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睿番外
他知道那個少年，是自己的兒子。
.
盛明睿不算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他在年輕時太弱小，不慎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又因為滿心的憎恨和不甘，而疏忽了對自己兒子的照顧，
於是在某個雨夜，有人來告訴他，他的兒子失蹤了。
只需稍稍著手調查，就會發現是誰搞的鬼。可即便知道是誰搞的鬼，盛明睿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或者抗拒的神色。畢竟世家之間相互勾連包庇，盛明睿敢和他們撕破臉，他們就敢反過來把棋盤掀飛。
何況盛明睿想要的絕不是簡單的懲罰和下罪，他要讓這群自視甚高又心高氣傲的世家付出足夠的，絕望的代價。
為此，他開始了自己漫長的報復。
許家貪婪，便以金錢享樂誘之；蔣家渴權，便以官職高位贈之；江家保守，盛明睿就支援老太后修佛，甚至主動為她修建佛寺。
明面上，他親近世家，暗地裡，他監視控制。
不夜樓監視宮外各府，錦衣衛監視宮內各殿。哪個人說了甚麼，見了甚麼人，都事無鉅細，一一稟報。於是御書房總是長年累月的亮著明燈，殿門前總能聽見常公公的勸解聲。
——但所有這些，根本不夠。
一個國家的治理，不僅僅是就事論事，生事理事，還有數不盡的權衡利弊，平衡心理。你家得了好處和功績，他家就也要趕快給一個能拿的出手的專案。否則天平傾斜，就可能傾覆。
然而僅僅這樣還不夠。這些人總是迫不及待地將女人送來，要給他生下一個兒子。盛明睿對他們的算盤一清二楚，畢竟誰家生了皇儲，誰家就自然而然的飛昇。
可盛明睿只要一想到他失去的妻子和兒子，他就噁心。
用藥也好，藉口也罷，他沒讓這群女人生出孩子。
大殷不能一直沒有皇儲。總是有人在催促著盛明睿。可盛明睿本人卻不以為意。
如果能找到小喧，那這皇位就是小喧的。實在不行，也還有盛明夏。
.
被刺殺的那一日，盛明睿根本沒有防備。
彼時他正在翻閱暗衛們整理的奏摺，被他派出去尋找盛喧的暗衛們恰巧返回，向他稟報各自沿著線索查到的東西。
畢竟盛喧消失太久，天底下出現了太多似是而非的訊息，盛明睿一個也不敢落下，自然全部派人去尋。
或許是前面幾個暗衛說的特徵太明確，臨到那個刺客時，他幾乎將所有關於盛喧的情況都說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後續的成長都那麼真實。盛明睿一聽就察覺出這條資訊的異樣。
它太過真實，真的就像親身經歷過一樣。
盛明睿於是將那個刺客召至跟前，在二人對上視線時，盛明睿知道，自己猜的恐怕是對的。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人蹭地躍起，要刺向他。盛明睿覺得不可置信，又覺得自己恐怕是猜錯了，於是下手也不曾留情。
那刺客同他纏鬥許久，他雖重傷了那人，自己卻也傷了元氣。等事後他回過神時，那人卻已經銷聲匿跡了。
盛明睿追悔不已。他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離某個可能性那麼近，可他竟然連那刺客的臉都不曾瞧清楚。
他立刻派人去尋，要所有暗衛翻遍整個大殷也要把那人找到。可那人的輕功不知習自哪裡，竟好得一點蹤跡也無。
所幸，沒過太久，那個孩子就又回來了。
.
起初盛明睿並沒有認出蘇無憶。畢竟誰能想到一個在朝堂上信口開河聲稱自己是“仙人”的瘋子是自己的兒子呢？
可盛明睿察覺到少年身上有傷。即便他不知道少年的長相聲音身形，那傷似乎也比他下手更狠，可盛明睿還是猶豫了。
畢竟倘若他的兒子長這麼大，或許也會在他面前胡鬧了。
於是盛明睿默許了蘇無憶的胡說八道。
後來他將少年叫去御書房，本意是好好試探一下這小子究竟是誰。
他直覺自己猜的沒錯，這小子應該就是那晚的刺客。會主動回來，就是想來試探一番，確認二人的關係。
可盛明睿沒問幾句，就覺得不對勁。
這小子幾句不離“蘇煥青”。問起“蘇煥青”是誰，他就說是自己“回歸紅塵的本心”……
簡直是一派胡言！
盛暄，騙騙外人也就罷了，真把自己爹當傻子哄？
成何體統？！
.
要說盛明睿有甚麼證據，其實沒有。盛暄走失時曾有一塊玉佩，蘇無憶根本不曾拿出來過。唯一的證據就是那晚那個刺客曾經非常準確的描述出了只有盛暄才可能知道的一些事。
可蘇無憶這人太狡猾多智，也許曾經和盛暄相處過也未可知。甚至從“刺客”的身份來分析的話，蘇無憶甚至可能曾經殺死過盛暄。
可盛明睿也說不清，他直覺蘇無憶某些地方和自己非常相似。也許是思維方式，也許是裝模做樣的微笑，以及，他們對某些事都非常非常執著。
“陛下，阿青年歲尚幼，於這宮中好些禮教難縛，不如先遣其歸家，好生教養，免得在宮內闖禍，惹各位貴人不快。”
“陛下，阿青同我遊歷數年，脾性自由散漫慣了，心性想法也頗為不同。不如還是由我繼續帶著她……”
“阿青方起死回生，怕是宮內各位覺得恐怖，還是先讓阿青回家避一避……”
盛明睿頭也不抬：
“禮儀不周，大可以學。”
“宮內正是需要她這般心性帶帶氛圍。”
“在哪死亡就在哪爬起來。”
？最後這句是人話嗎？
盛明睿隱約覺得自己這句話哪裡不對，但他沒放在心上，因為他說完就忘了。
他腦子裡只隱約有一個念頭：
把蘇煥青放走了，多半蘇無憶也不會留下了。
除了這件事他和蘇無憶有些不和之外，其他的事上，蘇無憶幾乎都做得很好，甚至比盛明睿預想的要好。
甚至後來他在蘇無憶那裡偶然發現了盛暄的玉佩，他終於確定了蘇無憶的身份，和蘇無憶父子相認。
盛明睿非常感動，甚至把自己後續的計劃都和盤托出。他計劃了自己的死亡，卻不得不這樣做。
在蘇無憶來刺殺他時，他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畢竟身體因為常年的操勞和藥物而積累了不少問題，那日蘇無憶的刺殺更是……
但盛明睿不怪蘇無憶。對他來講，蘇無憶回來的剛剛好。
剛剛夠他實施計劃，將該帶走的一併帶走，然後留給盛暄一個更好的大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