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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羅網暗布 燈火長明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羅網暗布燈火長明

羅網暗布燈火長明

溫婉兒眸光微凝,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輕聲問道:“你方才說沒有對不起她時,眼神有一絲飄忽,是不是……曾經虧欠過別人?”

無情眸色驟然黯淡,一聲輕嘆裡滿是悵然:“你啊!總是這般敏銳。確有一人,曾帶著前世你的模樣接近我,潛入神侯府另有所圖。我將她與桑芷妍之流等同視之,認定她終會害你。後來我才知曉,她是為了得到冷血的狼血,既知其目的,她已無用處,我便出手廢了她的武功,斷了她的右手筋脈,未曾留半分情面。可後來我才知曉,她受制於安世耿,身不由己,從未害過別人性命,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在牢裡,她自毀容貌,只想求得一世安寧。我讓憶園的管家暗中收留了她,四處尋訪名醫為她療傷調養,卻終究未能讓她復原。”無情抬眸望向她,語氣裡裹挾著沉甸甸的愧疚,“我一直未曾露面,也是怕引來不必要的誤會。若你能醫治她,便盡力吧。”

溫婉兒鄭重點頭,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如磐石:“我不會讓你帶著愧疚度過餘生。我會治好她,讓她重獲新生。我要你往後的歲歲年年,都能開開心心陪在我身邊,心底再無半分陰霾。”

“嗯,我知道,婉婉最厲害。”無情輕笑出聲,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寵溺與溫柔。

近來,楚離陌以丫鬟的身份,悄然隱在溫婉兒身側。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曉,昔日那位溫姑娘,竟有著這般不為人知的身份。而無情,終究還是自己最初認識的那個嘴硬心軟的人。

無人能想到,那位拒絕入宮為妃、被朝廷暗中追查的女子,竟藏在神侯府中——最危險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如今,姬瑤花已暗中展開追查,再加上冷血與楚離陌早已情根深種,兩人對視間藏不住的情意與牽掛,根本瞞不過有心人。以姬瑤花此刻敏感多疑、滿心怨毒的性子,只要稍作留意,便能輕易識破楚離陌的真實身份。一旦身份暴露,楚離陌必死無疑,神侯府也會被扣上欺君罔上的罪名,再無翻身之日。

溫婉兒轉頭看向無情,語氣沉穩而堅定:“我想暫時將離陌姐姐送到百草堂藏身,那裡人來人往,反而最是安全。”

無情頷首,眼中滿是贊同:“這樣最好。楚離陌與冷血一旦被姬瑤花盯上,恐怕性命都難保!”

楚離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連忙應聲:“我明白了,我聽從安排!”

百草堂病患眾多、魚龍混雜,反倒成了隱藏的絕佳之地;再加上溫婉兒醫術之名在外,凡受其恩惠者,無人會疑心醫館中藏著朝廷要緝拿的人。

這一步,既是為護楚離陌周全,也是為不讓冷血分心,更不讓神侯府再添禍端。

說起百草堂,如今早已是京城聲名鵲起、百姓交口稱讚的救命之所。

溫婉兒早在之前,便將姐姐溫冰兒接入京城,安置在身邊。

無情一心盼著婉婉安穩無憂,親自踏遍京城街巷,尋得一處地段安穩、鬧中取靜的鋪面,二話不說便買下產權,盡數記在溫婉兒名下。隨後請來手藝精湛的匠人精心整修,前堂敞亮通風、採光適宜,設為坐診抓藥的醫館;後進則是兩進雅緻清靜的宅院,宜居宜安,既方便姐妹二人行醫救人,又能避開喧囂、安穩棲身。他更是細心挑選了數名手腳伶俐、心性純良的丫鬟,連人帶身契一併送到溫冰兒面前,一來貼身照料孱弱的溫冰兒,免去她日常操勞,二來在醫館搭手幫忙,為婉婉分擔繁重的醫事,讓她不必費心勞神。

一處百草堂,藏著無情不動聲色的溫柔,也成了姐妹二人在京城最安穩的歸宿。

姐妹二人醫術精湛、仁心仁術,行事溫和寬厚。富貴人家求醫,她們按例收取診金,卻從不漫天要價;尋常百姓囊中羞澀,可用柴米、布帛抵換藥費;若是遇上流離失所、身無分文的窮苦人家,她們非但分文不取,還主動贈藥救人,日日在百草堂門前施粥送藥。

醫館一側,是溫婉兒開設的藥鋪,收存常用藥草以供製藥所需。無情早已為她聘下老實可靠的掌櫃與夥計,藥材採買皆是上等,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一時間,百草堂的仁善之名傳遍京城街巷,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平民百姓,無不感念她們姐妹的恩德。這裡不僅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更成了亂世之中,一方難得安穩清淨的避風港。

當夜,夜色濃稠如墨。

溫婉兒趁著夜深人靜,簡單收拾了幾身尋常女子的衣物,又取了幾樣能遮掩容貌的素色頭巾與布帕,悄悄來到楚離陌的住處,卻見冷血早已等候在此。“離陌姐姐的事,想必你已經知曉,我送她去百草堂暫避。這段時間還請你忍耐,切勿讓姬瑤花察覺破綻!”

楚離陌紅著臉點了點頭,眼底雖有不捨,卻也深知輕重。她與冷血情根深種,可越是情深,越不能成為彼此的拖累。

冷血眉角微蹙,對婉婉的口無遮攔早已習慣,只裝作不在意。他想親自護送,卻被楚離陌拒絕:“現在是非常時期,安全第一!”

無情開口:“我送她們過去,你放心!”

一路無言,行至百草堂門前,溫婉兒輕輕叩響側門。

溫冰兒早已在內院等候,一見溫婉兒、無情,還有一位陌生姑娘,立刻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將人引至後院最深處的僻靜小院。

“姐姐,往後一段日子,離陌便暫居此處。對外只說她是我們遠房表親,身子孱弱,來此靜養。平日只在內院活動,委屈離陌姐姐了!”

楚離陌溫和地搖了搖頭。

溫冰兒目光溫和,語氣卻沉穩篤定:“放心,這裡安全。還有你的藥,趕緊銷燬!否則必留無窮後患!”

“已經被崖餘銷燬了!”溫婉兒應聲的瞬間,心頭猛地一緊。方才還稍顯釋然的神情驟然褪去,緊繃的肩背微微一鬆,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瞬間漫遍全身,指尖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她怔怔望著院內昏黃的燈火,思緒猛地跌回月前。當初製出改易容貌的藥,本是一場意外。她最初的念頭,不過是借藥物改變容貌,與熟人玩捉迷藏而已,只當是尋常小手段,從未深思過其中潛藏的風險。就連楚離陌試藥後,她也未曾察覺這藥暗藏隱患,只當是自己精心調配的良方,還幫楚離陌解了困局,滿心沾沾自喜。那時的她,從未細想,這等強行違揹人體肌理、篡改容貌的藥物,會埋下怎樣未知的禍患?

若旁人僅憑殘缺藥方胡亂配比,輕則會讓使用者毀容爛膚,重則毒素侵體、危及性命;若完整藥方落入惡人之手,江湖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那些被藥物改易容貌的人犯下的惡行,對四大名捕而言,更是無妄的災難。更可怕的是,若有心人循著藥材與配方的蹤跡查到她身上,即便無法直接加害於她,也必會將姐姐、楚離陌乃至身邊之人拖入滅頂之災。若這藥的秘密被姬瑤花甚至她身後的人識破,順著線索追至百草堂,不僅姐姐、楚離陌會被連累喪命,崖餘與整個神侯府亦會陷入萬劫不復,眼前的安穩將瞬間崩塌。

幸好崖餘及時出手,他思慮周全,將隱患徹底根除。溫婉兒這才驚覺自己當初的莽撞與僥倖,心口怦怦直跳,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深的驚懼。幸好有崖餘在旁相伴,她早已離開與世隔絕的山谷,踏入江湖、朝堂,往後必須步步為營、謹小慎微。一念及此,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再三叮囑姐姐與楚離陌,此事絕不可對外透露半分,就連百草堂的醫女與夥計也不必告知——知曉的人越少,破綻便越少。

百草堂本就人來人往、病患不絕,多一個養病的表親,再尋常不過。最不起眼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待無情與溫婉兒離去,小院重歸寂靜。

百草堂的燈火,在深夜裡依舊溫和明亮,既護著病痛之人,也藏著亂世裡一對苦命鴛鴦的安穩與期盼,更藏著溫婉兒的陣陣後怕。

前段時間,京城周邊數個村莊突發瘟疫,疫區病患激增,人心惶惶,官府束手無策。溫婉兒不顧安危,親自奔赴疫區,無情陪她不眠不休守在病患身旁,日夜鑽研,終於研製出控制與治療的藥方。她不惜耗費重金,免費向疫區運送大量草藥,親自指導施藥救治,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遏制住疫情蔓延,救下萬千性命。

百姓感念其恩,無不熱淚盈眶,紛紛尊稱她一聲“活菩薩”。百草堂也因此聲名遠揚,傳遍京城內外,自此日日門庭若市,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成了百姓心中最安心的一方淨土。

可看著姐姐溫冰兒本就孱弱的身子,仍跟著每日忙碌不休,溫婉兒心中滿是不忍。思慮之下,她當即決定,廣發告示,招募幾位經驗豐富的醫師與藥師入堂幫忙,既能減輕姐姐的負擔,也能讓更多病患及時得到醫治。

百草堂燈火長明,暖意融融,彷彿將世間所有的苦難與黑暗都隔絕在外。

可誰也不曾知曉,這份安穩祥和之下,暗流早已洶湧。

安世耿的陰謀仍在暗中層層鋪開,步步緊逼;神侯府的追查之路,才剛剛踏上荊棘叢生的開端。

一邊是人間溫情,仁心濟世;一邊是深宮權鬥,殺機四伏。

兩股力量,一明一暗,一善一惡,終將在不久的將來,迎頭相撞,掀起驚天巨浪。

姬瑤花一路暗中尾隨冷血,徑直尋至百草堂,卻四下搜尋不見楚離陌的蹤跡。醫館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喧鬧異常。她索性堵在門口,攔下了剛邁步出來的冷血,當眾厲聲指責,字字尖銳:“冷血,你自私自利,忘恩負義!只為一個楚離陌,害得神侯府被封,害得諸葛先生被革職查辦,你竟半點愧疚也無!”

冷血經溫婉兒一番點化,心中鬱結早已盡數消散,自始至終對楚離陌未有半分怨懟與怪罪,反倒始終信她、護她。神侯府歷經風波終得解封,一應查案職權悉數恢復,即便世叔諸葛正我仍身處停職待查之境,冷血亦篤定堅信,以世叔的忠勇與才幹,不日必將官復原職,重回神侯府執掌大局,匡扶正義。

面對姬瑤花不分青紅皂白的無端指責與刻意刁難,冷血始終緘默不語,眉眼間無半分波瀾,既無意辯解,更不屑爭執。他只是微微側身,步履沉穩地徑直從她身側繞過,自始至終未曾回頭,只留一道冷冽決絕的背影,將姬瑤花的滿腹怨懟與無理詰問盡數拋在身後。

姬瑤花本就因父親之死疑點重重、心緒難平,一心想從冷血與楚離陌身上尋得所謂“真相”,此番卻一無所獲,滿腔憤懣與疑慮無處宣洩,愈發煩悶鬱結,心口似被巨石堵死,憋悶得近乎喘不過氣。

諸葛正我聽聞她執意偏執地糾纏楚離陌之事,甚至為此罔顧公門正事,當即命人將她喚至近前,神色沉肅,語重心長地細細勸誡。他一針見血地點破姬瑤花如今行事偏激、本末倒置,早已偏離查案正道,更鄭重叮囑她,即刻收束私怨,將全部心神與精力盡數投入錢監一案的徹查之中,切莫再糾纏無關之人,貽誤朝廷重案。

一番話語,非但未能點醒姬瑤花,反倒讓她心緒沉至谷底,眼底那點不甘,漸漸化作狠戾之色。

另一邊,於春童早已集結數十名精挑細選的死士,整齊列隊立於安世耿面前。甲刃寒光凜冽,眾人齊聲領命,聲震屋瓦,甘願為安世耿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於春童躬身領命,暗中排程人手,將一批又一批浸透烈焰的火油秘密運送,悄無聲息囤入安王府深處密室,只待一聲令下,便能燃起焚城之火。

而安王府深處的密室之中,寒氣森森,終年不散。

曾經南宮如煙的拼死反抗,早已在安世耿心底種下蝕骨恨意,可待她真正氣絕身亡,他卻並未將其下葬,反而將屍身妥善安放於千年冰床之上,以寒冰鎮住腐朽,日夜悉心儲存。

於安世耿而言,唯有死去的如煙,才褪去了一身桀驁與鋒芒,才更像他心底唸了半生、求而不得的蝶舞。如煙早已消散,可蝶舞,卻永遠活在他瘋魔的執念裡,永不凋零。

他孤身立在冰床之側,指尖輕輕拂過如煙冰冷的臉頰,低聲呢喃,語氣溫柔得近乎詭異。

而那些飄散在寒氣中的字字句句,都藏著足以攪動整個京城、顛覆朝綱的驚天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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