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剛還熱情的小狗轉眼耷拉著腦袋,對周圍事物瞬間失去了興趣,連剛才還十分仰慕的沈辭盈在眼前揮手都未曾察覺。
這人怎麼了,怎麼聽見將軍府就這反應了?
沈辭盈忍不住低聲關心:“柳小姐。”
柳知梵一臉失魂落魄的神情,失落到如果說現在天塌了,她都不會動一下。
過了好半晌,抬起低垂的頭,眼中飽含可憐巴巴的神情。
瞧了瞧沈辭盈好幾眼,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接受沈辭盈是將軍夫人的事實。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一臉請保重的神色。
突如其來的變化,沈辭盈看得不明不白,眉頭忍不住微顫。
這到底怎麼回事?
柳知梵倒也不說甚麼,擺擺手,瀟灑離開。
逐漸消失的身影,猶如晚風吹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撩起沈辭盈心中的好奇。
一旁的婢女提醒:“夫人,時間不早了,宴廳即將開始!”
恭敬的聲音落入耳中,仰頭望向夜空,月牙已懸掛於空中,她好像在這個花園花了很長的時間。得趕緊前往宴廳,第一次參加這類的宴請,她一定不能在這些世家女子面前留下不好印象,否則,這對她後續要做的事,百害而無一利。
整整衣裝,神色自然,跟在婢女身後。
熱鬧的聲音時不時從前方傳出,雖未見燈火通明,但應該就是那了,沈辭盈心中暗想。
果然,轉過長廊,燈火輝煌的宴廳直直印入眸中,真是熱鬧非凡!
今日侯府的女眷真是不少,雖這些人還認不得多少,但從衣料穿著來看,這些人非富即貴,讓她這小小商戶女才成為的將軍夫人心中難免忐忑,她真的有能力可以將這些夫人小姐變為自己的助力嗎?
心中緩了緩,在婢女引領下,來到位置坐下。
桌前擺放各色時令水果菜餚,見周圍人未動,沈辭盈也端坐於桌前,即使肚子已經餓了,也不動。
機靈的眼眸,左右轉動,快速掃視周圍。
倏忽。
只見上方一高貴婦人,端起酒杯,似是在說一些體面的話,如侯爺大壽,多謝前來。因距離較遠,沈辭盈聽得並不真切,只能跟隨周圍的人,面帶微笑,端起桌前的酒杯。
鼻尖輕嗅,無酒味?
酒杯內無酒?!
不敢在此時質疑侯府安排,沈辭盈只得故作無事發生,以袖掩面,一邊將杯內水倒掉,一邊趁機掃視周圍。
果真,讓她發現不一樣的地方!
坐於她斜上方的正是楊虹兒,正得意笑著看著自己,不知此人何時發現自己,亦或是在花園就已看見自己。
她與這人無冤無仇……何故害……!
不對!
女子之間能談到恨,不就是情!沈辭盈心中立馬想到盧陽照,心中不由抽搐一下,幾年的情果然不是說能放就放。
昔日,沈辭盈就從盧陽照處耳聞楊虹兒這人,當今楊太傅獨女,飛揚跋扈,刁蠻任性。只因是他恩師之女,所以平常多有照顧,哪知……算了算了,往事隨風,休要再想。
願楊虹兒不要找她麻煩。
倏忽間,楊虹兒臉漲的通紅,左右扭動,似是身體不適,強裝鎮定。
也不知發生甚麼。只見她周圍兩名小姐,雖未說甚麼,卻不由用手中帕子捂住口鼻,將臉扭過看向別出。
不說話,動作卻更傷人,將楊虹兒氣得一陣紅一陣白,怨恨猶如淬了毒藥的利刃刺向沈辭盈。
沈辭盈沒有躲開目光,反而一臉不解,不知她何意。
氣得楊虹兒心中怒氣更甚!
許是身體忍受不住,楊虹兒只得請人傳話,在周圍兩名小姐的期待眼神中,終於退場。
“嘿嘿,害人終害己。”伴隨幸災樂禍的聲音,沈辭盈身旁坐下一人,只見這人雙腿盤坐於墊子上,身上絲毫沒有女兒家的端莊,左手撐在桌上,右手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白玉酒杯在她手中,猶如一個靈巧的小物件,隨著手指翻動,在上面靈活轉動,勾得沈辭盈目不轉睛,一臉驚歎。
似是察覺到沈辭盈驚歎的目光,只瞧這人眉眼上挑,眼神中夾雜著笑意,嘴角得意上揚,直勾勾盯著她,比男人還瀟灑的模樣反倒是把沈辭盈瞧得不好意思,讓人低下眸子。
“喜歡?”一張妖孽似的面容陡然出現在沈辭盈眸下,把人驚得身子猛然後仰。
幸得這人及時拉住,才沒當眾丟人。
沈辭盈拍拍胸口,連忙道謝。
“你還沒說是不是喜歡我……”話停頓在讓人遐想的地方,配上面容,沈辭盈不知如何接話,這人才接著說道:“酒杯。”
沈辭盈立即恍然大悟,這人在逗弄自己!想著剛才人家幫了自己,便不再好說些甚麼,“嗯,剛才酒杯在手背上玩得靈活自如,令人驚歎!”
“我教你。”這人是個爽快人,說罷,便要上手抓著沈辭盈教她如何玩。手堪堪快要碰到時,被一顆普通人看不清的小石子打在手背上,手背那塊瞬時泛起紅印。
這人只得作罷,坐回原位,用手揉了揉這塊紅印,嘴裡嘟囔:“真小氣。摸摸都不行!”
沒聽清的沈辭盈再次詢問,“怎麼?”
“無事,今日人多,下次教你玩。”撇撇嘴回答。
這人又恢復一副懶散模樣,一手撐著臉,一手往嘴裡丟著葡萄,“小心楊虹兒,這人沒看起來那麼簡單!”
沈辭盈一聽這話,頓時明白剛才的酒果真是有問題的,幸好她平日機警,才未著了這楊虹兒的道。心中暗道: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是呀,不過一個男人,一個情字,過往雲煙說要忘,也並不是那麼簡單,她需要的只要足夠時間,時間足夠,就沒有她沈辭盈完成不了的事。
想明白的沈辭盈不禁莞爾一笑,向婢女要來一新酒杯,對著旁邊瀟灑女子道:“剛才多謝小姐相助,這一杯我敬你!”
語畢,一杯飲盡。
對面連忙拍手稱讚:“我只對看得順眼的人才會出手相救,想來,你我必然能是一對知心朋友。我叫顏馨兒,叫我馨兒就可。”
沈辭盈也不扭捏,在這個世界中,她很少碰到這樣直爽的女子,一瞬間,讓她彷彿回到曾經的世界,直言道:“馨兒,我姓沈名辭盈,叫我阿盈。”
“阿盈!”
“馨兒!”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飲酒。
坐於高位的貴婦人,忽然起身,四處張望,好似在尋找某人一樣。猛然間,瞳孔聚焦於一處,笑臉盈盈道:“馨兒!”
顏馨兒一聽高位有人叫她,仰頭望去,正好看見那人滿臉笑意向她招手。只好合手先與沈辭盈抱歉,向前走去。
貴婦人是一三十幾歲模樣的女人,保養的十分好,歲月沒有在臉上留下痕跡,讓人瞧不出真實年齡,想必是侯府的女主人。在顏馨兒距離五步遠時,便按耐不住內心的喜悅,徑直上前拉住人。將人往自己身旁一按,坐於一處。
侯府夫人摸著手中女兒的手,不住輕拍,埋怨道:“早說了,不讓你跟你大哥去邊關,你非不聽,這下好了。手也磨起繭子,行為舉止也變得越發不像京都女兒家,你這樣有哪家兒郎敢上門求娶!”
“娘,沒人娶,不就可以名正言順留在侯府,陪你一輩子!”說罷,挽住夫人手臂,將臉靠在肩上,乖乖女兒模樣。
侯府夫人手指輕蹭顏馨兒鼻尖,沒好氣道:“你這丫頭,就算到我捨不得你離家!”
上面兩人,一團和氣,母慈女孝,讓大家都看清了這位跟隨兄長,久居邊關的侯府二小姐。
從最初侯府夫人招手的動作神情,沈辭盈就猜到兩人之間的關係,沒有那麼簡單。
一位侯府小姐,不呆在繁花似錦的京都,反而去荒涼的邊關,著實讓人驚訝。
此番前來侯府拜壽,認識這位顏馨兒小姐,倒是個不小的收穫!腦中忽又浮現出柳知梵那哀傷的小狗神情,讓人忍俊不禁,這柳小姐,也是個可愛之人,就是不知為何聽她是將軍府之人,就那表現。晚點回府時,定要問問陸岑歸!
啪啪兩聲,宴廳頓時安靜下來。
穿著較好的婢女說道:“奴婢春實,我家夫人說,宴會甚久,若只飲食怕各位小姐夫人過於無聊,不如大家一起來玩個遊戲——飛花令!”
霎時,整個宴廳熱鬧起來。處處交頭接耳聲,
這些小姐夫人希望能有一展才華的機會。雖說識字不如男子多,但偶爾接上一兩句詩詞歌賦,也能讓人稱讚幾日,顯得有才情。
未嫁小姐更能吸引更多的提親男子上門,擇其優而嫁之。而已作人婦的夫人則會因為名氣讓夫家更有臉面,讓其在家更有地位。
思及此,沈辭盈忍不住搖搖頭,嘆口氣。這些小姐夫人雖說能識字讀詩,可都是為他人而活,何曾想過自己,可惜!可惜!
天地之大,何其廣闊!
須臾,飛花令所需東西便已備好。婢女春實命其他人將桌上收撿下去。
咚咚兩聲鼓響,
楊虹兒神色如初,落座。
遊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