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問 偏心得理所當然。
宋辰安避開阿肆灼灼的目光, 似解釋般說道:“……憐郎是男子。”
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吃醋甚麼的,跟他有甚麼關係, 他何必多此一言?
宋辰安正惱著, 便聽見阿肆說道:“男子也不行。”
不待他有所反應, 阿肆又忽地湊近, 眨著她那雙惑人的黑眸, 輕哄道:“好雲熙, 不要它好不好?這東西放你身邊, 哪怕不戴著, 我都不痛快。”
“可若讓你扔了,你肯定不允, 既如此, 我也只能委曲求全地收下了。你瞧, 我多體貼。”
“扔了它, 或者給我,雲熙選一個吧。”
宋辰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阿肆, 一副被惑住的模樣。在阿肆鼓勵的眼神下, 他勾唇道:“我一個也不選。”
注意到阿肆的笑容滯了一下, 宋辰安心中一樂,莫名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阿肆一句連著一句, 他差點就被繞進去了。
那個香囊本就是他的東西,怎麼處置自然也該聽他的意思,憑何要二選一?
阿肆退了退, 坐直身子,輕輕一嘆,“雲熙就不能哄哄我麼?”說著, 她的眉眼低垂,似籠著淡淡愁怨,“雲熙怎就那般親近憐郎呢?怎就對他那般好呢?明明是我們認識在先……”
說到此處,阿肆忽然抬眸看向宋辰安,“明明是我們認識在先,雲熙卻那般提防我,而信任他,真是讓人難過。”
宋辰安一愣,他看著阿肆的黑眸,看清了裡面的認真,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阿肆說得沒錯,他就是那麼偏心。
偏心得理所當然。
可,那是之前。他現在心態已經轉變了,尤其是阿肆才救了他,陡然被戳破先前的心思,難免有些心虛。
宋辰安抿了抿唇,還是給出了那個不算解釋的解釋,“憐郎於我有恩,是個很好很好的小郎。”
阿肆揚了揚眉,明顯不信這話。
宋辰安卻是笑了笑,繼續道:“這些都是夢告訴我的,你知道的,無人會拿夢做戲言。”
這時,阿肆的眸中多了一絲鄭重。她知道宋辰安是認真的,沒有騙她。
所以,又牽扯到夢道了麼?
可那憐郎……
罷了。他願意信便信吧,她總歸會護好他的。
阿肆斂了心思,點頭道:“雲熙的解釋,我收下了。”
見阿肆信了自己的話,宋辰安很高興,可未及開口,他便又聽到阿肆說道:“不過,我還是那句話,這香囊雲熙不能戴。若雲熙信我,便將其借我幾日。”
聞言,宋辰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不傻,阿肆這話就差明言這個香囊有問題了。
而不明言的原因,宋辰安大概也能猜到,阿肆證據尚不足,他又信任憐郎。若是直言,二人怕是會不歡而散。
也罷。既然阿肆想查,那便查吧。如此一來,阿肆也能對憐郎放下心來。
她們二人,宋辰安都很看重,並不願看到兩人日後猜忌不合的模樣。
思及種種,宋辰安決定將香囊借給阿肆,他說道:“我非小氣之人,既然阿肆如此堅持,那香囊便交由阿肆保管幾日。”
阿肆並不意外宋辰安的選擇,她應道:“雲熙儘管放心,這香囊我會妥善保管的。”
又閒話幾句,阿肆才告辭離開。
待人離開後,宋辰安卻並未立即開始配藥,而是回憶起了憐郎的種種舉動。
倒不是懷疑憐郎,相反,他很相信憐郎,但架不住有人或許會利用憐郎的純善。
他不能大意。
思及此,宋辰安喚來嵐珂。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嵐珂,令其暗中關注憐郎,尤其注意有無可疑之人接觸過憐郎。
嵐珂會意退下。
宋辰安卻是暗自嘆了嘆氣,但願是他想多了。
……
一晃五日已過,宋辰安等人在聞棠的安排下進入魯國。
魯國雖只有一城,卻是極大的一城,約抵五六個普通城池,分為內城,中城和外城。
普通民眾多是住在外城,中城則是住著外圍官員及其家眷,而內城才是魯國之核心,魯國皇族和一些重臣便是居於此處。
一般外來者至多進入中城,只有足夠高的身份地位才能進入內城。而宋辰安一行人此次便是直達內城,足見聞棠對其的重視。
進入內城後,宋辰安等人被安排住進了內城中心的連葭巷。
聞棠安排的住處並不多富麗堂皇,倒是頗有詩情畫意,很符合魯國之士的喜好,好風雅好詩歌而惡庸俗的華麗。
宋辰安對這些素來不講究,不過聞棠的用心倒是令他既意外又感念。
出身高貴而又無門第之見者實在少見,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
此外,聞棠的辦事效率也高。進城後沒兩日宋辰安便收到了聞棠的訊息,說是那件事的始作俑者已經找到了。
令人很意外地,那人竟是聞棠的皇妹聞婧。
“熙君,實在慚愧。萬沒想到,我這不成器的妹妹竟一時糊塗做下如此荒唐之事。”
聞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在訊息傳達後二話不說立刻帶著聞婧前來負荊請罪。
“混賬東西!還不快向熙君請罪!”聞棠毫不收力地一腳踢向聞婧。
那聞婧本就被縛住了身子,這一腳當即叫她跌跪了下來。她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聞棠,而後聲淚俱下地哭訴道:“熙君恕罪,我,我一時豬油蒙了心,竟,竟做出此等錯事!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還,還請熙君寬恕我這一回吧!”
宋辰安看著面前的兩人,除卻感到意外,還有一種莫名的不真實感。明明兩人都那樣的情真意切,可他就是覺得古怪。
他也在暗中調查這件事,不過很可惜,沒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而憐郎那邊也無任何異常。
可太過正常,恰恰就不太正常。
宋辰安看向跪伏在地上請罪討饒,全然沒了王嗣風度的聞婧,出聲問道:“王姬為何綁架於我?”
“我,我……”聞婧支支吾吾,好半晌才低聲道,“素聞商君富有之名,便想,想討些金……”
聞婧的聲音越來越t小,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為財綁人。
“你這,你這不成器的東西!”一旁的聞棠氣得手抖,極力壓抑住怒氣,非常誠懇地對宋辰安說道,“我這妹妹犯下大錯,枉為聞氏子孫,我無顏為其求情。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該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熙君不必留情。”
而聞婧聽見聞棠不欲搭救她徹底慌了,大聲叫道:“皇姐!皇姐!你不能不管我,不能啊!我可是你唯一的皇妹!你真的忍心嗎?”
宋辰安看得分明,二人神態皆不似作假。
聞婧確是後悔害怕,聞棠更是大義滅親。
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宋辰安出聲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王姬既是誠心悔改,我又豈能絕人之路?太女殿下大義,雲熙心領了。左右我也無礙,此事便揭過吧。”
似是沒想到宋辰安會這麼輕飄飄地了結此事,聞棠神情難掩震驚,她朝著宋辰安深深一拜,欽佩道:“熙君心胸可比山海,我自愧弗如。”
聞婧聽見宋辰安不打算追究,當即破涕為笑,連連拜謝道:“多謝熙君饒恕,多謝熙君……”
聞婧尚未說完,聞棠便又是一腳踢上去,“熙君大度不與你這混賬計較,我卻是不能輕饒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不治你,我何以治家治國?”
“來人,帶四王姬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於梨園閉門思過!”
很快,聞婧便哭嚎著被帶了下去。
宋辰安在旁看著,並未多言。
若聞棠是認真的,那說明對方是一個公私分明之人;若是做給他看的,那證明,自己對她有用,她許是意欲拉攏自己。
不管是哪種,於宋辰安來說都沒壞處。
更何況,在他表態後,聞棠怎麼處理都算家事,他看著便好。
“我那妹妹自小便是個混世魔王,不好好讀書便罷了,還總好些旁門左道,是我管教不力,此次倒是連累了熙君。”待聞婧走後,聞棠很是愧疚地再次說道,“我知道,如此處理是很輕了,但到底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妹妹,還望熙君體諒。”
“不過,我既說了會給熙君一個交待,便一定會守諾。我魯國之藏書,君可任選其二帶走。”
這下輪到宋辰安震驚了。
當真是意外之喜。
本來對於聞棠的賠禮,宋辰安並未放在心上,也未想過接受,不過若是選藏書的話,那他還真是拒絕不了。
他是真想要。畢竟就是衝著那些藏書來的,只是沒想到這位太女殿下如此大方。
若是這樣,那被多綁幾回也無妨。
“太女殿下高義!”宋辰安讚了一句,誠懇道,“不瞞殿下,魯國之藏書,我神往已久。能一觀已是有幸,萬不敢帶走。若是殿下允許我拓印一份,雲熙自是感激不盡。”
做人不可太貪,若真帶走真跡,即便對方嘴上不會說甚麼,心裡也定然頗有微詞。還是拓印一份好,效果不變,卻更能令人接受。
“這自是沒問題。”聞棠大手一揮,闊氣道,“熙君儘可多拓印幾本,算是我的賠禮。”
“那便謝過太女殿下了。”
果然,適時地退一步能換取更大的邁步。宋辰安甚是高興。
至此,綁架一事算是暫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