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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救援 劇情

第138章 救援 劇情

密道出口開在城西一處廢棄的染坊後院, 離裴家預設的緊急轉移點並不算遠。若能順利抵達,便能與裴明赫及眾親眷會合。

然而,就在長意與裴琛相互攙扶著, 剛剛踏出密道出口, 尚未辨明方向之際, 一陣急促雜沓的馬蹄聲已由遠及近, 如鼓點般敲在兩人心頭。

塵埃落定, 十餘騎呈扇形將他們圍堵在染坊頹敗的院牆下。

為首之人端坐馬上, 一身勁裝, 神情似笑非笑, 目光掃過兩人狼狽卻彼此依靠的身影。

長意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繃緊, 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連身旁的裴琛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驟然爆發的警惕與……一絲難以抑制的厭惡和恨意。

裴琛順著長意的目光望去, 看清馬上之人, 心中亦是巨震, 五味雜陳。

裴明立。

裴家家老,家主的庶妹, 也是……他曾經最為親近, 信賴的姨母。

在裴琛的記憶裡, 這位姨母能力卓絕,性格溫和, 逢人帶笑,對家族小輩更是疼愛有加。尤其是對他,總是變著法子尋來各種新奇有趣的玩意兒, 哄他開心。

孩童時的裴琛,是真真切切喜歡並依賴這位姨母的。

直到那個改變一切的午後。

他為了給疼愛自己的姨母一個生辰驚喜,偷偷藏在了她書房的紫檀木大櫃之後。然而, 他等來的“驚喜”,卻是此生都不願再回憶的,冰冷徹骨的畫面。

他看見了他視為至交、引為知己的長意,與他敬愛的姨母,以一種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的姿態糾纏在一起。

姨母是有家室的。

長意……是他心中最乾淨、最有才華、最嚮往自由與學識的小郎,是那個即使出身寒微,也能憑著一腔孤勇與滿腹詩書,硬生生叩開只對世家子敞開的書院大門,贏得所有師長讚賞的“奇蹟”。

怎麼可能?!

那一刻,少年單純的世界觀轟然崩塌。他不敢相信,不願相信。

他跑去問長意,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只要長意給他一個解釋,哪怕是最荒謬的理由,他都願意去試著理解,去相信。

可長意只是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告訴他:你沒有看錯。我本就是嫌貧愛富、攀龍附鳳之人。接近你,不過是為了踏入裴家,為自己尋一個可靠的倚仗罷了。

他不信!他不信長意是這樣的人!

然而,自那日後,長意真的變了。他不再踏入心心念唸的書院,那個他曾為之付出無數心血,視若珍寶的求學之地。

他甚至開始頻頻出入裴府,身邊圍繞著不同的女君,其中不乏他這位姨母的身影。那張曾經澄澈明亮的臉上,只剩下了令他心寒的疏離與冷漠。

一次次的質問被無視,一次次的靠近被推開。久而久之,連裴琛自己都開始動搖、懷疑——難道長意真的只是利用他的單純,以才子之名作為踏入上流階層的墊腳石?

那些秉燭夜談的志趣相投,那些對未來的共同憧憬,都只是虛假的表演?

疏遠、失望、乃至怨恨,漸漸滋生。連帶對那位“溫柔可親”的姨母,他也無法再像從前那般毫無保留地親近。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時移世易,曾經疼愛他的姨母竟叛出家族,對族人刀劍相向;而那個被他怨恨疏遠了許久的長意,卻在這生死關頭,不顧自身安危,毅然折返,以血肉之軀護他周全。

更讓他心如刀絞的是,長意方才那句“當年本就是我故意讓你那麼想的”。若真如此,那當年的真相,該是何等不堪與殘酷?他不敢深想,卻又無法不去想。

此刻,望著馬背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裴琛心中的恨意與怒火終究壓過了複雜的酸楚。

他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將受傷的長意擋在身後,並不高大的身軀挺得筆直,像一株試圖為同伴遮蔽風雨的幼竹。

這一回,換他來保護長意。

長意感受到裴琛的動作,心頭驀地一暖,緊繃的神經奇異地放鬆了一絲。

他迅速收斂心神,目光冷靜地掃視四周,尋找著哪怕一絲可能的脫身之機。他的劍術對付尋常士卒尚可,面對裴明立這等老辣人物及其親衛,硬拼絕無勝算。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為裴琛搏出一條生路。

裴明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個猶如困獸的小郎,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這個人習慣笑,卻不喜歡笑。只是此刻,這笑意裡倒確有幾分真實的興味,如同獵手欣賞著爪下猶做掙扎的獵物。

她看向裴琛,如同往日那般,朝他招了招手,語氣甚至帶著點誘哄,“小十九,到姨母這兒來。姨母不想對你動粗。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保證,沒人能傷你分毫。”

“你不配!”裴琛怒視著她,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背叛了裴家,背叛了阿煜姐姐,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你還……你還那樣傷害長意!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我恨你!”

裴明立挑了挑眉,彷彿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眼神裡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轉向長意,落在他臉上那道猙獰的血痕上,眉心微蹙,聲音竟放軟了些,帶著虛假的疼惜,“臉怎麼傷成這樣?瞧著……真讓人心疼。”

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讓長意胃裡一陣翻攪,噁心至極。

眼前這個人,不,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正是他一切噩夢的開端。

是她用權勢與卑劣的手段,將他拖入泥沼,折斷他的翅膀,讓他淪為玩物。是她讓他不得不放棄珍視的t學業,不得不以最不堪的方式疏遠、傷害真心待他的好友裴琛。更是她,明知單純的裴琛藏身房中,卻故意上演那不堪的一幕,將那樣齷齪的一面赤裸裸地撕裂給一個孩子看。

世上怎會有如此爛了心肝,以她人痛苦為樂的東西?

長意緊抿著唇,面色冷如寒冰,一言不發,全部的精力都用於觀察地形與敵人分佈,計算著那微乎其微的逃生可能。

裴明立並不介意他的冷漠。相反,她很喜歡長意這副帶刺的模樣,覺得這樣的“獵物”征服起來才更有趣味。

尤其,她欣賞他身上那股近乎偏執的韌勁,某種程度上,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一個不甘屈居人下的庶女,靠著算計、隱忍乃至狠辣,一步步爬上家老之位。

“臉毀了,可就不值錢了。”裴明立語氣輕佻,目光在長意身上逡巡,“不過……長意身段風流,倒也足以令人……流連忘返。”

她刻意停頓,如願看到長意平靜的面具出現一絲裂痕,眼中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終究還是太年輕。光有韌勁和恨意可不夠,還需將心思打磨得深不見底。

她當年承受的羞辱與謾罵何止這些?她都能笑著吞下,轉頭再笑著加倍奉還。恨要埋在心底,笑要掛在臉上。如此,方能步步為營,登上高位。

“你住口!”裴琛最先按捺不住,氣得小臉通紅,卻想不出更惡毒的詞句,只能怒斥。

千嬌萬寵長大的小郎,連罵人都顯得乾淨而無力。

裴明立幾乎要笑出聲來。她確實喜歡看獵物瀕死前的掙扎,尤其是這般鮮嫩、美好、充滿生命力的掙扎。

不過,欣賞歸欣賞,她沒忘記正事。拖延是兵家大忌,即便對手只是兩個柔弱的小郎,也需速戰速決。

“動手。”她收斂笑意,簡潔地下令。

圍攏計程車兵得令,立刻持械逼近,殺氣騰騰。

長意將裴琛護得更緊,橫劍於前。裴琛也舉起那架小巧的□□,儘管手臂仍在顫抖。兩人背靠著背,準備做最後的搏命抵抗。

但長意心中早已有了決斷。他藉著身形掩護,極低極快地在裴琛耳邊囑咐,“待會我拖住她們,你看準機會,朝西南角那個缺口跑,別回頭!”

裴琛緊咬著下唇,沒有應聲,只是將弩箭握得更緊,眼神倔強。

長意心中暗歎,卻也不再勸說,全神貫注於即將到來的廝殺。

就在士兵的刀鋒即將及體的剎那——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撕裂凝滯的空氣!

一支羽箭挾著凌厲無匹的氣勢,自側方屋頂疾射而至,目標直指馬背上的裴明立咽喉!

裴明立到底是歷經風浪之人,反應極快。在箭簇寒光映入眼簾的瞬間,她猛地側身向後仰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箭矢擦著她的肩甲掠過,帶起一溜火星。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圍攏計程車兵動作一滯,陣型出現了片刻的混亂。

長意與裴琛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毫不猶豫地朝著羽箭射來的方向——側方屋頂下的陰影處撤退。

“給我抓住他們!死活不論!”裴明立穩住身形,厲聲喝道,眼中戾氣暴漲。

士兵們如夢初醒,再次兇狠撲上。

然而,援兵既至,豈容她們再逞兇?

一道清冽如秋水,迅疾如閃電的劍光,自陰影中驟然亮起,如游龍般掠入場中!劍光過處,衝在最前的幾名士兵手中兵刃應聲而斷,人也被震得踉蹌倒退。

長意心中一動。這劍法路數……是小師妹顧行雲!

裴明立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她也看出了來者劍術極高,絕非普通護衛。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但事已至此,放棄也絕無可能。

“殺!一個不留!”她抽出腰間長刀,親自策馬衝上,竟是打算親自下場,搏命一擊!

與她迎戰的,是一位身著勁裝、臉覆面具的女君。兩人刀劍相交,火星四濺,戰作一團,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與此同時,數道身影自不同方向躍入院中,正是嵐珂、霜林等人。他們如同虎入羊群,招式簡潔狠辣,迅速將剩餘計程車兵分割、擊潰。這些萬里挑一的精銳,對付普通士卒自是遊刃有餘。

宋辰安並未習武,自然不會上前湊這熱鬧。他趁著嵐珂等人纏住敵人,迅速帶著兩名護衛繞到側翼,將驚魂未定的長意與裴琛接應到一處相對安全的斷牆之後。

“長意!裴公子!”宋辰安一邊低聲呼喚,一邊迅速檢視長意的情況,見他臉上傷口仍在滲血,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與乾淨布條,動作熟練地為他處理包紮,眉頭緊蹙,滿是心疼。

“辰安?”長意看清來人,驚訝萬分,“你……你怎麼會在此處?”

宋辰安手上不停,簡潔解釋道:“是薛錦。她找到我,說裴府生變,你有危險,託我來尋你。”

長意一怔,眼中掠過複雜的情緒,低聲道:“原來是她……”隨即,他望向宋辰安,鄭重道:“辰安,多謝你。”

宋辰安搖頭示意不必如此生分,口中繼續說道:“我們趕到裴府時,裴家之人已轉移撤離,留下尋找裴公子的親衛說你亦留下來尋人了。”

“後來我們發現密道入口有啟動的痕跡,便猜測你們可能進了密道。恰好有親衛知曉密道出口所在,我們便一同趕來接應。”

宋辰安快速說明了情況,語氣帶著歉疚,“還是來晚了一步,讓你受了傷。”

“不晚,辰安來得正是時候。”長意搖搖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他轉向裴琛介紹道:“十九郎,這位是宋辰安,我的至交好友。辰安,這是裴家十九郎,裴琛。”

這是宋辰安與裴琛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裴公子。”宋辰安頷首致意。

“宋小郎快別這麼叫,”裴琛忙道,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與對宋辰安的好奇,“叫我十九郎便好。今日多虧宋小郎及時相救,此恩裴琛銘記於心。”

他邊說邊打量著宋辰安,心中暗歎:這位宋小郎生得真是豔美,尤其是那氣質,竟隱隱有幾分……阿煜姐姐的神韻……他是長意的至交?還帶著這樣一群厲害的人物來救他們?真是……好生厲害!

因著救命之恩,又因著宋辰安氣質上與裴煜那一點微妙的相似,裴琛對宋辰安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親近與好感。

“十九郎客氣了。”宋辰安溫和一笑,“長意是我摯友,十四君於我有恩。於情於理,我都該盡力。”

“宋小郎與阿煜姐姐認識?”裴琛眼睛一亮,更添驚喜。

“承蒙十四君多次相助。”宋辰安點頭。

幾人說話間,那邊的戰局已呈一邊倒之勢。裴明立帶來計程車兵非死即傷,潰不成軍。她本人與那面具女君交手數十回合,漸漸落於下風。

眼見事不可為,裴明立倒也乾脆,虛晃一招,逼退對手,毫不猶豫地帶著殘存部下朝著與裴家轉移點相反的方向倉皇退去。

嵐珂等人並未追擊。他們的任務是救人,且宋辰安先前已有吩咐,不必窮追,以免節外生枝。

長意認出了那使劍女君的招式確是師妹顧行雲,但見她覆面裝扮,便知她多半身負任務,不宜暴露身份,故而也未出聲相認。

與宋辰安同來的裴家親衛,正是裴明赫留下的心腹。當時大局為重,裴家主力必須轉移,但裴明赫絕不可能放棄裴琛,故而留下她們繼續搜尋。

只是陰差陽錯,與長意、裴琛錯過了。幸而遇到宋辰安一行人,雙方匯合,才及時趕到此處。

裴家親衛首領上前,對著宋辰安深深一揖,言辭懇切,“今日若非小郎仗義援手,十九郎與長意管侍危矣。裴家上下,感激不盡!”

宋辰安連忙扶起,“分內之事,不必多禮。此地不宜久留,還請儘快護送十九郎與長意去往安全之處。”

親衛首領點頭稱是,當即安排人手,準備護送裴琛與長意離開。

確認裴家之人與長意皆已安全,宋辰安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眼下,他最牽掛的,便是至今音訊全無的阿肆。

他必須去找她。

……

而此刻,宮城之內,裴煜所處的局勢,遠比外界眾人想象的更為嚴峻複雜。

原本天衣無縫,足以將趙瑜及其黨羽一網成擒的佈局,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了誰也無法預料的變數。

一個理論上絕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人,攔在了她的面前。

裴煜看著眼前之人,素來從容淡定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t震驚與難以置信。

“二……師兄?”

她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艱澀。

站在裴煜面前的,竟是她死去多年的二師兄——素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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