係,你二哥也有錢。”
她拍了拍口袋,“你二哥的津貼都在我口袋裡面,如果你喊價太貴,我這個月買不起,也沒啥影響,大不了我欠著,下個月你二哥的津貼又過來了。”
“月月有津貼,我月月就能買。”
周闖沉默。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這和左手倒右手有甚麼區別?
他叫價高,這跟自砍一刀有甚麼區別?
孟枝枝和趙明珠都很有耐心的等著,等著周闖喊價。
這倆女人不安好心啊。
這是周闖的唯一反應,偏偏他還沒有辦法。
周闖自認為投機倒把,東奔西走的這兩年,他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但是今天他做了。
本來以為遇到了兩條大魚,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大魚竟然是他自己。
周闖走到旁邊吹了下冷風,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分析了利弊後。
他發現自己搞不過這倆人。
因為他要價高,就等於要他大哥二哥出錢。他雖然是個唯利是圖的生意人,但他得承認他小時候是在大哥背上長大的。
而二哥則是陪著他玩。
甚至在他後面長大的日子裡面,大哥和二哥提前去入伍當兵,他們自從拿到津貼後,便一直寄回來貼補家裡。
在這麼一個情況下,周闖沒辦法去狠心去宰孟枝枝和趙明珠這倆禍害。
但是光給出僑匯券不提條件,這又讓他心裡不舒服。
畢竟周闖是生意人,他做生意不是為了賠本的。
思來想去的周闖很快就有了主意,他眼珠子輕輕的一掃,像是雷達一樣,在孟枝枝和趙明珠身上停留了片刻。
以他走南闖接觸了這麼多人的目光來看,他這兩個嫂子心思細膩,巧舌如簧,表面上溫溫柔柔,實際上笑裡藏刀,不動聲色給人下套子。
就她倆這樣的禍害,實在是太適合——投機倒把了。
做投機倒把這一行,要膽大心細,還要巧舌如簧,最關鍵是的是臨危不懼。
很不巧這幾個特徵,他的大嫂孟枝枝就全中。
想到這裡,周闖眼波流轉,他生了一雙狐貍眼,這般樣子實在是讓人夠心驚肉跳的。
孟枝枝總覺得自家這個小叔子又在算計了,而且他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眸不懼。
對視是第一場交鋒。
她不可能在第一場交鋒就輸給周闖。
周闖有些訝然,他從兜裡面摸出兩張僑匯券,“大嫂,這是僑匯券。”
他遞過去,孟枝枝沒接,總覺得他不安好心,“你給我們僑匯券,你有甚麼條件?”
別提接過來了,對方提的條件她做不到,到頭來自己還要被他坑一場。
周闖微笑,他生了一雙特別好看的手,這般攥著僑匯券,倒是給人一種視覺享受。
“大嫂,我很崇拜我大哥。”
言外之意,我不會算計你。
先是攀扯關係,這是周闖在外面為人處世慣會的套路。
孟枝枝沒說信不信,只是調侃道,“所以你打算看在你大哥和二哥的面子上,免費送給我和你二嫂?”
周闖被噎住了,他頓了下,粲然一笑,“也不是不行,但是大嫂,這次我可以送你們兩個兩張免費僑匯券。”
“但是以後呢?”
“如果大嫂你們以後還想要僑匯券,那怕是不容易。”
孟枝枝默不作聲,她在權衡利弊。
在盯著僑匯券看了好一會後,她顯然有了決定。對於她和明珠來說,衛生巾就屬於一次性用品,這次能靠著親戚關係拿到僑匯券,不代表以後也能拿到。
比起親戚關係,孟枝枝更相信利益關係。
她從周闖手裡抽過兩張僑匯券,挑眉,“你有甚麼條件,說來我聽聽。”
用僑匯券買衛生巾,這是她和明珠兩人必需品。
周闖見她接過僑匯券,不只不生氣,反而還輕輕地鬆口氣,“很簡單。”
“大嫂,我想拉你入夥。”
這是第二次。
周闖第二次來找孟枝枝,想要拉她入夥一起做投機倒把的生意。
而這一次的周闖要比上一次的他真誠許多。
而且,他也看中了孟枝枝的能力,這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大嫂,不去做投機倒把的生意,真的是太可惜了啊。
怕孟枝枝拒絕,他還不忘補充一句,“大嫂,你也知道僑匯券這種東西很稀少,我不知道你們用它們來做甚麼,但是如果你想要長期有,你只有加入我。”
顯然比起周玉樹,周闖發現了更好的人選。
孟枝枝沒直接答應下來,她在權衡利弊。
僑匯券她勢在必得。
而且大機率是每個月都要。
而她除了認識周闖之外,不再認識第二個能弄來僑匯券的人了。
這樣分析下來,她發現自己這次好像沒有拒絕周闖的餘地。
上一次她能拒絕,是因為她不眼饞到手的利益。
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這一次對於孟枝枝來說。甚至不是利益,而是生活必需品。
想到這裡,孟枝枝便已經有了主意,“我加入進來,你能每個月都給我弄到僑匯券?”
周闖點頭,“能。”
“大嫂,我能弄來一張t僑匯券,就能弄來無數張。”
孟枝枝在衡量他這話裡面的真假。
周闖就差指天發誓,“大嫂,這玩意兒是珍稀,但是壓不住我認識老毛子的人,他手裡每個月都有僑匯券,只要你需要,我都能幫你弄來。”
當然,這裡面是有個前提的,那就是雙方都有用。
“可以。”
孟枝枝答應了下來,不過,她話鋒一轉,拉高了圍巾,讓自己開口的時候儘量少喝西北風。
“但是我有個條件。”
周闖心說,他能把大嫂這麼一個厲害的人拉過來,別說她有一個條件了。
她就是有十個條件,他都會答應的。
“你說便是。”
孟枝枝,“真被抓了,我先跑。”
“更準確地來說,我會第一個賣你,你要把所有責任都給擔過去。”
她不想像周玉樹那樣,來個七進七出。
當然,最主要的是她不信任周闖這個人。
周闖聽到這話,他臉上掛著的笑容慢慢沒了,“大嫂,你這樣的話,我們似乎沒法合作啊。”
孟枝枝很乾脆,“那就不合作了。”
“我每個月在你這裡買僑匯券。”說到這裡,她微微一笑,帶著幾分不懷好意,“反正你大哥每個月寄回來六十三塊的工資,我就不信我把錢全部撒出去,會買不到僑匯券。”
這是反將一軍。
周闖眯著眼睛,雙方對峙。
趙明珠站在他旁邊,緊了緊拳頭,很想就那樣給周闖一拳,但是不行。
她還需要周闖的僑匯券去買衛生巾。
想到這裡,趙明珠也眯著眼睛,“如果她的工資不夠,再加上我手裡的工資,想來每個月也能買到幾張高價的僑匯券。”
周闖感覺這倆人是吃準他了。
他不說話。
孟枝枝添了最後的一把火,“開個價吧。”
她揚了揚手裡的僑匯券,“如果價格合適,那以後每個月我都來問你買,如果不合適,那我就只有用重金懸賞了。”
當然,這話說的有幾分高調和張揚了。
但是雙方打擂臺的時候,不就是看誰吹的牛皮大嗎?
誰會吹牛皮,誰就先能唬住對方。
周闖嘆氣,“大嫂,二嫂,我們之間本就是親人,不該弄到這個地步的。”
這是打感情牌。
可惜,孟枝枝這人唯一的感情給了趙明珠。
同樣的,趙明珠唯一點的感情,給了孟枝枝。
在她們倆的世界裡面,除了孟枝枝和趙明珠,其他人都是外人。
“行不行,就是一句話?”
孟枝枝問他,“如果不行,那我們就換人。”
眼見著她們要離開。
周闖立馬拽著孟枝枝的手腕,哪怕是冬天穿的很厚,他這麼一拽,也能感受到對方的纖細來。
孟枝枝一頓,她低頭看著周闖拽著的地方,被她的目光一掃,周闖有些心虛一樣把手丟開了。
“對不住。”
“大嫂,我們還能在談談。”
孟枝枝回頭,冷風吹起了她露在帽子外面的頭髮,一張臉蒼白羸弱,唯獨唇瓣多了幾分豔色,“周闖,你不懂我為甚麼這麼提這個建議。”
“如果你真要拉我和趙明珠入夥,保住我們對你來說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嗎?”
怕他沒聽明白,孟枝枝把話給揉碎了說,“我身後站著周涉川,趙明珠身後站著周野。”
“周闖,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對於周家來說,周涉川和周野好,你們才能好。”
周涉川和周野在駐隊爬的越高,周闖和周玉樹在外面才能把生意做的越大。
說白了,他們之間本身就是相互依存。
缺一不可。
見周闖不說話,孟枝枝說了最後一句,“我和她出事,作為夫妻一體,你大哥和二哥必然也會出事。”
“他們仕途受損,而受到最大牽連的是你——周闖。”
周闖得承認她說的這是事實。
孟枝枝這一張嘴巧舌如簧,哪怕是周闖也被她說服了。
“成,可以按照你說的來,遇到危險你先跑,第一個拋棄我。”
周闖心說,他做這門生意兩年了,還是第一次這般受制於人。
當然,以前他給許向陽當狗不算,他給許向陽當狗,那是為了更多的利益。
那現在呢?
周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腦子現在有點亂,他有短暫的片刻的被孟枝枝說服後的恍惚感。
“你放心。”
見他這般樣子,孟枝枝打一棒子再給一甜棗,“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肯定不會這樣,拋開合作關係,你是我愛人最疼的小弟,我就會幫著你。”
至於這話透著幾分真心,或許只有孟枝枝自己知道。
她心說不出事還好,出事她肯定第一個跑。
遲一秒都是她蠢。
周闖心裡好過點了,他想到了上一次孟枝枝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救下的他。
“嗯,我信大嫂。”
最後兩個字咬著,多少帶了點不一樣的滋味。
孟枝枝好似沒有聽出來,她伸手,“那報酬呢?”
“我和趙明珠幹活,你總不能不給我報酬吧?”
周闖凝視著那一雙過分白皙的手,十指纖細,不帶一絲繭子,指腹透著粉色,很漂亮。
這一雙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
“和我三哥一樣,出一次貨我給一次工錢。”
“不。”
他一開口,就被孟枝枝給拒絕了,“我不要工錢。”
“那你要甚麼?”
“要提成。”
周闖不明白,孟枝枝很有耐心的和他解釋,“賣出一件商品,你給我提五成利潤。”
周闖,“……”
他是真不該覺得這個大嫂人好啊。
她完全就是個黑心肝的。
但凡是個正常人,是個好人,根本要不出來利潤的五成。
“你怎麼不去搶?”
顯然向來是個生意人,圓滑世故的周闖,此刻都有些懵了。
真是沒有見過比他大嫂,更不要臉的人!
他付出成本勞動進貨風險,全部都在他身上,結果到頭來孟枝枝張口就要五成的利潤。
四九城橋洞下面的乞丐,都沒孟枝枝這般膽大。
孟枝枝溫柔地笑了笑,“周闖,我就是在搶呀。”
“我說實話這門生意我一開始就不想做,是你強拉我和趙明珠上船的,你也可以拒絕我。”
接著她話鋒一轉,“當然,周闖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這個提議,我可以和你保證,你出貨的時候安全程度最少翻一倍。同樣的,你的利潤率也能再翻一倍。”
孟枝枝甚至都要懷疑,自己說的這般專業。
不知道周闖能不能聽明白。
周闖不說話。
孟枝枝也不著急,她慢吞吞的把手套戴上。果然,在這種寒冷的冬天,就適合帽子圍巾手套全部都備齊。
只有這樣才能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才不算是委屈了自己。
北風呼呼的刮,孟枝枝不止不急,反而還心思沉浸地打量著四周。
國營商店這種地方四通八達,而且能來國營商店的人的,大多數都是條件好的。
畢竟,兜裡沒錢也不敢來國營商店了。
見她不緊不慢,還能溜達達的看著四周。周闖到底是敗陣下來了,他或許知道了,他媽那麼厲害的一個人,為甚麼會在孟枝枝手裡屢戰屢敗了。
實在是孟枝枝太會拿捏人心了一點。
更準確地來說,她沒心肝。
沒心肝,才會能這般隨心所欲的去拿捏別人。
周闖低垂著眉眼權衡了利弊後,他抬頭,冷冽的風吹散了他額前的發,能看得出來,他骨相生得很優越。
唯獨那一雙眼睛,不太像是周家人。
周家人的眼睛很圓也很大,周闖不是,他是狐貍眼。
“五成利潤太高了,我最多給你四成。”
孟枝枝揣著手手,很乾脆的答應,“四成就四成。”
她是漫天要價,五成是夢想,三成才是目標,四成完全是超額完成目標。
很好。
見她答應的這般乾脆,周闖也知道自己上當了,但是話說出去了,自然不好再收回來了。
孟枝枝揚了揚手裡的兩張僑匯券,眉目盈盈帶笑,語氣溫柔,“既然你是我老闆了,這兩張僑匯券就當是我和趙明珠,初次加入到你的隊伍來的新人福利。”
“周老闆,謝謝了。”
周闖,“……”
再要錢卻是顯得小氣了,而且,他也和孟枝枝成了合作物件。
周闖深吸一口氣,“我是和你談的,沒說和二嫂談。”
這話一落,一直安安靜靜當木頭的趙明珠,瞬間炸了,“憑甚麼要她不要我?”
“好了,你不要我也可以,你放心,別的我不敢說,但是讓你們每次出手都失誤的能力,我還是有的。”
“周闖,你要不要試下?”
她說著話,揚著下巴,目光盯的卻是周闖的臉,帶著幾分挑釁。
周闖算是明白了,為啥這兩人叫死對頭了。
這真是吃屎都要吃一樣的。
周闖深吸一口氣,他很討厭被人威脅。
孟枝枝輕咳一聲,“周闖,趙明珠這人極會盯著我,如果你t要我,不要她,我真的敢保證,我們每次出去做生意,都會被她跟蹤,然後被她反手舉報。”
“到時候,完蛋的不止是你,還有我。”
“要不,把她也加上?”
周闖不要。
他很不想要趙明珠。
但是偏偏他和孟枝枝談判的時候,沒避開趙明珠,這讓周闖十分後悔。
他這人向來謹言慎行,怎麼就一遭陰溝裡面翻船了?
這種捏著鼻子接受,是真的讓人不高興。
但是他沒其他辦法,只能咬著牙說,“二嫂來可以,但是四成太多了。”
趙明珠伸手一個巴掌伸展開來,“那我要五成。”
“比孟枝枝低了,我不幹!”
周闖,“……”
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他也是這會才明白,為甚麼他媽天天把娶了這一對禍害回來。
我好日子到頭了啊。
我不活了啊
這種話給掛在嘴邊,因為他也覺得好日子到頭了啊。
周闖深吸一口氣,在原地踱步好一會,他才說,“四成,最多四成,給你的和大嫂一樣,如果再多那就一拍兩散。”
趙明珠見好就收,“四成就四成。”
她雙手抱胸,朝著周闖說,“你對我和孟枝枝就是要一樣,不一樣我就鬧。”
“周闖,我會鬧到你一樣的。”
周闖臉色難看,他沒說話。
孟枝枝生怕自家閨蜜再這樣下去,把周闖給惹急了,對方紅刀子進白刀子出。
那就完蛋啦。
“周闖,你放心,我和她雖然是死對頭,但是利益一致,我一定會幫你監督她的,不讓她起壞心思。”
這就很符合死對頭的人設了。
就連精明的周闖,此刻都有些識別不出來了。或者說,他之前特意調查的那點懷疑,在此時此刻也都煙消雲散了。
他嗯了一聲,朝著孟枝枝說,“那麻煩大嫂了,她這邊有任何不好的事情,你隨時來告訴我。”
在此刻他倒是有些慶幸了,大嫂和二嫂是死對頭。
這樣合作起來,也倒是方便他管理了。
孟枝枝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心說,告訴你個屁。
她和明珠是閨蜜啊。
她不和閨蜜一國,和你一國。
她是傻嗎?
周闖還想說些甚麼,孟枝枝已經不想聽了,反正一分沒花僑匯券到手了,她想趕緊走。
快點去友誼商店把這兩張僑匯券給花掉,她生怕自己大半夜的來了例假,還要去用薄薄的刀紙。
那一晚上都別想睡覺了。
見她著急離開。
周闖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嫂,你們這般著急要僑匯券去買甚麼?”
孟枝枝回頭,涼涼道,“我敢說你不敢聽呢。”
周闖不認為自己有甚麼不敢聽的,“如果你們真要去,我建議你們帶上我。”
“畢竟,你們對友誼商店不熟悉,但是我很熟悉。”
他作為最年輕的倒爺,還是有人脈有資源的。
孟枝枝沒說話,她去看趙明珠。
趙明珠點頭,“去就去咯,反正也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情。”
這下好了,孟枝枝和趙明珠才把他帶上。
不帶不行啊,她和趙明珠都不知道友誼商店在哪裡。
帶上週闖這個本地通倒是合適。
友誼商店離這國營商店其實不算遠,但是和國營商店的熱鬧不一樣。
友誼商店這邊冷冷清清的,門口冷清,店子的內部也冷清。
只有兩個很高冷的售貨員,穿著體面的工作服,拿著一個雞毛撣子,在貨架上掃來掃去。
看得出來友誼商店這邊的東西,要比國營商店好很多。
甚至,連帶著裝修也好,這裡面的燈竟然和老莫餐廳用的是一樣的,都是那種掛在吊頂的水晶燈。
還有大玻璃窗戶。
說實話,光這個裝修和門臉,就足夠把普通人給攔在門外了。
甚至好多人路過這裡,連頭都不好意思抬,就怕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窮酸來。
孟枝枝倒是沒有。
趙明珠也沒有。
她們兩人一進來,眼睛就四處搜尋起來,顯然找她們需要的貨物。
周闖有些意外,他不太懂自家這兩個嫂子,為甚麼第一次來友誼商店,竟然沒有半分怯場。
要知道他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可在門口足足打了半個小時的氣,這才鼓足勇氣。
而孟枝枝和趙明珠隨便的就好像回自己家了一樣。很是隨意坦然。
絲毫沒有拘謹和自卑。
“同志,我想要衛生巾,但是沒找到,你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是孟枝枝在問售貨員,連帶著語氣也是隨意的。
這讓周闖的眸子忍不住暗了暗,衛生巾是甚麼玩意兒?
難道是他不知道的時候,又出現了新的金子嗎?
售貨員倒是懂,她掃了一眼周闖,臉上帶了幾分不自在。
畢竟,這種女人用的玩意兒,讓在場半大的小子聽著,實在是不太好。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闖,“你出去下,我們拿東西。”
周闖瞬間秒懂,轉頭便去了門外守著。
沒了他在,售貨員便自在很多,轉頭拿了凳子放在貨架的下面,踩了上去之後,才從貨架最上面拿出了一箱子的衛生巾。
“這個是進口貨,一包要一塊八,除此之外還要僑匯券。”
孟枝枝聽完著實懵了下,她是知道這個年代的衛生巾貴,但是沒想到能這麼貴。
這一包衛生巾都能買兩斤肉了,要曉得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一年到頭能買一斤肉吃,那都是條件好的了。
見孟枝枝和趙明珠都不說話。
售貨員問她們,“要嗎?”
孟枝枝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她這才點頭,“要。”
在貴都要要。
孟枝枝接過包裝看了看,一包只有十片,如果按照她現在的例假量來說,一包顯然不夠的。
七天的例假,尤其是第一天到第三天量大的時候,她根本做不到一天一片啊。
“我要兩包。”
孟枝枝算來算去,她一次例假量最少要兩包衛生巾。
而且這還是節約了又節約。
她是萬萬沒想到的,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包衛生巾的錢,而反覆糾結,她捨不得。
實在是太貴了。
趙明珠算了算她的日子,估計也要兩包。
“我也要兩包。”
這種時候倒是顧不得花錢了。
售貨員衝著她們搖搖頭,“你們一人只有一張僑匯券,一人也只能買一包。”
孟枝枝,“……”
算了,本來就捨不得,一包就一包吧,一次性用品,大不了她就節省一點。
“那我們兩個人要三包呢?”
到底是不死心。
她又問了一句。
售貨員搖頭,“一人就一包的定量。”接著,她猶豫了下,“不過你們真要是想多買,也可以按照單片來買,我們這裡也是賣單片的。”
衛生巾賣的貴,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起的。
所以就算是友誼商店這種大店,他們也會拆開一包分開賣。
“如果你們要單片衛生巾,我可以把這個數量算在你們之前的僑匯券上。”
孟枝枝一聽,便問,“一片多少錢?”
“一片一毛八。”
這倒是不貴。
也是神奇,如果買單片的話,就感覺還好了。
孟枝枝和趙明珠對視了一眼,“那我們兩人一人要五片。”
一人一次一包半的衛生巾,這幾乎是這個時代的高標準了。
售貨員這一次倒是沒拒絕,很乾脆利落給她們兩人,一人單獨數了五片衛生巾過來。
孟枝枝付了兩塊七,趙明珠也是。
兩人沒急著離開,而是又去看了看牙膏,這年頭竟然有牙膏!
她和趙明珠穿來的這些天,可都是用的是豬毛刷和鹽來洗牙的。
至於牙膏和牙刷,她倆都沒見過正經的。
“這牙膏牙刷怎麼賣?也要僑匯券嗎?”
售貨員點頭,“我們友誼商店的所有商品,都是需要僑匯券。不止如此,牙膏因為特殊點,還需要工業券。”
孟枝枝心說算了,她高攀不起。
除了衛生巾,她暫時還用不起進口貨牙膏。
她和趙明珠買了衛生巾後,便灰溜溜地出來了。
周闖在外面等她們,寒風凜冽,他站在寒風裡面太久了,臉被吹的發青,唯獨那一雙耳朵卻通紅。
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因為別的。
見孟枝枝和趙明珠出來了,他也聰明的沒有多問。
他沒有多問,孟枝枝卻不允許。
她微笑著拍了拍周闖的肩膀,“小闖啊。”
一開口就老肉麻了。
就是周母都很少這般肉麻地喊,周闖不樂意聽,他抖了下肩膀,試圖把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給抖掉。
孟枝枝輕咳一聲,直說目的,“嫂子每個月都需要兩張僑匯券。”
不等周闖拒絕,她想了想,很認真地來了一句,“從我們提成裡面扣錢。”
周闖不說話。
在孟枝枝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周闖才直言,“僑匯券沒那麼容易弄到。”
他弄了那麼久,也才弄了兩張。
還差點砸手裡,這不遇到了孟枝枝和趙明珠這倆冤大頭。
這才把僑t匯券換出去。
孟枝枝聽到這話,頓時覺得天塌了。
要是每個月沒有僑匯券,她還怎麼買衛生巾,沒有衛生巾。
這是要她血漫周家嗎?
見她一副死了孃的表情,周闖猶豫了下,“很需要?”
孟枝枝點頭,“非常需要。”
“那我想想辦法。”
這下,孟枝枝才放過他,“不讓你白想,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周闖本來還一臉深沉為難的,聽到這話頓時支稜起耳朵。
“甚麼好吃的?”
“有時間嗎?有時間陪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孟枝枝笑眯眯道,“保管這個月讓大家都有好吃的。”
這下,周闖就是在沒時間也要擠時間出來了。
有了周闖這個壯勞力,孟枝枝是不用白不用,她和趙明珠一起又去了國營商店。
買了一袋五斤重的富強粉,這玩意兒要全國糧票。
不過沒關係,當初周涉川走的時候,給孟枝枝留的有,這次她還沒花完呢,周涉川又寄回來了。
這屬於月月有餘糧,所以孟枝枝買東西起來絕不手軟。
買完富強粉,還要了四斤白米。來的晚沒買到豬肉,倒是有一些豬骨頭和豬蹄,孟枝枝也不嫌棄。
要了兩斤豬大骨,兩隻豬蹄,花了半斤肉票。說實話,比買五花肉強多了。
孟枝枝做飯喜歡用南德粉,這東西看著不起眼,但是是調味聖品。
一毛五一包,她買的毫不眨眼。
到了冬天首都也沒啥菜,她逛了一圈也沒買到菜,倒是看到了從南方那邊運來的乾貨。
要了一張海帶給了八分錢,又要了白蘿蔔。
棒子骨蘿蔔海帶湯,這絕對是冬天的絕配。
周闖就在旁邊拿東西,一件兩三件等到第四第五第六件的時候。
他沉默了,“大嫂,你是打算把我大哥寄回來的錢,一次花完嗎?”
這都還沒算她之前和趙明珠買的那些呢。
孟枝枝揚眉,“不花完等著回去交給你媽啊?那還不如我花完呢。”
買完了吃食,她瞧來瞧去,這要是做飯肯定要碰涼水,手幹了不行。
一分錢一盒的蛤蜊油,孟枝枝要了兩盒。趙明珠還以為是給她的。
結果,孟枝枝卻賣了一個關子,“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等買完了東西,在周闖以為她們終於要回去的時候。哪裡料到孟枝枝問他,“要不要去國營飯店吃飯?”
周闖,“?”
“我請客,去不去?”
孟枝枝聲音幹練,倒是不復平日裡面的溫柔。
周闖提著兩大袋子東西,肩膀脖子,還有手腕上掛的到處都是,“你們真打算把錢都花完啊?”
他都能想象的出來,他那個葛朗臺的媽,要是知道大哥和二哥寄回來的津貼,一下午就被她們兩人給造完了。
他媽怕是要把家裡給鬧翻天了。
孟枝枝一臉淡定,“是啊,反正花完了,下個月你大哥還寄。”
她才不要節省呢,節省到最後錢都被別人花了。
周闖真是無話可說。
跟著大嫂好啊。
提著大包小包跟著孟枝枝和趙明珠,一塊去了國營飯店。
孟枝枝一進門就看到牆上掛著的小黑板上寫的選單,她只點貴的,“同志,我要一份銅鍋涮羊肉,一份溜肝尖,再要一個麻辣豆腐。對了,再要三個芝麻燒餅。”
隨著她每點一個菜,周闖的心肝就跟著顫了下,到最後已經顫的不成樣子了。
饒是走南闖北,自認為賺錢的周闖出去吃飯,從來都不敢這麼點啊。
周闖嚥了咽口水,在這一刻臉上倒是有了,一副十七歲少年該有的模樣滿是震驚。
“大嫂,點這麼多嗎?”
孟枝枝利索給錢給票,拿了小木牌後,這才不緊不慢道,“三個人,三個菜多嗎?”
她已經是悠著點了。
周闖下意識道,“不多嗎?”
就算是他和大院子弟許向陽出來,他都不敢這麼點的。
因為光一份銅鍋涮羊肉,都不便宜啊。
孟枝枝笑容和煦,溫溫柔柔,“我是大嫂,又是第一次請你吃飯,自然要吃好點。”
周闖竟然有些感動怎麼回事?
他走南闖北這兩年,從來都是他請別人吃飯辦事的。至於他自己只有吃殘羹冷飯的份。
這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請他吃這麼好的東西。
想來精明狡詐的周闖,此刻都有片刻的恍惚。
他這大嫂人還不錯啊?
當銅鍋涮羊肉,還有溜肝尖,麻辣豆腐,以及三碗白米飯上來後。
周闖只有一個念頭。
這哪裡是不錯啊,他親媽對他都沒這麼好。
銅鍋涮羊肉端上來,熱氣騰騰,白霧繚繞。
三人的眼睛都緊緊地盯著銅鍋,只見到奶白色的羊湯滾著油花,薄薄的羊肉片在熱湯裡面沸騰,熱氣裹著胡椒燻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三個人不知道是誰先嚥了下口水。
孟枝枝便催促他們兩個,“吃啊。”
這話一落,她自己先下了一筷子,羊肉一變色就撈起,在小碟裡面的麻醬滾上兩圈,這才送進嘴巴。
入口滾燙,羊肉脆嫩,裹著麻醬,熱氣順著喉嚨衝到胃裡,整個人瞬間都暖和了起來。
在咬兩口子軟和清甜的白蘿蔔,喝一口熱乎乎的羊湯。
孟枝枝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她是這樣,趙明珠和周闖又何嘗不是呢?
三人都是大快朵頤,全然把周家給忘到九霄雲外了。
*
周家。
周母躺在家裡一天了,結果卻沒人來問過她,這讓她實在是心酸。
她躺不住了,便起身轉頭去敲東西屋的門,本來都要敲上去了,她又收回來了。
到底是害怕的,想到孟枝枝貪財的毛病。
周母眼珠子一轉,便扶著腰哎喲連天的吱哇亂叫,“枝枝啊,我這裡有一毛錢,你拿去買糖要不要?”
作者有話說:枝枝:我就值一毛錢?你看我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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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紅包已發,嘿嘿嘿,謝謝寶寶們的捧場,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