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窺秘心尖寵溺
酒樓窺秘心尖寵溺
嬌娘得知神侯府被封、眾人皆被停職查辦的訊息後,心中又是憂懼又是不安,實在無法坐視不理,只得私下約見安世耿,低聲勸他莫要將諸葛正我逼至絕境,凡事留一線餘地。
安世耿見嬌娘竟專程為諸葛正我說情,心底早已泛起不悅,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溫和應和著。席間,他假意勸酒,哄著嬌娘飲下一杯酒,隨後便藉口有事,匆匆離去。
嬌娘未曾多想,可飲下沒多久,腹中便驟然劇痛如絞,渾身冷汗直流。她強撐著苦楚,急忙派人向諸葛正我求助。待醫者查驗過後,才驚覺那酒中早已被安世耿下了慢性輕毒。
這哪裡是簡單的嚇唬,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警告嬌娘莫再多管閒事,更是在向諸葛正我示威,若再不肯屈服,下次便不會只是輕毒這般簡單了。
諸葛正我望著面色蒼白、心有餘悸的嬌娘,語氣沉凝又帶著幾分無奈叮囑:“嬌娘,我與安世耿之間的恩怨,你莫再插手,此後裝作一無所知便好。他如今尚存幾分理智,暫時不會真的對你下死手,但你務必提防,他定會拿此事來要挾於我。”
嬌娘心頭驟然一寒,遍體生涼,望著諸葛正我,只得含淚重重點頭。
庭院之中,氣氛卻是另一番清朗。
無情正與溫婉兒一同練功,兩人身形相契,心意相通,一套輕功身法被他們施展得出神入化,行雲流水……縱身、掠空、迴旋、落地,衣袂翩躚翻飛,身姿輕盈若仙,招式間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反倒如一支自天外飄落的輕舞,美得令人心顫。
府中眾人遠遠望著,皆是屏息凝神,看得目眩神迷,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日,神侯府眾人暫得清閒,索性藉著停職休假之機,一同來到城中臨街的酒樓飲茶歇息,靜靜等候出門採買的楚離陌、凌依依與溫婉兒三人。
臨行前,無情本放心不下,執意要隨婉婉一同前往,貼身護她周全。可楚離陌與凌依依要買的皆是女兒傢俬密貼身之物,不便男子隨行,溫婉兒便笑著柔聲安撫,執意讓他留下等候。
無情雖最終依言落座,可一顆心卻早已跟著她們出了門。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緊鎖在酒樓門口,分毫也不肯移開,周身雖靜,眼底卻全是藏不住的牽掛與擔憂。
追命在一旁看得無奈至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開口打趣:“我說無情,這光天化日、鬧市之中,婉婉的武功、醫毒之術都在頂尖之列,你有甚麼好擔心的?鐵手不擔心半吊子的依依,冷血也不擔心半點武功都不會的離陌,偏偏就你一個人魂不守舍。”
無情眉峰微蹙,語氣平靜卻異常篤定:
“冷血和鐵手自然不必擔心,有婉婉在她們身邊,真出了事,第一個受傷的一定是婉婉。可婉婉本事再大,終究不諳世俗人心,我放心不下的是這個。”
“行,你怎麼說都佔理。”追命終是忍不住低聲抱怨,“你把她寵得無法無天,都快捧到天上去了,往後有你苦頭吃。這世間莫說疼妻,就是寵女兒也沒見過你這般的!”在他眼中,無情對婉婉的寵溺早已沒了半分底線,竟比當年自己對紫羅還要縱容百倍。天上星月、人間至寶,但凡婉婉想要,他恨不能親手摘下,悉數奉到她面前。無論婉婉做甚麼,無情永遠是縱容、是維護,始終無條件站在她身側。可人心本就貪念無邊,一旦所求不得滿足,到頭來,怕是會落得比自己更難堪的下場。
直到多年以後,無情有了女兒,對親生骨肉尚且有約束分寸之時,追命才恍然驚覺:他對女兒尚有教律法、立規矩的嚴格,可對婉婉的那份偏愛與縱容,卻是貫穿了一輩子,半分不收斂,半分未改變。
就連一向寡言的冷血,對無情這般事事縱容、處處順著溫婉兒的模樣,也暗自存有幾分微詞。上回婉婉拿楚離陌試藥,無情非但沒有出言阻攔,反倒在一旁默默配合,成了她最得力的幫兇,全程縱容她胡鬧。不過冷血遠比追命心思通透、行事沉穩,他心裡清楚,婉婉雖有些小性子,心中卻有分寸,所用藥物皆為調理增益之物,從不會用陰毒之物加害身邊之人。有些事他只需看破不說破,若是當真開口指責,非但無用,反倒會惹來無情護短,說不定會落得被婉婉試藥的下場。
鐵手笑著揶揄追命:“這話,你大可當著婉婉的面說啊,追命大英雄。”他的依依確實武功不濟,但也不是你可以掛在嘴上說她半吊子的。
追命斜睨他一眼,哪裡敢接這話,只裝作沒聽見,強行把話題岔開:“夠了啊你們!不請我喝酒也就罷了,還成雙成對出去逛街,還有天理嗎?就不能關心一下我這個孤家寡人?”
無情終於緩緩收回落在門口的目光,盯著追命看了好一會兒,一本正經地開口:“多看幾眼,你這張臉倒也不算不堪入目。你雖模樣、身材都普通些,但若真有人不長眼來調戲你,我必定英雄救美。”
說完,便又面無表情地轉回頭,繼續緊緊盯著門口。
冷血、鐵手頓時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無情,不帶這麼欺負人的!我已經夠慘了,你還戲弄我,算甚麼兄弟!”追命惱羞成怒,一臉憋屈。
無情輕嘆一聲,瞥他一眼,“你自己不去找紫羅和好,反倒怨旁人成雙成對?你一個大男人,低頭認個錯,說句軟話,就這麼難?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況是自己在意的人!”婉婉於他,是歷經九死一生、千辛萬苦才失而復得的,他自然要寵著;他最看不得追命這般身在福中不知福、還自怨自艾的模樣……
幾句話過後,追命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情緒愈發低落。
便在此時,一名被人稱作梁爺的男子走進酒樓,腳步不停,徑直上了二樓。追命下意識多看了一眼——這幾日,此人來得太過頻繁,形跡本就可疑。
沒過多久,又一個面生卻又似曾相識的男子推門而入,進門便左右張望。直到樓上有人低低喚了一聲“老林”,他才立刻收斂神色,快步上樓。
兩人落座後,說話聲音壓得極低,時不時四下打量,神色鬼祟。追命多看了幾眼,只當是尋常江湖人私會,便不再在意。
可忽然之間,無情耳尖微微一動,一絲極輕、極細的交談聲鑽入耳中——
他內力渾厚,聽覺遠超常人,方才那兩句碎語,已讓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接著銅錢碰撞之聲,聲調的異常,幾人都注意到了。
眾人不動聲色,藉著喝酒仰頭抬眼望去,只見那梁爺正指尖把玩著十幾枚銅錢,反覆拋擲,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暗藏規律。
無情眼睫輕顫,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他端起茶盞,以盞蓋輕撇浮沫,淺啜一口,再緩緩將茶盞放回桌上,全程平靜如常。
樓上兩人毫無察覺,依舊壓低聲音談笑。
可追命、冷血、鐵手卻已齊齊看向無情——只見他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沾著淡淡水跡的銅錢。
三人眼中同時閃過了然與驚羨。想來便是方才飲茶間隙,無情以一滴茶水無聲彈出,精準打落對方手中翻飛的銅錢,再悄無聲息接入掌中,從頭到尾未驚動任何人。這份眼力、這份迅捷、這份內斂深厚的內力,早已深不可測,幾乎與世叔比肩,可他才二十出頭,怎不令人豔羨?
三人再低頭細看那枚銅錢上的紋路痕跡,臉色齊齊一沉,心中已然有數。
追命立刻收斂神色,裝作無事般抬手喚來店小二,不動聲色地打探起那梁爺的身份。
店小二不敢隱瞞,連忙如實回話——此人乃是城中一家大銀號的掌櫃,人脈極廣,背景頗深,平日裡極少來這種市井酒樓。
得知底細,無情當即起身,語氣沉穩果決,迅速分派任務:“分頭行動。我去找婉婉她們,確保三人安全。冷血如今不便出現在離陌身邊,以免引人注意,你與鐵手、追命三人留在此地,盯緊樓上二人的一舉一動,不可輕舉妄動。”
話音未落,他人已快步掠出酒樓,身形轉瞬便消失在街巷之中。
街市之上,溫婉兒讓楚離陌與凌依依領著自己,一同在布莊內細細挑選布匹。
她指尖輕輕撫過一匹匹柔軟細膩的面料,眼底漾著淺淺的溫柔笑意——
她想親手為無情,裁一身合身又好看的新衣。
凌依依看著溫婉兒挑布、摸料、辨質樣樣熟練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婉婉,還有甚麼是你不會的嗎?”
溫婉兒未曾聽出她語氣裡的打趣,只一本正經地認真回道:“不會的自然有啊,像做樂器、打珠釵、鍛造兵器這些,可崖餘都會。做衣服很簡單的,我可以教你。”
“算了算了,我手笨,做出來的東西,鐵手恐怕穿不出去見人。”凌依依連忙擺手求饒。
“那就先學做裡衣,練練手,再做外衫。”溫婉兒一門心思全在眼前的布料上,隨口接道。
楚離陌聞言,連忙悄悄拉了她一把,壓低聲音提醒:“婉婉,在外頭注意些,被人聽見你給無情做裡衣,要被人說閒話的。”
“本來就是我做的,有甚麼不能說。”溫婉兒理直氣壯,半點不覺得不妥,“我們雖未成親,從前是我做他穿,以後也是。唾沫怎麼淹得死人?洪水來了我都會游泳。”
楚離陌見狀頓時扶額無語,心底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這丫頭心思純粹直白,半點彎子都不繞,偏生話語坦蕩得讓人無從辯駁,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定要少提這類話題,免得自己還沒揶揄到別人,反倒先被這坦率直白的小丫頭給取笑了去。
三人付完銀子,提著布包正準備離開布莊,忽聽街口前方傳來一陣喧譁騷動,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三人剛匆匆走出幾步,迎面便撞見步履匆匆尋來的無情。他一身素衣,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輕急,在看見溫婉兒安然無恙的剎那,眼底的緊繃才悄然散去。
他們湊近一看,才知是一名攤販與顧客爭執不休,原來顧客付錢時,被當場驗出手中流轉的竟是假銅幣,此事立刻鬧得市集之上人心惶惶。
無情一見那□□模樣,心頭猛地一緊,立刻與酒樓裡梁爺、老林二人鬼祟的身影聯絡在一起。他不敢耽擱,當即帶著溫婉兒,示意楚離陌、凌依依一同折回,想盡早將□□一事告知諸葛正我,與冷血、鐵手、追命他們,儘快商量出對策。
無需多言,只一個眼神交匯,幾人便已明白事態緊急。
無情牽著溫婉兒,楚離陌與凌依依緊隨其後,一行人腳步急促,當即沿著街巷快步趕回神侯府。
另一邊,冷血、追命、鐵手一路不動聲色地尾隨梁爺與那名神秘男子,穿街過巷,最終在一處僻靜的窄巷中將人截住,當場查獲了一口沉甸甸的木箱。開箱一看,箱內竟滿滿當當,全是與酒樓中那枚一般無二的假銅幣,碼放得整整齊齊。
三人當即分工,鐵手留守原地看守證物箱,冷血與追命則繼續上前追擊兩名主謀。可誰知對方早有埋伏,不過被人稍稍阻攔拖延片刻,等兩人衝破阻礙再追上前時,梁爺與那名神秘男子早已被人滅口,倒在地上氣息全無,死得乾淨利落,半分線索都未曾留下。
待一行人返回神侯府,堂中已然堆起一小堆假銅幣,色澤、紋路、重量皆與真幣相差無幾,若非內行根本難以憑肉眼分辨。
諸葛正我望著滿地□□,眉頭深鎖,神色無比凝重。如今神侯府被封,眾人皆在停職查辦之中,若是公然派人追查,必定會被於春童以及安世耿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誣陷栽贓。他思慮再三,只得吩咐眾人先將這批□□秘密銷燬,再暗中繼續追查源頭。
無情蹲下身,拾起一枚□□在指尖輕輕摩挲,指腹感受著質地差異,低聲沉吟:“銅錢外觀與真幣近乎一致,肉眼幾乎難辨真偽,莫非是鑄幣的錢模出了問題?”
追命也在一旁仔細檢視,當即接話:“不止錢模,銅料也差了不止一籌,應當是用少量真錢熔鑄摻雜,再盜用官方錢模偽造而成。”
冷血沉默不言,只隨手拿起一枚銅幣,指尖微微運力一捏,那枚看似完好的銅幣竟應聲碎裂,內裡質地鬆散粗糙,一看便知並非官鑄。他抬眸,語氣冷冽篤定:“是鑄幣司出了問題。”
“□□若是在京城乃至天下氾濫,民心動搖,商貿崩塌,必生大亂。”諸葛正我望著眾人,一字一句,神色無比沉重。
“那兩人已死,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鐵手沉聲道,“會不會還是安世耿?”
諸葛正我沉吟片刻:“你們先分頭去查,切記小心,莫被六扇門的人發現。是否和安世耿有關,查過才知道。”
“是,世叔!”幾人應聲答道。紛紛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