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羽石窟至死不渝
幻羽石窟至死不渝
便在此時,一縷清冷月光穿透石窟頂端縫隙,靜靜灑落。
安世耿眼神一厲,不再多言,抬手凌空一攝,以邪功取了冷血的狼族之血,又取了楚離陌與卞紅藥一脈相承的血脈之力,兩滴鮮血凌空落入面前的水晶球中。
水晶球驟然光芒大盛,隨即發出清脆碎裂之聲,裂痕蔓延之中,一枚古樸鑰匙緩緩浮現。
安世耿掌心運力,將鑰匙穩穩推入雕像之下的機關凹槽。
沉悶巨響自地底傳來,震動四壁。
石窟深處,那扇塵封千年、無人能開的神秘大門,在機關轉動之下,緩緩洞開。
門後黑暗幽深,彷彿蟄伏著足以傾覆天下的力量,正靜靜等待著他們踏入。
與此同時,石窟之外,無情、溫婉兒、鐵手、追命一路衝破層層埋伏,劍氣、掌風、腿影交織,終於殺至幻羽石窟入口。
煙塵未散,四道身影已然佇立,神色皆是凝重萬分。
姬瑤花早已查清安世耿才是殺害自己父親的真兇,心中恨意翻湧,早已不再助紂為虐。她快步上前,眉目堅定,主動為四人引路,帶著他們穿過密道與暗陣,徑直闖入石窟中。
而此刻的石窟深處,安世耿已吸收了魔君舍利的磅礴真氣,周身邪力暴漲,氣息狂暴得幾乎要將整座洞窟震塌,雙目赤紅如魔,再無半分人性。
無情一行四人一眼便看見了被縛於雕像之上的冷血、楚離陌與卞紅藥,心頭一緊,再不猶豫。
無情率先催動暗器,鐵手雙拳凝勁,追命身形如電掠出,溫婉兒亦凝神戒備,三人齊齊出手,先以最快速度斬斷束縛,將冷血等人穩穩救下。
幾人匯合,立刻調轉方向,聯手圍攻安世耿。劍氣縱橫、鐵掌裂空、腿風破風、暗器如雨,再加上冷血狼性之力爆發,攻勢如潮,席捲全場。
可即便四大名捕盡數出手、合力對敵,面對已然功力通天、邪功大成的安世耿,依舊被他一招招強勢逼退,步步受壓,險象環生。
洞窟震顫,碎石簌簌墜落,勝負之勢,依舊懸於一線。
溫婉兒並未隨眾人一同圍攻,而是迅速退至外側,蹲下身全力施針救人,她以精純內力護住氣息微弱的卞紅藥,指尖銀針翻飛,分秒不敢耽擱。
戰場中央殺得昏天暗地,碎石飛濺,真氣激盪。
混亂之際,姬瑤花俯身拾起那本從石窟中滾落的絕世武功秘籍,指尖緊緊攥住書頁,眼底掠過一抹決絕的光亮。她握著秘籍緩步走向安世耿,佯裝順從獻寶。
安世耿正因壓制了四大名捕而志得意滿,見她上前,一時並未設防。便在這瞬息分神的空隙,姬瑤花猛地抽出書頁下暗藏的匕首,刃尖寒光一閃,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入了安世耿的後心!
這猝不及防的一擊,徹底激怒了已然成魔的安世耿。他怒喝一聲,周身邪力驟然炸開,反手便是摧山斷嶽的一掌,重重轟在姬瑤花胸口。
姬瑤花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身形便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鮮血凌空灑開。
溫婉兒剛將最後一枚銀針刺入卞紅藥xue位,聞聲驟然回頭,足尖一點飛身掠出,衣袖輕揚,穩穩將由半空墜落的姬瑤花接在懷中。
安世耿仰天一聲狂喝,磅礴邪力如巨浪般轟然炸開,四大名捕猝不及防,盡數被震得踉蹌後退。
他趁勢凌空一掌擊向機關,轟隆巨響之中,厚重冰冷的石窟石門轟然落下,死死閉合,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眾人被攔在石門之外,心瞬間沉至谷底。
一旦讓安世耿在裡面順利練成絕世神功,出關之日,便是天下浩劫降臨之時,無人可擋。
溫婉兒垂眸,指尖輕輕搭在姬瑤花腕間,片刻後,她緩緩抬眼,對著眾人輕輕搖了搖頭。
姬瑤花內腑盡碎,經脈寸斷,已是回天乏術,無藥可救。
姬瑤花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艱難地抬眼,目光凝在無情身上,氣若游絲地輕聲懇求:“我想……單獨跟無情說幾句話。”
溫婉兒聞言輕輕點頭,正欲起身避讓,身旁的無情卻忽然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安穩而堅定,溫婉兒微微一怔,輕聲問道:“怎麼了,崖餘?”
無情目光澄澈而篤定,一瞬不瞬望著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沒有甚麼事,是你不能知道的。跟我有關的一切,你都不必躲開。”
這句話清晰地落在姬瑤花耳中,她眼眶一熱,淚水終於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滾落,嘴角勾起一抹悽然又釋然的笑,“我這一生,是來晚了嗎?來世……能不能再遇見你?我不後悔喜歡你。英雄救美……你下次……還會救我嗎?”
無情始終沒有鬆開溫婉兒的手,他靜靜望著生命即將逝去的姬瑤花,沉默片刻,輕輕點頭,聲音溫和卻清醒:“會。但我希望,再也沒有那種機會。那樣,你或許能得到屬於你的幸福。”
姬瑤花緩緩閉上眼,唇邊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聲呢喃,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溫柔:“一生一世一雙人……只可惜,不是我……無情……”
話音輕落,她握著的手緩緩垂落。
那個一生追逐、愛而不得的女子,終究帶著未完成的執念,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風穿過石窟長廊,帶著一絲微涼的悲慼,所有人都靜立原地,心頭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酸澀。
無情輕嘆:“希望你來世,不要再遇見我。”他抬手揮出一掌,沙土落下,將她靜靜埋葬。
溫婉兒疑惑:“崖餘,不用帶她回去嗎?”
“她不會想以這個樣子,見她父母的。”
無情轉過臉,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語氣柔軟,“你啊……還是這麼笨。”
“哪裡笨了?”溫婉兒嘟起嘴,不服氣地反問。
可她忽然想起,無情曾說過,他口中的“笨”,就是“可愛”。心情瞬間放晴,眉眼彎彎。
無情望著她,心緒也漸漸安寧,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她的手。心底卻已冷然:安世耿,今日新賬舊賬,一併清算。
幻羽石窟深處,安世耿盤膝而坐,正沉浸在閉關修煉之中,周身邪異真氣翻湧不息,貪婪地吸納著魔君舍利與石窟內的磅礴力量,神功即將大成。
門外,卞紅藥強撐著虛弱的身軀開口,聲音雖輕卻無比清晰:唯有冷血的狼族血脈,與楚離陌一脈相承的血脈之力相融,方能再次催動機關,開啟石窟大門。
無情聞言當即提氣上前,欲要出手相助,溫婉兒卻輕輕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目光溫柔卻堅定:“我來。崖餘,你的內力,要留著對付安世耿,不可在此消耗。”
在卞紅藥的一步步指引之下,溫婉兒凝神運功,將那枚由雙血凝成的古樸鑰匙穩穩嵌入機關凹槽。伴隨著隆隆巨響,厚重如山的石窟石門,再次緩緩洞開。
窟內,安世耿的修煉被強行打斷,氣息瞬間逆亂,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面色驟變。
四大名捕見狀,毫不遲疑,趁勢殺入窟內,呈合圍之勢圍攻而上。劍氣凌厲、鐵拳震天、腿風如電、暗器如雨,可此刻安世耿的功力早已登峰造極,方才的傷勢竟在瞬息之間癒合如初。四人傾盡全力,依舊被他一一震退,個個口染鮮血,身受重傷。
危急關頭,楚離陌在母親卞紅藥的指點之下,心神通透,終於悟透讀心術的最高境界。她不顧安危,徑直闖入安世耿的心神之中,以意念化形,化作了他執念一生、至死不忘的女子——蝶舞。
剎那間,安世耿心神徹底崩亂,瘋癲嘶吼,痛苦不堪,周身功力亂作一團。
無情等人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破綻,立刻全力猛攻。溫婉兒目光銳利,一眼便看穿了破局關鍵,急聲提醒:“是石窟中央的神龍雕像!它正在源源不斷為安世耿輸送力量,形成迴圈,擊碎它!”
無情與冷血合力擋下安世耿的攻擊,溫婉兒也沒有閒著,各種藥物與銀針,擾亂安世耿的注意力,追命與鐵手趁機強撐傷勢縱身而上,一人以極速腿法轟擊,一人以無匹鐵拳砸落,合力一擊,神龍雕像轟然碎裂……
失去了力量源頭,安世耿體內真氣瞬間潰散,再無回天之力。四大名捕趁機合圍,凌厲攻勢齊至,作惡半生、禍亂天下的安世耿,終於在眾人合力之下,被當場斬殺,倒在石窟之中。
滔天罪孽,終得報應;亂世陰霾,至此散盡。遺憾的事,總是會有。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人間痴纏,大抵如此。
一聲輕嘆,滿場唏噓,所有恩怨情仇,終在幻羽石窟塵埃落定。
風波平息,天下重歸安穩。
四大名捕帶著眾人踏上歸途,一路平安,一路柔情。
前塵遺憾隨風散,往後歲歲皆溫柔。
江湖安寧,朝堂清明,少年意氣不改,人間終得圓滿。
回京後,眾人即刻前往神侯府,向諸葛正我覆命。
而神侯府大門外站著的卻是皇帝的太監總管,“兩位公主進宮吧!”
看了看旁邊等著的轎攆,兩人互看一眼,抬腳上去了,心裡已經明白自己要挨罰了。
太監總管輕聲提醒道,“聖上是又擔憂,又氣惱,兩位殿下心中有數才好!”
偏殿內檀香嫋嫋,龍椅之上,帝王望著殿外兩道纖細身影緩步行來,指尖輕叩扶手,面容沉冷威嚴,一言不發。
溫婉兒一臉笑容,撒嬌道,“爹爹,婉兒回來,你怎麼不高興啊?是不是近來都是公公伺候你,你就忘了婉兒的孝順了?”
紫羅本要跪下請罪的身體一僵,驚疑地看了一眼她,便明白了,“父皇,你不知道紫羅這一次出去可吃了不少苦,你一定要把那個壞女人抓起來,好好查查,說不定她拐帶過許多女孩呢?”
“身為公主,竟敢私自偷溜出宮,置自身安危於不顧,你可知罪?”
紫羅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了溫婉兒的衣袖,隨即垂首,聲音軟乎乎帶著幾分怯意,卻又滿是誠懇:“父皇,兒臣知罪。可兒臣心繫百姓與友人,實在坐不住,此番莽撞,是兒臣考慮不周。”
“百姓?友人?那誰啊?賜婚聖旨讓他自己來求!朕的愛女,難道不值得他費盡心思?”帝王目光一轉,落在溫婉兒身上,神色微沉:“靈心,你答應朕不會以身犯險,可是呢?卻屢次深入險境,與安世耿正面相抗,更是險些身陷絕境,朕若不罰,難以立規矩。”
溫婉兒仰著笑臉看著皇帝,她眼底清澈透亮,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乖巧與依賴,“爹爹,你看紫羅姐姐這次吃盡了苦頭,你就罰她陪你用餐吧!罰我在旁給你們佈菜!”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給紫羅使眼色。
紫羅立刻眨著水潤的眼眸,快步上前幾步,輕輕拽住帝王的龍袍衣角,輕輕晃了晃,聲音甜軟撒嬌:“父皇!父皇最疼兒臣了,這次兒臣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私自亂跑了!”
帝王看著眼前兩個眉眼彎彎、軟語撒嬌的女兒,方才故作的嚴厲瞬間散了大半,緊繃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輕咳一聲,眼底卻已盛滿暖意:“罷了罷了,念在你們初犯,又心繫大義、屢立功勞,此次責罰,暫且記下。來人,傳膳!”
兩人立刻喜笑顏開,一人一邊緊緊抱住帝王的手臂:“謝父皇!父皇最好了!”
殿內沉肅之氣散盡,只剩少女嬌軟的笑聲,與帝王無奈又寵溺的輕嘆,縈繞在檀香之間。
神侯府內茶香嫋嫋,久別重逢的一幕悄然上演。
諸葛正我望著歷經十六年冰封、終得脫困的卞紅藥,萬千思緒湧上心頭,歲月滄桑,故人依舊,只餘下聲聲感慨。
過往的牽掛、擔憂與錯過,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眼底的釋然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