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0章 祭司 劇情

第160章 祭司 劇情

在這之後, 青沅時常來找宋辰安論道談心。

有時是在書房,有時是在偏殿的廊下,有時就在院中那株不知名的樹下。

話題從祖神的教義, 到世間的疾苦, 再到修行的心得——青沅說得認真, 宋辰安也聽得認真。

他始終表現得虔誠而謙遜, 不賣弄, 不逾矩, 偶爾說出幾句見解, 恰好在“用心”與“有慧根”之間, 既不會讓人覺得淺薄,也不會鋒芒太露。

青沅對他的態度, 肉眼可見地親近起來。

第六日上, 青沅忽然問他:“薩仁, 你可願入我元初殿?”

宋辰安先是一愣, 隨即面露惶恐之色,像是被這天大的恩賜砸得不知所措。

“神侍長大人, 我……我何德何能……”

青沅看著他這副模樣, 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若是爽快應下, 她會覺得此人不夠虔誠,輕浮孟浪;若是推三阻四, 她又會懷疑對方用心不軌。

而薩仁這般反應——惶恐、驚喜、受寵若驚卻不敢貿然接受——恰恰是她最欣賞的態度。

“你很有慧根,對祖神也足夠虔誠。”青沅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盛典之上,我會正式引你入殿。”

宋辰安聞言,終於露出一副喜不自勝卻又強自剋制的神情, 深深拜了下去。

“多謝神侍長大人提攜。薩仁定當竭盡全力,侍奉祖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青沅微微頷首,目光越過他,落在遠處那尊若隱若現的神像上,語氣裡帶了幾分罕見的溫度。

“我總感覺,祖神一直都在。”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是缺一個契機,重降世間。”

宋辰安垂首聽著,心中卻猛地一沉。

她說這話時的神情太認真了。不像在談論一個縹緲的念想,而像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祖神重降世間?

這怎麼可能?

回到住處後,宋辰安靜坐許久。

他將青沅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又將那日初見時她說“若你當真虔誠,自會知曉”的神情細細回味。

越想越不對。

——祖神終將重降於世。

——若你真的虔誠,自會知曉。

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在他腦海中成形。

青沅的話,很可能是認真的。她真的相信祖神會降臨,也真的相信自己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可祖神降臨,需要甚麼代價?

他想起之前發生的事——魅後喪心病狂的獻祭論,天琅部族被屠戮,王都接連不斷的人口失蹤案。

若是有人對青沅許諾,獻祭是為了祖神的重臨呢?

青沅對元初的狂熱,他這些日子看得分明。若有人告訴她,只要付出一些“必要的代價”,便能讓祖神重降世間——以她的虔誠,未必不會相信。

甚至,未必不會參與。

如此一來,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為甚麼魅後行徑如此喪心病狂,元初殿卻對他多有偏袒。不是因為祭司被蠱惑,而是因為元初殿的某些人,本就在與魅後合作。

不,或許不是合作。是被利用。

青沅的虔誠是真的,只是那份虔誠,被人當成了刀。

事態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他們要面對的,不止是一個魅後,還有整個元初殿。

必須聯絡裴煜她們。

其實,入住元初殿的第一日,裴煜便暗中與他聯絡過。只是那時尚無頭緒,他便讓她們先等著,不要貿然行動,以免暴露。

如今有了這般可怕的猜測,不能再等了。

青沅對宋辰安的信任,令他活動的範圍大了不少。

有些廊道可以走了,有些偏殿可以進了,偶爾遇到巡邏的神侍,對方也只是微微點頭,不再阻攔。

這日傍晚,藉著暮色掩護,宋辰安與裴煜在約定的地方碰了頭。

兩人沿著偏殿西側的廊道一路往北,避開巡邏的守衛,在一處處院落間穿行。

裴煜腳步極輕,走在前面探路,宋辰安緊隨其後,將每一處轉角、每一道門都默默記下。

說來也是巧合。

為了避開一隊忽然折返的巡邏守衛,兩人閃身拐進一條岔道,七拐八繞,竟來到一處從未到過的院落。

院門半掩,匾額上的字跡已被歲月磨去,看不清寫的是甚麼。院中荒草叢生,與元初殿其餘地方的一塵不染截然不同,像是被遺忘在此處的角落。

宋辰安與裴煜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而在大殿最深處,有一個人。

那人盤坐於地,身上纏著粗重的鐵鏈,一頭拴在身後的石柱上,另一頭拖在地上,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

她穿著素白長袍,袍角沾了灰塵,卻依舊整潔,褶皺都壓得齊齊整整。

那人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冥想。

宋辰安腳步一頓,正要細看,裴煜忽然按住他的肩。

——有人來了。

兩人迅速閃身,躲進殿側一尊殘破神像的背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

殿門被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華貴的錦袍,衣料是寧國最好的雲錦,走動間流光溢彩。他腳步從容,像走進自家花園一般隨意。

宋辰t安屏住呼吸,透過神像的縫隙看過去。

捲髮,紫眸。

還有那張熟悉的面龐。

是陸泓。

裴煜也認出了來人。

她眸光微沉。

當年陸泓殺了陸淮後,被季陶追殺。是她暗中出手相助,讓對方逃出了慶陵。因為她答應過陸彬,保她兒女一命。

那之後,陸泓便再無訊息。

卻不想,他竟是來了寧國。還混到了這般地步。

宋辰安想的卻更多。

當初在楓城,看到陸泓的第一眼,他便疑心對方魅後的身份。

如今,在如此敏感的時間與地點再次見到對方,其身份似乎呼之欲出。

宋辰安盯著陸泓,不自覺地抿起了唇。

陸泓沒有發現殿中還有旁人。

他款款行至那被鐵鏈鎖住的女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邊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像在與故人敘舊。

“祭司大人,可想通了?”

祭司?

宋辰安與裴煜俱是一驚。

眼前這個被鐵鏈束縛,關在荒殿中的女君,竟是元初殿的祭司?

滄明閉著眼,沒有理他。

陸泓也不惱,又問了一句:“祭司大人當真不怕死?”

滄明依舊不理。

她盤坐於地,脊背挺直,姿態從容。彷彿此地不是禁錮她的牢籠,而是靜修的禪室;加諸於身的不是冰冷的鐵鏈,而是莊重的綬帶。

那份淡然,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的不懼,真正的放下。

宋辰安看著那道端坐的身影,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元初殿的祭司,這般氣度,當真不凡。

陸泓見她不答,輕輕嘆了口氣。他半蹲下來,與她平視,語氣越發柔和。

“滄明大人,您於我有恩。若非您的庇護,我也不會有今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說甚麼掏心掏肺的話。

“如今,我貴為君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您是元初殿祭司,更是萬萬人之上。你我合作,這天下唾手可得,難道不好麼?”

滄明依舊沒有反應。

陸泓的眸光冷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溫柔的模樣。

“我是為天下人好。”他語氣真誠,像是在訴說一個偉大的理想,“如今世道荒唐,吃人不吐骨頭。我不過是想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

他頓了頓,忽而嘆道:“若是若弗大祭司還在,定會支援我。”

一直毫無反應的滄明,在聽到“若弗”這個名字時,終於睜開了眼。

“她不會。”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看著陸泓那張與故人肖似的臉,眼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寂然的平靜。

“收手吧。”她說,“你註定不會成功。”

陸泓臉上的溫柔差點維持不住。

僵硬只持續了一瞬,很快他又笑了,那笑容依舊完美,像戴了太久的面具,早已與血肉融為一體。

“你錯了,滄明大人。”他站起身,重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會輸。”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滄明大人不是自詡祖神最虔誠的信徒麼?如今有法子讓祖神臨世,您卻無動於衷,甚至多加阻攔——您不怕祖神降罪麼?”

滄明平靜地看著他。

“獻祭蒼生,換取神降麼?”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記鐘聲,在空曠的殿中迴盪。

“且不說神降真假。便是真的神降,我神也絕不會採用獻祭蒼生這般殘忍的行徑。”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像是在宣判甚麼。

“此乃妖孽之行,合該天誅神罰。”

“你!”陸泓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柔模樣,只是笑意淡了幾分。

“胡言亂語。”他輕聲道,“祖神降下神旨,難道還有假麼?滄明大人,分明是你不夠虔誠呢。”

“拙劣幻術,豈能亂我心念?”滄明看著他,目光澄澈如水,“青沅愚忠,被你等哄騙。但她終究不是祭司,調動不了元初殿真正的力量。”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一絲疲憊,也有一絲悲憫。

“收手吧。”

宋辰安躲在暗處,心中驚濤駭浪。

陸泓果然是魅後。

他的猜測是真的。

而祭司,並非與魅後一夥。她是被囚禁在此的,因為不肯配合,因為看穿了那所謂“神旨”的真相。

青沅不是背叛,是被騙了。被那份對祖神的狂熱,被那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陸泓看著滄明,沉默了很久。

“收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柔,沒有玩味,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滄明大人,我早就不能收手了。”

他的聲音輕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也不願收手。”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滄明,落在虛空中的某處,低喃道:“如今十四君病逝,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了。”

陸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滄明,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只是那溫和底下,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滄明大人,若是可以,我是真的不願對您動手。但也請您,不要逼我。”

他整了整衣袖,轉身往外走。

“盛典在即,不能沒有祭司。希望下次見您時,您能改變主意。”

錦袍曳地,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那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殿門外。

殿中安靜下來。

暮色從視窗透進來,將一切都染上昏黃的顏色。滄明依舊端坐在那裡,鐵鏈垂落在地,紋絲不動。

宋辰安與裴煜躲在神像背後,誰也沒有動。

良久,殿中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

“出來吧。”

滄明的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情緒。

裴煜和宋辰安對視一眼。

她們早就被發現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