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遠在駐隊的丈夫寄津貼回……
孟枝枝眉心一跳, 只有一個反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要知道她和周闖可是一連著見了好幾面的,但是對方可從來沒有喊過她一聲大嫂的。
而今一碰頭就被對方喊大嫂,這大嫂可不是白喊的話。
正當孟枝枝警惕的時候。
周闖立在灰白色院牆下面, 他人生得高, 一臉少年氣。唯獨那一雙眼睛有著這個年紀少見的沉穩和狡黠。
不知道為甚麼, 明明他是很憨厚的長相, 但是瞧著孟枝枝眼裡, 周闖那一雙眼睛微微眯著的時候, 有點像是藏狐, 帶著幾分狡詐。
他越是這樣, 孟枝枝便越是警惕。
她不說話。
周闖也沒開口,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許是顧忌著趙明珠會從廁所出來。
到時候不好再說話。
周闖便等不及了, 他率先敗陣下來, 先是一陣世故的寒暄, “大嫂, 你嫁過來可有不方便的地方?或者說有不高興的地方也行,你說, 說了以後我去和我媽提議, 爭取讓她少為難你。”
這是一開口就老人情世故了。
先是打感情牌。
對於孟枝枝來說, 她是嫁進來的兒媳婦算是外人。自然不如周闖這個小叔子身份來的方便。
孟枝枝在周闖面前沒有太多掩飾,但凡是這話是走玉樹說的, 她或許還會當真了,但是這個話是從周闖口中說出來,那就要大打折扣了。
孟枝枝微笑一臉真誠, “我在周家很好呀,我婆婆是我親媽,我公公是我親爸, 我早上能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你說我還有啥不方便的?”
“唯一不方便的可能就是我不姓周了。”
“不能真的和我婆婆當一對親生的母女。”說到這裡,她還即興表演擦了擦泛紅的眼睛,“真是太可惜了。”
她面板白,輕輕一擦便紅了眼尾,再配上這麼一副可惜的表情,真是像模像樣的。
要不是知道孟枝枝的行為準則,周闖都差點以為她是說真話了。
周闖,“……”
他發誓在見到孟枝枝之前,他自認為天底下沒有人臉皮能厚過他。
但是在見到孟枝枝之後,他甘拜下風。
周闖靜默無言。
孟枝枝安安靜靜無語望天。
兩人都不說話。
周闖實在是憋不住了,他一臉便秘。
他真的沒有見過比他還有耐心的人。
瞧著他神色痛苦,孟枝枝摸了摸兜,從兜裡面摸出了一張用剩下的刀紙,遞給他,“你是不是拉屎沒帶紙啊?”
“傻孩子,我是你大嫂啊,長嫂如母,和我還有甚麼害羞的?”
“噥,拿去!別把自己憋壞了。”嫂子心疼這幾個字到底是沒說出來的。
孟枝枝怕把自己也噁心到了。
周闖看著那用剩下的刀紙,皺巴巴的團成一團。
他沉默。
孟枝枝,“嫌少?”
“省著點用。”
“你媽說了,拉屎一次只能用一張紙,多了就是浪費。”
周闖,“……”
這確實是符合他媽的性格,葛朗臺,死摳門。
不過,這樣再聊下去,好像越聊越偏了啊。
他來找孟枝枝的初衷不是為了討論拉屎的。
周闖懷疑自己再沉默下去,他大嫂連他拉甚麼樣顏色屎都要聊出來了。
周闖忍不下去了,只能把自己過來的真實目的說出來,“大嫂,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合作?”
找到孟枝枝來合作,這是周闖觀察了許久的結果。他試圖從側面去了解孟枝枝,但是他發現問的人越多,得出的結論也越多。
他這個大嫂的名聲也是褒貶不一。
正是因為如此,這才讓周闖多了幾分信心,他在孟枝枝身上嗅到了同類的資訊,所以他願意去賭一把。
兩人都是聰明人,孟枝枝知道他說的是甚麼,她拒絕的乾脆,“不想。”
只是她話還未落下,周闖就已經率先開口了,“大嫂,你先別急著拒絕我,你先聽聽我的條件。”
他支稜起耳朵,聽到官茅房似乎有人要出來了,周闖快刀斬亂麻,“我手裡有貨,如果你能幫我賣,我給你出兩成利潤。”
“大嫂,成本在我,風險也在我,貨物也在我,而你只需要幫我出貨,我就可以給你兩成利。”
這是顯然把孟枝枝當做合夥人來看待了。
孟枝枝沒有任何心動,她抬頭,一雙秋水一樣的眸子盯著周闖,語氣乾脆利落,反而不復在家裡那種刻意的溫柔。
“周闖,不管你這個生意多賺錢,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不想蹚你的這趟渾水。”
“而且我和你不一樣。”孟枝枝微笑,找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我的愛人是軍人,我不能給他拖後腿,一旦我這邊東窗事發,勢必會牽連著他,所以周闖今天這話出於你口,終於我耳,我就當沒聽過。”
說完這話,她就直接離開了。
這讓周闖一個人站在原地,神色難以言說。
恰好趙明珠從官茅房出來了,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總覺得能聞到一股滂臭的廁所味。
周闖瞧到這一幕,他嘴角抽了抽。他是看出來了,自家這兩個嫂子,一個比一個金貴,連帶著去廁所都嫌棄。
趙明珠也看到了周闖她沒理,比起孟枝枝顯然她高傲許多。
不過她這人記仇,走到周闖面前的時候,明明兩人隔著三十厘米,但是偏偏她肩膀一歪,狠狠地撞了下週闖,她立馬敷衍地賠不是,“真是不好意思。”
周闖揉了揉刺痛的肩膀,他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趙明珠轉頭離開。
他目送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沒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趙明珠追上孟枝枝,便問了一句,“他找你做甚麼?”
顯然她在上廁所,也聽到外面絮絮叨叨的話,只是周闖和孟枝枝在說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嗓音。以至於趙明珠聽的不是很真切。
孟枝枝還在想周闖的動機,她沒分析出來便完整的和趙明珠說了。
畢竟,三個臭皮匠頂得上一個諸葛亮。
趙明珠聽完,她只說了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周玉樹都能三進三出,周闖卻乾乾淨淨,枝枝,你相信嗎?”
替罪羔羊而已,這一招周闖玩的實在是厲害。
也是她這麼說,孟枝枝這才反應過來,她突然問了一句,“有沒有可能就是單純想帶我賺錢?”
倒不是她單純,她只是在儘量讓自己站在周闖的角度來想問題。
趙明珠翻了個白眼,“按照書裡面的周闖,他狡詐如狐,你覺得這種人在和你僅僅在見了幾面後,他會想著犧牲自己的利益,帶你賺錢嗎?”
在這方面趙明珠顯然看的更明白一些。
而孟枝枝她是當局者迷。
孟枝枝一聽也是,她拍了下腦門,“是我著相了。”
“賺錢這事情只有你帶我,我帶你,不可能存在第三個人會願意主動分享賺錢的辦法,並且在帶我們賺錢。”
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敏.感時期。
孟枝枝原以為這般拒絕周闖後,他還會糾纏一番,倒是沒有。
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的桌子上多了一瓶雅霜。
就是當初她救下週闖後對方作為答謝禮,送給她那瓶。只是她當時沒要,而她再次拒絕周闖後,這一瓶雅霜卻出現在她的桌子上。
孟枝枝這人心大,送上門的不用白不用。
她洗完臉便擦上了,不得不說一分價錢一分貨,這雅霜擦在臉上著實是嫩啊。
以至於,當天晚上趙明珠過來給她捂被窩的時候,她便直接把雅霜分了一半給了趙明珠。
有好東西自然是要和好閨蜜分享!
到了臘月二十八,大雜院家家戶戶開始打掃衛生,準備迎財神。
哪怕是明面上的政策是破四舊,掃除封建,但是私底下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幾乎是家家戶戶家裡都頭頭,把飯菜供給了財神。周家也不例外。
正當周家偷偷供財神的時候,外面郵差過來送信,一到大雜院便喊了一聲,“周家的有駐隊來的信。”
這話一落,不少鄰居都跟著出來湊熱鬧。無他,每個月月底周家都要收到駐隊的來信。與其說是駐隊的來信,還不如說是駐隊來的工資。
周家老大周涉川和周家老二週野,兩人在駐隊當兵,每個月駐隊津貼極高,他們倆也是顧家的。幾乎每個月都把自己所有的津貼,全部都寄回來。
以至於每當這個時候,周母就成了全大雜院最為驕傲的存在。
只因為她倆兒子寄的津貼多啊。
所以當郵差一喊,周母便迅速的跑了出來,前腳剛接過信封,掂量了下里面的重量。
後腳大雜院的老鄰居就開始調侃了起來,“苗翠花啊,這是你兒子又給你從駐隊寄津貼了?”
苗翠花t只識得幾個字,她正低頭看呢,掂量了下信封的重量她就知道這裡面的錢,只多不少。
所以連帶著面對鄰居們的調侃,她搖頭擺尾很是張揚得意,“是啊,我家老大老二都寄津貼回來了。”
語氣間還有幾分驕傲。
“那你這次是不是要和你兒媳婦分點?”陳水香笑著說,“以前你家老大和老二是沒媳婦,如今都娶媳婦了,他們的津貼還攥在你手裡,這似乎有些不合適吧?”
陳水香見不得周母這般得意,就想挫挫她的那一股神氣勁。
所以才會有這話。
果然,她這話一落,眼瞧著周母神色瞬間變了,陳水香心裡立馬舒服了,“你看你兒子都結婚了,你這當婆婆的總不能,還把他們工資都攥著吧,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周母就怕孟枝枝她們聽到了鬧騰,果然怕甚麼來甚麼,偏巧孟枝枝和趙明珠從外面回來了。
也不知道她們聽了多少去。
趙明珠是面無表情的。
孟枝枝一臉笑容,陳水香就想看著周家倆兒媳婦和苗翠花鬧騰呢。
憑啥讓啥好事都讓周家佔了?
當然,她這話本身就抱著幾分挑撥離間的意思。一個大院兒裡面住著,如果周家窮,日子揭不開鍋,他們可能還會去幫一把。
但是周家過的好,又都住在一個屋簷下,這就會讓人心裡不舒服了。
陳水香算的好好的,這話一說,周家這兩個兒媳婦,怕是要鬧騰起來了。
結果並沒有。
孟枝枝從院子外走了進來,親親熱熱的挽著周母的胳膊,“陳嬸,你這話可就過了,我們家可是我婆婆當家的,周涉川和周野把津貼寄給我媽,也是正常的事情。”
“你說是不是啊,媽?”
這是把周母也給算進來了,周母都做好了準備,孟枝枝和趙明珠變著法子給她下臉子呢。
她是萬萬沒想到的,孟枝枝竟然這麼給她臉子啊。
這讓周母有些受寵若驚,“枝枝說的是,我們都是一家人,怎麼會去分你的我的,老大和老二寄了津貼回來,那是我們大家一起用的。”
陳水香震驚,她不死心,“小孟啊,那可是你男人在駐隊的工資津貼啊,你就甘心把你男人的錢拿去養全家啊?”
這莫非是個傻子?
孟枝枝微笑,“願意啊,自然是願意的。”
“我當初嫁過來的當天,我都說了,要把我婆婆當做親媽的,她既然是我親媽,天底下有幾個閨女捨不得給自己親媽花錢的?”
“你說是不是啊媽?”
這簡直是把周母給哄的找不著北了。
她忙不得地點頭,“是是是。”她朝著陳水香得意道,“姓陳的,你沒想到吧,我兒媳婦對我這麼好。”
說這話的時候,周母自己都覺得有些虧心,她都怕天打雷劈她。
孟枝枝對她好,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水香被氣了個半死,她真是嫉妒死了啊。
臨了,孟枝枝要進去的時候,她還特意問了一句,“小孟啊,你還有沒有姐妹,能不能說給我兒子?”
“你放心,如果你有姐妹嫁過來,我肯定也會把她當親閨女看待。”
孟枝枝甜甜地笑,“陳嬸,我沒有兄弟姐妹,我爸媽就我一個閨女。”
“獨生女。”
“而且——”她轉頭看了一眼周母,含情脈脈,“我既嫁到周家來,那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我這輩子都喜歡周涉川,喜歡我婆婆的。”
這真的還怪肉麻的。
陳水香羨慕的要死,“苗翠花,你個葛朗臺,還能有這種好運氣,娶到這種好媳婦。”
周母心裡苦。
周母不說。
她是被孟枝枝和趙明珠兩人,當做左右護法架著進了周家。
沒了外人。
孟枝枝倒是不用笑得那麼甜了,“媽,信封給我看看,我瞧瞧周涉川在信裡面寫了甚麼?”
周母把信封藏在身後,她不想給。
趙明珠沒鬆手,孟枝枝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媽,我剛在外面給您足了您面子過癮不?”
她走到門口去開門,“你看,你要是不想要這面子呢,我也可以把門開開和你大吵一架,剛好讓陳嬸看一看,哦,原來周家就是如她所願,日子過的也不咋地嘛。”
“到時候你在遇到陳嬸,怕是她不知道要怎麼奚落你了。”
陳水香和苗翠花一開始關係就不好,以至於這麼多年來都是恨你有,笑你無的。
果然,孟枝枝這話一落,周母臉色一變,“枝枝。”
帶著幾分賠不是,還有委曲求全。
“媽。”孟枝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和周涉川本來就是盲婚啞嫁,再說難聽點,我連周涉川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男人給我寄信回來了,我作為他唯一的妻子,我就問你,我該不該接這封信?”
周母氣弱了幾分,“該!”
這話一落,她就想咬舌頭了,因為她被孟枝枝給帶偏了。可是說出去的話,哪有後悔的餘地啊。
孟枝枝伸出白膩纖細的手,周母攥著信封捨不得給。
孟枝枝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如果媽實在是不願意給,我回孃家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家就我一個閨女,我爸媽也能養得起我。”
言外之意,這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
周母真的覺得好憋屈啊。
在外面孟枝枝是十全十美的好兒媳婦,誰不羨慕她。
誰知道啊。
她在家裡完全就是一大魔頭啊。
周母憋屈的要命,但是卻不得不給,“你看看再還給我?”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她是真捨不得這裡面的錢和票,被孟枝枝都給拿走的。這可是全部家當了啊,要知道周家每個月想要日子好過,可全靠這點津貼了。
孟枝枝,“我先看看,我家川哥寫了甚麼。”
真是甜膩膩的,讓人受不了。
連帶著趙明珠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咋不知道枝枝這麼會甜蜜蜜呢。
孟枝枝低頭拆開了信封,一開啟裡面的錢和票就簌簌的往下落。還是趙明珠眼疾手快接了過來,這才免於全部都掉落在地上。
其實也是在這一刻,孟枝枝對錢票才有了幾分真實的感受。這裡面一共一百二十多塊,有零有整,還有各種花花綠綠的票據。
不得不說,在這個時代軍人的福利待遇是真好。
就拿這些票據來說,普通人連見都見不到,更別說拿到手上了。
看完這些孟枝枝心說,難怪當初周母肯花那麼多的彩禮來娶兒媳婦了。因為家底厚啊,當兵就目前來說還是鐵飯碗,每個月按時發錢,按時發票。
這是普通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見孟枝枝拿著這些錢和票不說話,周母有些惴惴不安,“枝枝,你看完了,就給媽收起來。”
怕孟枝枝不願意給,她還特意補充了一句,“你們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沒個譜,我這個老太太很節約也很會攢錢。”
“而且家裡十多口人吃飯,開支也大。”
孟枝枝只要了一半,“我記得周涉川一個月的工資津貼是六十三?你之前好像提過,我只要這一半。”
她挨個數了錢出來,剛好數到六十三,“剩下的給你。”
她把剩下的錢遞給了周母,只是周母還沒去接呢。
有一個人比她的手更快,直接就搶了過來。
是——趙明珠。
她搶過錢,美豔的臉上滿是不服氣,“憑甚麼孟枝枝可以單獨支配她男人的工資,我就不能了?”
“她拿她男人的工資,我也拿我男人的工資。”
周母,“……”
她的錢!
不過是一瞬間,周母手裡就空空了,她倆兒子一共寄了那麼多錢,結果她摸都沒摸著。
就被孟枝枝和趙明珠給瓜分了。
這對於周母來說好似是晴天霹靂,“你們是反天了不成?”
在錢方面,周母終於硬氣了一次,甚至顧不得對她倆的害怕了,“這還沒分家,誰讓你們都把這錢拿走了?”
“都交上來!”
錢就是她的命。
孟枝枝和趙明珠拿了錢,這等於是斷了她的命根子。
孟枝枝抬手摸了摸周母的額頭,沒發燒啊,她溫溫柔柔,“媽,讓我交也行,那我就要大鬧一場了,你確定啊?要讓你死對頭陳嬸看你笑話?”
周母是不想要被人看笑話,但是她更想要錢啊。
她不說話。
孟枝枝轉頭就走,“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我嫁給周涉川,他的工資交給我很正常,如果你覺得不好,那可以給周涉川打電話,讓他和我離婚,離婚後這錢就歸你。”
說完這話,她不去看周母任何反應,轉頭就拿著錢進了屋。
趙明珠站在原地,她把錢揣進兜,雙手抱胸,“她不交,憑啥要我交?”
轉頭也拿t著錢進了屋。
周母,“……”
周母眼淚都下來了,她不由得一陣悲從中來,“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兒媳婦都在她頭上拉屎拉尿了。
她連擦洗都不敢。
生怕惹怒了兒媳婦,兒媳婦一轉臉過來把她給一棒子打死了。
那真是想吱哇一聲都叫不出來。
剛好周紅英從外面回來了,她聽說她大哥和二哥寄津貼回來了,正高興算計著這次津貼到了。
又能從她媽手裡撈點油水了。畢竟,大河有水小河才不幹呢。
她媽有錢就等於她有錢。
周紅英走路撒歡跳著腳,跑到周母面前,滿臉期待,“媽,我大哥二哥寄津貼了?”
“給我五塊錢。”
她伸手,要的理所應當。
周母疼她是個閨女,又愛漂亮,也愛打扮。周紅英喜歡買蛤蜊油,雪花膏,所以每個月兒子寄錢到手,她就會給閨女單獨五塊錢。
說起來,周紅英也是大雜院裡面少有的富婆了。
就因為大哥二哥寄津貼,家裡條件富裕點,所以連帶著她日子也好過點。
周紅英這話一落,周母臉色立馬變了,“錢錢錢,哪裡來的錢?你大哥二哥寄的津貼都被你兩個嫂子拿走了。”
周紅英頓時驚呆了,她下意識地扭頭去看東西屋,“她們怎麼可以這樣?”
“那是大哥二哥寄給家裡啊,她們怎麼可以私吞?”
關鍵是那錢都被孟枝枝和趙明珠給拿走了,那她的零花錢怎麼辦?
她都和小姐妹約好了,年前去買一瓶雪花膏呢,聽說這玩意兒老好用了。
她饞的不行,就打算回來拿錢就去買。
結果她媽告訴她錢沒了?
這讓周紅英怎麼能接受啊。
“媽,你去要啊。”
“你去把錢要過來,那是我大哥二哥的錢,她們拿走了,全家喝西北風啊?”
周母要是敢要,那錢也不會沒過她的手就被搶走了。
她衝著自家閨女指著門口,“你去要,我不敢。”
在親閨女面前承認不敢害怕,沒啥丟人的。
周紅英嚥了咽口水,“我也不敢。”
“不過她們太過分了!”
母女二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周紅英到底是感情戰勝了理智。
她實在是想要那一瓶雪花膏。
她都吹牛出去了,到時候買不起,還不知道被小姐妹怎麼笑話呢。
想到這裡,周紅英深吸一口氣,先去敲孟枝枝的房間,實在是她怕趙明珠。
孟枝枝沒開門。
倒是隔壁趙明珠嫌吵,把門開啟了,剛好開啟了一半,能看到裡面在幹嘛。
周紅英看了過去,見她在磨刀。
磨刀。
那刀磨的油光噌亮的,瞧著那鋒利的樣子,特別好宰人。
周紅英氣勢洶洶的來,但是在看到那刀,瞬間萎靡了下去,狗腿道,“二嫂,你渴嗎?我給你倒杯水?”
趙明珠沒回答她,砰的一聲關上門。
周紅英吃了一個閉門羹,她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讓你狗腿,讓你狗腿!”
活該吃閉門羹。
活該你要不到錢!
周母看到閨女這樣,心有慼慼焉,“我都說了,不敢要吧。”
她是真覺得自從這倆兒媳婦進門後,她就再也沒當家做主當過女王了。
反而成了兒媳婦的小跟班。
周母心裡苦澀極了。
明明當初她娶兒媳婦進來,是想當家做主讓兒媳婦伺候她的。
結果卻成了這樣。
周紅英咬牙切齒,“媽,你甚麼時候讓我嫂子去隨軍?”
周母也想怕她們說話被房內的人聽到,周母特意拉著周紅英出去,壓低了嗓音,“我也想的,我還想和你大哥和二哥告狀,但是我聯絡不上人。”
“紅英,你等著。”她氣咻咻地看著東西屋,“等你大哥和二哥聯絡上了,我一定去告狀,讓他們把這倆禍害領走。”
再也不能讓孟枝枝和趙明珠住在一個屋簷下了,周母懷疑再這樣下去。不止是大兒子和二兒子寄的津貼保不住,就連家裡以前攢的錢也保不住啊。
想到這裡,周母就哆嗦,她和周紅英嘀咕,“不行,我們得想個法子,讓你大嫂和二嫂儘快去隨軍!”
這日子她真是一天都沒法過了。
可惜,倆都是蠢貨想了一天,也沒能想到好法子。駐隊那邊聯絡不上,就註定了她們這邊空有一身力氣,卻沒地方使。
周母有些生氣自己腦瓜子不靈光,當然閨女也是個蠢。
氣的她吃不下睡不著。連帶著晚上也沒力氣做飯了,在床上直哼哼。
她想的很好,自己只要生氣不出去,糧食櫃子的鑰匙在她身上。
家裡人晚上想要吃飯,勢必要找她拿鑰匙。到時候她就說沒錢沒糧食了,錢都被孟枝枝給搶走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風吧。
這樣一來二去她就能訴說苦楚,再告一告狀這不就拿捏了嗎?
她不能和外人說,總是能和自家人說的。到時候全家人都站她這邊,從孟枝枝和趙明珠手裡逼問拿錢。
這錢不就自然就回來了嗎?
周母為自己的機智點贊,她還是有點聰明的。
只是被孟枝枝氣狠了,這才變得蠢起來。
當然,周母想的很好,如意算盤打的也很好,但是架不住孟枝枝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孟枝枝這人是真捨得,她在拿到這錢後,就已經想好怎麼花了。
買米,買面,買肉,買魚!
家裡那粗糧她真是吃的夠夠的!
她要在周家頓頓吃細糧,就算是沒肉,那也要有魚也行。所以,趁著周母在房間氣咻咻的時候,她和趙明珠偷偷的一前一後出門了。
兩人直奔百貨大樓,這錢扎手留不住,還不如花了去!
於是兩人去了以後就是大買特買。
漂亮時髦的紅圍巾買!
一人一條。
手套買!
一人一雙。
帽子也買,首都的冬天凍耳朵啊,凍得生疼。
孟枝枝喜歡柔軟的毛線帽,果然百貨大樓賣的有。
黑色帽子兩個,一人一個!
付錢之後就把帽子給戴到了頭上,頭頂瞬間不冷了。這錢花的真值!
當然,錢花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值啦。
買完了過冬的物件,孟枝枝和趙明珠又去買女人必須用品刀紙。其實,孟枝枝更想用的是衛生巾,可惜問了一圈沒買到。
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買了刀紙。
百貨大樓這邊賣的刀紙很粗糙,只有白色和玫紅色這兩個顏色,而且還一股刺鼻味,薄薄的一層還透光輕輕的一戳就破。
孟枝枝摸完就有些嫌棄啊。
趙明珠更是說,“這玩意兒這麼薄,那豈不是一會就漏了?”
孟枝枝也頭大,她不敢想自己要是用這種刀紙當衛生巾,那大棉褲裡面還不得都是血啊。
光想想就嚇人。
要知道她的姨媽量向來是驚人啊。
別說刀紙了,就是衛生巾都容易漏。
所以孟枝枝迫切的需要衛生巾,她懷疑沒有衛生巾她在這個時代活不下去。
一想著滿屁股紅色到處跑。
她就沒臉見人。
所以,孟枝枝挑了個沒人的時候,單獨問那個不忙的售貨員。
“同志,除了刀紙,你這裡有衛生巾嗎?”
她也不吝嗇,一邊問的時候,一邊就塞了三顆糖給售貨員。
售貨員瞧著那水果硬糖到底是猶豫了下,“我們百貨大樓沒有衛生巾,但是友誼商店有。”
這話一落,孟枝枝眼睛立馬亮了,“這要怎麼買?”
售貨員四處看了下,這才壓低了嗓音,“去友誼商店買東西必須要有僑匯券,你們有僑匯券嗎?”
這還真沒有。
孟枝枝和趙明珠聽都沒聽過,見兩人都有些愣神。
售貨員仔細瞧了下她倆的打扮,頭上戴著百貨大樓最時髦洋氣的毛線帽子,脖子上也有紅圍巾。
要知道這年頭紅圍巾可是一票難求的,而且價格也貴,脖子上戴紅圍巾出去了,那可要被別人高看一眼的。
更別說,手上還捏著一雙毛線手套。
售貨員心裡有了成算,給她指了一條門路,“看到門口後面拐角嗎?那邊有個人很厲害,他不止訊息多,門路多,手裡的貨也多。更甚至還有僑匯券,但就是要價很貴,不過他只換不賣,你想要弄到手前提是你手裡,要有他喜歡的東西才行。”
也就是說僑匯券不得買賣,所以這才有了交換這種路數。
孟枝枝回頭去看,她沒千里眼自然看不到拐角後門的地方。
只是,這種路數有點像是黑市的投機倒把,孟枝枝不太信任對方。
她更不好和這種初次見面,她沒有成算的陌生人做這種,容易造人把柄的生意。
她沒說話。
售貨員覬著她,知道她這是有顧慮。不過沒關係,她也有自己的門路,她瞧著現在也不忙,她便不在織毛衣,而是壓低了嗓音,“我可以幫你牽線,但是事成之後你得給我三毛報酬。”
她其實想要五毛的,t但是又覺得要高了,對方若是一口拒絕了。她便是雞飛蛋打甚麼都沒有了。
孟枝枝沒急著答應下來,而是問,“那個人是做甚麼的?”
這下,售貨員不好說,她含糊道,“反正就是做這一行的厲害人,你要的話我幫你,不要的話就算了。”
她是想賺這個錢,但是要賺這個錢,實在是也有不少的風險。
孟枝枝在權衡利弊,很快便有了結果,她抿著唇,笑容滿面,答應的乾脆,“成,同志。”
“你只要願意當這個中間人,我可以給你三毛的牽線費。”
她想的很簡單,只要有牛美琴願意牽線,她身上還有正式工作,也不至於去坑了她。
兩人各有顧慮,但是同樣的雙方也是一拍即合。
牛美琴一聽立馬便點頭,她也拿出了自己的誠意來,“介紹下,我是牛美琴,百貨大樓售貨員。”
顯然她是看出來孟枝枝和趙明珠,是個條件好的人家出來了。畢竟,她們買的這些東西光有錢還不行,還要有票,在這年頭能弄到這種特殊的票證,顯然她們倆不是普通人。
在百貨大樓這種地界當售貨員的,要想往上爬肯定是要人脈關係的。
多認識一個人就多一個門路。
孟枝枝朝著她伸手,“孟枝枝。”
趙明珠點頭,“趙明珠。”
牛美琴心說這倆人名字也好聽,一看就是文化家庭起的,她越發多了幾分信心。轉頭和自己同事交代了工作後,便藉著上廁所的時間出去了。
趙明珠在和孟枝枝嘀咕,“能信嗎?”
她也是這會才想起來的,僑匯券不得買賣的。不然,市場上到處都是僑匯券了。
孟枝枝瞧著牛美琴離開的背影,她點頭,“按理說是沒問題,你要知道她有正式工作,我們沒有。”
說白了,她們是光腳的,而牛美琴是穿鞋的,對方應該不至於為了這三毛錢來把倆坑了。
趙明珠這才鬆口氣,她喃喃道,“枝枝,你發現沒,任何時代都有會投機取巧的人。”
而這個社會上,會投機取巧的人日子總歸是好過一些。
因為會投機取巧,所以也能看得到許多別人沒看到的細節。也有膽子去做,而她和枝枝兩人都沒有這個心態。
所以她們才窮吧。
趙明珠不確定地想。
孟枝枝倒是不認同,她觀察著周圍這會是中午一點,所以整個國營商店都沒甚麼人。
“也不一定,投機取巧意味著風險,能夠承擔這類風險的人,他們就算是發達了,那也是他們應該的,而膽小的人,就算是看到了也不敢去做,所以貧窮也是應該的。”
“明珠,這不該是我們想的事情。”
孟枝枝神色難得認真了幾分,“我們現在想的是能賣給我們僑匯券的人,到底難不難搞定,他賣的貴不貴,如果真的特別貴,我們還要不要買?”
趙明珠下了決心,“不管多貴都要買的,枝枝。”
“我不想來例假的時候,一褲子的血。”
同樣的,孟枝枝也不想。
“那就對下口風,一會我們唱雙簧去壓價。”
“現在就等牛美琴把他帶過來,我們靜觀其變。”
閨蜜兩人對了口風,確定了方向就等著牛美琴,把傳說中能弄來僑匯券的大佬帶過來了。
牛美琴沒從正門出去,她走的是百貨大樓的后角門。這一般是他們員工通道,當然員工有員工的辦法。
一來二去對於這角門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出了國營商店的大門,便是四通八達的衚衕口,前後一共四個出口,外加斜著的兩個出口,加起來就是六個。
對於吃這碗飯的人來說,就喜歡這種地界安全不說,退路也多。
若是真遇到紅袖箍方便逃跑。
牛美琴出來後,她先四處看了下,接著才在牆後面見到了一個衣角,她小跑著過去。
果然看到周闖站在那拿著報紙在看。
牛美琴鬆口氣,“苗同志,你過來下,我今兒的遇到了兩個要僑匯券的同志。”
牛美琴是大院兒子弟許向陽的表姐。不過,她是鄉下來的,向來不被許向陽看得上。
周闖在外面不敢用自己真名,便給自己起了個新名。
他叫苗闖。
不止牛美琴這般叫他,連帶著許向陽那邊也是問他喊苗闖。
周闖有些意外,他當初和牛美琴提一句,也就只是隨意的放了一條線在這裡。
因為他平日在這裡偶爾出出貨,純粹就是碰運氣。
沒想到牛美琴這條線還真被他用上了。
他也乾脆利落當即給了牛美琴五毛錢,“牛姐,這是你的辛苦費。”
“麻煩你帶我過去。”
牛美琴一看到那錢眼睛頓時放光,她接過來當即便誇的天花爛墜,“你放心,這次我給你介紹的這倆客戶,一看就是有錢的主。”
“你是沒看到啊,我們百貨大樓甚麼東西貴她們買甚麼,有她們在保管你的僑匯券能換出去。”
周闖拉低了帽簷,把自己臉藏了進去,翹著嘴角,“那確實是兩條大魚。”
他在想這兩條大魚怎麼殺!
作者有話說:枝枝:你才是大魚,你全家都是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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