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黨餘孽伏仙女鬼
亂黨餘孽伏仙女鬼
追命剛從外面辦完差事回來,一眼就看見了廊下那個單薄的身影。
平日裡那個驕傲明豔、眉眼帶刺的紫羅公主,此刻垂著頭,肩膀微微塌著,連走路都輕飄飄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失魂落魄得讓人心頭一緊。
他腳步不自覺頓住。這些日子,她一次次湊上去,從以前的神采飛揚變成如今的小心翼翼,她藏在驕傲底下的委屈,每次淚流滿面地跑走……他全都看在眼裡。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婉婉是不是做得太過了——不!為了斬斷紫羅的情,甚至是為了自己,怎麼可以那樣想婉婉?可是自己不是無情,自己會心疼紫羅……追命抿了抿唇,心頭莫名一軟。
堂堂公主,再尊貴、再驕傲,在喜歡的人面前,也會這般狼狽無措。
他只猶豫了一瞬,還是沒忍住快步走了過去,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她:“紫羅公主,你……沒事吧?”
她抬頭看他時,眼底還蒙著一層水汽,強裝鎮定,卻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追命看著,心痠軟得厲害。他想告訴她,你很好,不必因為誰就看輕自己;想告訴她,不是你輸了,只是情之一字,從來不由人;更想就這麼站在她身邊,哪怕只是陪她沉默片刻,也好過讓她一個人扛著所有難過。
可話到嘴邊,甚麼也沒來得及出口,因為紫羅與他擦肩而過,徑直離去。追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另一邊,朝歌山急報傳入神侯府——安世耿自逃出京城後,便盤踞此地,佔地自立,私結亂黨,橫行霸道,氣焰已是囂張至極。
諸葛正我展信閱畢,臉色沉冷,當即拍案下令:“傳我命令,遣四大名捕今日離京,星夜趕往朝歌山,務必將安世耿追捕歸案!”
軍令一出,神侯府內氣氛瞬間肅殺。
方才的暖意,轉瞬被濃重的危機籠罩。
溫婉兒當即入宮請旨,願隨無情同往朝歌山。臨行之前,她還特意為皇上仔細斟酌,留下一帖調理身體的長效藥方,字字皆是細心。
這些日子,皇上日日被她這般貼心照料,乍一聽她要隨四大名捕遠赴險地、許久不得相見,心頭頓時湧上幾分不捨,竟像孩童般耍起了性子,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幾分彆扭:“你一個小丫頭去能做甚麼?這種兇險之事,自然有該負責的人去辦,四大名捕都是吃閒飯的嗎?”
溫婉兒抱著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語氣綿軟而堅定:“婉兒也算神侯府的人啊!何況,爹爹也知道此行兇險,總得有醫師在旁,以防他們中毒受傷的有人照料。還有安世耿禍國殃民,我身為公主,也該替父皇分憂。爹爹放心,把我的安全交給崖餘便是,我若有半點閃失,您儘管處置他!”她說得輕快,心裡卻比誰都清楚——真到生死關頭,她與無情,只會同生共死,絕不會讓他一人獨對危難。
一旁的無情心中矛盾至極。他恨不得將婉婉時刻帶在身邊,寸步不離,可又千般不願、萬般不敢讓她再涉險,踏入這九死一生的局。
皇上被她纏得無奈,終是鬆了口,佯嗔一聲:“真是女生外嚮,有了心上人便撇下我。罷了罷了,去吧!”
話音一轉,他望向無情,神色驟然鄭重,九五之尊的威嚴盡顯:“無情聽旨。朕命你,務必護好靈心公主,一毫一絲都不能損傷。等你們平安歸來,朕便親自為你們賜婚!”
無情猛地一震,又驚又喜,當即跪地領旨,聲音難掩激動。他從不在乎甚麼身份地位,只盼能與婉婉光明正大地相守,得至親好友祝福。如今陛下金口一諾,縱是付出再大代價,他也心甘情願。
皇上看在眼裡,心中早已一片瞭然。
這些日子,溫婉兒親手為他做羹湯、制點心,煎藥喂藥、捶背揉肩,無一不細;而無情也始終在一旁靜靜侍立,端茶遞水、鋪紙研墨,恭敬用心。
他身為帝王,身邊多的是曲意逢迎、有所圖謀之人,唯有溫婉兒對他一無所求,一片真心最是可貴。放眼整個朝野,的確再無人比無情更配得上她。如此佳偶,成人之美,又何妨。
溫婉兒將最後調整妥當的藥方鄭重遞出,連同煎服時辰、用量分寸、忌口事宜,一字一句、細緻周全地交代給近身太監總管,確認對方盡數記下,才轉身與無情一同緩步離宮。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一前一後,步履沉穩,前路縱是朝歌山風雨兇險,此刻也因並肩而行,多了幾分安穩與暖意。
回到神侯府,溫婉兒未曾停歇,立刻取來紙筆,將最後調整完善的藥方仔細謄寫清楚,一旁另附紙詳註用法、用量、時辰與一應禁忌,字字工整,分毫不敢馬虎。她將藥方鄭重交予親信之人,再三叮囑務必安全送到姐姐手中,託付姐姐繼續為溫尋安醫治調理。
落筆之際,她心頭輕輕一軟,暗自期盼——等她此番從朝歌山平安歸來時,溫尋安或許已徹底痊癒,悄然離開這是非之地,遠赴他鄉,真正開啟屬於他的安穩新生。
一行人收拾妥當,即刻啟程出發。
不會騎馬的楚離陌與冷血同乘一騎,身姿依偎,默契十足。
凌依依身手利落,早已翻身上馬,獨自騎行在前。
溫婉兒剛學會騎馬不久,見旁人縱馬馳騁,一時心癢,便想學凌依依那般獨自策馬。她那點小心思,才剛露端倪,便已被無情一眼看穿。
他臉色微沉,不待她有所動作,長臂一伸,已將人輕輕抱起,穩穩放在自己馬前。不等她坐穩,他人已隨之躍上馬背,將她牢牢攏在懷中。一手環住她腰身,執起韁繩,另一手攏緊披風,將她護得密不透風。兩腳輕磕馬腹,駿馬緩緩前行。
馬行平穩,溫婉兒卻半點不安分。被裹在披風裡的她故意往他耳畔湊近,氣息輕拂,細聲軟語,指尖還不安分地輕輕撓著他心口,玩鬧得肆無忌憚。到最後,竟索性抬手環住他脖頸,微微仰頭,作勢要吻他下頜。
無情身軀一僵,神色幾番變幻,耳尖悄然泛紅。原本滿心的擔憂與凝重,竟被她這般撩撥得煙消雲散,再難專心趕路。
他無奈輕嘆,手臂微微用力,制住她所有小動作。低頭望著懷中動彈不得、睜著一雙水潤眼眸望他的小丫頭,心下又軟成一灘水,只得壓低聲音道:“乖乖的,不許再鬧。”
溫婉兒便乖乖點頭,被鬆開後溫順地靠回他寬闊溫暖的懷裡,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認錯的乖巧:“是我不對,不該任性。”頓了頓,她又仰起小臉,眼裡閃著細碎的期待:“但等朝歌山的事了結,你要帶我去馬場,好好教我騎馬。”
無情低頭,望著她清澈眉眼,唇角緩緩彎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聲音低沉又寵溺:“好。婉婉最乖了。”
他怎會不懂。婉婉從不是真的任性胡鬧,只是瞧出他此行心事重重、憂心朝歌山前路兇險,才故意這般逗他,想驅散他眉尖的沉鬱,心間的憂慮……無情心中一清二楚——婉婉前世本就縱馬如風,騎術精湛。可見他雙腿不便、一生離不開輪椅,她便再也不曾獨自策馬,只安安靜靜陪在他身側,一步一步,同他慢行。如今她故意裝作初學、故意在他懷中撒嬌耍賴,不過是想讓他暫且放下重擔,多記一刻歡喜,少念一分兇險。
他胸腔裡溢滿了又甜又軟的暖意,連帶著緊繃的心絃都輕輕鬆緩下來。懷中人身子溫熱,呼吸清淺,那點小小的調皮,全是最深的溫柔。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有她在,縱是前路刀山火海,他亦無所畏懼。
風拂過林間,馬蹄聲聲平穩,前路縱有風雨,此刻相擁於馬背之上,皆是滿心安穩。
一行人離開京城,直奔朝歌山。
這日他們踏入伏仙鎮時,天光已經沉了下來。
鎮子靜得反常,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犬吠聲都聽不見,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與寒涼。
眾人尋了鎮上唯一一間還算整潔的客棧落座用飯,剛一進門,便察覺到不對勁。
掌櫃低頭算賬,眼神躲閃;夥計端菜手抖,不敢與他們對視;鄰桌的幾桌客人更是埋頭吃飯,大氣不敢出,偶爾抬眼掃過來,也滿是惶恐與戒備,彷彿這鎮上藏著甚麼吃人的東西。
楚離陌心細,悄悄動用讀心術。
片刻之後,她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對眾人道:“這鎮上……在鬧女鬼。”
眾人一怔。
“說是每到新婚之夜,那女鬼便會現身,專取新郎性命。死狀悽慘,從無例外。如今方圓百里,再無人敢嫁娶,誰家有適齡男兒,都恨不得連夜藏起來。”
話音落下,桌上氣氛瞬間凝重。
專殺新郎?這動機太過詭異,絕非尋常兇案。
四大名捕相視一眼,迅速交換了眼神,當即敲定分頭探查之策。冷血與楚離陌一組,先行前往前方探路查探;無情則攜溫婉兒同行,暗中留意周遭異動;追命留守客棧附近,一面安頓眾人,一面緊盯隨行人員安危,以防不測;鐵手負責護在凌依依身側,於暗處布控戒備。此行一行人數眾多,又多是年輕兒郎,少不得要步步謹慎,周全照應。
冷血與楚離陌才拐過兩條巷子,便撞見數名身形窈窕、白衣蒙面的女子。她們行動迅捷,出手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人手。雙方短兵相接,勁風四起,冷血一劍逼退眾人,楚離陌趁機奪過對方懷中緊抱的一卷畫軸。
尋到僻靜處展開,兩人同時怔住。
畫上是一位眉目溫和的女子,一身異域服飾,氣質絕塵——那容貌,分明與楚離陌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她的生母。
而畫卷右下角的落款題詞,筆力蒼勁,赫然寫著——冷悔善。那是,冷血亡父的名諱。
兩人皆是心頭巨震。原來他們的身世,早在上一輩,便已緊緊糾纏,淵源深不可測。
另一邊,無情與溫婉兒尋到幾位受害者家屬,耐心細問。
溫婉兒柔聲安撫,一點點套出詳情:女鬼一身白衣,夜間出沒,身法極快,出手狠絕,善用迷香與銀針,且對鎮上嫁娶之事瞭如指掌。
無情靜靜聽著,指尖輕叩桌面,眸色漸冷。
待家屬離去,他才低聲開口:“從這些人的描述來看,身法、手法、習性……像極了一個人。”
溫婉兒心頭一凜,抬頭與他對視,輕聲道出那個名字:“姬瑤花。”
她太瞭解姬瑤花的執念與狠戾。所謂女鬼,不過是她掩人耳目的偽裝。
而這伏仙鎮,看似平靜,實則早已被安世耿的勢力牢牢掌控。他在此處建立幽冥山莊,作為暗中據點,坐鎮其中的二當家,正是對無情執念至深、對她恨之入骨的——姬瑤花。
這一連串新郎慘死的兇案,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而他們,恰好一頭撞進了這陰謀的中心。
樹林深處,草木幽深,風穿林間帶來一陣森涼。
楚離陌才剛與冷血分開片刻,幾道白影便驟然從樹影裡掠出,將她團團圍住。
依舊是那群蒙面白衣女子,出手卻不似先前那般狠厲,反倒帶著幾分恭敬。
她們摘下面巾,齊齊對楚離陌躬身行禮,口稱聖女。
楚離陌一怔,還未回過神,為首之人已緩緩開口,道出一段塵封往事:
她們皆是聖月神教教徒,而楚離陌的生母,正是教中當年無故失蹤的上任聖女。
血脈相承,她生來便是聖月神教認定的下一任聖女繼承人。
教徒們言辭懇切,懇請她隨眾人返回教壇,接受冊封,執掌神教。
楚離陌心神激盪,一時不知該如何抉擇。
恰在此時,冷血循聲而來,一見她被圍,當即拔劍擋在她身前,周身戾氣驟起。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將她從自己身邊強行帶走。
白衣女子們不願與他硬拼,只一再勸說楚離陌。
冷血眸色一沉,無意糾纏,長劍虛晃幾招,逼退眾人,趁空隙一把攥住楚離陌的手,足尖點地,縱身掠入密林深處,迅速脫身而去。
只餘下一眾教徒立在原地,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神色複雜。
眾人匯合之後,將各自查到的線索一一攤開,案情已然清晰。
片刻商議,一計已定——由冷血與楚離陌假意成親,大張旗鼓辦婚宴,引那“女鬼”主動現身。
訊息一傳開,整個伏仙鎮都暗暗震動。有人心驚,有人同情,更多的是屏息以待,想看這場婚宴,究竟是喜事,還是喪事。
喜堂布置得紅紅火火,紅燭高燃,喜帕低垂,一派喜慶之下,卻是暗流湧動。
四大名捕與溫婉兒各自守在暗處,只等正主出現。
夜深人靜,紅燭燃到過半。
一陣陰冷寒風猛地撞開窗欞,燭火狂亂搖曳,光影扭曲間,一道纖瘦慘白的身影自夜色中飄然而至,白衣獵獵,形同鬼魅。
她直闖新房,目標明確,直指“新郎”冷血。
早有準備的眾人立刻合圍而上,燈火驟亮。
無情擋在溫婉兒身前,眸色冷如寒冰。
那“女鬼”被逼到絕境,卻不慌不忙,緩緩抬手,摘下面紗。
月光照亮那張容顏——眉彎如黛,眼神怨毒,愛恨交織,瘋魔入骨。正是姬瑤花。因愛生恨,見不得旁人圓滿;因妒成狂,才披著女鬼的皮,屠戮一條又一條新郎的性命。
姬瑤花與冷血交手不過數合,招式忽然一滯,故意賣了個破綻,旋身虛晃一招,佯裝不敵,轉身便往密林深處逃去。
“抓住她!”
四人立刻追出,緊隨其後疾追而去,從不同方向,勢要合圍,將她擒下,追查安世耿下落,渾然不知早已踏入對方調虎離山之計。
他們剛一消失在夜色裡,四周樹影驟然晃動,數十名白衣蒙面女子如鬼魅般衝殺而出,直撲留守的楚離陌與凌依依。
楚離陌驚聲低呼,凌依依雖有心相護,卻一時難以應對這般突襲。
溫婉兒眼神一厲,瞬間將兩人護在身後。
她不再是那副柔弱溫順的模樣,身形靈動,出手利落狠辣,藥粉、銀針、近身巧招齊出,招招都攻在對方要害,半分留手也無。
電光火石之間,已有數名白衣女子被她擊傷倒地,餘下之人被她一身悍然氣勢逼得連連後退,一時竟不敢再貿然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