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投餵 你現在這樣,是想不負責任麼?
阿肆又說道:“你尚在病中, 不宜多思,當以休養為主。遊歷那部分,日後再講與你聽, 可好?”
宋辰安定定看著她, 仔細分辨其言語的真實性。
私心來講, 他不希望阿肆欺騙自己。
自相識以來, 阿肆幫了他很多, 更是救過他兩次, 還贈了他孤山玉, 他實不願看到二人為敵。
就阿肆透露的這部分經歷而言, 宋辰安能感覺到是真的,並非虛言。
所以, 他選擇相信她。
“我信你。”良久的對視後, 宋辰安終是開口道。
阿肆眉目舒展, 她唇角揚起, 正欲說些甚麼,便又聽到宋辰安說:“你千萬不要欺騙我, 一點都不行。”
這話, 宋辰安說得格外格外認真。
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
宋辰安是在告訴阿肆:我現在交付給你,我的真心, 你千萬千萬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同時,這也是給阿肆的一個機會——現在坦白還來得及。
阿肆眼神微閃,但終究只是說道:“好, 不會騙你的。”
得到阿肆肯定的答覆,宋辰安明顯鬆快下來,可隨之漫上來的便是那惱人的羞恥感。
先前心神緊繃著, 倒是無暇顧及太多。眼下一放鬆,那些原先顧不上的細節之事竟是不受控地冒了出來。
山洞裡的獨處,二人都只著裡衣,還有方才……
宋辰安的臉頰不自覺地發燙,羞得他又想掀被矇頭了。他輕哼一聲,抬手將床幔打散下來,擋住自己,也隔開阿肆的視線。
他擁著薄被,心中羞惱。
阿肆說,她早就知道宋雲熙和三郎是同一人,那她此前在三郎面前說的那些話,不t就是故意的,就是在……調戲他!
當真可惡!
床幔外的阿肆看著宋辰安的小動作,已然猜到了對方的心思。故而,她在宋辰安發難前,搶先說道:“雲熙既已相信我,那便來談談對我的補償吧。”
“補償?”宋辰安有點懵,問道,“何意?”
阿肆嘴角勾起,倏而又換成一副傷心的模樣,“雲熙欺我騙我為一,身份暴露便欲殺我為二,我這脆弱的心都被你傷透了。”
“你,你強詞奪理!”
宋辰安似是氣急,連床幔都有些抖動。
阿肆卻似更傷心般控訴道:“我甚麼都告訴你了,心也交給你了,你現在這樣,是想不負責任麼?”
此言一落,床幔裡靜了許久,好一會才有聲音傳出,“你先前也,也戲耍我的。那現在,就算扯平。”
要的就是這句話。
阿肆果斷接道:“好,扯平。以後我們都不再提先前之事。”
聞言,宋辰安眉頭緊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他揉了揉額角,頭還是有點昏,他不會被帶跑偏了吧?
“好了,莫要想太多。你現在要多休息,身體要休息,頭腦更要休息。”床幔外,阿肆輕柔地哄道,“聽話,別亂想。”
宋辰安皺著的眉舒展開,阿肆說得對,他還生著病呢,要多休少思。
“你睡了一日兩夜,現下肯定餓了,我去給你準備些吃的。”阿肆的聲音繼續傳進來。
一日兩夜?
宋辰安暗道,難怪他醒來後頭昏身無力的。
他沒有回話,但阿肆卻是已然出去了。
宋辰安閉上眼睛,靠在床頭,他試著摒除雜念,放鬆自己。
不多時,他感覺到門口有輕微響動。
“我回來了。”
宋辰安聽到了碗底觸到桌面的聲音,而後床幔便被重新捲起。他轉過頭,正看見阿肆轉身端碗的背影。
她端著碗朝他走來,笑著說道:“你身體還虛,我來餵你。”
宋辰安拒絕,“我自己來。”他現在看見阿肆就渾身不自在,哪裡還肯讓對方喂他?
阿肆也不強求,她深知過猶不及,得慢慢來。她將碗小心遞了過去,聲音很輕柔,像哄稚童那般,“已經不燙了,不過,你剛醒,胃腸正是虛弱之際,慢些吃。”
宋辰安輕嗯一聲,垂眸接過那碗。
青瓷碗裡米油如綢,蓮心早已被剔去苦芯,浮著的梨絲透如冰綃。
這是一碗蓮心雪梨米油。
宋辰安眸光微動,如阿肆所言,他昏睡太久,胃腸虛弱,正是需用這種溫和的流食喚醒脾胃。
對方確是很貼心了。
尤其是,這蓮心雪梨米油瞧著容易,真正熬製起來卻最是費心費力,需要提前很久準備,小火慢燉,細心守著,方能熬出碗中這般效果。
也不知阿肆從哪兒弄來的這蓮心雪梨米油。
宋辰安攪動瓷勺,挑起一點,嚐了一口,果然口感極好。
初入口時,是雲絮般的溫吞,而後雪梨絲的沁涼倏地游出,將昏睡積攢地燥意一寸寸澆滅。蓮心的那縷微澀亦藏在米油的綿厚裡,吊得人忍不住追索下一口。
當真是極品,熬製這米油的師傅手藝了得。
宋辰安喝得高興,沒一會,碗便見了底。
“好喝?”阿肆笑問。
宋辰安重重點頭,意猶未盡道:“上佳極品也!”
“喜歡就好。”阿肆將碗取走,解釋道,“你現在不宜多食,這麼一碗剛剛好。”
宋辰安還是點頭,他也是醫師,自是明白這個理的。
不過,真的好好喝。若是可以,他簡直想重金將那位師傅挖走。
到了午時,宋辰安竟開始期待起了吃飯。他左捏捏被子,右拽拽床幔,終是沒忍住,眨巴著一雙美眸,問向阿肆,“我們是不是可以用膳了?”
阿肆早發現了宋辰安的小動作,忍俊不禁道:“雲熙餓了?”
“也不是很餓。”宋辰安乖巧地端坐在床上,眨著眼如實說道,“就是饞了。”
阿肆笑得開懷,宋辰安這小模樣太招人稀罕了,難得的嬌憨姿態,讓她的心軟成一團。
“是我不好,可把雲熙給饞壞了,這便給雲熙上菜。”
聽到這調笑般的話,宋辰安紅唇微撇,也沒搭話。他暗道,若是午膳合他胃口,他便不計較;可若是不好吃,哼哼。
好在,阿肆沒讓他失望。
午膳上了三道——玉簪雞茸銀絲羹,棗泥山藥金絲卷,茯苓奶酥盞。樣數不多,但每一樣都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宋辰安看得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他的腿受傷,不易下床,阿肆便找來一張小桌案,讓他坐在床上便可用膳。
“先吃這個。”阿肆給宋辰安盛了一碗玉簪雞茸銀絲羹。
此羹是用雛雞胸肉,太湖白魚,嫩蘆筍尖製成的,最是鮮嫩補人。其湯色如淡月暈染的雲母,勺起時牽起一縷琥珀色的絲,瞧著就極為誘人。
宋辰安期待地喝了一口,越品眼睛越亮。初啜只覺溫潤無聲,待舌尖輕攪,那鮮甜,清冽之感便於口腔迸發,勾得人只想再嘗一口辨個分明。
見宋辰安喝完整碗玉簪雞茸銀絲羹,阿肆很滿意,她沒有再給對方盛那羹湯,而是夾起一塊棗泥山藥金絲卷置於小碟中。
阿肆將小碟輕推至宋辰安面前,道:“再嚐嚐這個。”
宋辰安應好,他夾起那金絲卷,咬破脆甜的金絲糖衣,立刻感受到了綿軟似雲的山藥泥。而那山藥泥裡還裹著棗泥餡,細品之下,竟帶出了一絲桂花香。
當真是巧思。
品完金絲卷,宋辰安亮亮的眼睛又看向了最後那道茯苓奶酥盞。
酥皮如雪絮輕咬即散,茯苓粉混著乳香在嘴裡漫開。
宋辰安滿足地將碗放下,他執起素絹帕子,於唇畔蜻蜓點水般一掠。他吃得雅,唇上並未沾到糕屑,這般動作,不過是一個世家小郎應有的禮儀。
阿肆一直在旁邊看著,看宋辰安如同貍奴那般,優雅進食,優雅拭絳,可愛得緊。
這倒是比自己吃更得趣。
整理好自己的宋辰安看向阿肆,誠懇發問道:“我能見見那位做飯的師傅麼?”
阿肆聞言,挑眉道:“怎麼,想挖人?”
“然也!”宋辰安點頭,誇讚道,“那位師傅好生厲害,每道菜皆屬極品,且極合我胃口。”
他並非是注重口腹之慾的人,卻被吊得欲罷不能,可見其廚藝之爐火純青,不挖過來太可惜了。
看著宋辰安亮晶晶的眼睛,阿肆頓覺好笑,她道:“你挖不動她的。”
“為何挖不動?”宋辰安不死心,繼續道,“財帛動人心,我有很多金。”
阿肆笑言,“人家所求非金也。”
不要金?
宋辰安不說話了,上一個跟他說不要金的,就站在他面前。
對方所求為何呢?
哦。
是他自己呀。
宋辰安死心了,凡是不要金的,才是真的貴。罷了,他請不起。
見宋辰安不語,阿肆反倒追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問問人家所求為何?”
宋辰安哼了一聲,神色微蔫,“問了也請不起。”
阿肆笑出了聲,眼前的宋辰安實在太可人了,讓人忍不住想將其摟在懷裡,好好疼寵一番。
她溫柔地注視著他。
宋辰安有了變化。自早晨的那番剖白後,他在她面前展現出了從未展露於人前的一面。
大概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這份變化。
阿肆眸光溫軟,如春溪映著將融未融的雪,清亮裡沁著化不開的稠。對於宋辰安的變化,她既驚奇又欣喜。
她喜歡這樣嬌氣的宋辰安。
喜歡只在她面前展露嬌氣的宋辰安。
作者有話說:小小透露一下,辰安的本性是很嬌氣的,但是前世給磋磨沒了,或者說藏起來了。
“嬌”是“寵”出來的。嬌氣是因為知道有人寵,同樣,如果心知沒人會寵自己,是嬌不起來的。
辰安目前屬於無意識地本性流露嘿嘿,辰安寶寶小小暴露了一點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