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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2026-04-07 作者:微葭

第四十四章

躲於暗處的兩人,瞧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小和尚驚慌失措的從明處跑出,一路跑來,身上衣衫髒亂。

邊跑邊喊:“不好了!不好了!”聲音夾雜著一絲害怕。

人影逐漸消失。

兩人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彼此,便已明瞭對方心裡所想。

“看來獨處時光要結束了。”陸岑歸率先打破沉寂,聲音低沉而穩定。

沈辭盈輕輕點頭,視線掃向方才小和尚奔跑的方向,眼眸中滿是清醒與警惕。不知這千佛寺還要鬧出甚麼驚天大事!

“長話短說,阿盈先前說的沒錯,這寺中的確有北疆之人,假死藥也是瞭然所予謝家小姐!”陸岑歸眉目間盡是嚴肅。

“果然是他!”沈辭盈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低聲說道:“且今日藏經閣頂樓內,我竟看見這裡的和尚供奉著前朝太子牌位。”

“可還記得牌位上寫得甚麼?”

“泰和年,明德太子。”

短短几字,猶如平地驚雷,沈辭盈只瞧面前之人瞳仁驟然緊縮,好半晌嘴唇才動了動回答道:“此人是前朝被廢太子。明德太子被廢之後,是前朝五皇子登上帝位。”

“我們先前所見的前朝書院,開設女子恩科的是這位五皇子?”話語雖是疑問,但答案在如今的局面下是顯而易見的。

千佛寺、北疆、前朝廢太子,這三者聯絡到底如何?

沈辭盈緊抿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心中答案已然明瞭,但仍覺得震驚:“他們……想借北疆……復辟前朝!”

眼眸不自覺看向自己身前之人。

如果說這樣都看不清千佛寺了塵等人的意圖,那她真就太蠢了!

“噓!”食指輕壓嘴唇。

陸岑歸四周張望,再三確認無人後才低聲道:“莫要妄言,此事非同小可!我會調查清楚,阿盈莫要涉險。”

抬首望向說話之人,深邃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竹影深深,挺拔的身形就站在斑駁的光影裡,連同她一起。此刻竹影、她、他三者融為一體。在關懷的目光下,沈辭盈最終點下頭,讓對方暫且放下心來。

“我得回去了。”沈辭盈刻意將聲音放得平穩,“千佛寺內兇險異常,那小和尚不知發現甚麼,我得趕緊回去看看。”轉身欲融入漸濃的夜色。

然而,衣袖一緊,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身後傳來。

“等等。”

陸岑歸上前一步,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身影之下。他靠得極近,近得沈辭盈彷彿能聽見他的心跳聲。目光在她髮髻間短暫停留,隨即落在她光潔的臉上,眉頭又皺了起來,滿眼嚴肅。

“你的帷帽被那人拿走了!”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可聞。

沈辭盈一怔,瞬間想起先前在屋內發生的一切。方才與那古怪人拉扯之時,被那人拾了去。只是想想,便讓她渾身不自覺地顫抖,那人到底是誰?知曉她與時鶴相約在這,若是時鶴未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雙肩被沉著有力的一雙大手握住,“莫怕,我定查出是何人在裝神弄鬼。且現在時間緊急,你這般回去不妥。”陸岑歸沉聲道,關懷的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決斷。他略一沉思,竟從懷中取出一方摺疊整齊的素白紗巾。

紗巾質地極為輕軟,邊緣用同色絲線繡著幾朵若隱若現的雲紋。與她先前在府內繡的紗巾如出一轍。

不,這就是她先前在府內繡的紗巾!他竟隨身攜帶自己所繡的紗巾,沈辭盈眼中不可避免地掠過一絲驚疑。

“前些日子風沙大,為以防萬一,才從阿盈的繡籃中拿出它備著。”他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簡短解釋,語氣平淡。

然而當他抬手,欲親自為她繫上紗巾時,微涼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耳垂。

沈辭盈敏銳的捕捉到男人視線躲避,身形微微一僵。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絲線驟然繃緊。

沈辭盈嘴角抿笑,這京城又不是北疆,何時有了風沙。默默接過那方猶帶他體溫與氣息的紗巾,於腦後輕輕繫好。微涼的絲綢緊貼於臉,帶走了晚風的寒意,反而升起一種莫名的暖意。

“小心!”陸岑歸的目光在她覆面的紗巾上停留。

沈辭盈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很快消失在月色中。只是那紗巾之下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心跳也加快了些許。

當她再次回到大殿時,繡鞋剛邁過門檻,便敏銳地察覺到周遭氣氛迥異。眼眸快速向四周掃視,視線很快捕捉到大殿的一角,方才慌亂的那小和尚此刻正戰戰兢兢的站在了塵了明面前,周圍還有另外幾個未見的和尚聚在一處。

除了塵了明之外,剩餘幾個和尚低垂著腦袋,眼神交匯間是無法掩飾的驚惶與不安。他們低聲交談著,聲音細若蚊蚋,目光卻不住地、帶著恐懼地瞟向禪院最深處那間獨立僻靜的廂房方向。

她神態自若走向知遠,只見他手中捧著一茶盞,茶盞之上還冒著熱氣,除了面色依舊如白,言談舉止間似乎與往常無異。

翠竹也不知何時醒來,於景知遠身旁站著,不知交談著甚麼。眼瞧沈辭盈向他們走來,圓潤的小眼珠透著驚喜,嘴中的驚喜要抑制不住,連忙用手捂住,等著她身影接近。

只剩幾步之遙,翠竹按耐不住內心的欣喜,連忙跑到沈辭盈身前,聲音夾雜著喜悅:“夫人你可算來了,翠竹等你許久了!”

這一聲打破大殿這一處的沉悶,沈辭盈鼻息不由溢位一聲輕笑,不由取笑道:“你這丫頭,我這離開不過半晌,怎就讓你等了許久。且不說,我來這大殿之時,是哪知小貓兒還在躺著呢。”

被這一揶揄,翠竹也不好意思撓撓腦袋。

帶著翠竹回到知遠身旁,沈辭盈彎腰與之對視,視線帶著憐惜在蒼白的臉上不住停留,想要在這張熟悉的臉上尋找到一絲破綻。

突如其來的對視,讓景知遠有些不知所措,沙啞的嗓音:“阿姐,這是怎了?”眼神帶著疑惑看向沈辭盈。

“擔心你,知遠醒來就好。”沈辭盈別開臉,有意將話題岔開。

目光投向大殿被黃色僧袍佔據的一角。

“你方才去哪裡了?” 一隻手驀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指尖刺骨的冰涼,瞬間傳遞到全身,惹得沈辭盈不由汗毛直立,側首看向這位下午還趾高氣揚的楊家大小姐。

只聽楊虹兒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出……出大事了!”

沈辭盈感覺到楊虹兒手心的冷汗,心下一沉,面上卻故作不解,輕聲問道:“楊小姐,怎麼了?”

臉上的紗巾隨著說話微微起伏。

平靜如水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卻莫名給楊虹兒一股難以言說的安全感,她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湊得更近,幾乎是貼著耳朵說道:“是瞭然大師!寺裡那位德高望重,地位僅次於了塵的那位……他、他在自己的禪房裡……暴斃了!”

瞭然暴斃?

短短几字,耳內頓感轟鳴,饒是沈辭盈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聽。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沿著脊背爬升。據她所知,假死藥是瞭然給出,而假死藥又與北疆有聯絡,這讓她很難不猜想,瞭然這個時候暴斃是否牽扯其中。

他的死絕不會這麼簡單!

了塵身著赤褐色袈裟快步走來,雙手合十,對著大殿眾人深深一禮,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傳達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諸位施主,因事發突然,且有諸多不明之處,為查明瞭然師弟圓寂真相,煩請各位暫時移步,前往禪房一觀。或有線索,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向來鎮定自若的沈辭盈也不禁變了臉色,讓她們這些女眷前往剛剛死了人的禪房?

人群開始騷動,在了塵的引導下,一行人惴惴不安地朝著寺院更深處的瞭然禪院走去。沈辭盈走在人群中,陪伴知遠身旁。方才見他臉色蒼白,神情虛弱,本想讓他就在大殿休息,卻不曾想他非要一同前來,嘴裡不住說道,不放心她。

瞭然居住的禪院更為幽靜,在漆黑的夜色襯托下顯得格外陰暗,不透一點月光,僅靠幾盞燭火照明。禪房的門敞開著,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僧垂首立於門外,低聲誦唸著經文。看來這幾位都是寺中德高望重的僧人,個個面色凝重。

沈辭盈隨著人群走進禪房。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榻,一桌,一椅,一蒲團。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但在這之下,似乎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難以言說的氣味,讓她微微蹙眉。

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被榻上那蓋著白布的身影所吸引,年齡較小的低低啜泣,年齡稍大的嘆息著。

然而,沈辭盈的眼眸陡然睜大,她的目光猛地定在了房間靠窗的一角———那裡立著一個簡易衣架,樣式古樸。

在那衣架的橫樑之上,赫然掛著一頂眼熟的帷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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