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成眷屬江山萬里
終成眷屬江山萬里
諸葛正我帶著無情入宮彙報……
大殿上無情一襲錦衣清雋,一身溫雅動人,在滿朝文武的目光之中,接下了陛下親頒的賜婚聖旨。金卷墨字,硃砂為印,字字皆是天作之合,句句都是此生相守。
無情手中緊握著賜婚聖旨,縱然溫婉兒尚需許多時日長大,他眼底卻無半分急躁,唯有一片安穩篤定。
這一生,漫長孤寂他都等過,風雨劫難他都熬過,如今心之所屬,情之所歸,就在他面前,再多溫柔歲月,於他而言,皆是甘之如飴。
二人緩步離開皇宮,一同到了憶園。
庭院依舊,草木青青,只是往日裡那個總在婉婉身邊,默默幫忙的溫尋安,早已收拾妥當,悄然離去,而憶園的管家也隨之離開了……
桌上只留一封短箋,一層落花,開啟信箋,字跡清淺灑脫——“願溫婉一世安穩,願無情護她終老。我自去尋,屬於我的人間與新生。”
溫婉兒望著空無一人的廊下,心頭微暖,無情也從此釋然。她輕輕靠向無情肩頭,他伸手穩穩攬住她肩頭,掌心溫度恰好。憶園風輕,歲月溫柔。
卞紅藥收拾行裝,預備重返聖月神教,她望著女兒楚離陌,輕聲勸她一同歸去,重回故土,重掌神教,安穩度日。
可楚離陌只是輕輕搖頭,目光堅定,沒有半分猶豫。她早已選定了自己的歸宿,毅然選擇留在冷血身邊,從此江湖同行,風雨共擔。
冷血上前一步,將楚離陌穩穩護在身側,望著卞紅藥,神色鄭重無比,一字一句,沉如諾言:“我會一生一世,護她、愛她。”
卞紅藥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酷似故人、卻比冷悔善多了幾分沉穩與擔當的青年,久久無言,終是輕輕點頭,眼底滿是釋然與放心。“你比你父親,更有擔當。”一語落定,再無牽掛。她輕輕揮手,辭別眾人,身影漸漸遠去,回屬於她的江湖與歸途。
神侯府內,風波已歇,歡喜漸生。
冷血攜楚離陌,一同前去拜見他的義父朱王爺。
王府庭院清幽,竹影婆娑,朱王爺端坐椅中,鬢角已染霜色,眉眼間沉澱著半生風雨。見冷血攜一女子同來,那女子秀外慧中,眉眼清澈,又透著一股堅韌,他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溫和笑意。
聽冷血言明二人兩情相悅,朱王爺撫須輕嘆,聲音裡滿是世事無常、歲月流轉的感慨:“江湖路遠,朝堂波詭,本以為你這一生,都要與劍為伴,孑然一身了。”
他抬眼望向楚離陌,目光慈和,“如今見你心有所屬,找到情投意合的那個人,本王心中,惟剩欣喜。你們何時準備大婚?早些吩咐總管準備!”
楚離陌垂首行禮,臉頰微燙。
冷血站在她身側,一貫冷硬的線條柔和下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篤定道:“今年!”
朱王爺朗聲一笑,滿是欣慰——這自幼孤苦的孩子,終於也有了歸宿,亦有了家。
另一邊,鐵手與凌依依心意相通、兩情相悅已久,一路相伴扶持,情意早已落在眾人眼中。諸葛正我看在眼裡,心中早已默許,又見二人情真意切、彼此珍惜,終是含笑點頭,親口應允了這門親事。
“你們二人心性相投,彼此珍重,往後便好好相守。”諸葛先生溫聲開口,目光慈和,“只待尋一良辰吉日,便為你們完婚,自此琴瑟和鳴,圓滿一生。”
凌依依聞言臉頰緋紅,滿心歡喜地低下頭去,鐵手一向沉穩端方,此刻眼中亦漾開溫柔暖意,鄭重躬身謝過世叔。
而追命與紫羅公主一路朝夕相伴,嬉笑打鬧間早已心意相通,眼底情意藏也藏不住。皇上將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對這位率真灑脫、有功社稷的神侯府捕頭甚是滿意,早已默許二人相守,追命果然不負他的期望,願用一切換與紫羅相守的機會,願放棄一切權力和利益娶得紫羅。兩人的婚事只待欽天監選定良辰吉日,便可昭告天下,正式締結良緣。
月夜如水,灑遍神侯府。
庭院裡人影成雙,笑語輕淺,蜜意柔情,都藏在眉眼相望裡,靜靜盼著來日方長。
風波歷盡,恩怨散盡,有人守得初心,有人放下執念,有人等到歸人,有人覓得新生。
一個月裡三場婚禮,有人十里紅妝鋪地,有人金銀萬兩壓箱,有朝野同賀的盛景,有驚鴻天下的排場,都不及兜兜轉轉,幾番生死與共,幾番風雨同舟,有情人終是跨過了刀光劍影,換得了歲歲相守,換來了一世安穩。
旁人皆已圓滿,唯有無情,還在靜靜等著他的那一場婚禮。可他半分不急,眼底含著淺淡溫柔,只守在婉婉身側,執筆研墨,共論天下,將歲月化成細水長流的篤定——他的等待從不是煎熬,而是心有歸處的從容,他知道,他與婉婉的婚期,不必趕,不必催,待到海疆靖平、朝局安穩,便是十里春風,共許一生。
願人間所有深情不被辜負,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平靜未久,沿海再起風波。
倭寇登岸,燒殺擄掠,所過之處雞犬不留,沿海百姓流離失所,水深火熱。
更詭異的是,浙江、福建水寨接連生變,守寨士兵、戰船飛舟,竟一夜之間憑空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沿海一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皇上御覽奏摺,越看臉色越是鐵青,震怒之下,一把將奏摺狠狠摔在地上。
“荒唐!猖獗!”
龍顏大怒,聲震大殿。
乾清宮滿殿的文官武將噤若寒蟬,宮人內侍更是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殿內一片死寂,只餘帝王壓不住的怒意,與一場即將席捲沿海的風暴,悄然降臨。
溫婉兒緩步上前,彎腰輕輕拾起落在青磚地上的奏摺,指尖拂過紙面,只略一瀏覽,秀眉微蹙便已瞭然,心中瞬間有了計較。
她抬眸望向盛怒的帝王,聲音輕柔卻沉穩有力,柔聲勸道:“爹爹莫氣,龍體為重,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婉兒與崖餘,願替您走一趟沿海,查清此案。”
皇上望著眼前懂事通透的溫婉兒,心頭的滔天怒火漸漸平息,化作一聲沉沉嘆息,眼底滿是疼惜與託付。
“好。朕即刻下旨,命四大名捕全數前往沿海,徹查倭寇與水寨船隻失蹤謎案。”
他抬手示意內侍取來一枚溫潤通透的白玉令牌,鄭重遞到無情手中,語氣肅然:
“無情,朕賜你如朕親臨玉牌,遇事可便宜行事,先斬後奏。此去路途兇險,你務必……護好婉兒。”
無情雙手接過玉牌,指尖微緊,對著皇上深深一揖,聲音清冷卻字字篤定:“臣,領旨。定護婉婉周全。”
殿外風起,新的征程,已然開啟。
出宮之後,四下無人,無情才稍稍卸下朝堂上的冷肅,指尖輕輕一點她的額頭,語氣裡藏著旁人聽不見的縱容:“悶壞了,想出去走走?”
溫婉兒掰著纖細的手指,一本正經地小聲“抱怨”:“近郊的草藥快被我採絕了;你的衣服我縫製得能穿到明年;京城大街小巷,我閉著眼都能走一遍;好吃的點心,也全都吃膩啦……”
無情無奈輕笑,眼底滿是寵溺:“那就藉機,陪你散散心。”
“崖餘最好了!”她立刻眉眼彎彎,伸手抱住他的手臂,笑得甜軟明媚,像揉碎了一捧月光。
下一刻,她忽然踮腳湊近,氣息輕軟,近得幾乎貼上他的臉頰。
無情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微微後退,足尖一點,翻身穩穩坐上馬背。
溫婉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位驚才絕豔、遇事從不動容的無情公子,偏偏在她面前,總是這般容易慌亂。
“你生氣了?”婉婉眨著眼,一臉坦然。
“沒有。”無情語氣微僵,氣的是自己這般失態,在她面前半點鎮定都守不住。
溫婉兒卻忽然提裙一踮足,輕盈躍上馬背,整個人順勢投入他懷中,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腰。
不等他反應,她仰起頭,在他下頜上輕輕印下一吻,軟唇微涼,帶著淺淺笑意。
“婉婉!”
無情渾身一僵,耳尖瞬間泛紅,又氣又甜,心頭亂作一團。
他低頭,壓低聲音故作嚴肅地警告:“不許學些不正經的。”
可他收緊的手臂,卻早已將她穩穩護在懷裡,半分也捨不得推開。
“那你要還我。”
婉婉指尖輕輕點在自己唇上,眼尾彎起,帶著一點狡黠的甜。
無情喉間微緊,緩緩靠近她耳畔。
溫熱氣息拂過她耳廓,帶著一絲低啞、一絲篤定,灼熱得讓她耳尖發燙:“你等著,早晚加倍還你。”
婉婉清淺一笑,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卻被他更緊地攬在身前。
馬蹄輕踏,晚風輕揚,前路漫漫,卻全是溫柔可期。
回到神侯府,宣旨太監的腳步聲緊隨而至,明黃聖旨一宣,四大名捕沿海查案之事,徹底落定。
待宮人退去,諸葛正我神色漸漸凝重,望著眼前幾個少年少女,語氣沉肅叮囑:“沿海軍營派系複雜,盤根錯節,內裡利益糾纏,遠比江湖兇險。此案看似倭寇作亂,背後只怕藏著更大的貓膩,你們此行,務必步步小心,不可輕敵,更不可輕信於人。京裡不用擔心,我會周旋!多思多看,慎言慎行,聽無情調遣!”
無情看看身側的幾人,堅定應聲:“我明白。”有婉婉在側,有兄弟同行,縱使前路風浪再大,他亦無所畏懼。
眾人整裝齊備,策馬離京。官道之上,煙塵輕揚,五騎並馳,風拂衣袂。
溫婉兒安穩靠在無情懷裡,聽著風聲與馬蹄聲交錯,抬眸輕笑,軟聲說道:“怎麼感覺,我們不像去查案,倒像是出門郊遊?”
無情低頭,眸中漾開淺淡溫柔,手臂微微收緊,將她護得更穩。
他聲音低沉,帶著只有她能懂的寵溺:
“於你而言,本來就是。”
前路縱有風波暗湧,只要她在身旁,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陪著她,多走一段路。
追命見兩人低聲細語,心下惡作劇頓起,一馬鞭抽在無情坐騎臀上,揚聲大笑。
那馬陡然受驚,飛奔而出。無情一手緊攬婉婉,一手微揚,一道流光破空射出,正中追命的馬臀。那馬前蹄揚起,瞬間將二人掀落。
追命慌忙抱緊紫羅穩穩落地,坐騎卻已瘋跑遠去,他只得哭笑不得地運起輕功,追上前去。
他向來撩撥無情,從無半分勝算。
另一邊,冷血與楚離陌信馬由韁,緩緩而行;鐵手與凌依依並肩相伴,一路笑語不斷。
不多時,無情勒馬等候,語氣清淡:“我們將沿京杭運河南下,需先適應舟船。不會游泳無妨,只是萬萬不能暈船。”
運河綿延三千里,南下足需一月有餘。
“不怕,我帶了藥,保證一覺睡到目的地!”溫婉兒笑得眼睛發亮。
眾人聞言皆是一緊——睡上一個半月,還能醒嗎?醒來會正常嗎?
碼頭早已立著百餘名錦衣衛,指揮同知親自相候。一來稟報行程,二來徹查真相,最要緊的,是護公主一路安危。溫婉兒掃過眾人,只見人人脊背挺直,噤若寒蟬。
一路行來,竟無一人暈船,婉婉失望地看向無情,滿眼幽怨。
無情無奈安撫:“別鬧了,真無人肯用,我來試。總會有人用得上。”
她哪裡捨得讓他服藥,只得怏怏靠回他懷裡,無精打采。
江面風平浪靜,煙波浩渺,水天一色。
四大名捕皆得情歸,一路南下,風雨同舟,愛意與俠氣交織,滿船皆是溫柔安穩。四對有情人,各得歸宿;四大名捕,皆遇心安。
婉婉憑欄遠眺,正欲提筆將美景繪下,轉身回艙,卻見無情已在案前落筆。
畫上是整片江南水色,還有立在甲板上的她——湖藍上襖,天青百褶裙,外罩淺藍比甲,一身深淺藍,與水天相融,風華自成。
“如何,還要畫嗎?”無情遞過筆來。
溫婉兒提筆,在留白處題下一首小令,字跡清麗脫俗,恰如其人。
無情自身後輕輕擁住她,低聲念出:
“青煙隱隱小樓,碧水粼粼孤舟。
山色湖光交相映,風捲雲舒誰留?
江花逐水流,人醉懶回眸。
欲與君說,無言描畫,是江南秋。”
“‘醉’字最是貼切,好一句‘欲與君說,無言描畫,是江南秋’。”
“那是因崖餘畫得太美,我寫不出半分悽苦。我眼中所見,皆是美好,心中所感,唯有幸福。”婉婉語氣帶著幾分小小的驕傲。
“我的婉婉,本就該永遠如此。”無情淺笑著抬手,在她鼻樑上輕輕一刮。
船上數十日,旁人早已看膩水光瀲灩、山色空濛,唯有無情與溫婉兒,琴棋遣興、詩酒怡情,日子清貴而悠閒。
唯一難熬的,是頓頓白水煮魚,土腥味重,難以下嚥。
隨身點心漸漸耗盡,溫婉兒不忍眾人苦熬,便以隨身藥草入饌調味,煎、燉、烤、煮,輪番試驗。
四大名捕順理成章,成了第一批試食之人。
除了無情始終從容,另外三人每餐前都如臨大敵,神色悲壯。幸而她醫術通神,於調味亦是天賦異稟,成品無一失手,鮮香無比。婉婉將方子交給船上廚子,自此一路伙食,終於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