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撮合 “辰安可有心儀之人?”
燕國主到底還是心疼長子, 沒讓人當場處罰。
看著被強行帶離宴席的黎泮,呂瑛死死咬著唇,面色發白。他不懂, 為何突然就變成了這樣?明明他已經很努力, 很努力了。
大帝卿應承他, 今日事成後, 便會助他過繼給主夫, 令他擺脫庶子的身份。
可眼下計劃敗了, 即便錯不在他, 大帝卿也不會放過他的。
他籌謀了那麼久, 明明已經成功了……為何,為何要將他的希望打得粉碎?
望著場中的宋辰安, 呂瑛難以抑制地生出了怨憎之意。
突然發生的這一幕, 讓眾人都很意外。宋辰安也想不通, 那位燕國主為何突然就改變了態度。
黎泮一走, 席上又恢復了和樂融融。
湄大家似好奇問道:“不知小郎師承何處?”
這問題也是眾人所好奇的,年紀輕輕便能舞出祭舞之精髓, 想來定是師出名門吧。
一直關注著臺上情況的黎王, 在聽到湄大家的發問後, 眼神霎時有了些微變化,似是緊張又似期待。
“老師是隱士, 不喜我等到處宣揚。”宋辰安語帶歉意道,“請恕我不能告知。”
隱士麼?
眾人有些遺憾,不過也正常, 也只有那些神秘的隱世之人才能教出連舞道半聖都驚歎神往的舞吧。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正如湄大家之所以被稱為半聖,便是因為他曾親口說道:“我曾見過一個人, 於舞道,我不如他。”
湄大家不願接受舞聖之名,世人這才退一步,稱其半聖。
不同於眾人的遺憾,湄大家卻是眉眼舒展,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點點頭,溫言道:“我知道了。”說罷,還鼓勵了宋辰安一句,“小郎如此年輕,假以時日,成就定會超過我。”
眾人今日被震撼多了t,因而聽到湄大家的這句話已經不覺震驚,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而沒有聽到答案的黎王卻是有些不滿,她微微蹙眉,意味不明地盯著宋辰安,直到對方重新落座,才收回目光。
重回席位的宋辰安,身後跟著一串人,都是捧著獎賞的侍者。
那燕國主不知抽甚麼風,一改最初看不上他的態度,對他好一頓誇讚,好似他是天上有,地上無的,還賞了許多珍貴之物。
著實令人費解。
不過,他沒道理拒絕。祭舞可是很耗心神的,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辰安!”蕭雅霖起身相迎,他拉著宋辰安的手,神情很是激動。
宋辰安也回握住對方,朝他眨眼一笑。
有甚麼感情在發生變化,卻又好似沒變。
從始至終,蕭雅霖都是淡定從容的,似乎在印證宋辰安之前的話,琥雅郡卿上場就是欺負人。
直到此刻,才洩露出真實的情緒。
蕭雅霖靠近宋辰安,與其肩膀挨著肩膀,他由衷說道:“辰安,你真是個處處令人驚喜的小郎。越跟你接觸,越會被你吸引。”
“你是如此的不同,如此的讓人敬佩,令人心折。”
一想到宋辰安那傲然睥睨的身影,震撼人心的發言,蕭雅霖就覺得心口發燙。
辰安真的會發光,他感覺自己已然被迷住了。
聽著蕭雅霖的話,宋辰安有些臉熱,他玩笑道:“琥雅這樣,我會覺得你已經愛上我了。”
“然也然也。”蕭雅霖哈哈笑道,“我已經深深愛上辰安小郎了。”
笑鬧過後,蕭雅霖感嘆道:“辰安醫藥雙修,已是極難了,竟還能騰出時間修舞道,真真是了不起。”
聽到這句,宋辰安怔愣了一瞬,他輕聲道:“是啊,我還修了舞道。”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
前世,他修的便是舞道。只是,他太久沒有舞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他還修了舞道。
回憶起方才,宋辰安忽然一笑,他也快忘了,原來舞得滋味這般暢快淋漓。
上輩子,他的舞姿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他很清楚,自己於舞道是天縱之姿。
他曾興沖沖地舞給蕭霽禾看,卻只得到一句冰冷的斥責:“你是攝政王夫,不是倚門賣笑的伎子,做出這種妖妖嬈嬈的姿態作甚!”
那雙淡漠的琉璃眸中似是結了冰,裡面唯有能將他打入地獄的森森寒意。
本就因自身豔媚長相而自卑的他,被蕭霽禾如此一說,就更自卑了。
自此,他再也沒跳過舞。再沒人知道他會舞,還舞得極好。
重來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倒是真忘了舞之一事。
好在那些動作是刻入骨髓的,便是多年不舞,也還是風姿不減當年,足以給蕭雅霖解圍。
祭舞一事過後,這場午宴進行得格外順利和諧。
而午宴結束,就意味著篝火晚會即將開始,眾人皆有些興奮期待之意。
酉時過後,宋辰安和蕭雅霖便各自換了晚會要穿的衣服。
蕭雅霖的衣服和白日裡沒多大區別,同樣是一款廣袖長袍。因為沒想過參加晚會上的鬥舞,所以不曾過多準備,完全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倒是面具,比服飾精緻多了。一張素銀雕花面具,薄如蟬翼,細膩的纏枝紋自額角蔓延至下頜,眉心嵌一枚冰晶般的月光石,清冷出塵,如覆霜華。
而宋辰安則是穿了阿布洛伊送的那套南域族服飾,面具也是阿布洛伊為搭配那套服飾特意準備的。
是一張銀白蝶紋面具,左翼鎏金鏤刻太陽紋,右翼靛藍翎羽隨步輕顫,眉心一點紅珊瑚妖嬈魅惑。冷光流轉間,銀鈴輕響,如蝴蝶低語,神秘而聖潔。
“辰安!這套服飾真好看,極為襯你。”蕭雅霖目露驚豔,忍不住圍著宋辰安轉了一圈,感慨道,“我家辰安果然還是更適合豔色的服飾啊。”
蕭雅霖對著宋辰安,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想將人拐回家。
若是阿布爭氣些,能抱得美人歸,將辰安娶回去就好了。
這般想著,蕭雅霖不免動起了撮合的心思。
不過,撮合之前還是要先問清楚才行。
“辰安。”蕭雅霖忽然喚道,並一臉認真地盯著宋辰安。
“怎麼了?”那模樣看得宋辰安有些莫名。
“我們是不是知己好友?”
“當然。”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告訴我,可好?”
“好。”
蕭雅霖輕咳一聲,湊近宋辰安小聲問道:“辰安可有心儀之人?”
宋辰安一愣。
見宋辰安不說話,蕭雅霖心裡咯噔一下,這模樣不會是有了吧?
“沒有。”
宋辰安聽見自己這麼回答,他有些抽離感,抿了抿唇,看向蕭雅霖的眼睛,道:“我並無心儀之人。”
得到答案的蕭雅霖暗自鬆了口氣,沒有就好。既然沒有,那他就能大膽去撮合辰安和阿布了。
雖然辰安現在還不喜歡阿布,但是沒有關係,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此次的篝火晚會就是天賜良機。
“辰安,我們去找阿布吧,你可是她的舞伴呢。”蕭雅霖開始了他的撮合大計。
“好。”宋辰安應道。
篝火晚會即將開始,已不像白日那樣分女賓男賓區,大家都是自由活動的。
等蕭雅霖和宋辰安找到阿布洛伊時,才發現她旁邊還有一個人。
那人負手而立,一襲墨金雲紋錦袍垂落如夜,衣襬暗繡山河輪廓,腰間玉帶嵌一枚血色瑪瑙,如凝固的烽火。
她戴著赤金面具,通體鏨刻著細密的日月星辰紋路。眉心處是一枚罕見的琥珀金瞳,在光下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宋辰安腳步一頓。是他的錯覺麼,眼前之人好像那個在暖城遇到的女子——淵。
恰在這時,對方也看向了他。
“辰安小郎!琥雅表兄!”注意到二人過來的阿布洛伊興奮招手道。
蕭雅霖回應了句,“阿布。”隨後向宋辰安介紹道,“阿布旁邊的女子是我的皇姨,阿布的皇姑姑——黎王。”
原來這就是黎王。
宋辰安點頭表示知道了。
二人上前見禮。
“皇姨。”
“見過黎王。”
“小琥雅。”黎王含笑應道,隨即將目光重新放到宋辰安身上,“還有,宋小郎。”
她笑著解釋,“阿布跟我介紹過宋小郎。在我家阿布口中,宋小郎那真是絕無僅有,無雙第一的好。”
一旁阿布洛伊聽到黎王這麼說,頗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今日之事多虧了小郎相助,改日一定登門道謝。”黎王如此說道。
這禮未免太過了。宋辰安忙道:“黎王言重了,琥雅郡卿是我之好友,小事耳,不值得如此重禮。”
蕭雅霖也很詫異,雖說他這位皇姨待人極為溫和有禮,但也不至如此吧。
“本王並未多禮,小郎受得起。”黎王言語溫和,態度卻是不容置喙。
這下蕭雅霖更覺古怪了。
“阿布,既然琥雅和宋小郎來尋你了,你便去吧,不必陪我了。”黎王對阿布洛伊說道。
阿布洛伊應好,跟著宋辰安和蕭雅霖二人走了。
篝火晚會設在了蘭河邊上,眼看時間就要到了。三人也不再多逗留,當即前往蘭河處。
黎蘇的這座別院距離蘭河不太遠,坐馬車不過一刻鐘便到了。
蕭雅霖有心撮合二人,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
留下宋辰安和阿布洛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竟有些古怪起來。
阿布洛伊率先打破沉默,出聲讚道:“辰安小郎今日真好看。”
“阿布王女也是啊。”宋辰安笑道,“王女今日就像是從古書裡走出來的神秘聖使。”
宋辰安這話倒沒說錯。
阿布洛伊今日穿了一襲深緋長袍,袍上以金線繡滿古老咒文,腰間纏著七色琉璃珠鏈,隨著步伐叮咚作響。
面上覆著鎏金神鳥面具,鷹喙般的輪廓凌厲逼人,眼眶處鑲嵌著孔雀石,在夕陽下泛著幽綠的異光,整個人充滿著古老神秘的異域風采。
有風吹過時,翻飛的衣袍像燃燒的火焰。
“辰安小郎喜歡就好。”阿布洛伊似乎有些羞赧之意。她頓了頓,又道:“今日午宴,多謝辰安小郎幫忙。”
“不是說了,小事而已。再說謝,我可要生氣的。”宋辰安故意道。
“好,不說。”阿布洛伊眨眨眼,改口誇道,“小郎舞時,彷彿就是為舞而生的,那種人舞合一的狀態,特別感染人。我喜歡看辰安小郎跳舞。”
“阿布王女也很厲害啊。”宋辰安語氣真誠,“最後那鼓聲加入的太及時了。若非如此,那祭舞許是不會有那般震撼的效果。”
“我那是被小郎t感染到了,一時激動就衝了上去。不過,好在憑著記憶裡的節奏也算順利完成,沒給小郎添亂。”阿布洛伊解釋道。
“說起來,那壎聲才妙呢,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出手相助。”
宋辰安並未接這話,只道:“今晚的鬥舞,我大概不能陪阿布王女去了。”他解釋道:“今日的遠古祭舞,風頭足夠甚了,過猶不及,我無意再去湊這個熱鬧。”
“當然可以。”阿布洛伊應得爽快,絲毫不覺得有何問題,“我早說過的,舞不舞的,隨心就好,想舞便舞,不想舞便不舞。我只是想邀請小郎來看看,玩玩而已。”
想起當初婉拒阿布洛伊時,用的是不善舞這個理由,宋辰安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他遲疑道:“阿布王女,我當時說不善舞……”
“辰安小郎不用跟我解釋。”阿布洛伊看著宋辰安,眸子亮晶晶的,笑言,“沒有關係的,我不介意。辰安小郎定然有自己的原因,我都理解。”
望著這樣的阿布洛伊,宋辰安不由心生感動,阿布王女其實一直都是個很溫柔很體貼的人。
作者有話說:可惡!竟然沒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