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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2026-04-07 作者:微葭

第二十五章

佛堂。

陸岑歸擱下狼毫時,宣紙上“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中“滅”字的最後一筆已暈開了大片黑色。

身旁青竹瞅了一眼主子神色,瞬間低下眼眸,“夫人備了食盒,巳時一刻已出府。”

陸岑歸閉上眸子,揉了揉眉心,“出府?”

“說是……說是謝家大小姐邀請夫人去青塢山別院泡溫泉。”青竹喉結上下滾動,“說秋日溫泉驅寒暖身。”

恭敬遞上一張信箋。

陸岑歸接過信箋,嗅到一股陌生的花香,眉頭微擰。

展開的箋紙內用簪花小楷寫著:“邀卿共沐湯泉,談天論地,美酒已備,候卿。”

紙面陡然泛起細密褶皺。陸岑歸漆黑的眸子直盯“共沐”二字,恨不得磨滅這兩字。想起那夜林中謝婉淇對阿盈的逗弄,走了一個謝婉淇,又來一個謝婉瑩。

“知道了。”他用著自己最平淡的聲線吩咐,“讓後廚準備好解酒湯,待夫人回來,以備解酒。”

佛堂重歸寂靜,暗衛出現。

“將軍,密旨。”

白日當空時,馬車碾過最後一段山間小路。沈辭盈掀起流蘇簾子,山風裹挾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撲面而來,讓人不禁捂住鼻子。

只見不遠處的青翠山林間,一抹白霧嫋嫋升起。

“這處溫泉是母親的陪嫁產業。”謝婉瑩指尖劃過窗框,“前幾年,婉淇同我一道而來,還嫌此處味道刺鼻難聞。”

沈辭盈聞言輕笑,提及婉淇,腦海中浮起初次見面時,那嬌俏可人的模樣,隨之又想起救人時將陸岑歸氣得牙癢癢的模樣。

笑容驀然僵在唇角,怎這時想起這人!

“阿盈?”謝婉瑩投來關懷眼神。

輕搖頭,“第一次來溫泉沐浴 ,我有些好奇。”

輕笑一聲,“待會兒阿盈就可以看見了。”

水霧升騰,將池畔的屏風變得朦朦朧朧,看得不真切。沈辭盈仰首閉目靠在池畔,浸溼的髮絲垂在身後,露出白皙的脖頸。指尖搭在沿邊感受到地面傳來的溫熱,鬢角沁出薄汗,卻仍不捨帶來的舒適放鬆。

果真是一處好地方!

屏風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婢女垂首而立,雙手捧著的寢衣。

謝婉瑩抬手示意,不需伺候。

婢女將寢衣掛於屏風上,悄然離去。

秋風吹拂,拾起飄落至水中的花瓣,婉瑩忽然開口道:“前些日子收到婉淇送來的信。”

“說她在涇陽城已盤下一間字畫店,後院種滿芍藥。只是……”聲音輕了些許,將溼發攏到一側,露出修長脖頸。

一旁閉目養神的沈辭盈眼眸微顫,隨之抬眸看向這個不捨不與妹妹分離的姐姐。

“只是缺人陪她一同賞花。”

“你們謝家姐妹情誼真深。”沈辭盈笑著拿起放於盤中的步搖將溼發挽起。

“這次不一樣,這是婉淇第一次獨自離家!”垂眸思索,“也不知那些銀兩夠不夠。”

“待時機成熟,婉瑩便可與婉琪相聚。”

泉水嘩啦聲響,婉瑩忽然起身。拿起寢衣,一邊繫著衣帶,一邊說道:“下月我去臨陽查賬。母親近日總說錢莊的賬目不清,我需親自去檢視才妥當。”

誰人不知涇陽與臨陽兩城相鄰,沈辭盈淡笑不語,畢竟自幼一同長大的情誼,突然少了一個,自會掛念。心中不免為二人姐妹情深讚歎。

“對了阿盈,還記得前些日子我送你的書齋嗎?”

雖知婉瑩不會反悔,但心中逗弄卻已升起,不免戲謔道:“城南的萬卷書齋,難道婉瑩這是後悔,打算要回去?”

眼眸露出狡黠的目光。

一聽這話,謝婉瑩佯怒捧起泉水,向面前這個逗弄她的女子潑灑過去。

沈辭盈自然不是一個坐以待斃之人,兩人你來我往。霎時,整個溫泉池內充滿女子的嬌嫩聲音。

半晌,勝負也未分。

兩人靠著池畔歇息片刻。只見謝婉瑩將一盞白玉酒杯推至過來,“這是我前年親手摘得青梅釀造而成,阿盈嚐嚐!”

拿起酒盞,輕抿。

甜意在嘴內蔓延,順喉而下,湧上一股火辣辣的酒勁兒。

臉上陡然變得更加緋紅。

“說會正題,這間書齋是我母親家傳下來的,裡面存著可有前朝孤本四百五十卷。”

眼眸倏然一亮。

前朝孤本,說不定能找到與廢棄書院相關的記載。她不信,前朝能將所有人的嘴堵住,必然有漏網之魚。

謝婉淇終於露出今夜第一個真切的笑,“我就知阿盈喜歡書,裡面管事的劉天石劉家一直幫著管著這間書齋,你若是得空……”

視線交匯,兩人會心一笑。

酒逢知己千杯少,在謝婉瑩的慫恿下,沈辭盈難免多喝了幾杯青梅酒。

暮色四合,沈辭盈就著月光穿過迴廊,溫泉浸過的肌膚還散著熱氣,整個人暈乎乎的,像踩在浮雲上輕飄飄,她將半乾的髮梢攏到耳後。忽瞧前方廊下有一人影隱在夜色中,眸眼半眯,壯著膽子向前走去。

時機剛好,待她離人只有幾步遠時,月光陡然灑下,模樣愈發清晰?

“時鶴?”

不敢確信眼前人會在此處等她。

見人發現,陸岑歸也不再藏身黑暗,整個人被月光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漆黑的眼眸落在打溼的裙襬,溫潤嗓音響起:“聽翠竹說,你與謝家大小姐前去泡溫泉。”

“嗯,這溫泉泡後,身體果真舒適不少。”歪著腦袋,“不過,時鶴為何會在這呢?”

瞧人腳步虛浮,左右搖擺,陸岑歸眉頭微擰,上前將人直接攔腰抱起, “你久出未歸,我自是來尋你的。”

許是喝了幾杯酒水,沈辭盈腦袋暈乎乎的,對於陸岑歸的行為未多言,總歸他是帶自己回房的。

不過,她是不是越來越縱容時鶴對她的肢體接觸,現在他做的任何行為,她似乎都覺得理所當然。不由,伸手捂住腦袋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

兩人不一會兒回到房內。

沈辭盈解下披風,腦中忽想起婉瑩與她說的話,立馬看向身側男人,欣喜道:“對了時鶴,萬卷書齋裡珍藏著前朝孤本,明日可要同去?"話音未落,陸岑歸伸手替她撫平皺起的衣袖。

指尖掠過溫熱手腕時頓了頓,眼神一暗,“怕是去不得,北疆傳來急報,聖上命我明日進宮議事。”

沈辭盈眉頭微蹙,忍不住靠近兩步,卻被眼前人陡然攥住手腕。陸岑歸鼻尖幾乎貼上她頸窩,溫熱氣息拂過肌膚:“你飲了青梅酒?”

毋庸置疑的語氣。

“婉瑩欣喜,便邀我酌酒幾杯……”

沈辭盈驀然覺自己似是一個被長輩抓住偷酒的後輩,不由洩了幾分氣勢,不敢上前爭辯幾句。

陸岑歸的聲音浸在陰影裡,辨不出情緒,“謝小姐倒捨得把窖藏多年的佳釀拿出來待客。”

她不過是在席間飲過幾杯青梅酒。正欲向人解釋幾句,卻被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著,目光如炬,彷彿被猛獸盯住的獵物,讓人不由心慌。

黑眸視線下移,瞳仁驟縮,修長的手指朝她脖頸一勾,微涼觸感,沈辭盈不由渾身一顫。

“阿盈頸間何時多了一塊白玉?”

她這才注意到被陸岑歸指尖勾住的一根紅繩,紅繩在脖頸間勒出細細的痕,產生輕微疼痛,指尖倏然一鬆。

差一點兒,他又傷著阿盈。

被這一鬧,沈辭盈原本還迷迷糊糊的腦袋,這下徹底清醒。羞赧解釋道: “這是……定是婉瑩趁我迷迷糊糊時繫上的。都是女兒間的玩鬧。”她偏頭躲開灼熱的目光,卻見人忽然笑了。

燭光落進他眸底,臉上皆是柔和神色。

都怪阿盈,是阿盈太招人喜歡。

陸岑歸慢條斯理地將她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之前我說的話,你可想好了?”

沈辭盈後退半步,後腰抵上冰涼的紅木桌。她想起那日他執起她的手按在心口,說“我對於阿盈,我心甘情願。”

腦海裡瞬間浮現那張神情真摯的俊臉。

“我……我……”明明都已忘記這話,為甚麼又要提及,這一下又將沈辭盈弄得手足無措。

大手摸向腦袋,揉了揉發頂,“不急,阿盈可以慢慢考慮,我會一直等。”

心中加上最後一句:可別讓我等太久了。

次日,梳妝鏡前。

鏡中女子神色煩惱。

昨夜本邀時鶴同她今日一道前往書齋,奈何公務在身。只憑她一人,何時才能翻到有用資訊,那可是四百五十卷書!

心中苦惱更甚。

忽然瞧見桌上妝匣裡多了一支珍珠白玉簪。

伸手拿起,珍珠玉簪觸手冰涼,她可不記得她何時有買過這支簪子。

身後正為她梳著髮絲的翠竹看見,帶著讚許口氣說道:“這可是將軍昨日回府帶來的,夫人,你瞧將軍對你多好,在外還時時刻刻想著你。”

手中簪子霎時變得灼熱,沈辭盈狀似不經意間將簪子放回妝匣。

“今日我要出府辦事,髮式簡約,不用複雜。”

得令的翠竹巧手幾挽,一個簡約卻不失優雅的髮式出現,堪堪只用一支珍珠白玉簪挽住。

珍珠白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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