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大嫂,好巧~
看著孟枝枝那一副樣子, 周闖也沒法說。
他縮頭縮腦完全不敢吱聲,一路被孟枝枝拎著,從衚衕盡頭捱打到了衚衕出口。
眼睜睜地在紅袖箍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衚衕口。
周闖輕輕地鬆口氣, 但是很快那一口氣又跟著提了起來。
因為出了衚衕口, 孟枝枝還在打他啊。
一擀麵杖比一擀麵杖狠。
打的周闖氣都不敢喘一聲, 好幾次他都想說話, 但是瞧著孟枝枝那臉色, 他到底是憋了回去。
好在走出了衚衕口, 離紅袖箍也越來越遠了。孟枝枝這才不再打他, 提著擀麵杖還給了巷子口那個大嬸。
接著趙明珠便快步走了過來問孟枝枝。
不知道她們兩個在說甚麼, 隔著老遠,周闖身上皮肉都是疼的, 他望過去只瞧著剛還打過他的那個女同志, 穿著一件藏青色棉襖, 棉襖顏色深, 襯的她面板分外的白皙。
下身是一件闊腿的棉褲,棉褲很大但是卻能看得出來, 她人很瘦也很纖細。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對方, 有點像是他年少時期貪玩, 最愛掐的那樹上枝頭的梔子花。
素淨又漂亮。
周闖不明白這麼瘦瘦小小的一個人,怎麼就能拿著擀麵杖, 揮的虎虎生威呢?
而且,她打人可真疼啊。
“看甚麼?”
周玉樹有點不高興,他拿著帕子給周闖擦鼻子。
“剛打我的那個人是大嫂, 還是二嫂?”
他只在大哥和二哥結婚當天回去了一趟,至於誰是他大嫂,誰是他二嫂。
他根本不關心的。
甚至在兩個嫂子進門後的一個多月, 他都沒回家。
周闖這人性格又野又烈,而且還有些目中無人。
周玉樹給他擦鼻子,周闖被打到流鼻血了,看得出來之前孟枝枝在打他的時候,用了大力氣。
不然的話,紅袖箍也不會那般輕易就把他們給放了回來。聽到周闖問的話,周玉樹攥著手帕的手一頓,“怎麼?你想報復回去?”
周闖是他們兄弟幾個裡面,身子骨最好的一個,也是最像大哥的一個。
不過,他身子骨像大哥,但是性格卻像是二哥。
滿肚子壞水,還不是啥好人。
周闖頓了下,他隨意地用帕子擦了鼻子,“怎麼會?雖然之前她打我了,但是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是想在紅袖箍面前救下我。”
說到這裡,他臉上憨憨的表情瞬間消失。甚至還帶著幾分兇狠,“許向陽這個狗雜種,給我放假訊息說紅袖箍今天休息,讓我來這邊出這批貨。”
“感情這人是為了算計我們,想讓我和你摺進去,他好把這批貨給獨吞了。”
別看周闖只穿了一件大棉襖,但是他那棉襖裡面內有乾坤。
每個內襯上都掛滿了電子錶盒和打火機。
前後加起來有一百多個。這是他和周玉樹倒騰了兩年來,所有的身家了。
如果他和周玉樹真摺進去了,不止人沒了,錢也沒了。
這一行他們幾乎再也難進來了。
周玉樹默了好一會,他才說,“我當初都讓你不要和許向陽一起玩,他們是大院兒的人,根本看不起我們這些大雜院出身的。”
周闖不在乎,“大雜院出身好啊,低的下頭,好給他們當狗啊,不給他們當狗伺候舒服了,我怎麼可能得到這種訊息?又怎麼可能去南下進這批貨。”
“三哥。”明明他比周玉樹小,但是語氣卻比他老練多了,“你不要在乎這些細節和尊嚴,這玩意兒是最沒用的東西。”
“你要看到我們得到了甚麼。”
原來周闖出去鬼混的這一個多月,他根本不是在玩,而是孤身一人扒著火車皮去了一趟南方。
而他身上的這些貨,便是他這次去南方最大的收穫。
七十三個打火機。
三十八塊電子手錶。
他來回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摸清楚了首都和羊城的路線,也摸清楚了羊城哪裡進貨最便宜。
十七八歲的少年,帶著這一批貨,扒著火車避開小偷和工作人員。一路跋山涉水,終於在前天才安全抵達到了首都。
但是他不敢回去,而是要先把身上這批貨出完。貨太多了,一時半會不好出。他聽了大院兄弟許向陽的話,這才來黑市碰下運氣。
哪裡料到還沒開始,差點整個人連人帶貨都折了進去。周玉樹聽完,他皺眉沒說話,他很不喜歡自家弟弟身上的這一股江湖氣。
周闖也沒說話,他還是盯著孟枝枝的方向看,“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不喜歡大哥和二哥娶的媳婦。”
自然是沒有的。
不過,周闖好像也不指望周玉樹會回答,他又喃喃道,“我覺得結婚娶媳婦太麻煩了,而且我這兩個嫂子不太聰明。”
“而我大哥很優秀,二哥也不差。”
她們兩個結婚當天打的頭破血流,這也讓周家還有新郎官都下不來臺。
對於周闖來說,反正他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因為這等於剛去一個陌生環境,就把自己的前路給走死了,而且還把周圍人的印象給既定了。
這會麻煩。
周闖有些疑惑,“但是瞧著她來救我,很是機靈,而且也很聰明果決。我又覺得她好像沒有結婚當天那樣蠢了?”
周玉樹很不喜歡周闖用蠢這個字,來形容孟枝枝。
他皺眉,“周闖,她是長輩,你怎麼說話的?”
周闖沒理,他這話是不好聽,但確實說的是實話。
以前的兩個嫂子,確實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不給周玉樹反應的餘地,周闖大步流星的朝著孟枝枝走過去。
孟枝枝正在和趙明珠說話,周闖就像是一頭未成年的老虎一樣,突然出現在了她們的領地。
孟枝枝和趙明珠本來在說話的,瞬間因為周闖的到來戛然而止。
她不想和周闖打交道。
因為這個人是周家最野,也是最聰明的一個。
他有著野獸一樣的直覺,她也是在看到周闖後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周玉樹能夠三進三出,還能囫圇的出來,走到那個高度。
這全靠他背後的人周闖在指導。
與其說,周玉樹在起來後報復了周家的人。不如說,是周玉樹得到了周闖的支援,這才去成功報復了周家人。
孟枝枝覺得自己和趙明珠,這種假裝死對頭也就騙騙好忽悠的周母和其他人。
但是想要騙過周闖,這是真不容易。
還不等孟枝t枝開口,周闖就率先朝著孟枝枝鞠躬,“之前的事情謝謝嫂子。”
“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摺進去了。”
少年憨頭憨腦,笑容真摯。
怎麼看他也不是一個白切黑,但是事實上,他卻不是這般表現的樣子。
光這一手,就讓孟枝枝微凜了下,能屈能伸。
這是孟枝枝給周闖貼的第二個標籤,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在無緣無故被打一頓後。
不止不生氣,不反抗,不報仇,反而還能朝著自己鞠躬道謝的。
孟枝枝心裡的警鈴大作,她微笑,很是客氣,“就是碰巧而已,不用道謝。”
“更何況,你還是我丈夫的弟弟。”
“我幫你出來也是應該的。”
她甚至都沒去問周闖是做甚麼的,也沒問他為甚麼出現在這裡。孟枝枝這人怕麻煩,要不是因為周玉樹,她或許都不會出手。
周闖咧著嘴笑了笑,虎牙外露,“不管怎麼說,今天如果沒有嫂子你出現,我絕對不會囫圇出來,還是謝謝你。”
孟枝枝,“不用。”
“用的。”周闖摸了摸身上,竟然摸出了一瓶雅霜來。
這是周闖去南方的時候,瞧著便宜順帶買的,原本打算回來賣錢的。
此刻,他卻遞給了孟枝枝,“答謝。”
孟枝枝看著那瓶雅霜,要知道雅霜可不便宜。當初她和趙明珠兩人捨不得買雅霜,最後買了雪花膏。
但是此刻周闖卻拿出這種貴重的物件來感謝她。
孟枝枝收回目光,心思微轉,她朝著周闖拒絕的乾脆,“不用。”
周闖沒想到孟枝枝會拒絕,臉上還帶著幾分愕然。說實話,周闖把自己在外面生意上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也習慣了得利後,許出利益給對方。
可以說,這是周闖的為人處世之道,沒有人教他,他自己跟著院兒裡面最厲害的人學的。
但是他沒想到這一套在孟枝枝身上,有些行不通。
周闖摸不準孟枝枝是甚麼意思,他沒說話,也沒把雅霜給接過來。
孟枝枝抬眸凝視著他,十七歲的周闖身高卻有一米八,和周玉樹的瘦弱不一樣。相反,他身上還有些許的健壯。
也或許是因為他頭型的緣故,周闖是典型的扁頭,臉闊眉濃,五官大氣濃烈,看著有些虎頭虎腦。
“周闖。”
孟枝枝喊他,周闖不解。
孟枝枝拿著雅霜走到了周闖面前,親自遞在他的手裡,“我救你不是為了這一瓶雅霜。”
“我救你是因為周玉樹,周玉樹著急你,所以我才會救你。”
這話一落,周闖臉色一變,就聽見孟枝枝語氣平靜道,“而且我和你是家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遇到了甚麼,但是如果你把用在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人身上,我只能說你用錯了地方。”
周闖愕然。
孟枝枝置之不理,“你出事,你媽會要了半條命,所以我不管你在外面做甚麼,但是起碼不能連累家人。”
說完這話,孟枝枝不去看周闖是甚麼臉色,轉頭便和趙明珠離開了。
趙明珠貫徹自己的毒舌,她冷冷道,“你別連累我們。”
不管是孟枝枝還是趙明珠,她們都沒有去巴結周闖的意思。哪怕是知道周闖未來會很好,但是那又有甚麼關係呢?
周闖的好是有代價的。
是周玉樹三進三出的代價。
眼看著孟枝枝和趙明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周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喃喃,“三哥,你有沒有發現她們似乎不喜歡我?”
周玉樹想了想,很認真道,“大嫂和二嫂應該是平等的不喜歡,周家的每一個人。”
“除了媽。”
雖然大嫂和二嫂很折騰她媽,但是在周玉樹看來,這就是關係好。
真正的關係差,那是無聲的漠視。
連帶著一個眼神都不會給對方。
周闖這人本來不是傷春思秋,容易內耗的人。他很快就想開了,“她們讓我不要連累家人。”
說到這裡,他猛地反應過來,“三哥,你和她們說了,我在外面是做甚麼嗎?”
他在外面鬼混了兩年,家裡除了三哥可是沒有人知道的。
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周玉樹搖頭,“沒有。”
“那她們怎麼會知道??”周闖百思不得其解。
周玉樹嘆氣,“你忘記了,她們是在哪裡遇到的我們了?”
這下週闖瞬間啞口無言,他這人心臟,看人也髒。倒是把最根本的給忽視了。
“不過,我更納悶的是她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解放路的大黑市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大嫂說是回孃家送年禮沒得到回禮,擔心回去被媽罵,所以便過來碰碰運氣想買點魚回去,討媽的歡心。”
這話一落,周闖下意識道,“不對。”
“甚麼?”
周玉樹問了一句。
周闖沒說話,他只是覺得不太對,連帶著鼻子也跟著在空氣中嗅了嗅。
空氣中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魚腥味。
那是從之前趙明珠提的那個桶裡面發出來的,“她們買到魚了嗎?”
“沒有。”周玉樹說,“說是來買魚,但是碰到了紅袖箍。”
“可是空氣中有魚腥味。”
周闖眼睛明亮,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三哥,我這倆嫂子有點東西,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蠢。甚至可以說是很聰明。”
周玉樹其實還沒反應過來。
周闖就已經得出了結論,“她們不是來買魚的,而是來賣魚的。”
周玉樹下意識地要否認,“那不可能,大嫂看著很乖,二嫂也不像是這種會做投機倒把生意的人。”
因為這年頭的投機倒把,需要勇氣,也需要細心,還需要幾分運氣。
這裡面但凡是缺少一項,怕是早都進去了。
周玉樹和周闖能堅持這麼久,還是因為他們的嘴巴嚴,連帶著家裡人都不告訴。
甚至可以說是完全貫徹落實,悶聲發大財的道理。
周玉樹被說動搖了,但是他又想到了孟枝枝,那一張平靜乖巧的臉。
他實在是不敢想象,這般乖巧心軟的大嫂,會做投機倒把這種生意。
“走了回家。”
“甚麼?”周玉樹有些意外,“你不是不回家住嗎?”
周闖因為身上的貨太多了,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就算是回到首都,他也都是在破廟,天橋底下歇著,完全是當一個野人。
或者說是一個完全獨立自由的人。
周闖一雙眸子黑沉沉的,銳利中透著幾分興趣,“因為我覺得死氣沉沉的家裡,多了兩個很好玩的人。”
他想回去看看。
如果真是他猜測的那樣。周家好玩了,而且他還想把孟枝枝和趙明珠拉上,他這一艘破船來。
他可太需要人了。
光一個溫吞吞的三哥可是不夠的。
已經回去的孟枝枝絲毫不知道,她已經被周闖給盯上了。
她和趙明珠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小年夜的七點,四處都是黑乎乎的。
偶爾街頭巷尾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意味著這好像要過年了。
一路上孟枝枝都在想周闖,所以她也沒和趙明珠說話。一直等到了大雜院,趙明珠才問她,“想明白沒?”
孟枝枝搖頭又點頭,“我覺得周闖這個人很危險,但是他身上又有很大的利益。”
“明珠,我懷疑書裡面周玉樹之所以能三進三出,還能走到那個高度,完全是周闖在背後支援著他。”
“可是,周闖這個人在書裡面卻沒有任何多的筆墨介紹。唯獨對他的性格描述是二流子,混子,常年不著家。”
當然相對於男女主來說,周闖是個配角,連帶著孟枝枝和趙明珠都不如的配角。
所以自然也不會再他身上,有過多的筆墨描繪。
趙明珠聽完,她問,“枝枝,你怎麼想的?”
“想拿下他嗎?”
孟枝枝搖頭,“明珠,我覺得我不夠格,按照周闖的這個心勁,我拿不下他。”
“也攻略不了他。”
一個才十七八歲的少年就敢走南闖北。甚至,還不驕傲不自滿,主動躲在幕後操控著一切。
說實話,孟枝枝有些害怕,她覺得周闖不是普通人。
她和趙明珠是穿越了,但是穿越前她倆都是普通人啊。
也不是多聰明的天才。
在這種情況下,讓她去對下週闖,孟枝枝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勝算。
“那就靜觀其變好了。”
趙明珠倒是果斷,“我們不去招惹他,在不損傷自己利益的情況下,能幫就幫,幫不了就算了。”
孟枝枝嗯了一聲,壓下沉沉地心思,“先這樣。”
“周闖先放一放,他常年待在外面也不回家,只要和他少碰面,我們暴露的機會也會少一些。”
“而且,先前多少也幫了他一次,他應該不至於忘恩負t義。”
孟枝枝甚至不指望去焐熱感化這人了。
周闖和周玉樹不一樣,周玉樹還需要愛,需要對家人的渴望,所以從內心來講周玉樹是個小可憐。
但是周闖不是,他這人的外表和內心一樣,絕對是個冷漠又強大的人。
孟枝枝想的還挺好,只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起來洗漱的時候。
看到周闖給她打招呼,孟枝枝蹙眉。
不是,這人不是個二流子,一直在外面當混混,從來不回家嗎?
怎麼一大早起來就看到周闖了。
孟枝枝還以為自己做夢,夢裡面被周闖放狗咬了。
她到處亂碰。
“大嫂。”
周闖衝著她憨憨地笑了下,“需要水嗎?我去幫你打一盆。”
很難想象周闖會有這種好心。
旁邊的周紅英看到這一幕,人都快驚呆了好嗎?
整個周家最受寵的就是她和周闖了,雖然她被自家媽偏愛,但是她卻怕周闖。
從小到大就怕這個名義上,比她小七個月的弟弟。
因為周闖從小就心眼黑,他下黑手的時候,哪怕是周紅英都遭不住。
孟枝枝壓下情緒,她拒絕的乾脆,“不用。”接著,便衝著西屋喊,“趙明珠,今天輪到你打水了。”
趙明珠這才姍姍來遲。
她接過盆子的時候,經過周闖就那樣不經意間撞了上去,把周闖都給撞的往後退了兩步。
趙明珠語氣隨意,“不好意思沒看路。”
顯然她在為孟枝枝報仇。
報之前被周闖下到的仇。
周闖臉色微微變了下,他微微側開身讓趙明珠過去。
“嫂子看不見我也正常。”
這句話怎麼看都有歧義。
可惜,趙明珠得了孟枝枝的囑咐,壓根沒去理他。
到了晌午的時候。
周母罕見地拿出了一塊五花肉,打算做紅燒肉,做的時候還不忘炫耀,“我家小闖也是出息了,這次回來還帶了一塊五花肉,你們能吃上肉都是沾了我家小闖的福氣。”
看得出來比起周玉樹,周母很喜歡周闖這個小兒子。
孟枝枝瞥了一眼周闖,隨口說了一句,“還是媽你有福氣,生出來的兒子頂頂出息。”
這可是誇到了周母的心坎裡面。
她很驕傲,“可不是,我苗翠花這一輩子生了足足四個兒子,在老周家我可是腰桿子硬的很,走出去誰不高看我一眼。”
說到這裡,她隱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趙明珠的肚子,“你倆嫁過來也都一個多月了,也要爭氣啊。”
“爭取給老周家多生幾個大胖小子。”
孟枝枝也不生氣,反而還微笑,“是啊,是要向媽你學習,不過——”她話鋒一轉,“上次說到一半還沒說完呢。”
“媽,男人和女人到底是怎麼生孩子的啊?”
“是純蓋被子就能生,還是蓋著被子親嘴就能生?”
“你告訴下我唄。”
這話一落,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帶著之前一直坐在門口發呆的周闖,都忍不住抬頭看了過來。
孟枝枝無視了他,就那樣眉目盈盈帶笑地看著周母,一臉的求知慾。
這讓周母老臉騰的一下子紅了,跟猴屁股一樣火辣辣的。因為周家幾個沒結婚的小孩,對這方面也很是好奇。
實在是性教育這方面缺失的厲害。
越是藏著掖著,也越發會引起這些少年少女們的好奇。
見自家孩子都看了過來,周母只覺得喉嚨跟塞了棉花一樣,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顧左右而言他,“枝枝,肉你來做吧,你廚藝比我好。”
顯然,孟枝枝嫁進來一個多月。周母已經認清楚了,孟枝枝做飯是比她好吃。
孟枝枝噯了一聲,也沒客氣直接肉接過來,還不忘提醒道,“媽,等你想明白了,記得教我啊。”
“我也很想為周家傳宗接代呢。”
周母幾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連廚房都待不下去了。
只想原地消失。
不。
只想原地讓孟枝枝消失,說實話自從孟枝枝嫁進來後,這種洋相她已經出了好多次了。
周紅英沒聽到最後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跟著出去了。
周玉樹則是有些害羞,連頭都抬不起來。
唯獨周闖此刻,卻像是發現了甚麼好玩的事情一樣。
等出去後,他問周玉樹,“之前她也是這樣懟媽的?”
周玉樹想到之前在飯桌上,孟枝枝也是這樣問的,他有些羞澀地點點頭。
周闖回頭看了一眼在廚房裡面切肉的孟枝枝,他心說,一個人的變化也太大了。
明明當初結婚的那天,孟枝枝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這才一個多月就能變化這麼大了?
廚房。
孟枝枝不緊不慢地切著肉,趙明珠在旁邊打下手。她廚藝好,她下廚的時候,也是趙明珠難得能吃飽飯的時候。
所以在周家孟枝枝從來不吝嗇下廚,當然,前提是周母願意把廚房交給她。
大多數時候周母都是捨不得的。既嫌棄她用油多,又嫌棄她用菜多。以至於她嫁進來周家一個多月了,做飯的次數有,但是屈指可數。
今兒的這也是因為她把那一塊薄薄的五花肉片成片。拎在手裡最多有半斤,孟枝枝是個不攢糧的,她一下子全切了。
又讓趙明珠颳了兩個大白蘿蔔。冬天的蘿蔔一個有胳膊長,兩個白蘿蔔就能切一盆子。把蘿蔔切成片後,蜂窩煤爐子上的鐵鍋也被燒熱了去。
孟枝枝把片下來的五花肉,往鍋裡面一扔刺啦一聲。
五花肉兩面□□煸成了焦黃色,白色的油煙味裹著油花炸開,肉香味瞬間跟著傳滿了整個屋子。
周闖在堂屋都有些晃神,這也太香了。
他和周玉樹交換了一個眼色,“你們在家一直吃這麼好?”
周闖不願意回家也和周母廚藝不好有關係。
周母的廚藝就跟做豬食一樣,甚麼都不好吃。他與其在家裡吃,還不如在外面隨便對付點呢。
周玉樹遲疑地點了點頭,“大嫂做飯很好吃。”
只是開始他媽捨不得讓大嫂下廚,可是後來吃了幾次,再吃她自己做的飯菜,周母自己都吃不下了。
雖然一邊叨叨孟枝枝也太浪費了一些,但是卻又饞。每次都是一邊被虐,一邊又主動交出廚房。
見他點頭,周闖難得孩子氣了下,他不樂意了,“你吃這麼好,也不和我說一聲。”
“就看著我在外面風餐露宿的。”
周玉樹抬眸,聲音冷清,“你自己說不回來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
周闖敗陣下來,他不說話而是安靜地盯著孟枝枝做飯看。
孟枝枝做飯是一種享受,和周母的大刀闊斧不一樣。
她是不慌不忙的翻著鍋鏟,瞧著嫻靜又溫柔。
孟枝枝倒是沒注意到還有人看她,她滿心滿眼都在這一塊肉上。來到周家吃肉的機會也不多,而且她也很喜歡廚房做菜的感覺。
尤其是看著明珠吃到脹的打嗝,她就更滿足了。
孟枝枝等鍋裡面的五花肉片炸出油汁後,這才把白蘿蔔片倒進去。
滋滋響的熱油順著蘿蔔片縫隙一點點滲透進去,支稜的蘿蔔片也慢慢的變軟變透明。
她瞧著火候差不多了,撒上粗鹽粒,任由鍋裡面湯汁嘟嘟冒泡。
等到鍋蓋一揭,滿廚房的肉香味混著油香味,瞬間傳滿了整個周家。
也傳出了周家的大門。
連帶著周圍的鄰居都有些被香的受不了,“苗翠花,你家今兒的這是做甚麼好吃的?”
周母很得意,“我家小闖回來了帶了一塊五花肉,做肉吃呢,能不香嗎?”
和她的炫耀不一樣。
周紅英,周玉樹,甚至包括周闖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全部都擠在不到兩個平方的小廚房裡面。
孟枝枝連轉腳都轉不開,最後找了個藉口,把他們都給轟出去了!
等到做好後,她便收了手,剩下的不用她管,自然有人來做。
趙明珠盛飯,周玉樹端菜,周母洗鍋臺。
至於周闖想要插手,但硬是沒找到插手的地方。於是,他去了堂屋把摺疊的小桌子給擺開了。
周家的堂屋攏共三個多平方,放上小桌子再放上小墩子,就有些站不開腳了。
等蘿蔔炒肉端上來後,還有一鋼精鍋的燜米飯。孟枝枝嘴挑,不愛吃粗糧,所以做的時候特意多加了細糧白米。
等鍋蓋一揭開,周母看到那一鍋的白米飯,她眼前一黑,“孟枝枝,你把家裡的細白米都用了啊?”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闖便直言,“媽,我已經一個半月沒回家吃飯了,還不配吃一碗白米飯嗎?”
這下,周母瞬間不吱聲了。
不是她不吱聲,而是她若是開口說話便是浪費時間。
因為屋內所有人都在埋頭吃!
尤其是周闖最t討厭吃的就是白蘿蔔了。
因為四九城這地界一到了冬天,就是吃不完的蘿蔔,周闖更是從小吃到大。
但是面前的一盤菜,他遲疑了下,接著才夾了一塊,蘿蔔片裹滿亮汪汪的肉汁,脆而不生,入口綿滑,不苦相反還把肉香味給浸透了進去,清甜鹹香。
明明吃的是蘿蔔,但是吃到末尾他卻覺得自己在吃肉。
他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這是蘿蔔?”
“你放啥了?”
孟枝枝沒吃蘿蔔,夾了一塊肉。
焦黃的肉片被她先爆幹吸滿湯汁,咬起來脆裡帶糯。尤其是特意留了肥肉邊緣的肉皮,被炸出焦香的肉皮咬在嘴裡帶著幾分韌勁。
果然比起吃蘿蔔,她還是喜歡吃肉。
她一連著吃了三塊,這才慢悠悠地朝著周闖說,“放肉了。”
“炒白蘿蔔必須放肉。”
“不然,白蘿蔔片不會有這般香。”
周闖暗自把這個訣竅記住,開始一陣風捲殘雲。
周玉樹則是斯文很多,可是他的筷子從頭到尾都沒停過。
連帶著向來嘴毒的周紅英此刻都不說話了。
唯獨,趙明珠埋頭扒飯的時候,察覺到自己碗底藏著的肉片時,她忍不住抬頭去看了一眼孟枝枝。
她不知道孟枝枝自己留肉了沒有,她飛快的從盤子裡面搶了一塊肉,放在孟枝枝的碗裡。
見大家都看她。
趙明珠語氣冷靜,“我這人恩怨分明,我吃了孟枝枝做的飯,我自然要回報下她。”
“當然,她有我也要有。”
“畢竟,我又不比她差。”
話落她又從盤子裡面從周紅英的手裡,搶了一塊五花肉。
面對周紅英的無能狂怒,趙明珠很是冷靜,“孟枝枝做飯,我打下手,你一個白吃的人沒資格跟我搶。”
周紅英下意識地去和周母告狀,“你才是外人。”
趙明珠刷的一下子起身,還不忘問孟枝枝,“嫁進來的媳婦是外人,我走,你走不走?”
孟枝枝是個會吃的,她把最後一點蘿蔔湯澆在了白米飯上,筷子一攪,米粒立刻變成油汪汪的醬油色。
她扒了一口米飯,熱湯裹著肉油,鹹裡帶甜,辣的剛好,整個人都舒服透了。
結果下一秒,就聽到自家閨蜜這麼問,孟枝枝條件反射地說了一句,“你走我也走。”
兩人起身都要離開。
周母頓時炸了,“都坐下!”
“還有紅英,好好的吃飯你做甚麼找茬?”
周紅英不說話,她覺得委屈。
“孟枝枝,趙明珠,你倆也坐下,吃飯呢,別鬧騰么蛾子。”
趙明珠冷笑。
孟枝枝不說話。
周母下不來臺,只能拿出殺手鐧,“我已經聯絡駐隊了,一旦老大和老二那邊有訊息,你們兩個就去隨軍。”
別住家裡了!
住的都疼。
周母都懷疑她們在住下去,自己要短命二十年了。
聽到這話,孟枝枝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各自從桌子上離開,“我吃飽了。”
進屋去了!
至於外面的一地狼藉,和她們沒有任何關係。
廢話,對於孟枝枝來說,她能主動做飯已經是燒高香了。
要不是為了自己和明珠吃頓好飯,她是不可能進廚房的。
果然,他們一進去周紅英又要嚷嚷,卻被周母瞪了過來,“你嫂子做飯,你洗碗。”
周紅英不樂意。
周闖也吃完了,他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那下次嫂子做飯的時候,你就別吃了。”
周紅英想說憑甚麼,但是對上週闖黑沉沉地目光,她到底是不敢的。
只能不甘心的應了下去。
等到周紅英去洗碗的時候,周闖似不經意間問周母,“媽,我嫂子真要去隨軍啊?”
周母頭疼的收拾桌子,還在想那兩個禍害吵架了,該怎麼哄,她嗯了一聲,“是。”
“她們在不走,房頂都能被她們兩個給掀翻了。”
她是巴不得對方走的。
周闖聽到這話,他默了默,好一會才問,“我嫂子她們變化大嗎?”
這話一問,周母看了過來,“甚麼變化?”
難得遇到小兒子,她便開始訴苦,“還不是天天吵鬧,也是我命苦,娶了一對死對頭當兒媳婦回家,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要不就是問我要錢,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我讓她們去隨軍,你以為是為了她們好?不,我這是為了自己好。”
“小闖啊,你是不知道,在讓她們在家裡住下去,我一年到頭可攢不住一分錢了,到時候你娶媳婦可咋辦?”
至於周玉樹很自然的被周母給忽視了,在周母的眼裡她是不可能給三兒子出錢出彩禮娶媳婦的。
三兒子就是給人當上門女婿的命。
周闖很自然道,“我自己能娶上媳婦。”
他不用靠家裡就能娶上。
周母當他孩子話,“你自己靠啥娶?還不是你爸媽努力攢錢給你娶媳婦?”
周闖和她解釋不清楚,便也不在解釋。在母親這裡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後,他又去問了周玉樹。
“你覺得嫂子她們有沒有甚麼不一樣的?”
這話問的沒頭腦,不過周玉樹很快就反應過來周闖為甚麼這麼問了。
全家裡面沒有比他更熟悉周闖的了。
他玉白色的臉很快就冷了下來,“周闖,我不管你在外面接觸了甚麼妖魔古怪,但是你不要把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裡。”
“因為不管是大嫂還是二嫂,她們都不是媽口中的壞人。”
相反在周玉樹的眼裡,孟枝枝和趙明珠都很好。
周闖無語,“三哥,你要不要這般敏感,我只是問一問而已,又不是去害她們。”
“那就行。”
周玉樹,“如果你要是去害她們,我一定會告訴大哥和二哥!”
在這一刻合作了多年的親兄弟,此刻似乎有了裂痕。周闖沒說話,他臉色不是很好看就是了。因為他察覺到了周玉樹的改變。
他煩躁的踢了下門框,黑沉沉地眸子盯著他,“三哥,你覺得她們比我重要?”
周玉樹沒說話。
周闖奪門而出。
周玉樹有沒去追。
孟枝枝不知道聽了多少去,她在待了一會這才出來。
周玉樹沒想著她這會會出來,他有些拘謹地抓了抓腦袋,“大嫂。”
這一聲大嫂,他是喊的心服口服。
孟枝枝點頭,好像沒有聽見他們之前的對話一樣,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
趙明珠也出來了,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官茅房。
她沒去問周玉樹,這讓周玉樹悄悄鬆口氣。
一直到走遠後,趙明珠問孟枝枝,“周闖這是甚麼意思?”
顯然,她之前在屋內也聽到了兄弟二人的談話。
他們兩人那會起了爭執,聲音不低,又是在一個屋簷下,孟枝枝和趙明珠就算是想不聽見也難。
孟枝枝一臉複雜,“他在懷疑我們。”
“甚麼?”
孟枝枝喃喃道,“明珠,周闖這個人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聰明。”
她現在很慶幸她和趙明珠,穿過來後一如既往的保持了死對頭人設沒變。
不然,按照周闖的敏銳,他一定能察覺到自己前後不一樣的。
趙明珠,“那現在該怎麼辦?”
孟枝枝有兩個想法,第一是拿下週闖,吃下他背後的財富,但是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周闖和周母不一樣,他強大機警又敏銳,所以這裡面有很大的風險。
第二就是謝絕往來。
只要離的遠不相處,孟枝枝就能保證自己不暴露馬腳。
趙明珠,“那就離遠點。”
“我覺得老太太有一句話說的挺對。”
“嗯?”
“我們早點去隨軍!!”
遠離這一大家子,遠離周闖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糊弄熟悉人和糊弄陌生人,顯然糊弄陌生人簡單點。
對於趙明珠和孟枝枝來說,周涉川和周野這倆便宜愛人就是陌生人。
好糊弄點。
孟枝枝也覺得這個法子好,她揉了揉白皙的眉心,點頭,“先按照這個,隨軍的話不止能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還能遠離周闖也挺好。”
她現在對於周闖的警惕雷達,已經滴滴滴的開始響了。
趙明珠自然是聽她的,大雜院說話很容易隔牆有耳。
索性便去了衚衕的官茅房。
孟枝枝先進去,速進速出,她實在是受不住這種旱廁臭還夾著一股尿騷味,衝的眼睛都睜不開。
她憋著一口氣出來呼吸,迎面便撞上了周闖。
周闖只覺得渾身一個柔軟撞了上來,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孟枝枝的距離。
他還處在變聲期,嗓子跟公鴨一樣嘎嘎亂叫,但卻被他刻意壓低了嗓音,“大嫂,好巧——”
作者有話說:枝枝:不巧
4號上夾子,所t以更新就放到4號晚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