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解救前塵往事
山莊解救前塵往事
恰在此時,冷血與無情邁步走入,一眼便瞧見忙碌不停的溫婉兒。
冷血快步上前,見楚離陌睜眼醒來,臉色雖依舊虛弱,卻已無性命之憂,懸了許久的心瞬間落地,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欣喜。
無情則徑直走到溫婉兒身側,看著她鬢邊沾著的薄汗,眸中溫柔滿溢,幾乎要流淌出來。他一言不發,抬起修長乾淨的手指,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額頭的汗珠,指尖帶著淡淡的暖意,滿是藏不住的疼惜與寵溺。
“你們可有發現甚麼藥丸、藥草,或是藥房之類的地方?”溫婉兒依舊低頭整理著藥囊,頭也不抬地開口問道。
“有,我帶你去看看。”無情一直靜靜等她忙完所有事宜,才輕輕牽起她的手,溫聲道,“若是有合用的藥材,統統帶走。”
溫婉兒在藥房之中收穫滿滿,看著滿手珍稀藥材,臉上難掩興奮之色。
待楚離陌服藥歇息片刻後,四人不再多留,當即動身,一同趕回客棧。
另一邊,紫羅攙扶著神志不清的追命,一步步往城鎮的方向走。
追命腳步虛浮,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念著“紫羅”,像個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正走著,前方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喊——鐵手與凌依依正四處尋找追命,遠遠瞧見二人,快步迎了上來。
四人匯合後,一同返回了客棧。
凌依依很快把重新熬好的藥端來,紫羅接過碗,在追命身側坐下,柔聲哄道:“你把這碗藥喝了,我就帶你去找紫羅。”
追命一聽“紫羅”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些,乖乖接過碗,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不過片刻,藥力便在體內散開,他的眼神漸漸清明,神智也徹底恢復。
可他看著眼前溫柔的紫羅,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耷拉著眼皮,裝作還沒好透的樣子,賴在她身邊,哼哼唧唧地要水喝、要果子吃,十足一副要紫羅繼續照顧的模樣。
溫婉兒雖剛進門,卻將這一切猜得清清楚楚,她一本正經地開口:“我的藥這麼快就失效了?看來得再熬一碗藥效更強的試試。”
一聽“試試”兩個字,追命臉色驟變,生怕被抓去試那苦頭十足的藥,偽裝瞬間破功,猛地坐直身子,連連擺手:“別別別!我好了!我全好了!”
紫羅這才驚覺自己被戲耍了,又氣又羞,臉頰漲得通紅,轉身就要往外走。
追命連忙伸手拉住她,連聲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是想多賴你一會兒,別生氣了好不好?紫羅。”
看著他一臉慌亂又誠懇的模樣,紫羅的氣也漸漸消了,兩人心結盡解,終於明白彼此的心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溫婉兒笑得眉眼彎彎,脆生生地開口:
“紫羅姐姐,他下次再欺負你,儘管來找我,我有好多好東西能用!”她掃過眾人,俏皮地眨了眨眼:“離陌姐姐、依依姐姐也一樣,誰惹你們不開心,儘管開口,保證一次見效,終生難忘。”
眾人看著她那副人畜無害又暗藏“殺手鐧”的模樣,再想想她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新藥,一時之間,三人幾乎同時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四位姑娘笑得明媚又得意,一旁的冷血、追命、鐵手三位男子卻齊齊頭皮發麻,不約而同把求救又無奈的目光投向了無情。
無情只淡淡揚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哄好自己喜歡的人,很難嗎?還用我教你們?”
一句話落下,三對男女瞬間全都面紅耳赤,眼神慌亂閃躲,連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溫柔又羞澀的暖意。
安世耿慘敗後,拖著沉重的傷勢,挾持姬瑤花一路倉皇逃離幽冥山莊,尋了一處偏僻的破廟暫作藏身之地。
他面色慘白,胸口的舊傷因強行運功而再度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襟。而楚離陌被救,自己又被控心術反噬,看著眼前瑟瑟發抖的姬瑤花,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狠厲:“我傷勢太重,需吸取你一半內力療傷。若不從,便將你功力盡數吸乾,廢了你這一身修為!”
姬瑤花大驚失色,她深知自己的內力是多年苦修所得,可在安世耿的威逼之下,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依言伸出手,任由他的內力如毒蛇般鑽入體內,抽走自己半生素功。
片刻後,安世耿的氣息平穩了不少,傷勢也稍有緩解。他站起身,眼中閃過野心勃勃的光芒:“備馬,去朝歌山!我要開啟幻羽石窟,練成那絕世神功,屆時天下無人能擋我!”
手下不敢怠慢,立刻備妥車馬。
安世耿帶著姬瑤花與殘存的手下,朝著朝歌山的方向疾馳而去,一場新的危機正悄然醞釀。
得到安世耿欲前往幻羽石窟的訊息,眾人當即決定動身。
無情轉過身,長臂一伸,將溫婉兒緊緊擁在懷中,抱得極深,久久不語。他翻遍了所有念頭,再也找不到一個理由,把她獨自留在安穩之地。
“信我,崖餘,你這樣,我反而會擔心你。”溫婉兒柔聲細語地安慰他,“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許久,無情才緩緩平復翻湧的心緒,啞聲應了一個字:“嗯。”他從前無所畏懼,刀山火海都視若等閒,如今卻膽小如鼠,怕失去她,怕到了骨子裡。可他們早有約定——生隨死殉。既如此,便並肩同行,恣意活著。
他低頭,輕柔地吻上她的額頭:“我們一起。我會小心,你也要護好自己,知道嗎?沒人比你更重要!”
“知道,我還要等你娶我呢。”溫婉兒笑眼彎彎,眉眼間全是篤定。
一行人整裝齊備,策馬揚鞭,絕塵而去。
客棧之內,凌依依這才上前,輕輕替紫羅解開xue道。
剛一恢復行動,紫羅便猛地坐起身,眼神亮得驚人,一刻也不願多等。“我要一起,我不想再丟了他。”她抓起外衣,語氣堅定,不容勸阻。追命可以把她留下,卻攔不住她追上去的心。
“公主,聽我說幾句話,你若執意要去,我便放你走。”凌依依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失落與擔憂,“我也想跟在鐵手身邊,一同前去。可我武功平平,心智不高,也沒有出眾的其他本事,真到了那般兇險的戰鬥裡,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拖累鐵手哥哥,讓他分心。”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輕卻堅定:“我寧願在這裡安安靜靜等他,也不要他在前方拼命時,還要時時刻刻為我提心吊膽。只有讓他心無旁騖,他才能平安回來。”
凌依依望著紫羅,輕聲續道:“婉婉也說過,擔心從不是因為武功高低,只看那個人有多在乎你。她明明那般厲害,可無情公子,仍是巴不得她甚麼都不必做,安安穩穩待在最安全的地方就好。”
紫羅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襬,指節微微泛白。心底那點不甘、驕傲、執念像被揉碎的絲線,纏纏繞繞,堵得她心口發悶。她曾以為,身為金枝玉葉的公主,就該擁有世間最耀眼的一切,那身萬眾矚目的華服,那場人人稱羨的際遇,本就該是她的囊中之物。她執著地追逐,固執地不肯退讓,甚至不願承認,那耀眼的光芒穿在身上,只會刺得她喘不過氣,只會讓她步步維艱,狼狽不堪。那些日夜的輾轉、委屈、不甘與執拗,在這一刻隨著沉默一點點沉澱、消散。她不是認輸,而是終於看清——不屬於自己的,再華麗也終究是負擔。強求來的光鮮,撐不起真正的快樂,更換不來心安。與其攥著一件永遠不合身的衣裳,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不如輕輕放下,還給它真正的主人。心頭那片沉甸甸的烏雲驟然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與輕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她抬眼,眼底再無半分偏執,只剩一片澄澈溫和的釋然。
“我明白了。”話音落下,她唇角輕輕揚起,那是真正放下心結後,溫柔又釋然的笑意。
“你能想通就好。你和追命,其實很般配。”
“以後婉婉就是我親妹妹,當然,你們也都是我的好姐妹!”
心結徹底解開,兩人相視而笑,眉眼間再無半分隔閡。
“我們去找知府,只要知曉靈心在,不必有聖旨,他定會調兵前往救援!”
“如今,你說起婉婉,眼裡再也沒有一絲芥蒂,我想追命也會更加安心。恭喜你們,終於修成正果。”
兩位姑娘相視一笑,一邊輕聲交談,一邊隨同負責保護她們的一行人,快步趕往知府衙門。
另一邊,冷血與楚離陌一路穿行,終是踏入了幻羽石窟。石窟內寒氣刺骨,冰稜倒掛,四壁泛著幽冷的光,幸好楚離陌有蟬衣護體,不然只寒氣襲來,她早已受不住。越往深處,楚離陌心頭的悸動便越清晰,那是血脈相連的牽引,與她的讀心術交織在一起,指引著方向。她一步步走近那方巨大的堅冰,視線模糊——冰中冰封的,正是她尋覓多年、日夜牽掛的母親,卞紅藥。
“娘……”一聲輕喚,顫得不成調。
冷血見狀,立刻沉氣凝神,運起深厚內力,一掌掌擊在堅冰之上。冰紋層層裂開,碎冰簌簌墜落,他穩穩將卞紅藥從冰封中救了出來。
楚離陌再也支撐不住,撲進母親懷中,母女緊緊相擁。
多年分離,生死未卜,一朝相見,千言萬語都化作滾燙的淚水,滾落衣襟。母女二人相擁而泣,哭聲壓抑又撕心,在空曠陰冷的石窟裡迴盪,道盡了這些年的思念與苦楚。
冷血望著眼前剛被救出、面色仍帶蒼白的卞紅藥,喉結微微一動,積壓多年的疑問終於衝破喉嚨,聲音沉啞卻異常清晰:“前輩,你……認識我父親冷悔善嗎?”
卞紅藥身子微震,抬眸看向冷血,目光裡掠過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驚,有痛,有遲暮的嘆息。
她沉默片刻,終是輕輕一嘆,將那段塵封多年、無人知曉的往事緩緩道出:“當年,我與你父親冷悔善,是真心相愛的。
只可惜,狼族長老堅決不許狼王迎娶外族女子,怕亂了血統,壞了族規。我們情深緣淺,終究抵不過宿命,被迫斬斷情絲,各自成家。”說到此處,她眼眶微溼,聲音也輕了幾分,“十六年前,我突然收到你父親的信,說是有要事相商,約我在幻羽石窟相見。我心急如焚,立刻趕來,卻不想,那從頭到尾都是安世耿佈下的騙局。”
冷血眸色一緊。
“安世耿野心滔天,他想要我的血脈之力,開啟這幻羽石窟,奪取魔君舍利,修煉邪異神功。只是開啟石窟,尚需你冷家狼族之血。他一時無法得手,便將我冰封在此處,這一等,就是整整十六年。”
話音落下,石窟內寒氣更重,一段被冰雪掩埋的恩怨與陰謀,終於在這一刻,重見天日。
三人往石窟深處繼續前行,寒氣越來越重,陰影也愈發濃重。才轉過一道冰廊,一道熟悉又令人心驚的身影,已然攔在去路之上——正是安世耿。他負手而立,周身戾氣翻湧,功力早已恢復至巔峰,眼神陰鷙如鬼魅,笑意冰冷刺骨。
冷血當即橫劍在前,將楚離陌與卞紅藥護在身後。可如今的安世耿功力深不可測,招式狠戾霸道,不過數招,冷血便已漸落下風,劍氣漸亂,節節敗退。
卞紅藥剛從冰封中解脫,元氣大傷,內力十不存一,根本無力抗衡。楚離陌不會半點武功,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局急轉直下。
不過片刻之間,三人盡數被安世耿制住,周身被詭異真氣束縛,硬生生綁在石窟中央的古老鵰像之上,動彈不得。
安世耿仰天狂笑,聲音在空曠石窟中迴盪,得意又瘋狂。他一字一句,細數當年覆滅狼族、算計血脈、佈下十六年大局的樁樁件件,字字句句,都在撕扯冷血早已緊繃的心絃。
冷血目眥欲裂,恨意滔天,幾乎要衝破桎梏。父仇、族恨、眼前之人的歹毒,盡數翻湧在胸腔,可四肢百骸卻被死死禁錮,連指尖都無法挪動半分,只能眼睜睜看著仇人肆意張狂,滿心皆是無力與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