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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2026-04-07 作者:微葭

第四十五章

原本還算寬闊的屋內,霎時間被人擠滿,沈辭盈覺得難以呼吸,咽喉處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滿目不可思議盯著那頂白色帷帽。

周遭的一切聲響——誦經聲、議論聲、腳步聲彷彿瞬間褪去,變得遙遠而模糊。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那驟然收緊的心跳聲,咚咚咚,如同擂鼓,撞擊著她的耳膜。

是誰?

屋內那人?

若有意栽髒,方才為何還要在屋內輕薄於她?

此刻她的腦袋猶如一團漿糊,混作一團,理不清。

是針對她,還是針對她嫁入的陸家?無數個念頭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站立不穩。臉上那方素白紗巾,此刻彷彿重若千鈞,緊緊貼合著她的肌膚。

這局,是從何時開始為她佈下?隱匿於暗處的執棋之手,究竟意在何方?

禪房內燭火跳躍,明明滅滅,映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晦暗不明。而那頂懸於衣架之上的帷帽,直勾勾映入沈辭盈眼眸中,讓人生寒。

人群中傳來一句:“這不是瞭然師叔的!”

眾人目光慢慢集聚,周圍人竊竊私語。

周圍仿若有千萬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沈辭盈頭皮發麻。

只見了塵從人群中走出,緩步踱至屋內深處,隨手一伸,白晃晃的帷帽便被他拿於手中。

凌厲的目光投射過來,語氣平淡道:“女施主,你的帷帽去哪了?”

還未等沈辭盈做出解釋,又一道聲響起:“方丈,方才我瞧見這位女施主繞過迴廊,直直朝這間房走來。”

小沙彌的聲音十分恭敬,低頭彎腰。這一系列動作下,倒把沈辭盈看得眉頭緊皺。

“胡說,我家夫……”翠竹差點脫口而出,被景知遠一個眼神提醒,立馬改口道:“我家小姐明明是為世子去大殿旁處拿壺茶水,甚麼時候到了這?”

“那時,我這雙眼睛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見小姐戴著白色帷帽。難道這還有假?”此話一出,將還想為沈辭盈辯解的翠竹堵得啞口無言。

了塵拿著帷帽,向前繼續逼近幾步,“今日,全寺上上下下,唯有小姐戴有帷帽。小姐可為我們解釋一下你的帷帽去了哪?”

平淡的語氣卻猶如寒冬臘月般讓人渾身發寒!

沒錯,那時她戴著帷帽,這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該怎麼解釋。思忖半晌,“不瞞大家,方才我於殿後正欲拿水之時……”

話卡在喉嚨中不上不下,若說她被黑影輕薄而帷帽丟失,恐傳出影響名節。這社會里,最不缺的就是想要透過別人所經歷的事而去散播惡意,更可況她目前頂得可是世子府裡的小姐身份,這更易引起街頭巷尾傳播。

不想節外生枝的沈辭盈,將口中的話又咽了下去,眉頭緊鎖,將腦袋裡的對策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時間並不等她想出萬全之策,又一道刺耳的聲音響起,“方丈,可不能讓瞭然師叔枉死了!”

“是呀,是呀。”

“我們得為了然師叔查明真相,將兇手送往官府。”

“可不能因為身份,而讓瞭然師叔死不瞑目呀!”

應和聲連連響起,倒好似沈辭盈真是殺死了然的真兇。屋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火藥味十足,越發有失控的趨勢發展。

瞧這架勢,這幫僧人是要將沈辭盈生吞活剝一般,眼神迸射出的視線猶如毒針。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楊虹兒也被這些視線嚇得縮在後面,不敢冒頭。

更有甚者,幾步上前來抓人。

“放肆!”景知遠一把將沈辭盈拉於身後,怒目看向了塵,“大師,就是這樣任由寺眾胡鬧嗎?現如今,僅憑一頂帷帽來斷案,還為時尚早。”

了塵將手中帷帽隨手遞於旁邊僧人,雙手合十,“瞭然師弟在寺中人緣極佳,請世子理解我寺僧人悲憤之心。”

說罷,雙目閉上,像是看不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旁邊的僧人像是得到默許般,又上前逼近幾步。

此刻,他們人多勢眾,可真所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滾!”景知遠又是一聲怒聲呵斥,“大師可有想過我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稟告於皇后娘娘。請了塵大師,三思而後行。”眼中滿是警告。

了塵巋然不動。

“阿彌陀佛,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就讓我來做這個出頭鳥。”一旁的了明溫聲細語,眉目含笑,好似被逼著做這個壞人。“小姐只需解釋為何帷帽不見便可,若是解釋不出為何,我等只好將小姐送往官府,讓官府還一個清白。”

雙唇緊抿。

現如今他們是騎虎難下,今晚不說,她怕是會被這幫人……顯而易見,不說也得說。

薄唇微啟:“方才我進屋內拿水之時,一片漆黑,帷帽被人奪去,我也不知那人是誰?”

一片譁然。

很顯然,這個答案並不服眾,誰能相信一個偌大的千佛寺中藏著一個偷賊,就為搶一頂帷帽。

了明雙手示意安靜,不緊不慢詢問道:“小姐可有證據證明?”

“爭搶之時,我曾用力踢向那人大腿,想來那人大腿可能會留有痕跡。”

“師叔,何必和這女子多言,她定是誆騙我們,誰會無緣無故偷一頂帷帽,我們可得為了然師叔報仇。”一國字臉僧人大聲吼道。

說罷,就要上前來搶人,粗糙的大手眼瞧要略過她身前的知遠,直向她抓來。

電光火石間,被另一手牢牢抓住,不動分毫。

“不準動她!”手掌的主人用只有兩人可聞的聲音,低聲威脅道。

原本還想掙扎的僧人,瞧清這人陰冷的眼神,瞬間敗下陣來。

眼瞧僧人不在放肆,盧陽照才堪堪將手放下,對著眾人開口道:“小姐真正的帷帽在我這。”

語畢,從身後拿出帷帽,白色的薄紗輕垂,邊緣那一圈是用銀線精心繡制的雲紋,在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下,反射出熟悉的光澤。

正是她方才遺失的那頂!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本已勝券在握的了塵等人打得措手不及。翠竹上前一把奪過僧人手裡的帷帽,布料粗糙傷手,毫無上等絲綢的細膩之感,根本就是一頂粗製濫造之物,也就糊弄糊弄不識貨的人。

景知遠斜眸瞧了一眼這頂引起軒然大波的假帷帽,唇角勾勒一抹冷笑,眸中盡是不屑:“了塵大師,該不會認為我吳王府會用此等劣質布料吧?”

攻守互換。

了塵睜開渾濁的雙眼,目光直直落在盧陽照手中的帷帽,臉上神色終究出現了細微的變動,正欲上前之時,卻被了明攔住搶先:“我寺僧人大多未曾入世,衣料於我們而言,只求蔽體即可。對於布料的認識當然沒有世子小姐們認識深刻。”

面容仍帶著微笑,好似彌勒佛一般。但沈辭盈知曉,這慈眉善目之下,藏著是何等陰險惡毒,真是佛口蛇心的淋漓體現。此刻,不宜惹怒這些人,需等回到府中再做打算。

眼下雙方很明顯,都不欲節外生枝。一瞧氣氛緩和的楊虹兒立馬上前:“陽照哥哥,這頂帷帽是你從壞人手中奪來的嗎?”

清脆嬌柔的聲音此刻格外的刺耳,楊虹兒好像瞧見盧陽照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渾身不由打了個冷顫。許是她瞧錯了吧,陽照哥哥怎麼可能是會有那樣眼神的人。

不僅是楊虹兒想知道,在場所有人都看著盧陽照。

這位渾身散發出溫潤氣息的男人,目光徑直略過旁人,與景知遠短暫視線交匯隨即落在心心念念人身上。

果真是她!

氣息,觸感,都熟悉的告訴他這就是她。知道是一回事,可真真切切瞧見那雙眸子,卻讓他的內心激動的要狂叫,眼眸閃過微不可察的瘋狂。將唇角強行壓制下來,語氣淡然道:“我聽寺中人說了然大師出事,恐虹兒出事,便立馬趕過來。誰料路上碰見一鬼鬼祟祟人,正要上前將其抓住,卻不料那人竟慌忙逃走,只留下這頂帷帽。”

嘴上說著擔心他人,沈辭盈卻感受到那雙眸子透過楊虹兒,將熱情的視線牢牢黏在她的身上,眉眼含笑。某種意義上,也讓她頭皮發麻,將頭微微撇開,避免視線交匯。

“盧施主既瞧見那人,可有看清那人模樣?”

“天色暗淡,恰又浮雲遮月,實在是未瞧清。”

“罷了,時也命也,這也是瞭然師弟的命。了明這裡交由你負責,定要給瞭然師弟一個交代。”話畢,了塵率先踱步出門。

“是未瞧清,還是根本無這人。”景知遠低聲喃道,嘴角盡是玩味。

站在身後的沈辭盈,心猛地一跳,她好似聽見低語,卻又不那麼真真切切,不禁回首與盧陽照四目相對,卻又急忙躲閃開。

她不敢去想,也不能想……

“阿姐,我們該走了。”

一聲阿姐,將沈辭盈從失神中喚回。雙眸看向四周,周圍的人早已消散,徒留兩個守著屍體的小和尚和盧陽照等人。

沈辭盈對著盧陽照微微施禮:“謝狀元郎幫我找回帷帽,否則今日我都不知能否出得了這門。”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小姐請拿好帷帽,勿要再被賊人搶去。”

禮貌卻又疏遠的語氣,讓沈辭盈深思自己是否多慮。但此刻帷帽就在眼前,她故作甚麼都不知的模樣,從容接過帷帽。

希望今夜不要再有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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