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去就山
封后這日，整個皇宮都在上下奔忙，熱鬧非凡。
常全德站在脈星宮的門前，手忙腳亂的指揮著：“你，把東西搬去那邊！你，別站那裡礙事，還有你！等下注意，千萬不誤了時辰！”
他並不是無能到連安排一點小事都會手忙腳亂的人，但今日的事項過於繁多，常全德雖想如自己乾爹那般將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卻還是不免覺得左支右絀。
好在隨著清晨的更聲，雞鳴破曉，他們這一通安排也終於逐漸步入了正軌。
天色方明時，蘇煥青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哎，宿主，宿主！不要困呀！這可是我們活得心聲的日子！”系統努力舉著二人的生命倒計時，“你看，這不到三天的生命今天就會變成數十個三百六十五天，多值得高興呀！宿主宿主，你怎麼還犯困呢！”
蘇煥青自動忽略了系統。
拜託。誰能不困。她從昨晚就開始準備，凌晨三更就起來打扮，到現在天都快亮了還沒有折騰完。
她不是沒在現代參加過朋友的婚禮，那也是一片兵荒馬亂……但輪到她自己的時候，果然還是覺得受不住。
這誰受的住啊。一輩子結一次婚就夠了。她絕對不要再來第二次。
不知過了多久，等周圍的婢女收拾的差不多了，常全德催促著時間，就躬著腰畢恭畢敬地將蘇煥青“趕”上了車馬。
「哎呀哎呀，乾爹呀！這時辰要趕不上了！！！步輦怎麼還不快一點，隨便一個奴才跑得都比這玩意兒快！！！」
「要是讓陛下等久了，是會掉腦袋的啊！！其他事都可以拖延，畢竟陛下不在乎，可這事上要是拖延，奴才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蘇煥青移開注意力。
蘇無憶那個性子，倒也沒有這麼誇張吧？
雖然那傢伙心思太重，在旁人看來是有點喜怒無常，但那傢伙對於實施計劃並達成目標的耐心，可遠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蘇無憶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怎麼樣的，頂多不高興了罰上一罰。
蘇煥青心底正這般想著，步輦轉過一個彎來，蘇無憶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是最後一個彎，轉過這個彎，蘇煥青的步輦就踏入了朝殿前的廣場上，視野一下子就開闊了起來。
從蘇煥青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個廣場。場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一直延伸到正前方的大殿上方。蘇煥青被人攙扶著走下步輦。她順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而在路途的中央，蘇無憶正站在那裡，安靜地等待著她。
侍衛也好，錦衣衛也好，他們如樹般立於道路兩側，蘇煥青無法側目，一來她頭上繁重的皇冠會掉，二來，她身後正託曳著這輩子最長的衣襬，回頭看，頭髮會飄。
所幸今晨無風，據說是天公作美，也是求神拜佛的結果。
一步，兩步……這條路看起來格外遠，但真要走上去時，也不過一瞬之間。很快，蘇煥青就站在了正殿前的臺階上。她抬頭向上望去，從這裡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臺上的那些人。
江太傅、太上皇后、蘇辰、盛明夏……還有一些她或熟悉或陌生面孔，他們都認真地注視著她。
但那些都不重要，因為在那些視線之前，是蘇無憶的目光在迎接她。
「阿青怎麼停下了？是衣服太沉，走累了麼？她身上帶的那些都太繁瑣了，都是真金白銀，還有平日不常穿的綢帶織物，對她來講肯定不那麼自在……但是真好看啊。從沒見阿青穿過這般繁複的衣物，如果是在床上，應該很不方便吧？」
蘇煥青：“？”
眼見著蘇無憶的神情沒有一丁點變化，蘇煥青感到不可思議：
蘇無憶，你現在已經能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面不改色地想這種東西了麼？
「反正又沒有人知道。而且姐姐，我們已經好兩天沒有親熱了……我昨晚一直感覺很不對勁，在冷水裡泡了好久才冷靜下來……我這麼可憐還識大體，姐姐今晚就穿這個陪我吧，好不好？」
不好！
蘇煥青不敢用眼神瞪他。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但蘇煥青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系統已經把蘇無憶的壞心思告訴過她了，他就是仗著她不敢丟人，才敢肆無忌憚地在心聲裡調戲她。
“系統，開啟我和蘇無憶的特殊聊天視窗！”
“宿主，您決定好了？這個技能一旦使用，就只能和這一個繫結的人物通話，屬於用完就失效的技能。而且，因為和讀心的技能有重合，所以二者是不能同時使用的！”
“管他呢！用！”
而且它還會有其他弊端，比如清空蘇煥青的任務積分。雖然蘇煥青從來沒關心過這個，但系統還是幫她把積分儲存了起來。
沒有任何提示音，但蘇煥青就是知道有哪裡不同了。她當即開麥道：
「蘇無憶，你能不能正經一點？懂不懂甚麼叫課題分離？幹正事的時候就幹正事，上床的時候就上床，不然我一會每次幹那種事的時候都和你聊正事！」
蘇無憶的瞳孔漆黑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下意識產生的攻擊反應，在少女即將登上高臺時伸出手。
臺下爆發出“萬歲千歲”的呼聲，可蘇無憶卻並未太過在意，反而下意識地露出微笑：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不要生氣。看，雖然這看起來好像很嚴肅，可歸根結底，這只是我們的婚禮。我們難道不應該像尋常夫妻一樣入洞房麼？而且對於這些人來講，你我雲雨本就是一件正經事，這關乎江山社稷，關乎大殷後世……」
「姐姐，為了大殷，我們都應該多做那種事才對。」
「……蘇無憶？」
「姐姐，當我沒說過這些話吧。這是你的新能力麼？你現在已經可以透過心聲對話了麼？」
「不，這只是和你的聊天視窗而已……」蘇煥青想到了甚麼，反應過來，「蘇無憶？我前兩天都已經在用自己的能力去和太上皇后還有沈家搞好關係了，你看不出來我究竟在做甚麼嗎？」
「阿青，你是說……？」
「我在給她們找其他爭取權力的手段！為的就是讓她們不必再把女子送入宮中！蘇無憶，你說我這麼做是為了甚麼？！」
聽見蘇煥青這般說，蘇無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姐姐，你不要生氣！」
蘇煥青卻已經不理他了。
蘇無憶只好走快兩步，將少女的手徹底攥進手裡。
他知道蘇煥青並不渴望權力。從他第一次遇見她起，少女的目的一直都是保護自己愛的人。她似乎擁有一些特別的能力，那讓她一度親臨險境，想要改變甚麼。
可她去找太上皇后，用她特殊的能力去解開江家和沈家的心結，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和他在一起，讓他不必因為平衡世家之間的關係而被逼迫著在婚姻上做出妥協和讓步。
「姐姐，我不會娶其他人的……」
「我知道。」蘇煥青輕描淡寫地應著，「所以我給她們找了其他手段，各憑本事。有能耐的自己當官，沒能耐的也就別提甚麼讓你納妃的事了。」
「至於我，」少女笑起來，「我是大殷唯一的皇后，我要日日躺平享榮華富貴。」
「嗯，對，」蘇無憶見狀，也笑起來，他忍不住將少女舉起來，轉了一圈，「你是大殷唯一的皇后，我唯一的妻子。」
「！」
「等等，蘇無憶！封后的儀典還沒結束呢！！！！」
可身著黃袍的少年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將少女抱在懷裡，替少女完成了那一大堆繁文縟節，再眾目睽睽之下親吻他的妻子。
這正常麼？也許並不正常。
可此刻臺上臺下，那些人除了能在心底罵一句傷風敗俗，還能說些甚麼呢？
人們會認可他熱烈的愛，少女也會。即便少女知曉他的愛何其可怖，她仍然回到了他的身邊。
這就夠了。蘇無憶想著。只要她願意回來，他可以為她學會收斂。
他在為了她，努力學著正常的愛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