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棋 不古板中庸,反倒慷慨激進。
宋辰安心情甚好地將聞棠送走,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該拓印哪幾本書了。
晚間,阿肆外出回來,得知了聞棠帶妹請罪一事。
“這事倒像是那位太女殿下能做出來的。”阿肆點評道。
言罷, 她又補充道:“不過, 我卻是不怎麼相信先前綁架一事是那位四王姬做的。單論荒唐程度, 那位胸無點墨的四王姬倒真做得出, 但此事對方處理得太乾淨, 乾淨到起初查不出任何東西, 這點完全不可能是四王姬聞婧能做到的。”
“雖然, 如今的證據都指向對方, 但卻略顯刻意,不足為信也。”
聽了阿肆之言, 宋辰安附和道:“我也覺得怪怪的。明明兩人的表現都看不出問題, 可就是覺得不真實。”
“無礙, 雲熙不必過於擔憂。”阿肆寬慰道, “這件事我會繼續調查的,若有問題, 定會露出馬腳。”
“阿肆所言甚是。”宋辰安點點頭, 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藥包遞了過去, 道,“這個給你。”
阿肆長眉高挑, 面上難掩驚訝,她黑眸晶亮地接過那個藥包,放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 一副愛不釋手地模樣。
“這可是雲熙第一次送我東西,還是如此,貼身之物。”
宋辰安微囧, 清聲咳道:“這,這只是藥包而已,又不是……我是說為防上次之事再度出現,我特意制了這些藥包,對於普通的迷藥幻道之類的可作抵禦之效。”
“這些?”阿肆卻是抓了另一個重點,蹙眉問道,“難道不是給我一個人的?”
“當然不是!”宋辰安大聲反駁道,“大家都有的,可沒偏私。”
“我倒希望你偏私呢。”阿肆嘀咕道,“第一次送我東西,竟還不是獨有的,路漫漫兮……”
“甚麼路?”宋辰安看她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故意道,“你不喜歡的話就還我……”
話未說完,阿肆便搶先道:“誰說不喜歡了?”她將藥包妥帖放於懷中,“我喜歡得不得了。不管怎樣,這都是雲熙你第一次送我東西,我很高興,亦會好好珍惜的。”
宋辰安被阿肆一臉認真的表情鬧了個臉紅,頗為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很小聲地說道:“你的藥包上繡有飛英,別人沒有的。”
“獨屬於我的?”阿肆輕問道。
宋辰安幾不可察地輕嗯了一聲。
“我很歡喜。”阿肆笑了,她看著宋辰安,眸中是化不開的柔意。
氣氛莫名曖昧起來,宋辰安有些心慌,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甚麼,“那個,聞棠太女說,為給我賠禮,許我拓印幾份藏書。”
阿肆輕嘆一聲,未接話。
不過方才暖融旖旎的氛圍一下消散了許多,宋辰安鬆了口氣,繼續道:“這算是意外之喜,我也沒跟對方客氣,約定好三日後便去藏書樓擇書拓印。”
說到此處,宋辰安頓了一下,看向阿肆,問道:“阿肆可能陪我一起?”
“雲熙的請求,我豈能不應?”阿肆的神情正常了許多,不似方才那般直白。
宋辰安並不意外對方的回答,他點點頭,道:“那便這樣說定了。”
一語落,無人再言,一室寂靜。
曖昧又起,宋辰安不欲多待,剛想起身離開,便聽見阿肆問道:“雲熙為何選擇飛英?”
宋辰安眨了眨眼,忽而笑道:“此身如飛英,倏爾辭故州。飄搖非無根,天地即歸舟。就是覺著,飛英很配你。”
阿肆亦笑,低低道:“身是風中絮,心成雲外鷗。江山千萬裡,皆作淺灘遊。知我者,熙郎也。”
宋辰安率先收回了視線,“不早了,我,我先回房了。”他匆匆起身,向外走去。可即便轉過身,也依舊能感受到一股熱烈的視線追隨著自己。
他的心,好似不那麼平靜了。
……
三日轉眼即逝。
聞棠一早便派人來接宋辰安前往藏書樓。
藏書樓距離宋辰安的住處並不太遠,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便到了。
而聞棠早已候在了樓外,“熙君。”領著宋辰安進樓,她邊走邊介紹著,“此處便是我魯國藏書之地。”
宋辰安向對方問安後,便順著對方的介紹看向面前的建築物。
古樸大氣,莊嚴肅穆。
這座承載了百道結晶的樓閣扛住了千年風雨飄搖出現在他面前,宋辰安的情緒難免激昂。
跟隨聞棠進入樓內,宋辰安看清了裡面的佈置——藏書樓裡的陳設很古舊,檀木書架列陣森森,承著泛黃紙卷,看樣子似乎一直保持著原狀,未曾被修繕過。
他情不自禁走上前,細細觀摩。
眼見宋辰安已然沉浸其中,聞棠也不再多言,支會一聲後便離開了,將時間交由宋辰安自己支配。
藏書樓裡的書多而不亂,各道藏書分門別類,很有條理。宋辰安很快便尋到了醫藥之道的藏書。
比起其餘各道,醫藥兩道的藏書實在少得可憐,只寥寥兩排耳。不過,宋辰安卻是兩眼放光,前世今生他都沒見過這麼多醫書藥方。
宋辰安爭分奪秒地開始閱讀起來。這邊的書再少也有數十本,他不可能都拓印一遍,只能儘量多記憶了。
阿肆就在一旁看著,也不打擾。
宋辰安很美,這般手捧書卷的模樣更是讓人心動,便是靜靜看著,也是莫大的享受。
但阿肆只是看了一會,便如宋辰安那般尋了本t書安靜地看了起來。
兩人不言不語,相對而坐,氣氛出奇的和諧融洽。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聞棠有心讓宋辰安多看會,並未來打擾。不過眼見午時已過,宋辰安兩人還是未出,她只得派人來請。
被侍者提醒用膳的宋辰安頗為訝異,未曾想一晃便已過午時。他不由嘆道,閱讀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依依不捨地離開藏書樓,宋辰安心想,若是在自家,這頓飯他定是不會吃了。
“熙君真乃書痴也。”前來迎人的聞棠笑道,“怪道君年紀輕輕便大有作為。”
“讓太女殿下見笑了。”宋辰安頗為不好意思,“我這人無甚愛好,唯好讀書耳。”
“甚好甚好。”聞棠讚道,“熙君博聞強識,大才也。”
“太女殿下謬讚了,雲熙實不敢當。”宋辰安態度謙遜。
說話間,飯菜早已上齊。
聞棠貼心說道:“熙君用功甚久,定是飢腸轆轆,眼下略備薄酒,還望君賞臉。”
“殿下實在是客氣了。”宋辰安謝道。
聞棠卻是忽而笑道:“君且安心用膳,便是再好書,這點時間還是要捨得花的。”
“太女殿下所言甚是。”宋辰安應道。
“我猜熙君多是‘言不由衷’。”聞棠還是笑,她看著宋辰安微愣的臉,慢悠悠道,“藏書樓裡亦有歇息之處。若君不嫌棄,大可住下,閱覽盡興。”
聞言,宋辰安大喜,真心實意謝過對方。
顯然對方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這才做出承諾以緩解他的緊迫感。
“所以,熙君可以放下心來陪我一飲了吧?”
“雲熙的榮幸。”
因著聞棠的承諾,宋辰安這幾日如魚入水,忙得不行,也歡快得不行。得益於過目不忘的本領,這幾日裡,他已經用腦拓印了十數本藏書了。
轉眼來到了第五日,宋辰安決定與聞棠辭別。
雖說他尚意猶未盡,但過猶不及,太過貪心便不好了。
只是等了好一會都沒能見到聞棠。
恰在這時,侍者傳話說:“太女殿下有要事在身,吩咐過我等不得打擾,君不若先回吧。”
宋辰安不疑有他,便想回頭再來。只是,尚未走出幾步便見聞棠急急趕來。
“讓熙君久等了。”聞棠笑道,“有事耽擱了一會,熙君莫怪。”
“太女殿下言重了。”宋辰安這話倒是真心的。人家一個殿下,忙得很,總不可能隨喊隨到,他並不覺得見不到人有甚麼不對。
“託殿下的福,雲熙有幸一覽各道大作。只是叨擾許久,實是過意不去,今日便是來請辭的。”
“誒,熙君不必如此客氣。”聞棠卻是擺擺手,不在意道,“我與君一見如故,且不說賠禮之事,便憑你我之交,也無甚不能看的。”
“殿下慷慨,雲熙欽佩。”宋辰安再度拜謝。
“若君去意已決,我便不挽留了。”聞棠道,“不過天色漸晚,熙君可得留下用膳才行。”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宋辰安應道。
“甚好甚好!”聞棠撫掌而笑。
宋辰安回身,跟著聞棠重又回到廳內。
閒話間,聞棠嘆道:“前兩日迷上殘局棋,可苦苦解不開,愁煞人也。”
宋辰安看著對方愁容不似作假,詢問道:“聽殿下這麼一說,我倒也頗為好奇,不知殿下可願帶我一觀?”
“當然可以。”聞棠訝道,“熙君竟還通棋道麼?”
“只是略懂罷了,不敢賣弄。”宋辰安說的是實話,他確是不擅棋道,有點興趣而已。
“君不必謙虛。”聞棠倒是有些興奮,當即將宋辰安領往棋閣。
“這兩日,為了這棋,我可是廢寢忘食,還特意吩咐侍者不許打擾。”路上,聞棠跟宋辰安訴說著那殘局棋之難,“不過我於棋道實是無甚天賦,毫無頭緒。那局棋於我而言,當真難於登天也。”
不多時,幾人來到棋閣。
“熙君,這便是那殘局棋。”聞棠引著宋辰安進入內室。
宋辰安朝那棋局看去,只一眼便目光微凝。
這局棋……
他前世見過的,在那本《棋變》中。此殘局棋出自棋聖秦淑,是她設的一個求見門檻。
宋辰安記得,前世於兩年後,這局棋才面世,後又一年才被人破局。這一世竟提前出現了麼?
“如何?是不是很難解?”聞棠嘆道,“這棋當是我見過最奇詭的殘局棋了。”
“確是極難的。”宋辰安肯定道。
出自棋聖之手,當然很難,更何況這棋本就是棋聖為刁難人而出的。
前世,這盤棋被破解後便被記錄在了那本素有“棋道至寶”之稱的《棋變》中,在百殘局中亦是極富名氣的。
這般想著,宋辰安的目光不由落在棋盤右上角——白棋一條大龍被黑棋重重圍困,僅剩最後一口氣,看似下一手就會被提掉。而黑棋外勢雄厚,鐵桶一般。任誰都會覺得白龍已死,回天乏術。
宋辰安暗道,若是憑他自己,這棋是斷然解不開的。
“這局棋,我找了很多人看,可不管是那些幕僚,還是棋道大師,皆是無能為力,想來這局棋我是無緣解開了。”聞棠似是頗為失望。
宋辰安聽著,只覺這位太女殿下和傳聞所言不太一樣。
不古板中庸,反倒慷慨激進。
很顯然,這局棋是對方求見秦淑時,對方為考驗她而設下的。
此刻,聞棠這麼賣力地想解開這殘局棋,無非是想借此請秦淑出山。
前世,秦淑是被誰請出山的呢?
宋辰安搜刮了一下記憶,竟是遍尋不到。但應該不是這位聞棠殿下。
作者有話說:寶們,前一章補了些內容,大家可以再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