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本次設春字飛花令,擊鼓傳花。若在坐有小姐夫人未能答上。”婢女春實狡黠的目光左右環視,嘴角上揚接著說道,“就可得罰酒一杯或題扇亦或其他。”
本還興趣盎然的小姐們,有一些打了退堂鼓,這遊戲懲罰可都得有實力的人才敢上:女子飲酒看酒力,一般閨房小姐更是滴酒不沾;題扇可得書法好,普通小姐除識字外,專攻書法的更少之又少;這其他說得好聽,也得要某項出眾才可。
小姐夫人們的宴會雖容易搏個好名聲,可也得有真材實料。
底下竊竊私語半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姐夫人們,若無異議,我們遊戲可就開始了!”春實手拿上好雲錦製作的花球,眼睛笑眯眯看著下面眾人。
這時候,若有誰要說自己退出,肯定會被人議論。真是猶如被架在火上烤,不上不下。
沈辭盈向來不喜歡參加這類附庸風雅的遊戲,只現在這番心境,這遊戲不參加也得參加,故未多言。
咚咚鼓聲敲響,由慢到快,由快到慢,心臟隨之劇烈跳動。這個遊戲自沈辭盈讀書時便就是她最討厭的遊戲,帶有不確定,將自己命運彷彿都寄託在這個花球上。
鼓聲越來越弱,花球已到沈辭盈對面。
咚-咚-咚——
鼓聲停止。
花球停在一端莊秀麗小姐面前,小姐眉頭微蹙,低頭思索半晌,答道:“新秧出水綠參差,半截春衫裹淤泥。”
兩聲掌聲率先響起,隨後掌聲此起彼伏。
侯府夫人:“好一個春衫裹淤泥,誰說我們女兒家就只能做女紅,男人幹得的農活,我們也能幹。”
侯府夫人這番話,一語驚起夢中人,沈辭盈不由抬頭多看了幾眼這坐於高位的富貴打扮的女子,又想起之前結識的柳知梵,原來大家都或多或少有這些想法,只是更多的是藏於心中未有表露。若是這樣,她只需好好結識,說不定都能成為她的助力,唇角上鉤。
鼓聲再次響起,接下來兩三次花球傳到的小姐夫人,都顯得十分中規中矩,吟誦的詩歌也是單純的景物讚揚。
在這個時代,他們這樣想法還是屬於過於鋒芒,若是沒有財勢支撐,他們根本不足以能說出這句話,她得小心措辭。沈辭盈心中暗想。
咚----咚咚----
最後一次鼓聲敲響的節奏不同於以往,讓所有人都不由向鼓聲處望去。
楊虹兒!不知她怎麼說服侯府夫人同意她去敲最後一次鼓聲。
不瞧人還好,一瞧正一臉挑釁回望沈辭盈。
沈辭盈對楊虹兒走火入魔的行為表示非常無語,她對這人真的無話可說,她此時此刻真的很想敲開楊虹兒腦袋裡看看,裡面究竟裝的甚麼?
毫無意外,最後一次花球落入沈辭盈懷中。今日她本就想在各位小姐夫人面前露一手,正愁沒有機會,這人就送上來。
起身,氣定神閒的款款走向中間。
在場之人,多數並未見過沈辭盈,投射過來的目光裡更多是好奇。更有甚者,小聲議論這是誰?倏忽間,不知是誰將她的名字說出,整個空間裡談論聲更多。
沈辭盈眉角微顫,至於這樣嗎?面容上掛著虛假的笑容,對在座人微微施禮,“各位。”
整個空間因為她的開口,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集聚一身,就連高位上的侯府夫人都目不轉睛的緊盯著她,顏馨兒眼中一抹戲謔,看沈辭盈打算作何。
“剛才已有小姐夫人吟詩,若辭盈再吟詩,怕大家會覺無趣。”
侯府夫人微微頷首,“陸夫人想做?”
“不如辭盈為大家題扇一柄。”眸光流轉,皆是自信。
這樣自信明媚的女子,在京都已甚少見了,這話一出,果然勾起在座所有人目光,見見傳說中的陸夫人這一手丹青如何。
“來人,備上筆、墨、硯、扇。”
此時,侯府一高樓閣內裡充斥著嘈雜喧鬧聲,唯有兩人遠離中心,在窗邊憑欄眺望,視線正是沈辭盈這一眾女眷的區域。
“時鶴,不去看看你家新夫人?”顏衡在一旁揶揄,從與夫人分開便心不在焉的陸岑歸。
陸岑歸嘴角噙著笑,微微搖頭。
“這沈家夫子便這般好?讓你離不開眼?”
重重點頭,眼神透著鄭重,“她就這般好!”轉瞬,眼神流落出淡淡失落,“不過目前,我與她都未定下。”
顏衡拍了拍自己好兄弟肩,“時鶴,無礙,相信最後定是你奪得佳人芳心。”話鋒一轉,“畢竟戰場上,都還沒有能讓你放掉的獵物。你一個大將軍,怎可讓一個女人跑掉!”顏衡眼神眨巴,讓陸岑歸忍俊不禁。
他的兔子是不會跑的,他相信他懂她想要的。
工具很快便被下人擺上臺,沈辭盈落座於中間桌前,一手拿扇,一手執筆,眼神十分專注,不敢讓一滴墨水滴在扇子上。
“好了!”一聲語畢,坐於左右兩邊的女眷不乏伸長脖子,一睹這手丹青如何。
沈辭盈放下長筆,將扇放於盤中,由婢女傳於侯府夫人
“字跡筆走龍蛇,十分瀟灑自然,若是不說,都看不出是女子寫出,好字!好字!”侯府夫人,連連稱讚,更勾起下方眾人好奇心。
“夫人,辭盈還有一筆尚未完成!”
“哦?還有一筆在哪?”侯府夫人及坐於身旁的顏馨兒扇子拿於手中左右瞧了半天,都未瞧出哪還差一筆,滿臉疑問。
沈辭盈雙手捧起,示意扇子先還於她。
按耐不住好奇,扇子很快回於沈辭盈手中。只瞧她衣袖一揮,便道:“好了!”
這不過須臾片刻,眾人眼睛都還未看清,這就好了?
饒是侯府夫人都十分震驚,佯怒道:“陸夫人,你這一揮手,最後一筆就完成了,怕不是誆騙我們。”
沈辭盈只笑不答,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各位小姐夫人請靜待片刻。”沈辭盈快步走向侯府夫人面前,微微施禮,“請夫人命人將此處燈火熄滅。”
眉峰一挑,“希望陸夫人能對得起大家的期待。”揮手示意,讓婢女前去熄燈。
一盞盞燈火被婢女抽起燈罩熄滅,環境逐漸昏暗,人的眸子自然尋找剩下光源。
沈辭盈見光線差不多,故作神秘,將藏於衣袖的扇子輕輕拿出,瞬間,所有人目光集聚在她的手腕處——發光的扇子!準確的來說,是扇子中沈辭盈剛寫的“壽”字在發光。
顏馨兒立馬端坐起來,美目睜大,本想旋即跑到沈辭盈面前仔細瞧上一瞧,但被母親拉住,只得耐住性子再等等。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連之前故意想讓她出醜的楊虹兒也忍不住驚歎,眸中中盡是羨慕。
所有人視線已聚集差不多,沈辭盈將扇子輕舉,雙手快速轉動。
原本“壽”字發光,就已讓人驚豔。
隨著沈辭盈手速加快,眾人看著面前這一幕都像木頭一樣驚呆了,簡直是前所未見的。
“壽”字快速轉動,配上沈辭盈不知甚麼動作,原本扇面上的“壽”竟然立在空中!
燈火逐漸點燃,眾人依舊沉浸在“壽”字變化的震驚中,未緩過神。直至沈辭盈施禮,所有人才彷彿從靜止恢復過來。
稱讚四起。
“陸夫人果真冰雪聰明,難怪陸將軍如此寶貝。”
“是呀,是呀,難怪這麼急著娶回家。”
除去稱讚,夾雜著她與陸岑歸之前的謠言,讓沈辭盈些許頭疼,現在她的行為,似在做實之前京都所謠傳的內容。
侯府夫人雖心中十分好奇,但還是得維持表面的端莊,“陸夫人,可否為大家解釋你剛才這是如何做到的?”
沈辭盈嫣然一笑,“剛才能發光,皆是因為這個瓶子,”順勢從衣袖內掏出一小瓶,“這小瓶中裝著是名為宵行的粉末。”
“宵行?”
“沒錯,這種小蟲夜裡能發光,若取得的量足夠多,便是夜裡用於照明也可。”
眾人面面相覷,還從未聽過如此好玩小物。
沈辭盈自謙道:“這也是我從一本閒遊散記中所見,第一次見宵行,我也很震驚。”
“陸夫人果真博覽群書。若以後見如此好玩之物,務必告訴馨兒。”顏馨兒上前一步,滿眼笑意對著沈辭盈。
輕輕頷首。
回到座位這一路,沈辭盈迎來許多好意,意欲結識的目光,沈辭盈都面帶微笑點頭。
表演依舊繼續,不過不再是飛花令。
咚咚咚,鼓聲響,好些身著胡服舞姬上臺。伴隨鼓點,舞姬足尖點地,纏臂金鈴隨之發出清脆之聲,手中緞子輕輕一甩,咚,正中鼓心……
沈辭盈驚歎於舞姬動作之柔美,便是她練個好幾十年,也不一定有這功力。正看著入神,不曾想背後忽被人一戳。
扭頭看去,一聲“小狗!”脫口而出,沈辭盈連忙捂住嘴,期望柳知梵甚麼都沒聽見。
柳知梵歪頭仔細想剛才沈辭盈是不是說了甚麼,她沒有聽清。
趕緊轉移話題,沈辭盈滿臉狐疑道:“幹嘛?”
柳知梵腦袋低垂,雙眸瞟向裙角,手捏著沈辭盈衣袖,扭捏道:“之前花園我說的話,你能否當我沒說過。”
一本正經道:“為何?”她要瞧瞧這小狗想幹嘛。
“剛才的表演,我看見了,好厲害!”說著說著,一臉佩服的狗狗眼直盯沈辭盈,簡直讓人心頭一軟,一臉狠下決心的表情,“你是陸府就是陸府的吧!反正我以後不碰見那人就行了。”說完,很傲嬌的扭開頭,好像她給了沈辭盈好大的面子。
噗,沈辭盈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你得告訴我,為何不與那人碰面?”
似是想起痛苦的記憶,柳知梵嘴角下撇,滿臉可見的不快樂。左右瞧瞧,見沒異常,湊與沈辭盈耳畔,正欲說些甚麼。
一顆小石子打在後腦勺,小狗立馬端坐一邊,無論沈辭盈問說甚麼都不肯說與陸岑歸有關的事。還是沈辭盈答應以後倆人還可見面說這些好玩的,才肉眼可見的開心些。
直至宴會結束,柳知梵才不舍與沈辭盈告別,提前離開好錯過陸岑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