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前之備繁多
就像蘇煥青說的,根本不需要她開口,封后的詔書就在她離開後送了過來。
看著少女跪下身接過詔書,系統在一旁興奮的嘰哇亂叫,蘇煥青卻遠比它預想得要平靜的多。
“宿主,宿主你都不興奮麼!那可是皇后! 一國之母啊!!!”
興奮麼……蘇煥青看著自己手裡的詔書,封后大典在三日後召開。如此一件全國矚目的大事,她肯定需要好好準備。
除了身份,蘇煥青並沒有時間爭取到多少人心。天底下不知道她是誰的人巨多,而朝中也一定有人看不慣蘇家,等著看她出岔子。
譬如,在這場封后大典中,三朝遺後□□皇后,就很可能拒絕出席她的封后大典。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按照這片土地上尊重老人的祖訓,祖輩即便沒有實權,也是各項要事的必請之賓。一項活動,只要有權威的長輩坐鎮,許多尋釁滋事的小鬼就會眼見著安分不少。
蘇無憶才入京多久?即便他是盛明睿的親口承認的兒子,也免不了有很多人不肯認服。而盛明睿為了咬下三大世家中的兩家,就蟄伏了十數年,日日操勞虛與委蛇,才咬死了其中蔣許二家,餘下的江家,只會更難咬。
換言之,即便現在江家安分守己,這也仍舊是個定時炸彈。
江家在新帝登基後,斷尾求生。江老太后升為太上皇后,自願離宮,長居寺廟,潛心禮佛。這種行為雖然展示了江家的誠意,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江家不可能不心懷怨恨。而怨恨,又正巧是某些前朝人最需要的機會。
那群人和樓蘭的約定多半還在,樓蘭不可能等他們再蟄伏下來預備下一次刺殺,所以,那群人應該最近就會有新動作。
“宿主的意思是,江家可能是那群前朝人的突破口嗎?”系統抱著腦袋,有些跟不上。
“只是有可能。”蘇煥青搖搖頭,“新皇登基,百廢待興,日後變數還多的是,怎麼可能只有這一個突破口?只不過我隱約想起了一些事,覺得可以去和江老太后聊聊罷了。”
系統不明白蘇煥青的意思,只是跟著蘇煥青向外走。蘇煥青命人備了車馬出宮,又託人告知常全德。
按照陛下那般緊張宿主,肯定不會讓宿主出門吧?可常全德只是唯唯諾諾地應下了蘇煥青的要求,並沒有派人阻攔。
系統百思不得其解,蘇煥青笑笑,知道蘇無憶是真的記住了她曾經說過的話。
從宮裡出來的馬車一路向西山駛去。抵達山腳時,車馬便停下了。蘇煥青提著裙襬自車上下來,在佛寺弟子的指引下一路爬上山。
她被人引至一處佛殿前,就停下了。佛子躬身告退,獨將蘇煥青留在院中。
西山佛寺香火旺盛,可這塊地方卻格外安靜。空氣中縈繞著淺淡的香火氣,從屋內傳來連續不斷的敲擊聲,偶爾還能聽到稍遠些的主殿打響的鐘聲。
“見過太上皇后娘娘。”
在這平靜的敲擊聲中,蘇煥青的聲音清凌凌地好似炸開的冰花一般。停頓一瞬,很快卻又重新響起。
“她是聽到了麼?為甚麼不讓我們進去呀?”
系統禁不住喃喃自語。可蘇煥青不動,它只好也不動。不知這樣子等了多久,可能太陽都即將西斜了,寺廟中喧囂的人聲漸漸散去,系統也越發不耐煩起來:
“宿主!她是不是在給我們擺臉色?我到現在都沒見過幾個敢對我宿主擺臉色的!我們可是皇后!”
“宿主!我開積分商城吧?我積分商城裡有很多道具,其他宿主用了都說好來著!”
“安靜。”蘇煥青聽得煩了。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蘇煥青回過頭,看到黃昏下有一道倩影娉娉婷婷地走來,手中還提著食盒,蘇煥青眯起眼睛盯了一會,突然睜大眼睛。
“是她?!”系統先她一步叫出來,“怎麼回事,前宿主怎麼會在這裡?這是前宿主和現宿主的對決嗎?是關於系統我的修羅場嗎?!”
沒想到作為系統還會有這樣一天——
蘇煥青不動聲色地把系統踢遠了點。耳畔清淨下來時,她才被身後的婢女攙扶著,緩緩站了起來。
“你是……蘇姑娘?”
沈然看著面前的少女,愣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姑娘誤會了,我和我遠方的表姐長得格外像,但我家長輩一直在南方為商,我是最近才來到京城的。”
啊,她就是那位蘇家的遠方親戚……不,現在應當已經是皇后了吧。
沈然微笑著向面前的少女欠了欠身,“娘娘萬福。”
她沒有下跪,一來蘇煥青還沒有封后,現在只是有訊息傳出來。二來,沈家和蘇家一樣,現在都是朝中的新貴。她沈然雖然被遣送回家,已經不是秀女了。可她現在依然在新皇納妃的名單上,遲早會有人提起來這件事。
三來,這裡是佛寺,蘇煥青悄無聲息的來,應當也不想她大拜特拜。
“不愧是前宿主啊……幾乎把宿主的情況猜得一清二楚……”系統遠遠地感慨了一句。
蘇煥青沒聽到它這句,點點頭,應下了沈然的禮。待沈然站好了,她才道:“姐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你經常來看太上皇后娘娘麼?”
“也沒有太經常。只不過我家裡和太上皇后的祖家有些淵源,家父感激太上皇后家中曾經的照顧,遂讓我來給太上皇后娘娘送些吃食,感念恩情罷了。”
沈家和江家……直到此時,蘇煥青才又想起來原作中的某些內容。在故事的開篇,江蔣許三家格局已然明確,盛明睿準備好了將許家推翻,卻並沒有握著太多蔣家的把柄。換言之,在原作中,蔣家很可能並不是由盛明睿獨自推翻的,而是藉助了其他外力——譬如,江家和沈家!
江家看蔣家不順,於是在許家沒落之後扶持沈家上位,而蔣家當時又太想吞吃許家的空位,引起了盛明睿的不滿。盛明睿於是順勢扶持沈家,形成新的三足格局。
可這三足根本不穩固。沈江二家綁在一起,蔣家又大多是武將,掌兵權。可這大殷最重的一份兵權卻並不在蔣家手裡,而在那位二將軍手裡!
在原作中,二將軍心繫沈然,自然不可能和蔣家同流合汙!如此一來,蔣家式微是遲早的事!
而如今沈家是朝中新貴,江家則是舊臣代表,本該對立的兩股勢力再次繫結在一起,那他們能對付的,沒有蔣家,就只能是他們蘇家了……
想到這裡,蘇煥青一愣,忽然意識到,或許沈然才是這群人心目中最合適的皇后。
“對啊,宿主,我怎麼沒想到呢?!”系統突然又亢奮起來,撲到蘇煥青腳邊,“宿主!我是一心向著你的!只有你才能穩做這大殷的後位,保我幾十年不死!我的系統商城裡有很多你能用的工具,殺人不留痕的毒藥、忠心耿耿不成必自殺的死士刺客、還有消除一切事後痕跡的幕後推手……宿主宿主,你快看看你要用哪個,我們把危機扼殺於搖籃之中!!!”
“閉嘴!”蘇煥青又一腳把它踢開了。
被踢開的系統眼淚汪汪地抱著一塊石頭,滿懷擔憂地盯著自己的前宿主和現宿主。兩個少女面對面立著,一個活潑明朗,一個溫婉柔和。
“原是如此。”蘇煥青嘆道,“姐姐如此討太上皇后歡喜,能否幫妹妹引薦一下?實不相瞞,妹妹如今在宮中,好些事情都找不到人請教,生怕惹了別人笑話。若是能得太上皇后指點一二,妹妹就滿足了。”
“這有何難?”沈然道,“太上皇后很好說話的,她一項喜歡陛下這個孫子,多年前就一直在為陛下祈福,如今你有難,她當然也很樂意幫忙。”
沈然便牽著蘇煥青的手,叩響了面前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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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在上。西山的寺廟之中供著好幾具佛體,其中位於偏林中的這具,不算特別巨大,卻也神意浩蕩。
佛像之前,一位年邁的女子安靜地坐著,手中握著木魚緩慢輕敲,口中喃喃。蘇煥青跟著沈月在後方跪下,安靜地等著。
等了不足片刻,那女子手中的動作停下了,房間內迴盪的木魚聲落下,只剩下一片寂靜。黃昏從門窗外傾瀉下來,將堂內映得金黃。
“沈家的小姑娘,把吃食放下便可。”
沈然聞言,將飯盒放下,便退了出去。她一項很有眼力見,知道剩下的都是皇室家事,即便她未來可能也是其中一員,可此刻她絕不該聽。
沈然從門外退了出去,蘇煥青聽著身後的動靜,尚未回過神來,就聽面前的女人道:“蘇姑娘來尋哀家,有何事?”
“臣女三日後……”
“若是封后的事,就不必再說了。”女人打斷她,“哀家雖一把年紀了,禮佛數年,為得就是此刻國泰民安,萬事如常。”
故而沒有不去的道理。
“然蘇姑娘來尋哀家,恐怕不止此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