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院內,冬桑帶著幾個姐妹來到正在教識字的人面前,“夫子,這就是先前我同你講的幾位繡坊姐妹。”
手中動作停下,抬眸看向冬桑身旁幾人。面容看起來年紀不一,小一點的十四五歲,大一點的有二十出頭。唯一相同的是,幾人神情都較為緊張。
拍拍雙手起身,如春風般讓人親切的笑容展露,“想識字?”
雖緊張,但一聽識字兩字,幾人都不住點頭,眼睛散發出渴望的光亮。
“識字可是很苦的,需要花費功夫練字。若嫌累,可趁早放棄。”語氣雖溫柔,可看向幾人的眼眸去流露出凝重。
“挑燈繡花我們都能堅持過來,識字我們定不會嫌累,沈夫子放心!”年紀較大的那位繡娘代表身旁同伴回答道。
“可綺姐你身體才恢復過來,真的不再休息一下嗎?”冬桑對著年紀較大的繡娘關懷道。
只見這位叫綺姐的繡娘搖搖頭。
沈辭盈這才注意到,這位繡娘正是那日當著他們面從繡坊中抬出的,再看冬桑一臉擔憂,那日她應該是聽見繡坊出事,以為是這位繡娘出事了,才魂不守舍吧!
綺姐拍拍胸脯,聲音響亮有力,“沒事!早點會識字,我便能早日翻閱古籍,學會遺失的繡法,就能賺更多的錢!”看了一眼冬桑,逗弄道:“你可別擋我發財路喲!”
既然人家表態這樣誠懇,沈辭盈便不再說甚麼。囑咐冬桑將幾位好姐妹帶到石桌前。
幾人途徑正在一旁地上練字的小腦袋,臉上不由露出開心。
環顧四周,這個原本還算寬敞的小院,如今隨著不斷有人增加,竟讓人覺得有些許擁擠。沈辭盈眉頭不由微擰:人再不斷增加,繼續在這始終不方便。
她得去尋一處寬闊敞亮的地塊,最好能便宜許多!
“是城東沈夫子嗎?”清朗男聲響起。
扭頭回望,門口正站一位十八九歲男子。
男子拱拱手,十分禮貌道:“我是萬卷書齋的管事劉天石,我家小姐吩咐我將這些東西帶人送來。”說完,側身一讓,身後幾人搬著幾大口箱子。
瞬間明白這是婉瑩之前答應自己的!
不過這幾大口箱子,看著讓人多了一絲疑惑,“劉管事,小姐只答應我提供紙筆,怎這幾口箱子如此之大?”
男人露出爽朗的笑容,靠著肩膀擦拭額頭沁出的汗水,“小姐說了,文房四寶筆墨紙硯豈可缺二,便讓小的又去置辦了五十份硯臺,兩百顆墨丸。”
婉瑩真是心地善良,考慮周全,心中不免對她又多了幾分好感。
見面前人盯著箱子陷入思考,劉天石趕緊說道:“若沈夫子覺得不夠,便告訴小的再去置辦。”
話入耳內,沈辭盈才反應過來,“夠了夠了,劉管事辛苦了!”
趁著夥計們將筆墨紙硯抬進來的功夫,門外多了幾個粗布衣裙的婦人,伸著脖子朝屋內張望。
“這間院子就是經常有讀書聲的那間?”挎著菜籃的張大嬸。
李嬸兒瞥了一眼:“是喲,我聽李家說,他家小滿就在裡面跟著識字。”
“女孩子不去學女紅,學字有啥用?又不是千金小姐!”
“唉喲,你就不知道了。前些日子李小滿家丟了一張貨票,可把李家急壞了喲!後面還是人家小滿從酸菜罈子下看到字才找到的。說起這件事,人家爺爺可自豪小滿能識字。”
此話一出,幾人看著小院的眼神都變得認真許多,心中各有想法。
“幾位大姐,可知這小巷中是否有一間教人識字的小院。”
幾人上下瞧了一眼面前人,腰間有一竹形腰牌,似是哪間有錢人家府上的人。
張大嬸眼神朝院內看去,這人立馬意會,“可知這間院內可有一位小哥?”
問得這麼詳細,饒是大字不識的幾位婦人也覺得怪異,警惕的雙眼看向這人。但見那人從腰間摸出一塊碎銀,一隻手立馬搶了過去。
不顧周圍幾人輕蔑的神情,李嬸兒眼神笑眯眯道:“有,這間屋子主人就是數螢與他母親。”
……
屋內小腦袋齊刷刷盯著翻開的箱子,忍不住伸手去觸控。
難以抑制的驚喜:“哇,這張紙好滑!”
“這一顆顆的是甚麼?”
看著孩子們的溢於言表的喜悅,同在屋內的沈辭盈、劉天石兩人也不由發自肺腑笑出聲來。
“沈夫子東西既已送到,我就不打攪了。”臨走出門時,劉天石忽有回頭,“沈夫子,小姐說了,若這些用完,儘管開口,她自會補齊。”
“多謝小姐、劉管事。”沈辭盈彎腰施禮。
“夫子,這些東西,我們當真可以用嗎?”雖說是小滿在問,但屋內的目光齊聚過來。
看著夫子點頭,屋內瞬間沸騰起來,喧鬧聲似要鬧到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可不許浪費。”神色倏然嚴肅。
孩子們瞬間將背挺得直直的,像是發誓似的,異口同聲道:“保證不浪費!”
屋外瞧見這番場景的冬桑及幾位姐妹,都不由得笑了起來,想來這裡的日子定會是他們快樂得回憶。
自用上筆墨紙硯,小院中的孩子練字興趣愈發強烈。
一傳十,十傳百,小院來識字的人數日益增多,讓沈辭盈不由加快找屋打算。
雖說她教人識字未收分毫,但也有家境不錯的給了些許,可亦不足以支撐她購置新屋,目前只能將院中人定好時間,分批教授。
夜深,時不時傳出撥動算盤清脆聲響。
在沈辭盈第四次撥動算盤時,忽覺肩膀一沉,一件外衫披於肩上。
“還差多少?”俯身髮梢掃過放於算盤的手背上。
反應過來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已被陸岑歸用手圈在桌案與椅子之間,強烈的氣息侵襲而來。
“嗯?”
“大約還差一百兩。”要在京城找一間大一點的廢棄房屋至少都要一百多兩,而她加上阿爹阿孃給的,以及自己積攢下來的銀兩,也才堪堪幾十兩銀子,實在差的太多了。雖說婉瑩將書齋地契給了自己,但她終歸還不想用。
圈住身旁的手臂陡然鬆開,讓她不由抬眸望去,只見陸岑歸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於桌面,上面赫然寫得五百兩!
“這……萬分不可。”雙手連忙將銀票推開。
卻被人一把抓住雙手放於胸前,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掌心下劇烈的心臟跳動,不敢抬眸看人。
“馬車內,我說過,線在你手,我願做你掌中鳶。”
雙眸倏然看向說話之人,想要查詢蛛絲馬跡,滿眼卻盡是真摯。
“為何幫我至此,我們不過是協商……”最後兩字還未吐出,被突如其來靠近的俊美面容堵回喉嚨。
空氣凝滯。
眼對眼,鼻尖對鼻尖,從未有過的近距離。
灼熱的氣息拂過唇瓣,讓人心神一蕩。
低沉的嗓音,“對於阿盈,我心甘情願!”
心神一頓,眼眸倏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神情盯著眼前人。到這時,她豈會不知陸岑歸對她是怎樣的感情。
沒有推開他,很好。
唇角上揚,側首湊至耳畔,“我會等你!”
待沈辭盈回過神來,陸岑歸早已離開書房,唯獨桌上的白花花的銀票在向她宣告剛才的一切不是假的。
這一夜,她也不知她是何時睡著,可能一更天,可能兩更天,也可能是三更天……
只記睡著前,腦海裡全是“對於阿盈,我心甘情願!”。
為何要說這樣的話,維持現狀不好嗎弄得她到似一個玩弄感情的人。
清晨醒來,看著銅鏡裡的女人,憔悴的面容,眼下一片烏黑,沈辭盈拿著簪子的右手不由攥緊。
“夫人,怎了”正為其梳頭的翠竹察覺夫人情緒有變。
被這一聲喚回的沈辭盈輕嘆一聲: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何必為未來之事憂愁呢!
“今日就不用這根簪子。”剛才一時晃神,竟將及笄之日,盧陽照送於她的簪子握在手中。
當時為何要把這跟簪子帶來陸府,現如今,看著就是煩躁。
啪的一聲,將簪子丟進盒內。
翠竹抬頭看了一眼妝匣內的梅花簪,從其旁拿起一支,唇角掛著淺笑:“夫人,今日可要帶帶這支金步搖,這可是最近京城最受夫人小姐歡迎的金玉閣出的飾品!”
小丫頭聲音甚是甜美,看來對首飾也頗有研究,受其感染,不免逗弄道:“那今日就帶這支步搖,若是夫人我帶出去,被人說不好看,我可要你這小丫頭好看!”
“怎會呢?我們夫人是最好看的,帶上這支金步搖,也是給它增添光芒。”
“呵呵,你就在那貧嘴。”
屋內甚是歡樂,本欲進門的陸岑歸頓了頓,才走進掀開珠簾,便看見的是自家夫人柔美笑顏。
“何事笑得這麼開心”坐在紅木凳上,動作自然的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翠竹猶如向老師討要獎勵的孩子,對著陸岑歸獻寶似的說道:“大人你瞧,夫人帶上這支步搖,是不是給這支步搖增添了不少美。”
眼眸瞥見髮間的步搖,視線下移,瞧著女子垂首含羞模樣,端茶的手停下。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