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聞棠 “我會吃醋。”
下午時分, 又該換藥了。
阿肆很自然地便想上手,驚得宋辰安往裡縮了縮腿。
見阿肆竟還不解地望著自己,他羞憤地別開了臉, “你把藥放這兒, 我, 我自己來。”
阿肆挑眉道, “雲熙莫不是忘了, 我也是醫者。”
這便是在說, 在她面前, 無需這般避嫌。
宋辰安眼睫一顫, 仍是不為所動。
看著宋辰安倔強的背影,阿肆不由失笑, 她耐心哄著, “換藥有多痛, 雲熙是知道的。雲熙乖, 若我來,不會叫你痛的。”
不會痛?
宋辰安動搖了, 良久, 終是認命地緩緩轉了過來。
他這個人,t 最怕痛了。
宋辰安不情不願地將腿露出,他的腿跟他這個人一樣, 生得極好,似羊脂白玉雕就,裹著素紗反倒添了三分破碎的美感。
那紗布邊緣滲出的一點淡紅藥漬染在瓷白的腿上, 像雪地裡碾碎的硃砂,無端透出一絲豔魅之意。
阿肆眉眼未動,動作輕柔地拆著紗布, 解到最後一層,她取來溫水,將那黏著血痂的細布浸軟了才柔柔揭下。
真的一點都不痛。
宋辰安本是蹙著眉閉著眼,不敢看,眼下,卻是睜著美眸,一臉驚歎。
他不由自主將目光轉向阿肆,對方始終很專注,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那認真沉靜的模樣,真的很讓人……心動。
這時,阿肆忽然抬眸,宋辰安躲閃不及,被抓了個正著。
她眉眼彎彎,笑道:“雲熙這般看著我,是被我迷住了?”
宋辰安臉一紅,默默移開視線,小聲反駁道:“你想多了。”
聞言,阿肆只笑笑,便繼續手中動作。
倏然間,一股幽涼之感在腿上暈開。
好舒服的感覺,冰涼涼,麻酥酥的,宋辰安難掩好奇地望了過去。
阿肆適時解惑道:“這是黑玉膏,由青黛與冰片調製而成。”
宋辰安頓悟,青黛用於清熱,冰片用於止痛,真是絕妙的想法。他忍不住問道:“這個法子我從未聽過,可是阿肆獨創?”
“然也。”阿肆應得雲淡風輕。
宋辰安心內驚歎,阿肆真乃奇才。於醫藥兩道上,她遠超於他,她還擅武道,精陣道,曉夢道,知幻道,就好像,沒有她不會的東西。
這般人物,竟只是個遊俠。
宋辰安想,若阿肆願意,那名揚諸國,將易如反掌。
可是,她沒有。
她像自由的風,不為世俗裹挾,不被名利束縛。風不會被困住,亦不會為誰停留,整片天地都是其道場。
那樣的自在,那樣的暢快,那樣的令人豔羨。
若是可以,宋辰安很想如阿肆那般活著,不為別的,就為痛快。
腿上的幽涼之感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這便是在重新敷藥了。
阿肆的力道比春霧還輕,柔柔的,暖暖的,宋辰安舒服得想眯眼。
他忍不住又看向阿肆,論樣貌,阿肆只是清秀,可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恣意風流,卻著實讓人移不開眼。
宋辰安得承認,被阿肆這樣的人寵著,捧著,是極容易上癮的。
“好了。”阿肆收手,笑問道,“應是不痛的?”
宋辰安點頭,“一點都不痛,還很舒服。”他由衷讚道:“阿肆真是好手法。”
阿肆長眉微挑,道:“能得雲熙一聲贊,也不算屈了我這無雙的手藝。”
這話,倒是合阿肆的性子,輕狂得很,卻又不顯自負,只無端叫人信服。
宋辰安美眸彎彎,難得地附和道:“君之高藝,冠絕當代也!”
……
如此休養了五日,宋辰安便痊癒了。
這五日,雖是病中養傷,宋辰安卻過得極為舒適愜意。
阿肆把他養得極好,每日給他準備各種美食佳餚,頓頓不帶重樣,好吃又滋補,他人都豐腴了些。
至於腿傷,那更是沒話說。阿肆醫術高明,藥術了得,手法又好,全程就沒讓他痛過,舒適得很。
宋辰安很是享受。
若非還有事,他真的不想走。
不過,再不想走也得走。嵐珂他們還在等他,魯國那邊還有事要辦,耽擱不得。
宋辰安和阿肆趕回驛站時,柯芷言也已經到了,她身邊還站著一位年輕女君。
看那人的裝束以及氣度,宋辰安大概猜到對方的身份了——魯國太女聞棠。
這位魯國太女在諸國之中並不起眼,屬才學不顯於口,容貌不飾於外,很是低調。
今日一見,似與外界所言不盡相同。
誠然,面前的太女風姿清舉,行止溫雅,但其眉宇間難掩的銳氣令宋辰安敏銳地感覺到,對方也許並不似傳聞裡那樣與世無爭,低調平和。
見宋辰安平安歸來,二人皆是面露喜色,朝他迎了過來。
“熙君!”出聲的是柯芷言,“我剛至驛站便聽聞了君被擄一事,焦心不已,所幸君無事歸來,否則我心難安矣。”
望著柯芷言情真意切的模樣,宋辰安一笑,謝道:“勞芷君煩神了。”
柯芷言也笑,隨即便向宋辰安介紹道:“這位便是魯國的太女殿下。”
宋辰安見禮道:“宋雲熙見過太女殿下。”
“熙君快快免禮。”聞棠上前虛扶了宋辰安一把,懇切道,“上蒼庇佑,君無事歸來,否則,我定悔之深矣。”
這話裡的善意著實令宋辰安有些驚訝。他忙道:“太女殿下言重了。”
聞棠卻是搖頭,肅容道:“本是我邀請君來的,卻讓君在魯國境地出了事,是我的過失,君不必為我開脫。”
這下,宋辰安是真的驚訝了。他能感覺得出來,對方這話是真心的,並非敷衍客套。
倒是稀奇。
面前之人貴為太女,可對待他這樣的商人,非但沒有半分鄙薄,反倒隨和得很,確是讓宋辰安沒有想到。
“熙君放心,此事我定會給君一個交代。”聞棠承諾道。
對方都這麼說了,宋辰安自然是應道:“如此便謝過殿下了。”
“誒,君無需言謝。”聞棠擺擺手,道,“此等行徑,不僅傷害了熙君,亦是對我的挑釁,我豈能坐視不理?”
言罷,她又問道:“不知熙君可還記得甚麼細節?若有線索指引,搜查起來也能更快些。”
宋辰安如實說道:“對方是偽裝成我的侍衛,才得以接近我的,且偽裝得毫無破綻。”說著,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能偽裝得那般天衣無縫,我猜測,許是與幻道有關。”
他說得保守,留了些餘地。不過,也算是提供了一個調查方向。
聽到“幻道”二字,聞棠的眸中迅速閃過甚麼,很快消失不見。她看向宋辰安,似感慨,似試探道:“熙君當真博學,連幻道都知曉。”
對此,宋辰安只謙遜一笑。
聞棠亦沒有追著不放,她說道:“熙君所言,我記住了,這便讓人去調查。君剛脫險,也不必急著趕路,依我之見,還是先在驛站休息幾日為好。”
宋辰安自無不應的。
聞棠離開後,柯芷言又細細查問了一番,在確定宋辰安真的一點事也無後,才放心離去。
待外人都走了,嵐珂等人才圍上來,關切地問東問西。雖然他們早已得到了訊息,但終究是不放心的。
宋辰安耐心地跟他們又做了一番解釋後,便回了房間。
他準備給眾人做份“解藥”帶在身邊。
雖然阿肆說那幻術的發動需要條件,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早作準備得好。
只是,宋辰安剛忙活起來,憐郎便來了。
在宋府時,宋辰安沒有特地告訴憐郎他身份的事情,但也沒有刻意隱瞞他。憐郎很快便察覺到了甚麼,並且很聰明地來找他求證。
他信任憐郎,並未瞞他。所以,憐郎知道,宋雲熙就是宋辰安。
“三郎,我很擔心你。”進屋後,憐郎快步上前,他揪著宋辰安的袖子,滿臉的關切與不安。
宋辰安拍拍他的手,安撫道:“我沒事,憐郎莫要擔心。”
“三郎,那人裝得真有那般像麼,竟連你也騙過了?”憐郎清秀的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宋辰安點頭,“不能說像,根本是一模一樣,無從分辨。”
憐郎驚歎,又問:“三郎,你說,那幻道究竟是甚麼?怎地如此可怕?”
宋辰安笑笑,“其實,我也不甚瞭解。若非阿肆提點,我還真未必能想到那處去。”
“原是如此。”憐郎若有所思地讚道,“阿肆君可真厲害,好像天神,無所不能。”說罷,他又憤憤道:“那人可真是壞透了,三郎這麼好的人,她都能害,太壞了!”
“那,那三郎可有何想法?”憤憤完,憐郎又帶上了愁容,不安道,“會是仇家麼?”
宋辰安搖頭,“說實話,我並沒有頭緒。我亦不知自己是怎麼得罪那般厲害之人的。”
“哪裡就厲害了,藏頭露尾的。”憐郎哼道,很是不滿的樣子,“我看不過膽小鬼一個,只會耍些陰謀詭計,躲在背後,借刀殺人,栽贓嫁禍!”
聽著憐郎一連蹦出這麼些詞,宋辰安好笑的同時,亦被提醒到了,他贊同道:“好憐郎,你說得有理,對方或許還真是栽贓嫁禍呢。”
“真的?”憐郎一臉驚喜,他羞怯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能幫到三郎最好了。”說著,他追問道:“那三郎覺得會是誰想要栽贓嫁禍呢,是石陽那邊的人麼?”
宋辰安t道:“不知道,我得好好想想。”
“是得好好想。”憐郎附和道,“咱們不能放過那個壞人,但也不能冤枉好人。”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香囊遞給宋辰安,“三郎,這是我做的香囊,安神用的,對普通的迷香亦有化解之效。我,我沒甚麼本事,就愛侍弄些花草,能幫到三郎的地方不多,請三郎一定收下。”
“好。”宋辰安鄭重接過,謝道,“憐郎有心了,我很喜歡。”
其實,這樣的香囊於宋辰安而言,並無作用,但他不會拒絕憐郎的好意。
“三郎,你千萬要保護好自己。”憐郎似叮囑般說道,“如三郎這般才貌雙全的男子,是有很多小郎敵視,甚至仇恨的,不得不防。”
宋辰安含笑應道:“我會的,憐郎且放心。”
憐郎一走,宋辰安便將香囊佩戴好,而後繼續開始忙活。
不過,沒多久,阿肆便閃身走了進來。
見此,宋辰安不禁暗道,同為女子的身份,倒是方便了阿肆。
“對方非常謹慎,翻遍整個驛站都沒能尋到半點痕跡。”阿肆抱胸說道。
宋辰安並不覺得意外,他道:“若是能找到痕跡,那才奇怪。”直覺告訴他,對方是個聰明縝密之人,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他只是疑惑,自己到底礙了誰的路。若問近來他得罪過誰,那應該就是燕國大帝卿黎泮了。
但宋辰安卻覺得,不會是他。黎泮其人,沒那個腦子。
就在宋辰安思索之際,他聽見阿肆問道:“雲熙身上的香囊,我之前怎麼沒見過?”
宋辰安回神,他應道:“這是憐郎才送我的,說是能安神。”
“哦?”阿肆忽然走近,道,“給我瞧瞧。”
聞言,宋辰安頗感詫異,但並未拒絕,他解下香囊遞給了阿肆。
“倒是精緻。”阿肆拇指摩挲著那香囊,突然說道,“雲熙將這香囊給我吧。”
“甚麼?”宋辰安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蹙著眉,確認道:“你說,你要這個香囊?”
“不可以麼?”阿肆反問道。
當然不可以。
且不說這是憐郎送的,便是他自己的,也斷沒有隨意送人的道理。
宋辰安拒絕道:“這個香囊,我不能送給你。”
阿肆聞言,卻是笑道:“那好,我不要香囊,但云熙得答應我,不再佩戴這個香囊。”
宋辰安秀眉蹙得更緊,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我為何不能佩戴?”
“因為,我會吃醋。”阿肆回得理所當然。
宋辰安:……
作者有話說:遲到了遲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獻出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