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落定 賊人已被拿下,文君可以覆命了。
“是。”
林餘氏似是來了興致, 道:“這個陣法我準備了很久,今日本該大成,卻不想竟毀在了小郎手中。”
他看著宋辰安, 目光凌厲中帶著審視, “小郎天生媚骨, 是慕鳶花的大補之物。那塊冰晶本是為你準備的。照理說, 只要你動手將其毀去, 便會成為此陣最核心的養料, 助我幻道大成。可當我感知到冰晶碎裂, 發動陣法後, 卻遭到了反噬。小郎可否告訴我,是如何做到的?”
“當然可以。”宋辰安答得爽快, “因為, 那冰晶就不是我弄碎的。”
林餘氏眼眸眯起, 道:“不是你?”
“不是我。”宋辰安眨眨眼, 道,“許是質量不行吧, 它掉地上就碎了。”
“……”林餘氏默了一瞬, 冷聲道, “小郎是在耍我麼?”
“不敢。”宋辰安說得真誠,“我是真心覺得那冰晶很脆。”阿肆一捏就碎。
林餘氏冷笑一聲, 道:“也罷,那已經不重要了。今日,你們所有人都逃不掉, 都會成為我之養分。”
話音剛落,他卻是臉色大變,倏然飛向一處, 似在找尋甚麼東西。
宋辰安也跟著看過去。這時,站起一個人影,正是阿肆。
黑夜之中,阿肆手中之物格外顯眼,赤色光芒,耀眼異常。她將那物一舉,道:“你是在找這個麼?”
“我的血元珠!”林餘氏飛身去搶。
阿肆豈會讓他得逞?她側身一避,握著那珠子閃出數米遠。然後,當著林餘氏的面,手中發力。
一片寂靜中,清脆的碎裂聲格外明顯。
珠子,碎了。
“不!!”林餘氏聲音尖利,隨後便是痛苦而淒厲的哀嚎。
宋辰安震驚地看著林餘氏,看著對方的肌膚迅速潰爛,不過幾息,那張秀美的臉已是坑坑窪窪,皮肉分離,模樣極為可怖。
“我的臉……我的臉!”林餘氏雙手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他尖嘯一聲,雙手成爪,撲向阿肆,“你找死!”
此刻的林餘氏不復之前的遊刃有餘,招招狠辣,勢要取阿肆性命。
宋辰安看向一旁的柯芷言,道:“芷君還不去幫忙?”
柯芷言卻是不慌,“我看三郎那侍衛還挺厲害的,瞧著也不用我幫。”
這是甚麼話,宋辰安道:“我們現在還身處陣中,尚未脫離危險,自然是要越快出去越好……”
話未說完,阿肆那邊卻是生了變。
柯芷言亦收起玩笑姿態,肅聲道:“這位餘郎主確是厲害,離幻道大成只差臨門一腳。今日一場惡戰是難免了。”她周身一震,擺脫白綢的束縛,從腰間取出橫笛放於唇邊,悠揚的笛聲飄逸而出。
隨著笛聲的加入,林餘氏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不過也只是慢了下來,並未落於下風。
柯芷言起身,笛聲變得急促,似是在拼盡全力與甚麼東西抗衡。
宋辰安不懂武鬥,但能看出來形勢對他們不利。許是希望破滅的原因,林餘氏出手變得毫無顧忌,這讓有所顧忌的阿肆和柯芷言應付得很是吃力。
就在林餘氏穩佔上風之際,有人攻破了陣法。
宋辰安只覺一陣嘈雜,而後眼前一花,再定神時便發現自己就在別院中,彷彿先前所見皆為幻覺。
他看向門口處,似是有很多人,為首的卻是紀凌。沒想到石陽那兒竟派了紀凌過來,看樣子很重視暖城的失蹤案。
紀凌是文士,自不會親身加入打鬥,她指揮著帶來的援兵去幫忙,自己則是來到宋辰安身邊。
簡單的寒暄後,兩人互通了訊息。從紀凌那兒,宋辰安得知柯芷言來此原是受紀凌所託,與其裡應外合的。
二人邊說著話邊觀察戰況,越看心越沉,自己這邊的人分明討不到好。
這時,外面突然湧進來許多人,看到這場景嘰嘰喳喳問作一團,亂成一片。嘈雜聲中最響亮的便是對林餘氏模樣的討論,這些聲音刺激得林餘氏出手更狠了些。
紀凌蹙著眉將t人都趕了出去,不滿地對為首之人說道:“林城主,我不是交代過不要過來麼?”
林軒道:“抱歉,我實是放心不下我家夫郎,還請紀文君見諒。”她嘴上說著抱歉,可卻不見半點抱歉的意思。
見此,紀凌也懶得裝了,直言道:“我來此為何,想必林城主心知肚明,再看看如今場上的情況,林城主可放心下了?”
“當然不放心。”林軒神色不改,道,“這場上分明不見我家夫郎,如何能放心?”
紀凌皺眉看她,震驚中帶著瞭然。
卻見林軒利落地奪過侍衛手中的劍,毫不猶豫地刺向被眾人包圍的林餘氏。
那樣果決而狠厲的動作,彷彿堅定地認為場上那人不是愛人,而是仇人。
宋辰安看著林軒出劍,說不清是甚麼感受。他不相信林軒對失蹤案一事全然不知情,所以,她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撇清關係。
咬死場上之人不是林餘氏,就不會威脅到自己,就能保住家族顏面。
只要犧牲林餘氏一個,她就還是那個愛民如子的好城主。
做出這樣的選擇,並不難理解。只是她與林餘氏恩愛妻夫的形象先入為主,宋辰安和紀凌難免有些意外。
場上,林餘氏自是能察覺到有人偷襲,他返身出招,欲給對方一個好看。卻在看清來人時,猛地收手,與此同時,對方的利劍卻是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身體。
收招帶來的反噬和身體被洞穿的傷害,讓林餘氏吐出一大攤血。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軒,艱難吐出兩個字,“……妻主?”
“我可不是你這個妖孽的妻主。”林軒俊臉冷然,厭惡道,“你害了那麼多人,還敢冒充餘郎,真是死有餘辜。”
林軒的冷漠和嫌惡如萬千毒針,細細密密將林餘氏刺得遍體鱗傷,他想辯解,他極力訴說著她們曾經美好的過往,極力證明他就是餘郎,而不是甚麼妖孽。
可林軒又怎會承認呢?她只是冷冷看著他,看他訴說著,懇求著,崩潰著,而無動於衷。
“……你為了我,夜奔千里;為了我,遣散夫侍;為了我,和家族對抗;為了我,種出花海,你那麼愛我……那麼愛我啊!”林餘氏癱坐在地上,痴痴道,“我也是餘郎,你那麼愛的……也是我呀。”
鮮血從林餘氏口中不斷溢位,他咳著血,抬頭看向林軒,痴情而又絕望,“妻主,我愛你,我比他更愛你!你真的感覺不到麼!”
看著這樣的林餘氏,林軒眼眸微動,道:“你怎麼可能是他?我又怎麼可能愛你?”
簡單的兩句,卻讓林餘氏愣在當場。他捂住面目全非的臉,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淚染著血從指縫流出,“你愛他……我不是他……為何我是後來者……”
林餘氏似瘋似癲的話,在不知情者看來,卻是坐實了林軒“他不是林餘氏”的說法。
宋辰安看著,莫名堵得慌。
紀凌也在一旁嘆道:“痴兒也。”
因著林軒的出手,林餘氏完全喪失了鬥志,加之受了重傷,眾人毫不費力將其制服。
被帶走前,林餘氏的目光仍是留戀在林軒身上。可林軒卻是早已不再看他,她扔了劍,對紀凌說道:“賊人已被拿下,文君可以覆命了。”
林餘氏的目光徹底黯淡下去,任由侍衛將自己帶走。
阿肆和柯芷言這時也走了過來,不同於柯芷言的灰頭土臉,阿肆瞧著卻是依舊乾淨清爽。
宋辰安直覺,剛才的戰鬥阿肆並未出全力。至於原因……
他看向阿肆,阿肆也在看他,還是熟悉的笑容。宋辰安垂眸,她會跟他解釋麼?
“三郎身邊真是人才輩出啊。”柯芷言的聲音傳來。
宋辰安微笑回應,並未多言。
柯芷言卻像開啟了話匣子,湊到宋辰安跟前說個不停,那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
看著對方一副不值錢的樣子,紀凌提醒道:“案子已經解決,回石陽的路上有的是時間聊,芷君不妨先換身衣服。”
聞言,柯芷言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刻的自己很不優雅,訕訕地笑了兩聲,告罪離開了。
柯芷言走後,紀凌跟宋辰安招呼一聲,就忙著善後去了。
一時間,宋辰安面前就剩下阿肆。他看著阿肆,微微一笑,道:“君辛苦了。”
阿肆也笑,她說道:“我不辛苦。”說著,轉了一圈,雙手一攤道:“你看,一點事沒有,我壓根沒出多少力,所以不辛苦。”
阿肆的直白讓宋辰安愣了一下,尚未有所反應,便又聽到對方說:“我方才一直在找人來著。那位餘郎主是幻道大師,卻不擅陣道,故而,他背後還有人,而且,那人也在這裡。可惜,讓她逃了。”
宋辰安又是一愣,他想到了,淵。正出神時,聽到阿肆問:“三郎怎麼了?怎地愣住了?”他斂了斂神,道:“我只是覺得驚訝,還有唏噓。”
阿肆道:“對這個結局,三郎覺得心裡不舒服?”
宋辰安沒有否認,只道:“犯罪之人都被繩之以法,才叫塵埃落定,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