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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兄友弟恭 深宮盡孝[番外]

兄友弟恭深宮盡孝

兄友弟恭深宮盡孝

凌依依被鐵手護得有些無奈,輕輕推了推他的手,小聲抱怨:“鐵手大哥,我真的沒事,又不是紙糊的,哪有這麼嬌氣。”

冷血也被楚離陌埋怨得一臉無奈,卻依舊固執地守在門口:“……萬一摔了怎麼辦,離陌你聽話。”

紫羅更是委屈,見了溫婉兒,彷彿找到了救星,眼圈都紅了幾分:“……婉婉,你快管管他們!我這哪是養胎,分明是被圈禁了。一出門就被手扶著,走一步都要被盯著,我都快悶出病了!”

追命在一旁撓頭一笑,拱手解釋:“皇后與皇上都有吩咐,孕中最是兇險,我們不得不小心。”

婉婉見狀,當即輕輕蹙眉,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我不在,你們心慌了吧?不過你們這樣,是好心辦了壞事!”她轉向冷血,聲音沉穩:“冷血,你每日須扶著離陌早晚活動一刻鐘,適度走動能促進氣血流通,生產時定要少受許多苦。每晚上最好按摩一下腿腳!”

溫婉兒轉臉又看向追命與紫羅,“還有你們,回去便說是我的意思——不要再吃過多補品,必須適度走動。靜養不等於禁足,心情不好也對寶寶不好。在院子走動走動,多接觸陽光和自然。”

最後溫婉兒看向鐵手與凌依依,語氣溫和卻堅定:“依依也是,每日在院子裡散散步即可,想出門必須要人跟著,鐵手是擔心,你的情況確實不比離陌和紫羅,緩步行走要有人扶著,做好看顧,你也要聽勸。”

六人齊齊應聲,都喜不自勝,男人們是放心安心,女子則都鬆了口氣,笑語盈盈,“一定聽靈心公主的話!”

三個男人這才退出屋子,去外面找無情了。

楚離陌摸著手中柔軟的小被子,溫然笑道:“婉婉真是心靈手巧,皇上賜你封號‘靈心’,那可真是名副其實呀!”

溫婉兒坦然應聲,眼底漾著淺淺溫柔,話裡卻藏著旁人不知的細緻心思:“揚州連日陰雨,天氣溼冷,崖餘睡覺總喜歡把手臂放在我頸下,一定要碰到我才睡得安穩。可我怕他受涼,便特意改了被子樣式,讓他手臂不會受風。寶寶用的也是這個道理,不易踢被受涼,只是枕頭部分做得更薄軟些,免得掩住口鼻。”

楚離陌、紫羅、依依三人瞬間臉頰通紅,羞意漫上眉梢。

雖是閨中密友,可這般枕邊貼心私事,哪裡好直白說出口。

楚離陌聞言,只得輕聲提醒:“婉婉,你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只是這些閨閣私事,往後莫要再輕易對旁人說了。”

溫婉兒點點頭,乖巧應下:“我知道了,只同你們幾位姐妹說,也會時刻留心,謹防隔牆有耳。”

楚離陌聞言,只得在心底暗暗輕嘆。

她哪裡是擔心這些。婉婉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分明是前世舊事,並非揚州風寒,可她不能點破,更不能明說。她真正想勸的,是少女心事、枕邊細節,萬萬不可隨意說與外人聽,免得落人口實。

可這般私密繾綣的話,她終究羞於啟齒,只能將這份藏在溫情裡的隱憂,輕輕按下。罷了,這般直白坦蕩的婉婉,自有無情去細細疼惜、處處周全。這份甜蜜又惱人的負擔,便也交由他一人頭疼吧。

幾人聊些家常,心中對孩子的期盼,孕期的煩惱……

溫婉兒心中喟嘆,這才是自己喜歡的生活,衣食住行、柴米油鹽……可沒過幾日,她便收拾行裝,暫時搬回宮中陪伴聖駕。

一來無情身兼錦衣衛都指揮使,不僅有揚州一案的收尾工作,還有時時的京畿佈防,以及暗線調遣等諸事纏身,每日天不亮便出門,夜深方歸,兩人連見面都只能藉著婉婉送膳食、用膳那片刻匆匆一聚,連多說幾句體己話的工夫都沒有;更重要的是,皇上的身體,已悄然亮起了紅燈。

早年為求長生,陛他曾過量服食丹砂靈藥,那些沉積在臟腑之中的餘毒與隱患,歷經多年蟄伏,此刻終於盡數爆發。他平日裡臨朝聽政、批閱奏摺,依舊龍行虎步、聲如洪鐘,看上去康健威嚴,與尋常時日並無二致,可唯有溫婉兒親手診脈時才知,父皇脈象虛浮無根,臟腑衰敗、精氣虧空,內裡早已被掏空殆盡。這種外強中乾之症,比明面上高熱重病更兇險,也更難調理。藥不能猛,補不能急,洩不能過,稍有差池便會油盡燈枯。

溫婉兒看在眼裡,疼在心上,當即決定搬去他寢宮偏殿,寸步不離守在御前。她親自診脈定方,每一味藥的分量都反覆斟酌,再三推敲;親自守在藥爐邊把控火候,文武火交替、時辰分毫不差,連宮人都不許靠近半步;膳食更是親手調理,以溫和食補緩緩滋養,不敢有半分疏忽。

白日裡,她守在父皇身邊說笑解悶,替他分閱無關緊要的奏摺,替他舒緩腰背疲憊,裝作一切如常,不讓他察覺自己病情深重;黑夜裡,她衣不解帶守在殿外偏榻,一聽殿內傳喚便立刻起身,徹夜不眠亦是常事。燭火常常從黃昏亮到天明,映著她眼底淡淡的紅血絲,也映著她強壓在心底的不安。

她用盡一身醫道,只求能多留住父皇一分時光,多盡一日為人子女的孝心。

可她心底比誰都清楚,丹藥積毒根深蒂固,臟腑衰敗已成定局,人力終究難以迴天。

這日深夜,皇上輾轉難眠,揮手遣退所有內侍宮人,只留溫婉兒一人在殿內。

殿內只點一盞微弱的羊角宮燈,光影昏沉,將帝王的疲憊與蒼老照得分明。

他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掌心枯瘦微涼,聲音也比平日低沉許多:“婉兒,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

溫婉兒鼻尖一酸,強忍著淚意,低聲道:“父皇,兒臣能調理,只要您安心靜養……”

“傻孩子。”皇上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疲憊,卻又漾開淺淡的笑意,“朕這一生,文治武功雖不敢自比千古一帝,卻也算兢兢業業,守得住江山,護得住百姓。順天時,勸農耕,通商賈,整軍備,興百業……如今四海漸安,唯獨放心不下的,便只有你。”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聲音輕得像嘆息:“朕走之後,朝局必定動盪,本朝歷來是立長為儲,本不必爭,可是長子……唉!皇子爭儲已現、權臣與閹黨環伺,誰都可能拿你做文章。無情那孩子,朕看了許久,自是信他的,可他孤身一人手握重權,又最易被人構陷,所以都指揮使他要握緊了。婉兒,你替朕看著這天下,這百姓吧!”

溫婉兒抬眸,難掩詫異,她指尖微微發顫,“爹爹!”

皇上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朕將宮廷暗衛留予你,替朕看顧著你幾位兄長,這幾個孩子都被養得軟弱了,無外患無內憂倒也能守成,可是這個位置上的決斷與收放,不是那麼好把控的。把你皇嫂的嫡長子帶去公主府,讓無情教導吧!為了天下。”

皇上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鄭重託付:

“江山大事,自有法度與能臣,朕不指望你來扛起。朕只盼你……平安、喜樂、有人護、有人疼,與無情相守一生;若有一日色衰愛弛,他負了你,憑朕留給你的一切,你亦可獨善其身。”

溫婉兒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滑落,哽咽道:“父皇……兒臣不要權力,兒臣只要爹爹。”

皇上輕輕拭去她的淚,笑容溫和卻堅定:

“人終有一死,朕能得你陪伴這些年,已是知足。記住,往後無論發生甚麼,你只管做你自己。你是靈心,是朕的女兒,不必委屈,不必退讓,不必看任何人臉色。若是下一任帝王殺伐果斷,理智而寡情就離開吧!”

夜色深深,宮燈搖曳。

父女倆相對無言,唯有心底的牽掛與不捨,在寂靜的大殿裡緩緩蔓延。溫婉兒緊緊抱著父皇的手臂,像以前那樣依賴著他。她知道,這樣安穩的時光,已經不多了。

這一月裡,楚離陌平安產子,冷血終日笑容不斷。只是京中局勢緊繃,連孩子的滿月酒,都沒有大辦,只能草草了事。

無情忙碌月餘,終於將鹽政一案徹底了結,當即向皇上交還了暫領的錦衣衛都指揮使一職。這個位置權傾朝野,亦步步驚心,多少人趨之若鶩,他卻棄之如敝履。

皇上望著階下白衣清絕的青年,眼底既有惜才,亦有了然:“你既不願居高位,朕不勉強。只是錦衣衛護公主之責,仍要你多費心。”

無情躬身一禮,語氣沉靜無波:“臣護公主,無需官職,亦無需權柄。臣只要能守在她身側,便足矣。”

一言落地,帝王輕嘆。

世人皆貪權奪勢,唯有無情,權不動心,利不改志,心中唯有一人。

皇上揮揮手,允他退下。

殿外日光正好,溫婉兒早已立在廊下,提著食盒,笑意盈盈地等他。

“崖餘。”她輕聲喚他,眉眼彎如新月。

無情抬眸望去,一身風雪與疲憊,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盡數消融。

權傾京華也好,布衣江湖也罷,他要的從來只有一個她。

只是公主府,終究又多了一隊親衛錦衣衛,藍蒼也因手下多了,順勢再升,官拜從四品鎮撫使。皇上明著是擢升親信、穩固京畿,實則是將最鋒利的刀,穩穩護在了溫婉兒身側。

揚州官員與鹽商勢力徹底洗牌,以林慶雲為首,新起的林家、張家、胡家幾戶形成鼎立之勢,彼此制衡,再不敢私通亂政、勾結匪類、魚肉百姓。

京中獲罪官員三百餘人,上至尚書,下至小吏,案情層層剝離,雷霆出手卻又分寸得當,真正判死的只有數十首惡,並未大肆株連,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風波,被悄無聲息壓到最低。

朝堂安穩,鹽路清明,京畿肅靜,民間稱頌。人人都知,此番清明局面,始於揚州一案,成於無情與靈心公主。

溫婉兒站在公主府的廊下,望著滿園春色,輕聲嘆道:“一場大風大浪,總算沒白忙一場。”

無情輕緩來到她身側,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你護得住人間公道,我便護得住你。

風過庭院,光影溫柔。

權傾京華也好,淡看風雲也罷,他們要的,從來都是彼此身旁,歲歲長安。

無情歷經兩世,早已懂得——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朝堂從非黑白兩分,他不必趕盡殺絕,亦不必沽名釣譽。

此番了結,除了溫婉兒日日心疼他勞累過度、眉眼間藏不住的倦意,各方勢力,竟都得了個相對滿意的結局,無人再鬧,無人再反。

案子一了,公主府門前更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今日送書畫,明日贈花草;今日邀賞花,明日請聽曲。攀附者、示好者、試探者,擠破了門檻。

可溫婉兒依舊故我,心明如鏡。

她只牽著無情,進宮伴駕、長街漫步、深山採藥、街頭看診,任憑誰來拉攏攀附,都半分勉強不得。

她從沒想過,要與這京華之中的任何一方,風雨同舟。

“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她比誰都清醒,比誰都透徹。一旦她有偏袒,新君上位,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她。

她與崖餘,早已退無可退,一腳踏入皇權急流,身不由己,只能被迫向前。

只是時機未到。那一條遠離紛爭、相守安穩的退路,只能先悄悄藏在心底。

無情側首望著她,眼底是兩世不改的溫柔篤定。他懂她的清醒,也懂她的不安。不必藏。退路有我,前程有我,無論往哪走,我都在。

朝局暗流翻湧,帝位之爭懸於一線,看似風平浪靜的深宮,實則殺機四伏。皇子與近臣皆深諳隱忍之道,個個沉心斂氣,不敢露半分端倪。

聰慧的皇子絕不會在此時刻意拉攏朝臣、結黨營私——那無異於明火執仗地告知皇上,自己覬覦儲位、意圖取而代之。無心權位者,安分守己,獨善其身;城府極深、志在天下者,亦蟄伏靜待,謀奪天時。無論心中籌謀幾何,明面上,眾人對靈心公主溫婉兒,皆比對至親手足更為疼寵,比對宗室長輩更為恭敬順從。

真正亂了陣腳的,唯有那些眼力淺薄、急功近利的朝臣,可他們連靠近公主、開罪公主的膽子與機會都沒有,只能在朝堂外圍惶惶躁動,掀不起半分風浪。一時間,偌大京城,最自在愜意、置身風波之外的,依舊是靈心公主婉婉。

這日,她入宮伴駕,皇上午憩之際,她獨自漫步御花園,恰巧偶遇五皇子。兩人默契遣退左右,一路默然前行,行至三面環水、一面臨橋的湖心亭中,相對而坐,良久無人率先開口。

溫婉兒緩緩起身,立在荷花池畔。時值盛夏,紅荷映日,碧葉層層疊疊鋪展湖面,隨風輕晃,綠得澄澈耀眼。亭亭花苞臨水而立,嬌俏嫣然,像極了年少時無憂無慮、不識愁滋味的少女。她望著這滿湖生機,心頭卻驟然一緊。

花草尚能順應時節枯榮,隨心肆意生長,可人身處紅塵權謀之中,卻身不由己,步步皆困。眼下江山未穩,朝局暗潮湧動,更兼父皇沉痾在身、壽元漸衰,懸於頭頂的隱憂一日重過一日,她早已不能如尋常女子一般,只耽於風花雪月,安然度日。

她靜立荷塘邊,凝望著盛放的荷花,片刻後,自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笛,橫置於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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