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來就我
“太上皇后聖明。”蘇煥青道,“臣女來此,卻有他事,還請太上皇后解惑。”
位於殿中前方的女子冷哼一聲,就當是應了。
“娘娘,我同表姐蘇煥青情同姐妹,她曾同我說過起死回生一事。我好奇許久,如今來到這京城,自然命人打探了一番。”
“我曾聽說她醒來時是在一座亂葬崗上,就在京城附近,故而尋找很久,終於在這西山上某處無人問津的崖壁下尋得。”
“可這事真要說起來,未免就太奇怪了。我們在南方生活的人都知道,屍體若是存放的久了,容易鬧瘟疫。所以,這坐亂葬崗絕不可能是真正的亂葬崗,而應當只是暫時將屍體丟在這裡,待日後處理罷了。”
“但這就又引出了另一個問題,一座繁榮不夜的京城,私下裡為何會有如此多的棄屍,多到能在‘死亡到處理’這段極短的時間內,形成一座好似‘亂葬崗’的屍山?”
“太上皇后娘娘,您從很早時就在這裡修佛了,不知您對此事是否有所瞭解?”
幾個月前,蘇煥青剛從“亂葬崗”甦醒的時候,一度以為是有人要陷害蔣家,所以才把她扔在那麼個顯眼的地方,為的就是引起蘇家對蔣家的憎恨。
但後來仔細想想,一個繁盛的時代不該出現那般多的屍體,更不應該直接出現在京城附近。
亂葬崗這種東西,大多是瘟疫橫行的災年,流離失所的亂世才會出現的。一個正在向好且皇帝勵精圖治的時代,出現這種東西,實在是太可疑了。
“……”江老太后低聲唸了句佛法,才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抬頭,道:“你現在查也查不出甚麼了,那地方本是某些瘋子私底下貪圖享樂的證據。但那些傢伙早就被你們送去地獄了。”
“和哀家,和江家,以及剛剛沈家那小姑娘,都沒有半分關係。”
有沒有關係不是江老太后自己說的。某些東西能在這京城甚囂塵上,和江家的默許縱容也有一定的關係。
但現如今,往日在朝中橫行霸道的三家只餘下了這一家,蘇無憶沒有趕盡殺絕,就說明江家做得總歸不似另外兩家那麼黑。
朝堂之上,不可能一片淨土。舊朝換新朝,必然會納入舊時朝臣;世家疊代更替,也不是一口氣將曾經的一切都推翻。
那會造成國家動盪,帶來許多不可挽回的損失。
蘇煥青笑笑,於是道:“原是如此。想來有太上皇后日日在此為那些無辜者祈福,他們在九泉之下,想必也是感激的。”
“不過,臣女想在這西山的懸崖之下建一座女子學堂,請太上皇后坐鎮指導,而我作為前五年的主考官,太上皇后可願意?”
江家素世為文官,江太后亦身負學問,對政治頗有見地。且從方才一番交談來看,她識大體,知進退。最重要的是,蘇煥青看得出來,她不是那種古怪刻板的思想固化之人。
但在大殷的背景中,這樣一個女子只能作為皇帝的附庸,從秀女到妃子,再到皇后、太后、太上皇后,一輩子困於倫理綱常、一輩子為家族謀好處。
到了最後,有為了家族斷尾求生,甘願在最後的時間裡一直呆在佛寺中,孤獨終老。
看著她就和看見自己沒有甚麼不同。但蘇煥青可不想等自己老了也這樣。
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很多渴望做的事。
皇宮和群臣父子都不可能能困得住她。
“這……”江三娘愣住了。
“您不必擔心。陛下那邊由我去說就好,至於那群古板的文人,相信有我父親牽頭,您不必太過擔心。”蘇煥青接著道:“您可以好好考慮這件事,等您想清楚了告訴我便可。”
蘇煥青緩緩起身,“如今大殷正是適合革新的時候,倘若江家能儘早參與其中,想必也是一件福澤後世的好事。無論哪個朝代,教育都是最綿延不絕的議題。”
江家躲不過如今革新的浪潮,一味的斷尾求生只會把他們逼瘋,逼得和逐漸興起的寒門士子們反目。
可如果,蘇煥青邀請江家去教育一批更新的力量呢?
江家有能力,也有聲量。江家的妥協能讓這一變革更快的推動,也能將如今已是一灘死水的江家救活!
就看江家接不接,敢不敢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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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煥青沒有等江老太后的回覆,就徑自離去了。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但江三娘卻也沒有拒絕。
蘇煥青走出側門時,看到沈然還在不遠處。她歪了歪頭,還沒打招呼,系統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啊啊啊,不要靠近我的新宿主!就算是前宿主也不行!宿主,我剛剛一直在替你監視她,她偷聽了你們的對話,一定是想從中作梗,阻礙你的計劃!”
“你在說甚麼……”蘇煥青莫名其妙。
“宮鬥劇都是這樣的!女主的計劃一旦被人偷聽,就會被別人利用!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宿主你一定要當心呀!”
“……”
蘇煥青一陣無語。她當著沈然的面把系統從兩人中間推開,看著沈然逐漸睜大的眼,笑了一下:“那東西有點吵。姐姐是有甚麼事要同我說麼?”
“你……”沈然看著蘇煥青格外平靜甚至根本沒有被撞破的自覺的神情,終於意識到對方的意思。她直到此刻,終於鮮明的意識到面前的少女和自己的不同,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卻並不是出於嫉妒,而是感到心服口服。
很多話已不必再說,因為蘇煥青比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瞭解她。而她雖然有著和蘇煥青相似的某些經歷,卻永遠不會是蘇煥青。
好在,她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她也在努力爭取。
想到這裡,沈然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道:“我也有一些學識,雖然不及太上皇后娘娘,但興許也可以參與其中,幫上一些忙。”
“蘇姑娘、不,皇后娘娘若是缺人的話……”
“姐姐若是想來,妹妹高興還來不及。”蘇煥青歪了歪頭,“不過姐姐,為了能服眾,妹妹後續可能還要舉辦一場文會,大概會有四方擂主,文詩書法,詞曲歷史,要受萬人刁難……介時,姐姐可否前來做一方擂主呢?”
沈然的眼睛亮了,“當然可以!”
“咦?她不是也是穿越者嗎?我記得許家文會的時候,她還害怕到找我幫忙呢……怎麼你一說文會,她卻立刻答應了?”
系統撓著腦袋,不明所以。
“據我所知,原作中沈然原本也是歷史系的高材生吧?要不然怎麼會那麼懂宮鬥權謀的東西?”蘇煥青和沈然分道揚鑣後,在無人時搖搖頭。
讀者們不是傻子,原作沈然雖然有著系統這個金手指,可她既然能在三個男主中存活下來,絕不只是靠系統。她足夠聰明,並且適配這個故事。
“等等等等!我還是不理解。宿主,為甚麼剛剛前宿主偷聽後卻是來找你加入的呀,我還是第一次見,宮鬥文裡不都是聽到了就要利用要阻止的麼?”
蘇煥青:……
這也要她解釋麼?!
“那是因為宮鬥劇裡每個人都在為自己謀取好處。可世間好處只有那麼多,你擠破腦袋的想要得到,別人當然會把你拉下來。”
可蘇煥青不是啊。
“沈然能得到好處,江老太后能得到好處,我也能得到好處。她動動腦子也不可能阻礙我。”
“而且,”蘇煥青蔑視系統,“你看不出來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麼?她抓在手裡的那個項鍊是一個只會出現在現代人身上的名為‘戒指’的東西。”
“唉唉唉唉——甚麼!!!”系統尖叫起來。
「怎麼回事?怎麼這樣一副“動動腦子吧”的蔑視的表情?我的阿青一個人時總是在腦內大戰麼?」
正和系統聊天時,一道心聲突然橫插過來,蘇煥青猛地轉身,就看到蘇無憶輕巧地落下,掐著她的腰把她舉起來。
“!”
蘇煥青一愣,忙不疊地抬手攬住那人的後頸。她本想生氣,罵一句“蘇無憶,不要總是嚇本宮!”,可看到蘇無憶手臂上纏繞的繃帶,她卻又說不出口了。
重新回到蘇無憶身邊後,這傢伙知道自己曾經的行為容易惹惱她,便再沒有刻意在她面前露出來過。
甚至也不再總是想著囚..禁她,而是如果她不在身邊,他就來找她。
「啊……這次沒有生氣?為甚麼?在看那些繃帶嗎?她不會知道了我在今天早朝時為了阻止那群大臣說我不想聽的話,一直把這個字露給他們看了吧?」
“……?”
蘇煥青緩緩睜大眼。
所以,這個人不僅僅會在幹那種事興致高了的時候把這個字反覆拿出來品鑑,還會在上朝的時候對著所有大臣展示……?
更重要的是,她親爹,蘇辰也在那群大臣裡……?
“那個,阿青——”
“蘇無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