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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曾經 劇情(可跳過)

第136章 曾經 劇情(可跳過)

長意的語氣平靜無波, 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可那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足以令宋辰安心驚。

長意……為何會這樣說?

宋辰安忽然有些不敢問。

然而,長意卻主動開口了,“我出生在一個極普通的人家。家無恆產, 母父身體又弱, 日子清貧, 捉襟見肘是常事。”

“可那時的我, 並不覺得多苦。母父慈愛, 彼此扶持, 我雖是小郎, 也能做些繡活漿洗補貼家用。一家人心在一處, 總覺著日子是有盼頭的。”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淡, 近乎自嘲的弧度。

“可偏偏……我生了這麼一張臉, 一張太過招搖, 太過扎眼, 本不該屬於那個階層的漂亮臉蛋。”

“這張臉太招人覬覦,它帶給我太多苦難, 太多我不願回首的過往。晉國第一美人?呵……如果可以, 我一點也不想要這個稱號, 更不想要這張臉。因為它,我失去了太多東西……”

“長意!”宋辰安的聲音已然帶上了顫意, 他伸手,緊緊握住長意置於膝上,微微發涼的手, “不想說,就不說了。”

他只道長意生性豁達,卻不知長意經歷了那樣痛苦的過往。

同為小郎, 又同因美貌而入險境,宋辰安不用想都知道對方可能會經歷甚麼。

這樣的傷疤就該讓它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淡化,而不是再次揭下它,以至鮮血淋漓。

宋辰安看著長意平靜淡然的模樣,眼中已泛起心疼的水光。

長意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朝宋辰安露出一個笑,那樣美,又那樣痛,“沒事的,都過去了。”

宋辰安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撫平這樣的傷痕,或許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長意的手,試圖將自己的支援與溫度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長意顯然感受到了,他也用力回握,彷彿汲取著這份友情的暖意。

“真的沒事了。”他重複道,語氣更堅定了一些,“你看,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麼?”

宋辰安抬眸看他。

長意臉上依舊掛著笑,“是十四君救了我。她將我從泥潭魔窟里拉出來,給我重新站在陽光下,向上生長的機會。”

憶起當初,長意不免有些恍惚,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決定命運的夜晚。

那時,他被派去魅惑十四君,可十四君那樣的人物豈會被他惑住?

他暴露了,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記得當時他垂首跪坐在地上,心如死灰,等待著死亡的宣判。

而外界所傳的溫潤如玉、君子端方的十四君,在那個夜晚,向他展露了截然不同的一面——那是一種近乎俯瞰眾生的邪肆與狂傲,目光冰冷,彷彿世間萬物皆可計量,皆可操縱。

她開口,聲音清越,卻字字如刀:

“身為小郎,此為一錯。”

“卑微出身,此為二錯。”

“過分美貌,此為三錯。”

這是十四君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對他的審判。

可他不認,他不認!

那些一直被他壓抑著的悲憤、屈辱與不甘的火焰,在他瀕死的心臟裡猛地竄起!反正難逃一死,何懼之有?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卻異常清晰,“這不是我的錯!”

因為這句話,十四君終於正眼看他,她問他,“你當真覺得……不是你的錯?”

“當然不是!”他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勇氣,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君郎之身、出身門第、容貌皮相,哪一樣是我能自己選的?哪一樣是我心甘情願要的?憑甚麼是我的錯?!我——不認!”

出乎意料地,十四君竟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室內迴盪,帶著某種奇異而危險的愉悅。她那雙子夜般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幽光閃爍,那深邃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這個“將死之人”身上。

“你說得很好,”她緩緩起身,踱步向他走來,衣袂拂過地面,無聲無息,“但還不夠準確。”

“我所說的那些,當然是你的‘錯’。君郎之身、出身、容貌,皆附著於‘你’,這便是你的‘原錯’,無可辯駁。”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十四君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目光與他平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那些,又確確實實……不是你的錯。”

他徹底困惑了,怔怔地望著她。

十四君唇角微揚,繼續解釋道:“因為,‘你’不是‘你’。你既非‘長意’,那麼附著於‘長意’身上的‘錯’,又怎會是‘你’的錯?”

“我不是……長意?”他如墜迷霧。

“對。你不是‘長意’。”十四君語氣篤定,“你所擁有的一切——出身、容貌、乃至你此刻的認知與恐懼——皆是這個世界、這個‘世俗’強加於你的。你以為的‘你’,不過是世俗規訓雕琢出的一個‘產物’,一個被灌輸、被塑造的‘影子’。這樣的‘你’,是你主動選擇的麼?是你真正想要的麼?你回答我,這真的是‘你’麼?”

不是。

這個答案几乎是本能地衝口而出,“不是!那樣的‘我’……不是我!”

“很好。”十四君眼中讚賞之色一閃而過,有種“孺子可教”的意味。

但他隨即陷入更深的迷茫,“如果我不是‘長意’,那……我究竟是誰?”

“問得好。”十四君直起身,負手而立,“不過,這個問題,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

他茫然無措地望向她,眼中盡是尋求指引的渴望。

十四君接受了他無聲的求助,再次俯身,聲音壓低,如同魔咒,又似箴言,“我觀你,倒有幾分靈慧悟性,不似那些冥頑不靈的蠢物。既如此,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追隨我,去尋找‘真我’的機會。”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頭。那一刻,他無法抗拒她的話語,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蠱惑。

最後,十四君對他說:“記住,唯有由你自己選擇、由你t自己塑造、由你自己認可的那個‘你’,才是真正的‘你’。”

“此前的‘你’,非你所願,非你所選。附著於那個‘影子’身上發生的一切——無論悲喜榮辱——皆不屬於真正的‘你’。你要做的,是掙脫那些強加於身的枷鎖,去追尋你心中所願,親手塑造屬於你自己的模樣。”

他震驚,亦明悟。

他不是他?他不是“長意”?那麼“長意”所經歷的一切苦難、屈辱,是否也可以……不再屬於他?

無論這個邏輯是否完全自洽,在那絕望的深淵邊緣,十四君這番話,無疑給了他一根救命的繩索,一盞指路的明燈,賦予了他掙脫過去,重獲新生的無窮勇氣。

他仰頭望向那個逆光而立的身影。

邪肆,狂妄,睥睨眾生,卻又在那一刻,像一個真正平等注視眾生的“神祇”,向願意聆聽她教誨的靈魂,伸出渡厄之手。

回憶的潮水緩緩退去。

長意想,他如今能活得這般豁達明朗,內心堅韌,大半要歸功於十四君那番離經叛道卻又直指本心的“開導”。那些話,真正救贖了他。

過去的“長意”不是真正的長意,如今的、由他自己選擇道路、努力生活的長意,才是。過去的苦難,不該由新生的、真正的他來揹負。

“我如今擁有的一切,可以說都是十四君給予的。”長意收回思緒,語氣真摯,“我心中,始終感念她的恩情。”

“十四君……是真君子。”看著長意眼中釋然與感激交織的光芒,宋辰安如此感嘆道。

說罷,他又溫聲道:“所謂苦盡甘來,長意這樣好的人,往後餘生定會順遂如意。”

他沒有再追問薛錦的事。他想,長意如此通透清醒,心中必然早已權衡清楚,做出了他認為最合適的選擇。作為好友,他只需尊重並支援。

長意亦未再多言。

他說“不是自己的錯”,是發自真心,他已然與那段不堪的過去達成了某種和解。

他說“不配她”,同樣發自肺腑。

十四君的話語雖在很大程度上消弭了舊日傷痕的影響,但殘存的印記與這個世道的眼光,並非完全不存在。他可以努力跳出世俗的評判,但薛錦呢?她能麼?她的家族,她所處的環境能麼?

他不知道,也不想賭,更……不願她為難。

他不覺得自己“髒”,更不認為自己有“錯”,但他仍然覺得,薛錦那樣前途光明的世家女君,理應匹配一個在世俗標準下也“清白無瑕”,能讓她毫無負擔攜手同行的小郎。

……

馬車在一處清靜整潔的小院前停下。院子不大,僕從寥寥,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處處透著長意的細心。

今日宋辰安是以長意“未婚妻主”的身份初次登門,他準備得極為周全。禮物琳琅滿目,幾乎比照著正經聘禮的規格,既要彰顯“誠意”與“重視”,為長意做足臉面,更要討得兩位久病的老人歡心。

效果是顯著的。長意的母父是極樸實善良的人,見到宋辰安這般相貌出眾、氣度不凡、言辭妥帖又明顯疼愛長意的優秀小輩,簡直喜出望外。

尤其是宋辰安通曉醫理,他細心詢問二老身體狀況,又送上精心調製的溫補藥丸,更讓二老覺得這孩子貼心可靠。

歡聲笑語充滿了小小的院落。

宋辰安能看出,兩位老人身體底子已虧,能支撐至今,全靠長意悉心照料與藥物維持。此番請他“演戲”,大概也是想在雙親尚在時,了卻她們最大的心病,讓她們安心、歡喜。

思及此,宋辰安越發認真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哄得長意母父眉開眼笑,一整日都沉浸在難得的溫馨與滿足之中。

臨別時,二老依依不捨,若非於禮不合,恨不能留宋辰安住下。

長意將宋辰安送至門外巷口,再次鄭重道謝。

本來那些禮物,還有滋補養生的藥丸他是想出金買下的。

但被宋辰安斷然拒絕,“若還將我當知己,便莫再提這些。那些東西於我而言,實在算不得甚麼。能讓伯母伯父開懷,能全了你的孝心,才是最要緊的。”

長意知他性情,也不再矯情推辭,只將這份深厚的情誼默默記在心裡。

……

兩日後,到了阿肆依約前往裴府的日子。

宋辰安親自送她到了裴府所在的街口,看著那座威嚴氣派的府邸大門,他終究沒有跟進去。

“放心,我去去就回。”阿肆笑著捏了捏他的手,試圖緩解他眉間那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裴府又不是龍潭虎xue,我自己去便可。辰安,你先回去吧。”

宋辰安點頭,忍了又忍,還是低聲叮囑道:“記著我說的,咱們有理走遍天,不怕的。若……若真有甚麼事,定要傳信給我。”

阿肆忍俊不禁,連連應下,“好,好,都記下了。我的三郎如今可是底氣十足呢。”

看著阿肆從容步入裴府的背影消失在朱門之後,宋辰安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離去。

這一等,便是三日。

第三日傍晚,阿肆才風塵僕僕地歸來。帶回來的訊息,卻讓宋辰安心頭一沉。

“沒有找到?”宋辰安有些難以置信,“晉國皇室所有記錄在冊的成員,都試過了?”

阿肆掩去眼底深處一絲複雜的情緒,點了點頭,將那塊毫無變化的“同心玉”放在桌上,“但凡有名有姓,能接觸到的人,都試過了。無一例外,玉石如常,並無霍老所說的異象。”

“怎麼會這樣?”宋辰安蹙眉,拿起那塊溫潤的白玉反覆端詳,“霍老所言應當不虛……莫非是範圍有誤?或者……晉國皇室還有隱藏的,未記錄在冊的血脈?”

“十四君也是此意。”阿肆在一旁坐下,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她說,眼下她手頭有件急務亟待處理,暫無法全力深查。待此事了結,她會再動用力量,仔細篩查是否有遺漏。或許……真有個別疏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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