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裴琛 劇情(可跳過)
宋辰安握著微溫的茶杯, 看著桌上沉寂的玉石,心中那根因順利托付十四君而稍稍鬆弛的心絃,又緩緩繃緊了。
“也只能……如此了。”他輕嘆一聲, 將茶杯放下。
阿肆看著他微蹙的眉心, 話鋒一轉, “對了, 還有一事。十四君託我辦件差事, 我已應下。”
宋辰安驟然抬眸, 眼中訝色未退, “你說……十四君請你辦事?”
“然也。”阿肆面色如常, 甚至唇角還噙著一絲淡淡笑意,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十四君手頭那樁要務, 重要又緊急, 正是用人之際。她既看得起我這遊俠的本事, 誠心託請,我怎能推拒?”
“可, 可是……”宋辰安面露糾結, 總覺得這發展透著說不出的古怪。他斟酌著措辭, 委婉問道:“你們……相處得如何?”
“很好啊。”阿肆神情自若,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難得的輕快, “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十四君不愧是名滿天下的人物,容貌清絕, 氣度高華,言談見識皆非尋常,令人心折。”
她洋洋灑灑, 將裴煜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言辭間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宋辰安靜靜聽著,心中那股怪異感卻越來越濃。阿肆所言非虛,十四君確是如此風華。可……這話從阿肆嘴裡說出來,總覺得哪裡不對。
阿肆其人,骨子裡是何等驕傲甚至帶著幾分狂氣,他再清楚不過。何曾見過她如此盛讚她人,甚至隱隱有自愧弗如之意?
許是宋辰安的目光太過直白,帶著審視與不解,阿肆後續的誇讚竟有些說不下去了。她輕咳一聲,試圖總結,“總之,十四君是極好的人。辰安……莫要對人家有甚麼成見。”
“我沒有對十四君有成見。”宋辰安搖搖頭,認真道,“我知道,十四君是真君子。”
阿肆聞言,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抹欣悅的笑意即將成型。
然而那笑意尚未完全展開,便僵在了唇邊。
因為她聽見宋辰安繼續道:“人家是名動天下的十四君,地位尊崇,願意接見我們,應允相助已是極好。你此次去幫忙,若能借此機會回報一二恩情,那是再好不過。總不好一直欠著人家,平白添了負擔。”
他頓了頓,又道:“更何況,尋找護道者t一事,還需仰仗十四君出力。我們力所能及之處,自當盡力。”
他將“我們”與“十四君”之間,劃出了一道清晰而客氣的界限。
感激是真,尊重是真,但那是一種對待“恩人”、“貴人”乃至“上位者”的態度,帶著距離,不含任何超出界限的,屬於平等個體的親近或遐想。
阿肆唇角那點殘存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消失無蹤,“原來……辰安心裡是這麼想的。”
“甚麼?”宋辰安詢問道,“你說甚麼呢,我都聽不見。”
阿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我說……辰安說得對。”
“那當然。”宋辰安挑眉,帶著點小得意,隨即神情又轉為認真,“我欠十四君良多,怕是難以還清。此番能借你之力回報一二,總是好的。”
說著,他展顏一笑,眼眸晶亮,盛滿了純粹的信任與依賴,“阿肆與我一體,我的恩便是阿肆的恩。這次,就要辛苦我的阿肆好好出力啦!”
他微微咬唇,頰邊飛起一抹薄紅,聲音低了下去,“等你回來……我,我會獎勵你的。”
看著宋辰安全然信賴自己的嬌羞模樣,阿肆心頭又甜又酸,複雜難言。她伸手將人抱到自己腿上,頭抵向他頸間,低低應道:“好。”
再等等,辰安。
再給我一點時間。
……
為了協助十四君,阿肆這一去便是半月有餘,期間音訊全無。
宋辰安雖知阿肆本事了得,可擔憂仍如細藤,不知不覺便爬滿了心頭。偏又聯絡不上,他只得強壓焦躁,在慶陵城中耐心等待。
這日,他沒等回阿肆,卻等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薛錦。
雙方在廳中照面,俱是一驚。
宋辰安吃驚的是薛錦為何會突然找來,且如此精準地尋到他的落腳處。
莫不是為了長意?為了那日之事?
事實上,他猜對了,但只對了一半。
薛錦的確是為長意而來,卻非因那日之事。
趙瑜已經發動了全面圍攻,意欲逼宮,十四君的計劃亦隨之啟動,欲來個甕中捉鼈。
所謂擒賊先擒王,待十四君在宮裡將趙瑜一黨控制後,便會立即出宮,集合她們這些早已等候在外的援兵肅清餘孽,順道清理一下裴府。
可眼下,不知出了甚麼岔子,宮裡甚麼動靜也無,沒有十四君的命令,她們這些援兵也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在等待的時間裡,裴府那邊倒先出了問題,有人臨陣反叛投了敵方,甚至帶人圍剿裴府。
她本欲去救人,但恰在此時宮裡終於傳出了訊息,但卻不是好訊息——十四君和太女等人皆被困住,她們這些援兵需要立即前往宮裡支援。
但她心裡實是放不下裴府這邊,或者說放心不下長意。裴府被圍,裴家人自有侍衛保護,可長意只是一個管侍,大敵當前,有誰會保護他呢?
她心中焦急,但主命不可違。一籌莫展之際,她想到了宋辰安,那個和長意關係親密的女君。
若是可以,她是絕不可能將長意交給對方的,但眼下她實在抽不開身,她不能因自己的一點私慾,就罔顧長意的安危。所以,即便再焦急心痛,她也還是來了此處。
甚至有些慶幸當時暗中調查了對方的住處,要不然現在還真是有些難辦。
來的路上,她就在想,若是對方爽快地去救人,她就……就承認對方,她會放手。
但若是,那人貪生怕死,不願去救長意,她一定會要她好看!那樣的渣滓配不上長意!
種種情況她都考慮到了,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她會看到一個小郎。
一個……小郎?
薛錦有點懵,但時間緊急,情況緊迫,她也來不及管太多了,劈頭便是一句,“長意現在有危險!立刻去裴府救人!”
她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不管上次和長意一同回家的人是你,還是你的姐妹,現在,立刻,馬上去裴府找到他,把他完好無損地帶出來!”
宋辰安心頭一凜,他亦是心思通透之人,雖短暫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抓住了重點,結合阿肆之前所言,一下猜到了大概。
“十四君的安排出了問題,裴府亂了,對麼?”他冷靜問道,聲音不大,卻清晰篤定。
這下輪到薛錦愣住了。
眼前這小郎如此厲害,她尚未來得及說明情況,便已猜得八.九不離十?
怔愣驚異只在一瞬,她立刻點頭,“沒錯!我現在要去宮裡救援,長意就拜託你了!”她語速極快,“我會分一部分人手給你,你帶著她們……”
“不必。”宋辰安打斷她,語氣果斷,“人手你都帶走。救人,我自有安排。”
他頓了頓,看向薛錦,目光沉靜而帶著某種力量,“放心,長意交給我。你現在最緊要的,是去宮裡,十四君還在等你。”
那日的女君果然是眼前的小郎麼?
薛錦震驚地看著宋辰安,看他沉著冷靜地做出種種安排,心中讚賞之意更甚。
真是個……不得了的小郎。
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只餘鄭重。薛錦不再多言,用力一點頭,“好!長意便拜託你了!我這就去支援少主!”
言罷,她轉身如風般掠出,刻不容緩。
薛錦一走,宋辰安臉上的鎮定微微裂開一絲縫隙。
救援宮裡?
十四君所說的急事莫非是宮變?觀薛錦的模樣分明是出了岔子,連十四君都被困住了麼?
那阿肆呢?她是否也……在宮中?是否……同樣身陷險境?
宋辰安無愧聰慧之名,僅憑零星資訊在短短時間裡就推測得七七八八。
而此時,他只覺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痛與恐慌交織。
但宋辰安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憂懼狠狠壓下。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長意需要他,裴府的亂局需要理清,阿肆……他要相信阿肆的能力。
“嵐珂!霜林!”宋辰安揚聲喚道,聲音已恢復一貫的冷靜,“即刻召集所有人,隨我去裴府!”
……
與此同時,裴府之內,已是一片混亂。
內賊猝然發難,裡應外合,加之對府中佈局、防禦瞭如指掌,甫一動手便佔據了極大優勢。裴家眾人雖非庸手,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叛打得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敵人的目的明確——擒拿裴煜至親,尤其是其母父及親近眷屬,以此為質,牽制乃至要挾在外主持大局的裴煜。
裴煜之母裴明赫反應不可謂不快,當即指揮親信收縮防線,且戰且退,試圖將分散的家人聚攏,撤往預設的安全之處。
然而變故來得太快,人心惶惶,縱使她竭力挽救,混亂中仍不免有疏漏。
十九郎裴琛,便是在奔逃躲避中,與眾人失散了。
裴琛是裴家這一輩最小的孩子,自幼千嬌萬寵,何曾經歷過這等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場面?
且他又是裴煜極為疼愛的幼弟,正是敵人重點搜尋的目標之一。
一個養在深閨,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郎,在重重圍堵下,想要突破封鎖與家人會合,無異於痴人說夢。
好在裴琛雖嬌養,卻並非愚鈍,極度的恐懼反而激發出一絲求生的機敏。
他憑著對府邸園林的熟悉,藉著假山、迴廊、花木的掩護,如受驚的幼鹿般東躲西藏,竟一時未被擒獲。但這不過是拖延時間,搜捕的羅網正在不斷收緊。
又一次險險避開一隊搜尋的敵人,裴琛慌不擇路,閃身鑽進一處假山後的隱蔽暗室。門扉合攏,將外界可怖的喧囂與殺意暫時隔絕。
他背靠著冰涼的石壁,劇烈喘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恐懼如冰冷的潮水,漫過四肢百骸,讓他抑制不住地顫抖。
裴琛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溫熱的淚水終於決堤,洶湧而下,可他卻不敢發出一絲嗚咽。
再聰慧,再努力鎮定,他也只是個被精心呵護著長大的小郎。生平所見,皆是花團錦簇、詩酒風流,何曾直面過這等猙獰的生死險境?
能強撐著沒有暈厥崩潰,都算是堅強了。
暗室狹小昏暗,只有門縫透入的幾縷微光。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長。未知的恐懼、對家人的擔憂、孤立無援的絕望……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裴琛越纏越緊,瀕臨窒息。
“這邊找過了麼?”
“沒有!再搜仔細點!主子說了,那裴十九郎是重中之重!”
隱約的對話聲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暗室之外。
裴琛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力氣縮排角落最深的陰影裡,t恨不能將自己融進石壁。
“砰——!”
暗室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在這……呃!”
闖入者興奮的呼喊尚未落定,便驟然化作一聲短促的悶哼,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
裴琛死死閉著眼,瑟縮著,等待著預想中的擒拿或利刃加身。
然而,預想中的粗暴對待並未降臨。一片死寂中,他顫抖著,極緩慢地睜開濡溼的眼睫,藉著門口透入的,被一道身影遮擋了大半的光線,惶然望去。
逆光之中,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立於門口。
來人是個小郎,衣袂染塵,手中握著一柄短匕,刃尖有血珠緩緩滴落。幾滴殷紅濺在那張絕美出塵的側臉上,宛如雪地紅梅,詭豔驚心。光影勾勒著他精緻的輪廓,一半隱於暗,一半沐於光,恍若自地獄血海踏出,卻又披著謫仙羽衣。
仙魔難辨,奪人心魄。
他腳邊,橫躺著方才闖入的敵人,已然沒了聲息。
裴琛怔怔地望著那人。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絕境之中,前來拯救他的,竟會是……長意。
這個他曾經最要好,如今最憎恨的人。
長意……
裴琛心中念著這個名字,劫後餘生的狂喜、得見故人的震驚、被人拯救的感動、以及對眼前這血腥一幕的驚悸……種種情緒如沸水般翻湧衝撞,讓他一時失了言語,只是呆呆地望著門口那道身影。
“十九郎!”長意發現了縮在角落的裴琛。
他本就是專程來此尋人,察覺有敵靠近,便隱匿於側,伺機一擊斃命。
他跟著十四君許久,耳濡目染,學到了十四君的處變不驚,遇事鎮定。先前內賊反叛,裴家大亂時,他便率先反應過來,幫助轉移裴家人。後來發現裴琛不見後,毅然放棄跟隨眾人轉移走,留下來尋找裴琛。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是讓他尋到了十九郎。
快步上前,長意小心地將裴琛從角落攙扶起來,上下仔細檢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可有受傷?”
“我沒事……”裴琛搖搖頭,目光依舊膠著在長意臉上,複雜難言,“長意……”
裴琛心思單純,情緒幾乎都寫在臉上。長意一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
他像過去那樣,伸手輕輕撫了撫裴琛微亂的發頂,動作溫柔而帶著安撫的力量,“沒事了,我都明白。此地兇險,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這裡。有甚麼話,等安全了再說,好麼?”
裴琛用力點頭,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暫時壓下,“好。”
長意將手中那柄尚帶餘溫的匕首塞進裴琛手裡,“拿著,以防萬一。”
裴琛握住匕首,冰涼的觸感和上面未乾的血跡讓他指尖微顫。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觸碰“殺戮”與“死亡”,心中本能地湧起恐懼與排斥。
可當他抬眼,看到長意沉靜堅定的眼眸,想到對方是為救自己才手染鮮血,一股勇氣莫名而生。
他不能成為長意的拖累。
用力握緊匕首柄,裴琛重重點頭,“好。”
長意眼中掠過一絲欣慰,隨即俯身從倒地敵人腰間抽出長劍,握在手中,“走,我們去十四君的院子,那裡有一條密道,可通府外。”
裴琛順從應好,緊跟著長意往外走。
混亂的府邸中,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時遠時近。長意卻顯得異常沉穩,他熟悉路徑,善於利用地形躲避,時而駐足聆聽,時而果斷轉向,帶著裴琛在危機四伏的府宅中穿行,竟屢次有驚無險地避開了搜捕的隊伍。
裴琛跟在身後,看著長意挺直的背影,心中波瀾再起。
面對這樣的絕境,長意遠比他這個世家小郎更冷靜,更機敏,甚至……更有擔當。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管侍,甚至不是一個尋常小郎該有的樣子。
長意……他到底經歷過甚麼?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疑問,在此刻生死攸關的險境中,再次浮現出來,變得無比清晰而迫切。
靠著長意的沉著應對,兩人終於接近了裴煜所居的主院。
然而,彷彿老天的眷顧到此為止。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院門的剎那,一支七八人組成的搜查小隊,赫然從側面的月洞門轉出,與他們撞了個正著!
對方人多勢眾,且皆是持械的壯年女子。而他們這邊,只有兩個小郎。
結局似乎已經可以預見了。
長意瞳孔微縮,卻並未慌亂。他極快地將裴琛往身後一拉,同時側身在他耳邊飛快低語了兩句,指明瞭院中密道入口的準確位置。
下一瞬,他用力將裴琛往主屋方向一推,低喝道:“走!”
裴琛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望去,只見長意已橫劍身前,獨自面對那七八個面露獰笑的敵人。他眼中瞬間湧上熱淚,拼命搖頭——他怎能丟下長意獨自逃生?
“走!”長意回頭,厲聲催促,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決絕,“你若被擒,便是給了敵人要挾十四君的籌碼!快走!”
裴琛渾身一震。是啊,他若落入敵手,阿煜姐姐必受掣肘……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深深看了長意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感激、愧疚、擔憂、決然。
最終,他咬牙轉身,朝著主屋飛奔而去。
長意望著他消失在屋內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柔和,隨即被冰冷的銳意取代。
十四君待他恩重如山,不僅救他出苦海,更悉心栽培,從不因他是男子而輕視。劍道,便是她為他選擇的傍身之術之一。
可惜,他於劍道一途天賦平平,遠不及小師妹顧行雲那般驚才絕豔。但即便如此,身為劍君之徒,經年苦修,對付這幾個輕敵大意的宵小,也並非全無機會。
而眼前這些敵人,見攔路的僅是一個美貌驚人,看似柔弱的小郎,戒心早已去了大半。淫邪的目光在長意身上流連,相互交換著心照不宣的齷齪笑意,竟存了活捉褻玩的心思。
這份輕蔑與大意,正是長意等待的破綻!
劍光乍起,如冷電破空!長意身形靈動,劍招並不繁複,卻快、準、狠,專攻要害,毫無花哨。
猝不及防之下,當先兩人慘叫著倒地,餘者大驚,慌忙迎戰。長意以一敵多,竟憑藉精妙的步法與冷靜的判斷,暫時不落下風,劍光繚繞間,又傷兩人。
然而這邊的打鬥聲終究引來了更多敵人,又有兩三支小隊聞聲趕來。長意壓力陡增,額角滲出細汗,氣息微亂,一個不慎,左臂被刀鋒劃過,血染衣袖。
他悶哼一聲,身形微滯,背後空門頓露!
一名敵人窺得良機,眼中兇光一閃,手中大刀毫不留情地朝長意後心劈落!
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準無比地射入那偷襲者的面門!那人慘嚎一聲,大刀脫手,仰面栽倒。
“長意!這邊!”
竟是去而復返的裴琛!他不知從何處找來一架小巧□□,正顫抖著手臂,再次上弦,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燃燒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你怎麼回來了?!”長意又急又氣,擋開一刀,朝他喝道。
“我不放心你!”裴琛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執拗,“我已經……丟下過你一回了,長意!這一回,我絕不!”
長意手中劍勢一緩,望向那個明明怕得要死,卻倔強地舉著弩箭擋在他身側的小郎,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染血的臉上綻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好。那便……一起走!”
兩人且戰且退,向主屋方向移動。敵人見狀,攻勢更猛。
一名落在後面的弓手眼見他們即將脫出射程,情急之下,張弓搭箭,瞄準了正回頭望來的裴琛!
“十九郎小心!”長意眼角餘光瞥見寒芒,不假思索地撲過去,將裴琛緊緊護在懷中,順勢向側方滾倒!
利箭擦著長意的臉頰飛過,帶起一蓬血花,留下一道自耳畔斜劃至下頜的,猙獰可怖的血痕!
“長意——!!!”裴琛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失聲尖叫。
劇痛傳來,長意眼前一黑,卻強撐著沒有鬆手。他咬著牙,拽起幾近崩潰的裴琛,用盡最後力氣衝向主屋,閃入屋內,“砰”地關死了厚重的門扉,並迅速啟動了機關。
門外傳來氣急敗壞的撞門與喝罵聲。
直到密道的暗門在身後合攏,將一切喧囂與危險暫時隔絕,兩人才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劇烈喘息。
“長意……你的臉……”裴琛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伸手想碰觸那傷口,卻又怕弄疼他,指尖懸在半空,淚如雨t下,“你的臉……毀了……”
“嗯,大概……是毀了。”長意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火辣辣的傷處,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不過,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裴琛激動起來,聲音破碎,“你可是……長意啊!”晉國第一美人長意,怎麼能……怎麼能容顏有損?
“毀容了,我就不是長意了麼?”長意側過頭看向裴琛,儘管臉上血跡斑斑,傷口猙獰,可他眼中的光芒卻清澈而堅定,唇邊甚至噙著一抹極淡的,真實的笑意。
裴琛怔住,淚眼模糊地望著他。
“因為它,”長意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裴琛,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一度失去了你這個至交好友。現在,用它換得你平安無恙……我覺得,很值得。”
他頓了頓,看著裴琛震驚而痛悔的眼神,緩緩道:“十九郎,說實話……我其實,有點開心。”
裴琛徹底愣住,呆呆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好半晌,他才澀然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長意……我錯了。錯得離譜……我怎麼會相信,這樣美好的你,會是愛慕虛榮、攀龍附鳳之輩?我怎麼可以……那樣想你?那樣對你?我……我就是天底下最蠢、最壞、最惡毒的小郎!”
“十九郎,別這麼說。”長意伸手,用未染血的衣袖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不怪你。當年……本就是我故意讓你那麼想的。”
裴琛猛地抬眸,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充滿了震驚與困惑,“故意?當年的事……究竟……”
長意卻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追問,“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此地雖暫安,卻非久留之所。我們得儘快離開,與家主她們會合。”
裴琛將所有疑問壓下,乖巧點頭,“好。”
兩人相互攙扶著,在昏暗的密道中蹣跚前行。傷口疼痛,前路未卜,但彼此扶持的手臂,卻成了此刻最堅實的力量。
“長意,謝謝你。”
“嗯。”
“長意,對不起。”
“……傻十九。”
低低的語聲在寂靜的密道中迴響,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也點亮了微茫的前路。
作者有話說:寶們
最近的劇情配角的戲份很多很重,這是因為之前就鋪墊過的,我必須負責圓回來。按原計劃,其實很多人物的故事是預備展開講的,但是考慮到大家可能不太愛看劇情,加之確實冗雜,我已經儘量壓縮了,不展開,但要提一下,算是有始有終。(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是故意拖劇情,亂扯人物,只是想給出場的人物一個交代。
本來今天起碼要寫到辰安出場的,但是眼睛太累了,幹不動了,所以只能到這裡。
明天應該還是配角故事的完善,大家不喜歡的話,可以跳過
不出意外的話,後天就是掉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