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將院中打掃完畢,囑咐幾個孩子趕緊回家後,沈辭盈才算徹底放鬆。
忽又想起甚麼事,立馬鑽進門簾。
“數螢,這幾日可要好生待在家裡,認真習字!”
“知曉了,夫子!”數螢乖乖應答著。
嘴角含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著這個乖巧學生。
走出房門,夕陽的照射下,門口一抹人影拉得長長的。
難道陽照來了?
連忙小跑。
名字尚未喊出,沈辭盈才發現門口之人竟是陸岑歸,上揚的唇角未來得及收回,呆愣在原地。
陸岑歸瞧出面前女子的失落,認錯人?那個與之定親的人?
眼眸中閃過一抹晦暗。
“將軍怎未與顏公子一起?”
“天色不早,怕小巷中又有陰險歹人,便在此處等沈夫子一同出去。”
回答有理有據,雖覺怪異,但讓沈辭盈無法爭辯。
行走在小巷中。
最初,沈辭盈刻意保持距離,微微落後於男人。但不知怎的,他倆最後總能並肩而行。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影子緊密相挨,好似一對戀人。
空氣中逐漸凝結起一種微妙的氛圍。
陸岑歸率先打斷沉默,“與沈夫子定親的人是甚麼樣的?”
瞅了瞅身旁的男人,一張毫無情緒的臉,彷彿是一場很普通的聊天。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定親,江夫人告知?
靈動的眸子左右轉動,身體本能在告訴她,這個男人也不似那麼簡單,更何況身份還是世家子弟。
思忖片刻,“努力上進,待人真誠。”
陸岑歸停下步伐,帶有深意的眸子凝視著沈辭盈,“只需這兩點就能與夫子定親,那能滿足的人可真不少!”
“最重要一點,是能支援理解我做夫子。”沈辭盈鄭重說道。
骨節分明的大手於下顎處摩挲,思考剛才說的話。
不知不覺,已走出小巷。
遠處坐於茶攤邊的顏衡,眼含笑意對兩人招手。
既然答應了要陪那兩人逛京都,沈辭盈兢兢業業的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導遊,介紹這條街道有甚麼,再介紹那條街道特色是甚麼。
許是覺得無聊,顏衡抽出別於腰間的摺扇,露出狡黠的目光,“沈姑娘,一般女子都不會想做夫子,你為何想做夫子?”
今兒是怎的,這倆男人一個問感情,一個問事業,怎麼這麼多為甚麼?
怕沈辭盈會有不適,陸岑歸掃了一眼這個發小,在旁說道:“沈夫子若不想答,不用答。”
“嘖嘖,時鶴你這就不道義了,明明你也想知道沈姑娘為何做夫子的。”顏衡一副看熱鬧不嫌大的模樣。
“我只是曾見有不少女子因不識字而遭欺負,心中頗有不平。想盡自己所能,能讓幾人識字就幾人。且女子若能夠識字,不是可以出現更多有利國家的能人嗎?”沈辭盈特意注意措辭,將心中想法說出。
一聽這話,陸岑歸狹長的眸子微眯,認認真真打量面前這個女人,她的想法雖好,但對於現在只有男子入仕的現狀來說,太過頭了。
相較於陸岑歸的沉默,顏衡沒有掩蓋住震驚,“你說女子入仕!”
知曉這在當今社會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而這兩人又是官家子弟,沈辭盈觀察兩人的神色,連忙解釋:“我可沒這麼說,我只說於社會而言,可能會有能幹的人。”
“沈夫子不用緊張,梵宇經常大驚小怪。沈夫子有如此想法,就是尋常男兒也比上。”連忙眼神示意顏衡。
緩過神的顏衡,立馬岔開話題,“沈夫子這識文斷字能力想必是家中所授?”
“我是孤女,幸得沈府老爺夫人不棄,收留於家中做他們女兒,教我識文斷字。”
沈辭盈的直言不諱,讓顏衡又怔住,不知如何接話,訕訕一笑掩飾尷尬,不再說話。搖著摺扇,徑直朝前走去。
知曉這兩人定好奇她,直接說出說不定可以給自己省下以後的麻煩。即使他們現在在自己身上感到新鮮感,也會顧慮如此大膽的想法和孤女的身世。
一舉兩得,沈辭盈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意。
絲毫未察覺到身旁有一抹精光暗閃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男人臉上笑意加深,這可比在邊關行軍打仗有意思多了。
街道上空皆懸掛著燈籠,紅彤彤一片,好不熱鬧,三人被人群夾雜其中。
不知走到何條路上來,只見前方搭建有高臺,臺上正有人表演。
越來越多的人,讓三人險些被衝散。
人聲嘈雜,沈辭盈大聲說道:“兩位大人,如若看錶演,咱們還得往前擠;如若不看,前方左拐,我們沿河賞燈。”
“好,我們沿河賞燈。”陸岑歸擲地有聲回答。
越朝前走,人越多。沈辭盈心中暗罵自己,看河燈也不是甚麼好選擇,總歸要朝前擠。
十字路口,四方匯流,人流量極大。
沈辭盈四處張望,那兩人也不知何時被衝散開。
驀地,手被另一隻溫熱寬厚的大掌用力握住,卻也不會讓她覺得疼。
從對方漆黑的瞳孔中,沈辭盈可以清晰看見自己詫異的神情,巨大的煙花爆竹聲將她聲音蓋住。
那人神色未變,好似手裡握著是在尋常不過的東西。
直至河邊,前方高大的背影,沈辭盈仍舊覺得自己手上溫熱的觸感還未消散。
低沉醇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夫子再這般不專心,當心掉河裡。”
瞧陸岑歸絲毫沒把剛才牽手的事放在心上,想來也是怕自己與之走散才這樣做的,沈辭盈不再多想這件事。
“剛才多謝將軍!”
似是沒想到沈辭盈會突然向他道謝,陸岑歸眉心微微動了動。
“照哥哥,這個錦鯉河燈好可愛,你能幫我買一個嗎?”嬌滴滴的聲音從遠處石橋上傳來,打斷兩人對話。
熟悉的聲音,沈辭盈猛的一回頭。
垂於裙邊得右手不由緊緊攥住。
是他!
劇烈的疼痛感瞬間由心蔓延至全身,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卡在胸前。
讓沈辭盈不由伸手捂在胸前。
“沈夫子怎麼了?”陸岑歸順著視線望去,是一女人挽住男人的身影,兩人動作十分親密,似一對情人模樣。這男人很眼熟,是昨日江府門前接她的男人!
微蹙的眉頭,旋即恢復如常,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冷冽。
沈辭盈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趕緊鎮靜下來。
才發現身旁的陸岑歸早已不見,左右環視,都不見人。
他不會是瞧見剛才橋上那兩人了吧!沈辭盈心中立馬慌了,快步朝橋邊走去。
倏忽。
一隻小兔子河燈出現在眼前!
心中一驚,不敢抬眸去驗證心中所想。
直至河燈緊貼面頰,她才緩緩抬頭,是一張面帶溫柔笑意的臉。
怔怔地凝視著眼前男人。
眉梢輕輕上挑,帶笑的眼角:“小兔子,不放嗎?”
即使一人,她也要放,對著陸岑歸盈盈一笑,“放,多謝。”
行至河畔,此時人已不多。
小心翼翼借了一盞別人燈火點燃小兔子河燈放置河面上,眼瞧河燈順水漂流遠去,心中暢快許多。
陡然,眼角餘光瞥見身後是男人的靴子。
沈辭盈立馬起身,許是河邊泥土溼軟,一時不察,竟險些跌倒,幸好身後人伸手拉住。
“今日多謝將軍,三番五次救阿盈,改日阿盈定要備上厚禮送於陸府。”
“沈夫子對朋友都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嗎?”
朋友?沈辭盈一時恍惚,以為聽錯。
“沈夫子這樣心中有想法的女子,陸某很想結識。希望沈夫子以後能如顏衡一樣,稱我時鶴。”
“時鶴”不由跟念出來,待反應過來,才發現面前男人眼角笑意更濃。
眉目低垂,這樣的氛圍讓人難以言說。
看出面前女子有意迴避,陸岑歸坦然直視,行軍打仗,將帥最忌諱猶豫不決。
“沈夫子曾說,與你定親之人是努力上進,待人真誠且能支援理解你的。”
“嗯。”沈辭盈一臉不解看著面前這人,不知此時他說這話是何意。
“剛才你也看見橋上之人,想必那人也並不真誠。”頓了頓,“沈夫子,可有想過另覓佳婿。”
沈辭盈怔怔地看著陸岑歸,沒想到他說話能這麼直接,和之前冷言寡語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陸岑歸見人不說話,思索這話是否說得太急,恐驚了佳人。
旋即,換了番說辭解釋道:“我此次回京,除受封嘉獎外,亦恐當今聖上為我指婚。夫子你也知道,我一常年在外行軍打仗之人,最怕與這貴女打交道。所以希望夫子能考慮我,你所提的要求,我皆能滿足。”
冷靜下的沈辭盈很清楚,眼見不一定是實,且她和陽照多年青梅竹馬之情,她不信他能變得如此之快而毫無跡象,她得先弄清這件事再做打算。
“將.....”見陸岑歸神色微變,沈辭盈立即改口道:“有時鶴做朋友,阿盈十分歡愉。但感情這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
陸岑歸盯著面前女子,眼眸中深色愈濃,不再說話。
顏衡找來之時,兩人皆不說話。
他一臉後悔樣,後悔自己來晚沒看見發生甚麼事。
回府路上,沈辭盈先行一步離開。
只剩顏衡對陸岑歸擠眉弄眼,陸岑歸毫無反應。
“陸時鶴,你站住!”
高大的身影停下,看著自己發小。
“梵宇。”
“嗯?”
“你幫我查查盧陽照。”
顏衡一臉驚訝看著陸岑歸,“幹嘛?要橫刀奪愛?”
恨不能上去踢這人幾腳,嘴裡沒幾句正經話,“我自有安排,不用你管。”大掌摩挲著下巴,若剛才沒看錯的話,橋上的女人是楊太傅千金。
“好好好,不用我管,你現在是見色忘友,小心色字頭上一把刀!”
砰,物體倒地。
“陸時鶴!有你這樣對兄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