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設局 劇情
即將分別時, 宋辰安還是問了一句,“方才在荒殿,只有陸泓一人, 我們為何不動手?”
他頓了頓, 又問:“可是發現了甚麼?”
裴煜頷首, “方才並非只有陸泓一人, 跟他同行的還有一人, 只是未進殿中罷了。”
“還有人?”宋辰安一驚。
“雖只是一瞥, 但我認得那人。”裴煜繼續說道, “是在魯國遇到的那個傀師, 那個將雪兒製成半傀的傀師。”
“竟然是她。”宋辰安眉頭緊皺,“那人竟然來了寧國, 還跟在了陸泓身邊, 倒真是蛇鼠一窩。”
“雖然我有把握能贏那傀師, 但卻沒有把握不出動靜。”裴煜解釋道, “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再尋機會。”
“原是如此。”宋辰安點點頭。
他非愚鈍之人, 方才裴煜不動手, 定然存在原因, 只是沒想到還牽扯進了那個傀師。
總感覺這背後還有甚麼她們不知道的,必須速戰速決, 以免夜長夢多。
第二日一早。
宋辰安去找了青沅。
“神侍長大人,”他恭敬行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族中來了信,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處理。恐要告假幾日。”
青沅正在翻閱經文,聞言抬起頭, 看了他一眼。
“何事?”
“族中長輩身體有恙,”宋辰安神色憂慮,“她們想讓我回去幫忙料理些事務。”
這個藉口是他昨日與裴煜商量好的。宋雲初那邊確實傳了訊息過來,正好借這個由頭,順理成章。
青沅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去吧。”她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關切,“盛典在即,莫要耽擱太久。入殿的事,還需你提前準備。”
“是。”宋辰安垂首應下,“多謝神侍長體諒。”
出了元初殿,裴煜已經在約定的地方等著了。
兩人沒有耽擱,徑直往宋雲初的別院趕去。
別院裡。
人已經到齊了。
宋雲初、蕭霽禾、柯芷言、壁歡、阿布洛伊,顧行雲,還有裴璟——一個不少。眾人圍坐在廳中,面色都不太輕鬆。
宋辰安將滄明的話複述了一遍。說到陸泓打算在盛典上獻祭所有人時,廳中一片死寂。
“盛典就在七日後。”宋雲初率先開口,聲音沉了下去,“留給我們的時間很少。”
“問題是,怎麼動手。”蕭霽禾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一枚銅錢,“陸泓現在住在宮裡,身邊有傀師,有守衛,還有整個元初殿的偏袒。硬闖,不現實。”
“而且我們還不確定黎王的態度。”柯芷言補充道,“滄明祭司特意提醒小心黎王,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大半個時辰,始終沒有拿出一個萬全的方案。
宋辰安靜靜聽著,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陸泓對十四君的執念。
陸泓並不知道十四君還活著。
一個想法在宋辰安腦中成形。
他斟酌了許久,終於開口,“我有個想法。”
眾人安靜下來,看向他。
“陸泓愛慕十四君。”他說這話時,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十四君‘病逝’的訊息傳遍天下,他以為她死了。但如果——”
他頓了頓,看向裴煜。
“如果他發現十四君還活著呢?”
廳中安靜了一瞬。
裴煜對上他的目光,喜怒不辨道:“你要用我做餌。”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宋辰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我們不需要你真的露面,只需要讓他以為你來了。”
他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陸泓如今是寧國君後,身邊有傀師,有守衛,硬碰硬我們未必佔便宜。但如果他主動出來呢?”
蕭霽禾接道:“你是說,放訊息出去,說十四君未死,且已經到了寧國。”
“對。”宋辰安點頭,“陸泓對十四君的執念很深。如果他得知這個訊息,一定會想方設法確認。屆時,我們只需要在合適的地方等著——”
“設伏。”裴璟接了一句。
宋辰安沒有否認。
廳中再次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掂量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裴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這倒是個好法子。”她看著宋辰安,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辰安素來是個有想法t的。”
這話聽著像調侃,語氣卻認真。
宋辰安別開眼,沒有接話。
宋雲初適時開口,將話題拉了回來,“訊息怎麼放?從哪條線放?陸泓在寧國的耳目不少,我們得選一條他信得過,又不會起疑的路子。”
“我來。”壁歡懶洋洋地舉起手,唇角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緲族在寧國有些生意往來,認識幾個宮裡的人。放個訊息,不難。”
眾人又討論了細節,將方案一點點磨細。訊息怎麼放、伏擊點選在哪裡、各人如何分工、得手後怎麼撤離——每一環都要反覆推敲。
待到敲定方案,天已經黑透了。
眾人散去各自準備。
宋辰安走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氣。
“辰安。”
身後傳來裴煜的聲音。他沒有回頭,只是停住了腳步。
裴煜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站著。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融在一處。
“你方才那個提議,”她側頭看他,“是真心的?”
宋辰安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你不介意?”他問。
裴煜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夜風拂過簷角。
“介意甚麼?被你利用?”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認真起來,“辰安,你可以利用我。任何時候,任何事。”
宋辰安轉過頭看她。
月光下,那雙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池碎銀。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移開,落在遠處黑沉沉的屋脊上。
今夜的月光,似乎有些暖。
……
訊息是壁歡放出去的。
緲族在寧國王都暗中經營多年,根基不淺。她選了一條最穩妥的線——宮裡一個採買侍官,是緲族的暗線,平日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候卻很管用。
“十四君未死,已至寧國。”
這個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不到半日,便傳到了該傳的地方。
當夜,別院外便有人影晃動。
裴璟在暗處盯著,回來報信,“來了。不是陸泓本人,是他的探子。”
“不急。”裴煜靠在牆邊,語氣淡淡,“讓他查。查得越清楚,陸泓越信。”
接下來兩日,探子來了三四撥。宋雲初故意放出些似是而非的線索——一封信的殘角,一件十四君的舊物,甚至還有裴煜“無意間”露了一面的身影。
每一條線索都恰到好處,足以讓人相信,又不至於太過刻意。
又一深夜,訊息傳回:陸泓要親自來。
伏擊點選在城外一處廢棄的祠堂。
那地方僻靜,少有人至,四周地形又便於藏人。宋雲初帶人提前佈置好了一切。
時至黃昏,宋辰安站在祠堂二樓的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裴煜站在他身後,面具已經摘了,露出本來的面容。
“他來了。”樓下傳來裴璟極輕的聲音。
宋辰安屏住呼吸。
暮色中,一道身影穿過荒草,朝祠堂走來。
陸泓沒有帶太多人。身邊只跟了兩個隨從,還有一個裹在黑袍裡的人——那身形步伐,與當年在魯國見過的傀師一般無二。
他走進祠堂,站定。
四下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供桌後那道隱約的身影上。
“十四君?”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真的是你?”
裴煜從暗處走出,站在供桌旁。
陸泓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你沒死……”他喃喃道,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喜還是惶恐,“你真的沒死。”
裴煜沒有接話。
陸泓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裴煜,落在她身後某處——那裡甚麼也沒有,但他的表情卻變了。
“不對。”他退後一步,聲音冷了下來,“這是——陷阱。”
話音未落,祠堂四周的窗子同時被人撞開。
蕭霽禾從左邊掠出,劍光如虹。阿布洛伊從右邊包抄,身形快如閃電。裴璟守在門口,斷了後路。顧行雲迎上那傀師,柯芷言和壁歡則分別制住了那兩個隨從。
陸泓臉色驟變,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你們以為殺了我就能解決一切?”他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們根本不知道——”
話沒說完,蕭霽禾的劍已經到了。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快。
陸泓本人並不善戰,那兩個隨從也不過是擺設。傀師倒是棘手,但她似乎無意死戰,只是護著陸泓且戰且退,直到退無可退。
裴煜一劍刺穿傀師肩頭時,那人悶哼一聲,卻並未反擊,反而藉著這一劍的力道向後掠去,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陸泓被留在了祠堂裡。
阿布洛伊將他按在地上,蕭霽禾的劍抵在他喉間。他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了,只大口大口地喘氣。
宋辰安從樓上下來,走到他面前。
陸泓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那笑容扭曲,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癲狂。
“是你啊,宋小郎。”他的聲音沙啞,“你總是壞我的事。在楓城是這樣,在這裡也是這樣。”
宋辰安沒有理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符石。
那符石是臨行前霍老交給他的,說是若遇到妖孽,符石會變成血紅色。他蹲下.身,將符石貼在陸泓額前。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
符石卻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變化。
宋辰安又試了一次。將符石貼在陸泓的掌心、胸口,甚至劃破他的指尖,讓血滴在符石上。
甚麼也沒有發生。
符石依舊是原來的顏色,灰撲撲的,黯淡無光。
“不是他。”宋辰安站起身,聲音有些澀,“他不是我們要找的妖孽。”
祠堂裡一片死寂。
“他不是?”裴璟皺眉,“那誰是?”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地上的陸泓忽然笑了起來。
“我不是妖孽?”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在空蕩蕩的祠堂裡迴盪,“我當然不是。我只是個可憐人罷了。你們要找的那個——根本不是我。”
他掙扎著坐起來,嘴角帶著血,目光卻亮得嚇人。
“你們以為殺了我,一切就結束了?太天真了。”他盯著宋辰安,一字一句,“我告訴你們,真正的妖孽——”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道黑影從窗外掠入,快得像一道閃電。
那人身著玄衣,戴著白玉面具,身形極快,在場眾人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已掠至陸泓身邊。
蕭霽禾揮劍去擋,被一掌震開。裴煜追上去,那人卻已挾著陸泓翻出窗外。
“追!”裴璟大喝一聲。
眾人追出去時,夜色中已不見了那人的蹤影。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延伸向城外,很快也被風沙掩埋。
宋辰安站在祠堂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夜色,手中還攥著那塊灰撲撲的符石。
符石沒有變紅。
陸泓不是妖孽。
那妖孽是誰?
雖說陸泓亦死有餘辜,但他不是妖孽,便意味著,真正的妖孽還藏在暗處,安然無恙。
夜風吹過來,帶著沙漠特有的乾冷。
宋辰安將符石收回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先回去。”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從長計議。”
眾人沉默地往回走。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