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聖印 劇情
雖然驚訝, 但兩人並不慌張。
這位滄明祭司不是壞人,被發現了也沒甚麼。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坦然相對。
裴煜和宋辰安對視一眼, 從神像後走了出來。
腳步聲在空曠的殿中輕輕迴響。兩人一前一後, 行至滄明面前, 站定。
滄明抬起頭, 目光從兩人臉上緩緩掃過。然後,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你們終於來了。”
這話一出, 裴煜和宋辰安俱是一愣。
終於來了?
這話的意思, 可不只是“發現你們躲在那裡”那麼簡單。倒像是……她早就知道她們會來,一直在等。
兩人霎時警惕起來。
裴煜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 將宋辰安擋在身後。她看著滄明, 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眼底卻藏著審視。
“祭司大人能預知未來不成?”
滄明看出了兩人的警惕, 輕輕搖了搖頭。
“別緊張。”她聲音溫和道,“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她頓了頓, 又道:“我也並不能預知未來。”
“不過, ”她的目光越過兩人, 落在殿門外的暮色中,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的師姐若弗大祭司修習卦術,曾預言過——寧國有此一難,會有來自東方的使者, 解救寧國。”
裴煜挑了挑眉。
“祭司大人就不怕認錯人?”她問,語氣隨意,目光卻緊盯著滄明的反應。
滄明看著兩人, 微微一笑。
“不會。”
她沒有解釋更多,那語氣卻篤定得不容置疑。
宋辰安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拱手問道:“方才那人說,祭司大人於他有恩。不知大人可方便透露?”
“沒甚麼不方便的。”滄明頷首,“他名陸泓,魏國楓城人,一路逃難至此。當時他拿著我師姐的信物尋到元初殿,我以為他是師姐後人,自是多有照拂。”
她垂下眼,語氣裡多了幾分悔意。
“誰料,他竟生出那般瘋狂的想法。是我的錯,是我識人不清,引狼入室。”
宋辰安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不管怎樣,看滄明祭司的模樣,應當不會對陸泓心慈手軟了。
“陸泓蠱惑國主,獻祭活人以求長生——”滄明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那只是藉口。他真正的目的為何,我尚不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不過我知道,他打算在盛典上行獻祭之事。所有參加盛典的人,都是祭品。”
甚麼?
裴煜和宋辰安同時變了臉色。
“所以,”滄明看著他們,說道,“你們速度最好要快。趕在盛典之前除去他,最為保險。”
這麼大的事,滄明祭司卻如此淡定——宋辰安忍不住問道:“祭司大人是有對策了麼?”
這聲詢問,是試探,更是期待。
她們只知道除去妖孽刻不容緩,卻不知竟緊急到這般地步。那陸泓喪心病狂,竟要將所有參加盛典的人獻祭。
若非今日滄明提醒,她們怕是還矇在鼓裡,等盛典開始,一切都晚了。
滄明搖了t搖頭。
“我沒有對策。”她輕輕嘆了口氣,“師姐曾預言,此劫或是波及天下的災禍。我一介凡人,改變不了甚麼。但我會盡我之力,阻止此事發生。”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鐵鏈被拉扯,發出嘩啦的聲響,在空曠的殿中格外刺耳。
那是一方玉印,印上刻著繁複的紋路,古樸而莊重,一看便知年代久遠。
“這是聖印。”滄明將它託於掌心,“憑此印,可以調動元初殿真正的力量,也能啟動殿中大陣。”
她看向兩人,目光平靜而鄭重。
“盛典在元初殿舉行。關鍵時刻啟動大陣,或能抵禦一波。”
“等陸泓下次過來,我會假意同意,令他鬆懈。剩餘的事——”
她將聖印往前遞了遞。
“就拜託你們了。”
裴煜和宋辰安都愣住了。
“很不好意思,要將如此大事交由你們這些小輩來承擔。”滄明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歉意,也有託付,“不過,這天下終究是你們的。”
宋辰安看了裴煜一眼。
裴煜沒有說甚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宋辰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方沉甸甸的玉印。
“祭司大人放心,”他一字一句,說得鄭重,“我們會盡一切力量,阻止劫難發生。”
滄明點了點頭,欣慰之色在眼底一閃而過。
“好。”她招手示意他湊近些,“來,我告訴你如何使用聖印。”
宋辰安依言上前,俯身傾聽。滄明的聲音很輕,語速不快,將啟動大陣的法訣,調動殿中力量的節點,一一交代清楚。
末了,她忽然想起甚麼,語氣鄭重了幾分。
“對了,小心黎王。”
宋辰安一怔。
黎王?
“為何?”他不由問道。
滄明答道:“這是我個人的提醒,要問為何,我只能說我的直覺告訴我,黎王此人不簡單。”
宋辰安壓下心中翻湧的疑慮,點了點頭。
“去吧。”滄明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時間不多了。”
兩人鄭重拜謝,轉身離去。
身後,鐵鏈輕輕響了一聲,像是甚麼人在嘆息。
滄明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在心中輕輕地問,師姐,這次的劫難,會渡過的,對麼?
殿中無人應答。
只有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從荒殿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誰都沒有說話。廊道兩側的長明燈已經點亮,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交疊又分開。
宋辰安握著懷中的聖印,心情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原以為事態已經夠棘手了,沒想到比想象的更加緊急。陸泓要在盛典上獻祭所有人——這意味著,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好在,不是一無所獲。
他摸了摸懷中的玉印,心中暗暗盤算。
滄明祭司說,小心黎王。可又未能直說為何。
黎王會不會和陸泓是一夥的?
宋辰安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裴煜走在他身側,聞言微微側頭,“滄明祭司未嘗沒有這個意思。”
她腳步不停,語氣平穩,“不管怎樣,既然她提醒了我們,我們就得注意起來。可不能因這點疏忽,功虧一簣。”
她頓了頓,又道:“不管是不是同夥,都可以當作同夥看待。”
宋辰安深以為然。
他側頭看了裴煜一眼。
暮色中,她的側臉被廊燈映得忽明忽暗,面具下的輪廓看不太真切,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她好像從未慌張過。
不管遇到甚麼事,她總是這般理智,清醒,不疾不徐。從她這裡,總能得到定心丸一樣的答案。
有她在身邊,自己似乎就有了依靠。
“怎麼了?”裴煜察覺到他的目光,偏過頭來。
面具下,那雙眼睛帶著幾分詢問,也帶著幾分——他看不太真切的笑意。
宋辰安陡然回神。
“沒甚麼。”他飛快地別開臉,耳尖微微發熱。
心中卻暗暗唾棄自己:都甚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裴煜何許人也。單看他那躲閃的眼神,便將他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唇角微微勾起,卻也不戳破,只是伴在他身側,不遠不近。
廊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將前路照得通明。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可那份沉默裡,卻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夜色中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