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夏君名契身
“那我想當皇后,你能實現嗎?”
蘇無憶不說話了。
看吧,怎麼可能甚麼都能實現?如果可以蘇煥青說不定還想搞個女帝噹噹,品鑑一下那是甚麼滋味……但想了想盛明睿桌上堆積的公文,她還是更想純享受不幹活。
所以蘇煥青口中那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就成了“皇后”。
不過她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畢竟蘇無憶誇下海口,說他甚麼都能實現。盛明睿都不敢打包票說自己甚麼都能實現,蘇無憶這話又從何而來呢?
“為甚麼想當皇后?”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蘇煥青午休的困盹漫了上來,少女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就聽聞少年如此道。
他聲音很輕,字卻像是咬著,一個一個蹦出來似的。
好在蘇煥青能聽到他的心聲,並不太把這點異樣當回事:
「……為甚麼想當皇后?為甚麼……?我哪裡沒做好嗎,明明根本不需要她一直在這宮中,只靠我就能保護好她想保護的蘇家。可她為甚麼……」
「我本以為被封為妃子她會生氣茫然……就算只是有那麼一丁點的負面情緒也好……結果反倒合了她的意?」
「她真的想和盛明睿……」
“咳咳咳!”蘇煥青打斷少年的思緒,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回答他的問題,“因為皇后那邊現在要把我們當做敵人了。”
“無憶你升遷的很快,這絕對不是壞事,也是我需要的。原本我們就和那些世家的立場不同,但那時我父親地位低微,你我又突然出現,皇帝的心思難以揣測,大多數人都只是觀望。”
“但現在我們的地位一下子拉到和他們一樣高,自然就徹底進入了他們的視野中。你不知道,剛剛我從御書房回來,就被蔣入啟喊話了。他都敢當面喊話,我想皇后和蔣穆禮也都不會坐以待斃。”
“但……”
“沒有但是。”蘇煥青看著他,“難道你覺得只靠你和我父親就能戰勝他們嗎?自古以來,聯姻就是拉攏政治力量的手段,蔣家不止有蔣太后,他們世家龐大,子孫眾多,隨便聯姻一下,就是勢力的傾斜。”
“而我們家呢,我們家只有一個我,和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你。本來就不如他們勢力範圍大,如果我再不和皇帝有聯姻,那你們在棋盤上的勢力根本不夠看。”
而且,這之中還有一個巨大的漏洞。
蘇煥青的視線落在蘇無憶身上,若有所思:“雖然你向皇帝再三強調你和我關係繫結……但,嗯,有一種可能性——我不知道誰會率先這麼做,但一定有人會從離間你和蘇家著手……”
「那我會弄死他們。」
「該死的……阿青太聰明瞭。宮裡到處都是這樣的事,阿青會想到很正常。可我本應該先她一步想到的,我本該一開始就打消她的疑慮……都怪我滿腦子想著那種事了,陛下把許家抄家後的地產交給我處置,我一直在想要怎麼瞞過……」
「不,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了,我必須打消阿青的疑慮,她懷疑誰都不該懷疑我……」
“我不會那麼做,姐姐,我說過會為你當牛做馬,我就從始至終都只是你的人。”
“嗯……這可不好說。”蘇煥青歪了歪頭,“你知道的,大殷的官員不可能永遠不娶妻……”
“那我會想辦法,我不可能娶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呃,快閉嘴吧。”蘇煥青伸手掩住了蘇無憶的唇,兩隻手一起上陣,把少年的口捂得死死的。
她壓低了聲音,緊張道:“你不想活了?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拜託,她剛剛被皇帝封為妃子,房間內那一堆封賞都還沒拆開,蘇無憶就敢說這種話,是嫌他們兩個人活得太久了麼?
“而且現在陛下還沒收回你出入我殿中的資格,但你還是要注意一點,之後如果不是理由得當,不能來見我。”
但這樣一來溝通就會變得更加困難,蘇煥青絞盡腦汁,最後只是輕嘆一聲,“我會想辦法給你傳信……”
“不行,我不答應。”蘇無憶拉下少女的手,剛開口,就意識到自己的話重了些,緊急加上一個“姐姐”。
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仍舊死死落在少女身上,看上去很不甘心。
“我會想辦法躲過所有暗衛來見你,如果你堅持呆在宮中,我一定要——”
「……不,為甚麼阿青一定要做妃子?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娶了她,是不是就沒這麼多事了?可那時阿青一直不信任我,就算到了現在,她也……」
「……如果之後我沒辦法在她身邊,這些懷疑的種子只會破土而出,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她相信我?」
「我只能向她證明我能為她做甚麼了。」
這道心聲剛剛落下,蘇無憶的手突然伸向懷中,蘇煥青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白光閃過,蘇無憶就在自己身上割了三橫。
“你這是幹甚麼?!”蘇煥青驚叫,她抬手去攔,卻被蘇無憶一隻手反手按住,少年屈膝壓制住她掙動的雙腿,一隻手將她的手臂反制在身後。
蘇煥青看不見,但聽得到刀尖割破皮肉的聲響。
“蘇無憶!”
“噓,姐姐,有暗衛在,你不要說話。”
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甚至有些氣息不穩。蘇煥青聽得出來那是疼的,她用力掙扎,卻發現根本掙扎不脫,只能咬牙切齒:“蘇無憶,放開!”
蘇無憶根本不理會她。他動作很快,等鮮血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時,蘇無憶也一同放開了蘇煥青壓制。
他根本就沒有太用力,蘇煥青身上沒有任何壓痕,掙扎時也沒讓她受傷。有時蘇煥青的掙扎會帶著他的手臂一起動,但蘇無憶下刀又快又穩,刻的“青”字足夠俊逸。
“你……”蘇煥青轉過身就看到少年手臂上淌著血的字,氣不打一處來。好在皇帝賞賜給她的東西里說有上好的金瘡藥,蘇煥青記著位置,拿出來放在桌上,又拽過少年的手臂,幫他塗藥。
她其實有很多話可以說,比如我相信你,或者想爭取信任也不是非要用這種方式……可話到嘴邊,卻似乎都太沒用。
蘇煥青很清楚,蘇無憶這人根本就油鹽不進滴水不漏。他心裡想的和說的完全是兩碼事,而想的和做的之間又存在蘇煥青根本理解不了的“理所當然”。
像在身上刻字這種事,蘇無憶竟然連想都不想,就直接做了。彷彿這件事對他來講是一件如“飯來了就張口,衣服溼了就換掉”一樣合理,根本不需要思考。
那蘇煥青還能說甚麼,難道要告訴他飯來了為甚麼不能張口,衣服溼了為甚麼不能換掉?
蘇煥青只能告訴他:“再做這種事,就不要來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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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在擔心我?」
蘇無憶肉眼可見地心情好了起來,甚至願意反思一下:
「阿青在給我上藥……她這麼小心,果然是很擔心吧……是我的不對,我只想著讓她再也不要懷疑我,但突然拿刀這種事,就算是盛明夏那個傻將軍也會警惕起來,阿青就更可能害怕了……」
「……但這樣的話,阿青能一直相信我麼……?」
“我沒有懷疑你。”
蘇煥青氣得不行。蘇無憶這一連串的心聲全都沒有反思到點上,可蘇煥青又不能直接開口糾正。
“我只是說,有那種可能……”
“不可能,姐姐,你看著我,有這個字,不會有女人願意要我的。”
那可不一定,萬一有人的喜好就是那麼……而且蘇無憶的臉好看啊……蘇煥青想著想著感覺臉有點發燙了,她趕快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將少年手臂上的血拭去,
她正要開口表示一下信任,蘇無憶的心聲又飄了過來:
「誰打我的主意誰先死,再讓人放出我克女人的言論,不出半個月就能……」
“……”
蘇煥青不吭聲了。論狠還是蘇無憶狠。不僅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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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許久沒能等到回覆,蘇無憶喚了聲。少女在他面前低著頭,彷彿只是在認真上藥。他偏了偏頭,想去看少女的眼睛。
「阿青這樣看上去真乖啊,如果能一直這樣……原本她在宮中我就很擔心,早上鍾回一大早就翻牆進來,非要見人,我於是把他出門的密道報給常公公了,常公公以為那是甚麼動物鑽出來的,緊張兮兮地找人去補上了。」
「後來下朝時,碰見那個傻將軍,那傢伙問我阿青知不知道我做的事,這跟他有甚麼關係,一天天不抓緊練武,摻和別人的事幹甚麼?」
「還有盛明睿,就更是沒有一個好心眼兒。之前我多次暗示阿青和我的關係他都裝聾,他是不是一開始就盯上了阿青?」
“……”
夠了,住腦!
蘇煥青不知道蘇無憶怎麼有的時候就跟被害妄想症一樣疑神疑鬼的,再這樣想下去她都快成甚麼香餑餑了,宮裡是個人都想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