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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滿腹狐疑 歸府相守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滿腹狐疑歸府相守

滿腹狐疑歸府相守

安世耿確認無情與溫婉兒雙雙生還,壓抑多年的恨意與怒意瞬間炸成滔天烈焰。那是一種天羅地網已布、獵物卻從容脫身的震怒,更是苦心經營多年的棋局被人一手掀翻的瘋狂——他眼底翻湧的陰鷙幾乎凝成實質,彷彿只有將二人挫骨揚灰,方能稍解心頭之恨。

然而,暴戾的怒火剛灼燒至喉間,極致的理智便如冰水般當頭澆下。他眉心倏地擰緊,刻出一道猙獰的川字,心頭的疑雲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海嘯般洶湧撲來。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違和感,每個細節都在他腦中反覆倒放、對焦、剖解。

鐵壁山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也記得明明白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刺痛卻遠不及心頭漫開的寒意。安世耿在腦海中將所有線索逐一鋪開,抽絲剝繭,拼湊出一條冰冷而清晰的線——這世上,竟有如此荒謬又刺人的“重逢”。

首先是時間線錯位。無情今年二十有一,溫婉兒剛好二八年華,兩人相差五歲。雖有傳言說她被溫如玉試毒,毒素堆積、阻滯生長,真假先不論,只看表面,她分明更像溫家最小的那個孩子——當年墜崖時不過襁褓,如今也就十三歲的模樣。

無情六歲家破,被諸葛正我帶回神侯府,那時溫婉兒才剛滿一歲,早已被溫如玉偷走試毒,根本不在溫家。無情七歲隨師門短暫登門溫家時,溫婉兒兩歲,大約在五毒教地牢裡;那時,最小的那個,甚至尚未出生。可無情卻已在尋找他的“未婚妻”——僅此一點,便足以排除那個最小的孩子。

十二年前溫家遭屠,無情九歲,已在神侯府修文習武,當年一步未踏足江南溫家。

墜崖時,溫家長女六七歲,溫婉兒四歲,最小的尚在襁褓。無情或許見過溫冰兒,但絕無可能見過溫婉兒。

而一個四歲之前在地牢試毒,四歲之後崖下求生的稚齡幼女,又怎會認得相差五歲,六歲就身負滅門血仇的無情?更遑論“未婚夫妻”之說。

其次,家世背景也不合常理。成家是武林名門,亦涉朝堂,成鼎天是文武榜眼;溫家是杏林世家,懸壺濟世。兩家地域相距甚遠,沒有任何交集!連年節往來都沒有,何來定親聯姻一說——無媒無聘卻憑空多出一紙婚約?這本身,就極不合理。

最後,也是最荒唐的地方,無情看見溫婉兒時,眼裡是刻進骨血的震驚與珍視,一舉一動皆是久別重逢的篤定。

而溫婉兒脫口便喚“崖餘”,眼底狂喜與依戀滿得幾乎溢位來,那三分無奈和心疼更是不見半分生疏怯懼,彷彿相濡以沫半生的老夫老妻。

更蹊蹺的是那股默契——無需試探,只有生死與共的信任,不用言語,只有渾然天成的懂得。那絕非初次相見該有的模樣,倒像是分離經年的故人,終於尋回了彼此……種種矛盾如一根根冰冷的針,扎進安世耿的思慮之中。他倏地回神,喉間溢位一聲低笑,那笑裡淬著毒,也淬著寒。

“除非……”他緩緩眯起眼,指尖幾乎將檀木扶手捏出裂痕,“除非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戲。”

年紀對不上,身世合不上,重逢卻情真意切、默契入骨——這根本不是命運弄人,而是有人刻意篡改了軌跡,編織了一段本不存在的過往。

安世耿慢慢勾起嘴角,那笑意又深又冷,裹著血腥氣,也裹著勢在必得的銳芒。

“好一個無情,好一個溫婉兒……好一對,連命運都敢篡改的‘璧人’。”他一字一頓,聲如寒刃,斬在寂靜裡:“你們究竟藏著怎樣一段往事,本王——非要親手揭開不可。”

一路疾馳,無情四人終於趕回神侯府。

諸葛正我日夜懸心,此刻見到無情平安歸來,激動得難以言喻,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滿眼欣慰。

“世叔好,我是溫婉兒。”婉婉笑著上前見禮,眉眼靈動,“您可以叫我阿婉。”

諸葛正我聽見她脫口便喚“世叔”,先是一怔,隨即瞭然一笑。他終於見到了無情日夜思念、畫了無數遍的婉婉。眼前少女清麗秀逸,笑靨明媚,比畫中人物的容顏似更勝幾分靈動。

無情在四大名捕之中本就首屈一指,品行、才智、武功無人能及,就連樣貌也是頂尖的,而溫婉兒一身醫術已經天下難有人匹敵,再看容貌、心性,樣樣與他皆是天作之合,更難得是兩心相悅。只是……年紀?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無情一眼便看穿世叔心中疑慮,語氣清淡,卻字字清晰:“婉婉今年已是十六歲,只是自幼被溫如玉下了奇毒。雖已解毒,但身形氣血一時未能恢復,看上去才如十二三歲模樣。”

眾人聽了這一番解釋,頓時明白其中緣由,便也不再多問。

諸葛正我聞言釋然一笑,心中瞭然。旁的都不要緊,年紀小,尚可等——無情,終究是如願尋到了他的歸處。

“世叔,婉婉與我同住一處,不必另行收拾房間,我會照顧好她。”無情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猶豫。這般同居一處,於禮不合,可他再也放心不下,將她放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諸葛正我又是一怔,轉念一想,不禁失笑,心中暗自猜測:難道在前世,婉婉是自己的女兒不成?

無情牽著婉婉回到自己房中,一件一件,耐心指給她看。

婉婉輕輕拿起,細細撫摸,再緩緩放下。這裡的每一件物事,都是他這些年思念的見證。

她轉過身,望著無情,輕聲道:“崖餘,辛苦你了。以後,每一天,我都會陪著你。”

無情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低啞:“婉婉,再也別離開我了。”懷中熟悉的溫軟,鼻尖安心的清香,將他這些年所有的煎熬與恐懼,一掃而空。

溫婉兒靠在他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輕輕應聲:“再也不會分開了。”

是夜,月色如水,湖畔柳下。

兩人琴簫合奏,琴音悠揚婉轉,簫聲清靈低迴。從最初的沉鬱思念,到撥雲見日的明媚,再到悱惻纏綿、相守情深,曲調契合無間,行雲流水。

滿府之人,即便不懂音律,也被這深濃情意打動,久久沉浸其中。

不久,紫羅公主聽聞無情歸來,急急出宮趕來。

可一進院門,映入眼簾的,卻是溫婉兒安安穩穩坐在無情懷中,正被他小心餵食。

無情一手端碗,一手持匙,一勺一勺吹涼喂到她唇邊,細緻溫柔,寵溺得近乎小心翼翼。

紫羅公主心頭一刺,幾步衝上前,又氣又惱,脫口斥道:“你——你不知羞恥!”

溫婉兒眨了眨眼,仰頭看向無情,一臉純真:“崖餘,甚麼是羞恥?你教我。”

紫羅被堵得一噎,氣得渾身發顫,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無情神色淡淡,從容開口,一字一句,清晰沉穩:“羞,愧也;恥,辱也。知羞知恥,方能立身成人;明德守禮,才是君子之本。”

溫婉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輕輕點頭:

“哦,知羞恥、明禮儀是嗎?這我知道。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公主身為大明金枝玉葉,理當為天下女子表率,可你方才,又犯了幾條呢?這般可不行,還請回宮好好自省才是。知恥近乎勇,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唯有公主做好了,我們這些百姓,才有榜樣可循。”

紫羅氣得渾身發顫,指著她厲聲道:“你——你才不知羞恥!我要告訴父皇,砍了你的腦袋!”說罷,她眼圈一紅,轉身哭著跑了出去。

無情看著婉婉,又好氣又好笑,無奈搖頭:“你這般欺負她作甚?她終究是公主,皇上又一向疼她……你啊。”

“我哪有欺負她?”溫婉兒仰起臉,笑得狡黠,“我只欺負你。”

話音未落,她伸手環住無情的脖頸,飛快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無情眸色驟然一深,眼底掠過一抹極淺極亮的笑意。

婉婉卻已退開,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你……這些都是哪兒學來的?”無情佯作薄怒,輕聲呵斥,“以後不許再這般胡鬧,你還沒長大。”

“我又不是真的十三歲。”婉婉揚起下巴,一臉得意,“從前年少不懂事,自然你說甚麼我都信!天天被你哄的團團轉,如今我甚麼都懂了。這樣一來,紫羅公主便不會再來糾纏你了。”

“她的話,怕是隻能暫時安分。”無情無奈輕嘆,心底卻暗自搖頭——你若真甚麼都懂,又怎會這般毫無顧忌地親近撩撥。他輕聲叮囑:“不許再亂來,婉婉,我擔心你。”

婉婉微微蹙起眉尖,神色坦蕩從容,沒有半分懼色,輕聲反問:“有甚麼好擔心的?”

她抬眸看向無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皇上若只因這點小事便要殺我,那這江山,他也坐不穩。”

無情臉色驟然一變,當即上前半步,伸手輕扶她的手腕,壓低聲音急聲制止:“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也敢隨口亂說?若是被旁人聽去,便是潑天的禍事。”

“聽去又如何?”婉婉反倒輕笑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隨性不羈,滿不在乎,“我能讓他開不了口,也能讓他徹底忘了今日之事。反倒覺得,他若能把這話傳遍天下,才更好。”

無情聽得太陽xue隱隱發漲,無奈抬手輕輕按住眉心,指腹揉了揉緊繃的眉骨。

他望著眼前肆意坦蕩、無所畏懼的少女,滿心皆是又疼又寵的無可奈何,連半分責備都說不出口。

他的婉婉,確確實實是完完整整地回來了。也真的……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凌依依獨自躲在暗處潛心練功,正以蠍毒淬鍊掌力,試圖將毒手閻羅掌修得更深一層。不料她剛一提氣運功,便被恰好路過此地的溫婉兒撞了個正著。

溫婉兒沒有聲張,只靜靜等她收功,隨後牽著垂首忐忑、神色沮喪的凌依依,徑直來到楓林苑外面,果然看見鐵手在這裡。

凌依依看見鐵手更是忐忑不安,神色侷促恐慌。

“怎麼了?依依。”

溫婉兒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依依所練的,是溫如玉所創的毒手閻羅掌。這門掌法練時需毒物輔助,用時自帶劇毒,日久天長,毒性必會侵入心脈,傷及根本。而溫如玉教給她的更是殘缺不全的,若只求徹底根除隱患,廢掉武功,靜心調養,便能永絕後患。”

她說這話時故意放緩了語氣,想看看兩人的反應。

凌依依一聽,當即緊緊攥住溫婉兒的手,眼中滿是懇切與決絕:“我不想做毒女,我只想幹乾淨淨地配得上鐵手哥哥。只要能徹底脫離毒術,我甘願廢掉武功!”

“不行!”鐵手卻眉頭瞬間緊鎖,滿心都是擔憂與不忍:“廢去武功必會傷到根基,對身體損害太大,不能冒這樣的險。”

見兩人開口先顧及對方,情深意重,溫婉兒輕輕點了點頭,這才轉向鐵手,緩聲道:“武功也好,毒術也罷,本就如刀劍一般,無分善惡。用之於善,便是正道;用之於惡,便是邪道。好壞從不在手段,而在人心。你明白嗎?”

“不愧是婉婉!我竟從未想通這一層!”凌依依恍然大悟,心頭鬱結豁然開朗。

鐵手也眉宇舒展,心情頓時敞亮了。

溫婉兒微微一笑,繼續道:“我會與崖餘一同商討,修正這套掌法,再以靈藥慢慢調理依依的身體。我保證,她繼續修煉也不會再被劇毒所傷,更不會影響你們日後的子嗣。”

鐵手聽到後半句,尷尬得嗆咳起來,臉色憋的通紅。

“真的嗎?謝謝你,婉婉!太謝謝你了!”凌依依喜極而泣,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下,對著溫婉兒連連道謝。

“我的婉婉,又在悄悄做甚麼好事?”一道溫柔含笑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無情緩步而至,目光落在她身上,滿是寵溺。

溫婉兒順勢回身,自然地挽住無情的手臂,輕輕依偎在他身側,仰起光潔的小臉,眼底帶著幾分狡黠與討好的笑意,柔聲開口:“我新煉了一味藥,你要不要幫我試一試藥效?”

無情垂眸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小調皮,指尖微屈,輕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一點,語氣裡帶著些許的溫柔與縱容。他心中再清楚不過,婉婉煉藥向來謹慎,更從不會讓他涉半分險,所謂試藥,不過是她撒嬌逗趣的小手段。即便她對藥方十拿九穩,也從不捨得真的拿他試藥,不過是想逗他多說幾句話罷了。

方才尚未來得及離開的鐵手,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深知溫婉兒醫術通神,所煉之藥功效非凡,可也更清楚這位姑娘偶爾的小性子,若是被她抓去試藥,少不得要被折騰一番。心念電轉間,鐵手不敢多做停留,當即上前一步,二話不說拉起凌依依,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飛速抽身離去,腳步快得要飛起,不過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廊角盡頭。

溫婉兒看著兩人倉皇離去的背影,輕笑著道:“這府裡上下,誰敢得罪我,自然是找不到人試藥了。”話音剛落,她眼珠輕輕一轉,靈動的眸光裡瞬間閃過一絲新的光亮,主意已定,再度仰頭看向無情,語氣軟乎乎地帶著商量的口吻:“那我便在這院中坐著等候,第一個路過的人,我便賞他嘗一嘗這新藥,好不好?”

“好。”無情沒有半分猶豫,滿口應下,縱容至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婉婉看似隨性,心中卻自有分寸底線。她所煉之藥皆為益補調理之物,府中那些平日裡疏於調養、身子多有小恙的丫鬟與捕快們,若能得她賜藥,非但無半分害處,反而是一場難得的福氣。

自溫婉兒入府那日起,神侯府上下便心照不宣——這位姑娘萬萬惹不得。蝴蝶、海棠之流深知她武功深不可測;僕從眾人敬她是絕世神醫,生死病痛皆握於她手;更不必說無情幾乎寸步不離、護得滴水不漏,誰也不敢有半分冒犯。加之不久前追命偷酒被整得慘不忍睹,此事一傳,府中上下更是對她避之不及。

原是溫婉兒新釀了美酒,正要封壇入窖,香氣卻引來了嗜酒如命的追命。他趁夜潛入酒窖想偷飲幾杯,卻不知婉婉自前世便有習慣,總會在酒罈外撒下特製藥粉,專防追命偷酒。追命沾上藥粉,當即昏睡過去,一整夜都未醒來。更巧的是,他白日在無情屋外沾染了花粉,與藥粉、酒香混在一處,竟引來了無數蛇鼠蟲蟻。一夜過後,追命狼狽不堪,若非婉婉給了藥膏,險些毀了容貌。經此一事,追命對她的藥怕到了骨子裡,整個神侯府也人人心驚,遠遠見了她便繞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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