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搶人 變故在此發生。
既然決定了不去鬥舞, 二人便沿著蘭河漫步。
無人說話,耳邊唯有銀鈴輕響,琉璃叮咚。
這可不像阿布洛伊的性格, 宋辰安敏銳地察覺到對方似乎有心事。
他想, 如若是他有心事, 悶悶不樂, 阿布王女定然會主動詢問, 熱情開導, 甚至想盡辦法讓他開心。
那麼, 作為好友, 他也理應做些甚麼。
思及此,宋辰安主動開口道:“阿布王女可是有煩惱之事?若王女願意, 或可講與我聽。”
阿布洛伊聞言動作一頓, 她看向身旁的宋辰安, 卻見對方已然將面具取下, 溫和而鼓勵地注視著她。
見此,她亦將面具取下。
面具下的阿布洛伊扯唇一笑, 不同於往日裡的熱烈赤忱, 這笑裡盡是茫然, 不解,還有無措。
見慣了阿布洛伊的張揚似火, 燦若朝陽,驟然看她這模樣,著實讓人有些心疼。
宋辰安抿唇, 依舊溫和地看著她,靜等著她開口。
在這樣溫和包容的目光下,阿布洛伊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我只是想不通。”
她抬頭看天, 目露迷茫,“這世間,好多事……好複雜,甚至是,可怕。跟我原以為的完全不同。”
她的母父將她保護得太好了,甚麼陰謀詭計,甚麼爾虞我詐,統統跟她無關。
但是,她不傻。這幾年寧國朝局的暗流湧動,風雨欲來,她是能感知到的。
這份隱隱的不安一直藏在她心裡,她沒有跟任何人提及過。她還是和原來一樣,安心活在母父的羽翼之下。
直到此次宴會,那份不安被毫不留情地從她心底扯了出來,讓她無法再忽視。
緋蓮娜說得沒錯,她太不成熟,太弱小了。
“這個天下好像要亂了,或者說已經亂了。”她輕聲說著,有著難言的焦灼和無力之感,“我雖為王女,卻護不住想護之人。”
阿布洛伊收回目光,看向宋辰安,突然說道:“辰安小郎,比起十四君,我是不是差得很遠很遠……”
宋辰安未語。他注意到了阿布洛伊因緊張而捏緊的拳頭。
對方緊緊盯著他,純澈如水的眼眸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無助,宋辰安心內一軟,他上前,安撫性的拍了拍阿布洛伊的肩頭。
安慰人並不是他的強項。
宋辰安心下暗歎,隨即將一把未開刃的短劍遞到阿布洛伊麵前,“阿布王女,你看這劍,未淬火時,連葦杆都斬不斷。”
他的聲音溫和輕柔而充滿力量,“王女既知護不住,那便是護的開始。成長是需要過程的,且必將伴隨痛苦,王女無需為此感到焦灼,去做你該做的事,即可。”
“此外,我不覺得阿布王女需要跟十四君作比。”
“為何?”阿布洛伊垂眸,難掩失落,“因為遠遠比不上麼……”
宋辰安笑著搖搖頭,道:“若十四君為山嶽,你便作江河。她自巍峨,俯視大地,而你亦能繞山九轉,潤萬里草木。她有她的巍峨崢嶸,你有你的波瀾壯闊。”
“你們本是不同的人,何必雕琢成一般模樣?”
十四君是巍峨山嶽,而她便是……壯闊江河?
阿布洛伊怔住了,似乎沒想到還能這樣解釋。她望著面前聖潔如古族聖子的宋辰安,眸子裡突然綻出驚人的亮光。
望舒仙子……
辰安小郎果然是月神贈予她的望舒仙!
阿布洛伊只覺胸腔裡那顆心擂得發疼,滾燙的血液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幾欲要衝破身體。
她忽然垂眸,生怕眸裡濃烈的情緒將眼前之人嚇到。
“辰安小郎。”阿布洛伊垂著眸,喑啞的聲音中帶著些微顫抖,“我……能不能抱你一下,就一下?”
宋辰安看著阿布洛伊,對方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他想,阿布王女今晚心情不好,正是脆弱的時候,想要一個擁抱也很正常。
思及此,宋辰安張開手臂,溫言道:“可以。”
阿布洛伊猛地抬頭,似是不可置信,而早已被她藏於眸底的情緒卻是抑制不住地漫了出來。
她閉了閉眼,上前將人擁入懷中。這個擁抱溫柔又剋制,只輕輕一下,便退了回去。
“辰安小郎,謝謝你。”退回原位的阿布洛伊眸光晶亮,笑得明媚,又變回了宋辰安最熟悉的那個阿布王女。
有風吹過,細碎鈴響遮住了阿布洛伊後面那句低語呢喃。
宋辰安輕嗯一聲,道:“我接受你的道謝。”
心事聊開,阿布洛伊又恢復了往日的健談,繪聲繪色地給宋辰安講述著這幾年的所見所聞,二人間的氣氛和諧又溫馨。
直到蕭雅霖找來,兩人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眼見宋辰安和阿布洛伊相處得這般好,蕭雅霖甚感欣慰。
他看向阿布洛伊道:“待會就要渡蘭河了,阿布可準備妥當了?辰安那麼優秀出眾,與你爭渡的女君只多不少,你可不能輸給她們。”
阿布洛伊正欲答話作保證,便聽見宋辰安輕啊一聲。
“怎麼了?”阿布洛伊急切問道,面上是掩飾不住的關心。
蕭雅霖將這些都看在眼裡,暗自點頭,不錯,表現很好,不愧是他的表妹。
而宋辰安卻是歉疚地看向阿布洛伊,道:“阿布王女,我欠芷君一個人情,故而答應她渡蘭河環節,選擇她作為舞伴。”
“好,我知道了。”阿布洛伊點頭,沒有任何異議,“既如此,那我便不用參加渡蘭河這個環節了。”
見阿布洛伊這樣,宋辰安更覺愧疚。
蕭雅霖卻是警惕起來。芷君?一看就是對辰安心思不純,他得跟著去看看,考察考察。
……
所謂渡蘭河,就是未婚女君各憑本事渡過蘭河,向對岸心儀的小郎獻上信物。若那小郎接受,便是答應了在下個環節做她的舞伴。
若那個小郎沒接受,女君也不能再換人獻信物。
宋辰安幾人趕到場地時,河面上正浮起千百盞蓮花燈,燭火映水,如星河頃落,美得很。
而他們一來,原先聚集的人群霎時便散開了些。
有小郎的嘲諷聲傳來,“連鬥舞都不敢參加,能有多大本事?午宴那支祭舞,不過是他運氣好罷了。”
“臨熙,你別這樣說。”又有小郎小聲制止道,“是我技不如人。”
“甚麼技不如人!方才鬥舞,你可是第一!”那小郎還在替人打抱不平,“若是他比你強,就應該堂堂正正將你打敗,但是他連出現都不敢。這說明甚麼?說明他膽怯!”
宋辰安對這種口舌之爭沒有興趣,這些話還不足以令他產生甚麼情緒波動。便是剛重生時,都不可能影響到他,更何況是現在。
蕭雅霖自然也不會去搭理那些“跳樑小醜”,尤其是他現在心裡還盤算著事呢。
自始至終,兩人連個眼神都不曾給對方。
見宋辰安等人沒反應,對方也覺得沒意思,忿忿了幾句後便走開了。
而宋辰安則是在想,他待會能不能認出柯芷言。
這時,蕭雅霖忽然出聲道:“辰安,那個芷君是何人物?”
宋辰安不疑有他,答曰:“那位芷君名柯芷言,是柯家嫡三女,亦是我的合作伙伴。”想著,他又解釋了一遍,“此前我有事託她去辦,欠她一個人情。她別的都不要,就想讓我在渡蘭河的時候選她。”
果然是心思不純。蕭雅霖又問道:“那她為人如何t?”
若是品行不好,那是萬萬不能讓辰安跟她走的。若是品行極好……哼,那也好不過他家阿布。
宋辰安想了想,回道:“挺好的,作為盟友來講,芷君還挺稱職。”
“這就沒了?”蕭雅霖眨眨眼,“具體呢?模樣呢?品行呢?”這甚麼也沒說呀。
“琥雅怎麼突然對芷君這麼好奇?”宋辰安反問道。
“無聊嘛,乾站著也是站著,隨便問問。”蕭雅霖笑笑,含糊了過去。
算了,問也問不出甚麼東西,回頭他自己去調查一下那位芷君好了。
二人說話間,建鼓聲響起,低沉如雷,似大地迴響。
三聲後,“渡蘭河”正式開始。
此次渡河,皆是以舟競渡,不許弄出其他亂七八糟的花樣。因而,眾人只得在“舟”上下功夫。
普通的,多是增加划槳人手,減輕舟身重量,或是舟底塗油,改造舟型。
不普通的,內力催行,機關改造,以及各家不外傳的獨門秘技。
爭渡的這段水路不算短,但不過半炷香功夫,便已能瞧見好幾艘輕舟了。
此次多是世家貴族,一般都會豎起自家標誌,但也有少數沒有。像衝在最前面的這艘就沒有,岸邊小郎都在猜測其人身份。
再近些,已經能看清旗幟上的字了。為首的還是那艘沒有旗幟的輕舟,剩下的便是“柯”,“黎”,“蘇”,“何”,“珞”。
此次爭渡,場面說明朗也明朗,說膠著也膠著。
只因二三名競爭激烈,而第一名卻是極為明確。
輕舟一葉,千山皆讓。
隨著為首之舟越來越近,眾人不由都被那靜立舟頭之人所吸引。
只見,那人負手而立,一襲蒼碧廣袖長衫被河風掀起,如流雲破月,清影孤絕。
當是——
玉骨清寒立晚風,冰綃舞處水雲空。
若非天上謫仙客,何必孤舟煙雨中。
宋辰安自然也看到了那獨立舟頭之人,美眸不由微微睜大。
雖然沒有任何標誌,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十四君!看著那道遺世而獨立的清絕身影,宋辰安腦中閃過三句話——
謫仙臨舟,月避雲藏。
謫仙臨舟,萬籟皆偈。
謫仙臨舟,天低三尺。
莫名地,宋辰安心覺,對方亦在看他。
他眨了下眼,將心緒收斂,很自然地移開目光,轉而尋起了柯芷言。
舟頭之上,一直關注著宋辰安的裴煜,卻是長眸微眯。她不信宋辰安沒認出她。
所以——
他在尋誰?
這時,岸邊人群突然驚撥出聲。
原來,為首那艘輕舟不知為何竟放慢了速度,似乎是在等後面之人。
而後面幾艘輕舟也沒辜負她,很快便追上,幾欲與其並行。尤其是“柯”和“黎”,甚至有超越之意。
眼看就要抵達對岸,那艘輕舟突然發力,力壓各舟,率先到達岸邊。
變故在此發生。
謫仙臨岸,廣袖翻飛間,人已如流雲般掠至宋辰安身前。
那人步子分明從容,可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碧色衣袂已掃過身側,帶起一縷冷香。還未回神,便見那謫仙長臂一攬,竟將宋辰安打橫抱起。
足尖輕點,如踏清風。
轉瞬之間,二人身影已遠在數丈之外,唯餘岸邊一地驚怔的目光。
而後上岸的柯芷言幾人,大驚之下,立即就要追趕。但哪裡追趕得及,有人攔住了她們的去路,道:“諸君請止步。”
對方說著敬語,態度卻很明顯,翻譯一下就是——
敢上前,揍你!
作者有話說:其餘爭渡者:!!!
舉報!十四君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