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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峰迴路轉 神醫現世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峰迴路轉神醫現世

峰迴路轉神醫現世

前夜裡,諸葛正我夢見自己立在崖邊,山風獵獵,捲起他素色衣袍與鬢邊斑白的髮絲。腳下雲霧翻湧,深不見底,崖風呼嘯如泣,每一聲都在叩問墜崖者的生機——他太清楚這斷崖的兇險:三十年前,便有三位江湖好手在此失足,連屍骨都未曾尋回。他望著那片茫茫白霧,指節不自覺攥緊,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心頭沉甸甸的,全是壓不住的驚悸與牽掛。

崖深何止千丈,無人知曉谷底究竟藏著多少殺機。縱是無情輕功絕頂、機關精妙,可這般毫無準備地縱身躍下,任憑武功再高、心智再強,也抵不過天地之險:嶙峋亂石會割裂經脈,陡峭巖壁會撞碎骨骼,幽深藏澗會吞噬氣息,林間瘴氣更會麻痺神智……任何一樣,都能叫人粉身碎骨,更何況還有重傷的婉婉,連自保都成了難題。

諸葛正我閉目一瞬,再睜眼時,眼底已佈滿沉凝與自責。他教無情讀書習武,教他靜心明志,教他要心向青天,卻從未教過他如何面對“失去”。無情向來沉穩自持,從不會行莽撞之舉,可這一次,他是眼睜睜看著失而復得的摯愛被打落懸崖——換作是誰,都難壓下赴死相隨的衝動。

“無情……”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微啞,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千萬要撐住。”

他信無情的身手,更信他主動跳下,是存著必須救回人的念想——可是又怕那深澗藏著萬古殺機,任憑輕功再高、武功再強,終究抵不過自然法則,最後連屍骨都難尋回,空留遺憾;也怕他拼盡一切,卻終究留不住生機,只剩一具冰冷的遺骸;又怕他尋回了婉婉,卻目睹了更慘痛的失去……那種失而復得又痛失所愛的絕望,足以讓最沉穩的人也失去活下去的理由。

在生離死別的瞬間,最易亂人心神,若無情在絕望中心死殉情——諸葛正我不敢再亂想下去,他長嘆一聲,將心中的恐懼一點點壓下去……

恰在此時,一道熟悉身影踏入府門,竟是姬瑤花平安歸來。蝴蝶、海棠等人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

諸葛正我微微頷首,緊繃多日的眉宇終於鬆了些許,心中也多了幾分篤定:姬瑤花能平安回來,那麼無情與溫婉兒,定然也還好好活著。

次日清晨,慕雪如約來找溫婉兒。

無情尚未出門,正坐在一旁靜靜陪著她。慕雪笑著說明來意,想跟著婉婉學吹笛子。

溫婉兒聞言,下意識將手中玉笛緊緊握在懷裡,抬頭怯生生望向無情,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糾結與為難,小眉頭微微蹙起。

無情見她這般模樣,一時不解,緩步走近,低聲輕問:“怎麼了,婉婉?”

溫婉兒仰起小臉,認真又無措地看著他:“你曾經說過,我的笛子,除了你之外,不能給別人用……現在怎麼辦?”

話音落下,無情的耳根瞬間染上一層淺紅。他猛地憶起當年說這句話時的私心與佔有慾,一時心頭又暖又軟,又帶著幾分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慕雪見狀,連忙笑著擺手解釋:“我自己有笛子,只是想請婉婉教我曲子,不是要借你的笛子。”

溫婉兒一聽,心頭疙瘩頓時解開,立刻綻開一抹明媚的笑,眉眼彎彎,可愛至極。

無情也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眼底盛滿寵溺。這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寵一生的人,純粹、認真、又滿心滿眼都是他。

紫羅公主得知冷血與楚離陌已去尋找無情,當即纏上追命,非要他帶自己一同前去。她眼底那份執著不減,依舊滿心都是無情。

追命望著紫羅那副固執到近乎自苦的模樣,終究不忍,沉聲開口勸道:“紫羅,你明明比誰都清楚,無情在找到婉婉之前,便一直在刻意迴避你。他待你,從來沒有半分兒女情長。你出走時,他為了婉婉,毫不猶豫縱身跳下懸崖,要與她同生共死……你還要自欺到何時?他心裡,自始至終都沒有你。這份執念再抓著不放,到最後,苦的只有你自己。”

這番話不高不低,卻偏偏被恰好途經廊下的姬瑤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聽進耳裡。她腳下猛地一頓,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僵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袖,指節泛白。

無情……為了溫婉兒,跳下懸崖。至今……生死不明。這幾個字在她腦海裡炸開,震得她心口一陣陣發悶發疼。

可多年的隱忍與冷靜,讓她沒有當場失態,沒有驚呼,沒有落淚,甚至沒有流露出半分異樣。她只是緩緩吸了口氣,沉默地轉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姬瑤花才緩緩靠在門板上,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黯了下去。她沒有哭,沒有怨,只安靜地鋪開紙筆,寫下一封簡短的書信,說明離去之意,不解釋、不託付。

信罷,她將書信壓在桌案最顯眼的位置,簡單收拾了一套隨身換洗衣物與必備銀兩,再無半分留戀。

當夜,月色清淡,神侯府依舊燈火井然,無人留意一道纖細身影悄然離開。

姬瑤花孤身一人,悄無聲息地走出府門,踏入茫茫夜色之中。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去向,也沒有向誰道別。只帶著一份無人知曉的執念與牽掛,獨自一人,踏上了尋找無情的漫漫長路。

經此一事,追命與紫羅公主之間的氣氛徹底降到冰點,往日嬉笑打鬧的親近蕩然無存,兩人見面只剩尷尬與沉默,算是明面上鬧僵了。

鐵手將兩人的性子看得通透,看著一臉彆扭的追命,忍不住搖頭失笑,語氣篤定地斷言:“你就嘴硬吧,頂多三五日,你鐵定恢復往日裡嬉皮笑臉的模樣,主動湊去找公主和好。”

追命聞言頓時面露不悅,梗著脖子一臉不服,當場攥拳發狠,語氣斬釘截鐵:“我這次絕不會再無條件妥協!絕不主動找她,絕不輕易原諒!”

聞言,鐵手倒一臉尷尬。

與此同時,深山之中。

冷血與楚離陌尋到無情墜崖之處,只見雲霧繚繞、峭壁萬丈,根本找不到半條可以下崖的路徑。兩人只能在附近山林裡兜兜轉轉,不肯放棄。

安世耿早已下令,命於春童伺機奪取冷血的血液。於春童深知冷血武功高強,硬碰絕無勝算,便暗中佈下毒計,設下圈套,令冷血不慎身中奇毒。

楚離陌大驚,連忙扶著他躲進一處山洞,四處尋醫。請來的大夫診脈後連連搖頭,坦言自己醫術淺薄,無力迴天,只提醒她,這一帶有位人稱刀夫人的神醫,擅長解天下奇毒,只是性情古怪,未必肯出手相救。

看著冷血渾身青筋暴起、毒息攻心,氣息奄奄地倒在身前,原本銳利如狼的少年此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楚離陌只覺得心口被狠狠撕裂,痛得無法呼吸。她死死咬住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壓下眼底的淚,在心底立下死誓——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哪怕賠上自己這條命,也要請刀夫人出手相救。

她強壓慌亂,再三託付在場大夫全力穩住冷血的性命,暫壓毒性蔓延,自己則孤身一人,按照江湖零散的線索一路打聽,去尋那神醫——刀夫人。

另一邊,青葛部落。

經過無情日夜不休的悉心照料,再加上溫婉兒自身醫術調理,她內傷與骨折早已一日好過一日,行動已然無礙。兩人商議一番,決定即刻啟程回京。世叔、冷血、追命他們,必定早已心焦如焚。

臨行前,溫婉兒特意取出兩瓶自己煉製的靈藥,送給莫爾赤與慕雪。

給莫爾赤的那瓶,內藏一粒救命金丹,生死關頭可吊命續命;給慕雪的那瓶,有兩粒解百毒的靈丹,都是世間千金難求的奇藥。這些丹藥耗去她不少心血,可她不想讓無情欠下人情,更不想他一生都為此不安。

山路崎嶇,荊棘密佈,楚離陌鞋履磨破,掌心滲血,餓了便啃食野果,渴了便飲山澗冷水,歷經數日顛沛流離,終於抵達傳說中隱秘難尋的亂花谷。

她見到端坐花田深處、氣質冷冽孤絕的刀夫人那一刻,楚離陌沒有半分遲疑,徑直屈膝重重跪倒在地,膝行向前,聲聲泣血,苦苦哀求對方出手救治冷血。

刀夫人早年遭心上人背叛,心死成灰,早已立過重誓——終生不救男子,不碰情字,不渡痴人。可楚離陌眼底那股不顧一切的真心、孤注一擲的執著,還有那份寧死不退縮的韌勁,終究一點點撼動了她冰封多年的心。

良久,刀夫人冷冷開口,聲音不帶半分溫度:“你可知救他,需以命換命?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可願為他死?”

楚離陌連半秒猶豫都沒有,淚水滾落,卻眼神堅定,重重叩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願意。”只要能換他活著,她不懼生死。

刀夫人長嘆一聲,終是打破多年規矩,答應出手救人。將冷血帶回亂花谷外的茅屋,她以獨門手法為冷血逼毒,昏迷之中,冷血仍在低喚楚離陌的名字。

刀夫人看在眼裡,心頭微動,輕聲感嘆:“原來這世上,真有這般痴情之人。”可她很快又發現,冷血體內還藏著一種陳年舊毒,與新中劇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更為棘手的混合毒,必須以內力穩固心脈,再配合金針渡xue,才能徹底拔除。

偏偏就在這危急關頭,風聲驟起,於春童帶著一眾殺手氣勢洶洶地追殺而至,目光陰鷙,直逼重傷無力的冷血。

“冷血,安王爺要的是你的血!”

楚離陌臉色煞白,卻依舊奮不顧身擋在冷血身前,張開雙臂死死護著他,弱小的身影在殺氣騰騰的殺手面前搖搖欲墜。眼看利刃就要落在她身上,她連閉眼的時間都沒有。

榻上的冷血心急如焚,目眥欲裂,想要起身卻渾身僵硬,氣血翻湧之下,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噴濺而出,氣息瞬間微弱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瞬之際——

外面風聲驟然一斂,兩道身影如驚鴻破空,挾著破風之勢疾掠而入!

一人白衣勝雪,衣袂翻飛如流雲卷雪,身姿清挺傲然,眉目間自帶一股疏離冷冽的貴氣。如御風而行,周身散發出的沉靜氣場,足以壓得所有人氣息滯澀。

另一人淺綠裙角翩躚如蝶,身姿輕靈不沾塵俗,步履輕快卻穩如磐石,眉眼清亮含鋒,既有醫者的溫潤通透,又有歷經風波的堅定果決。

兩人並肩而至,一冷一暖,一靜一靈,明明氣質迥異,卻默契天成,渾然一體。正是歷經生死、千里追尋,終於尋至此處的無情與溫婉兒。

原來二人離開了青葛部落,回到崖上的鎮子便撞見了行蹤鬼祟的於春童。無情本就心思縝密,便覺此人在此一定圖謀不軌,當即不動聲色,攜婉婉一路暗中尾隨,竟一路追至此地,撞破了這場絕殺陰謀。

於春童抬眼便撞見無情冰冷如刀鋒的目光,臉色“唰”地慘白如紙,嚇得魂飛魄散。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與無情實力懸殊,根本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千鈞一髮之際,於春童狠下心,猛地將身後手下往前一推,厲聲喝道:“攔住他!”藉著眾人纏鬥拖延的那點空隙,他足尖一點,頭也不回地倉皇逃竄,瞬間消失在密林深處。

沒了主使,餘下殺手頓時潰不成軍,無情和婉婉片刻間便將人盡數制服。一場致命危機,就此徹底化解。

可冷血此刻境況極差,體內殘存劇毒未清,方才又強行運功導致心脈震裂、內傷深重,整個人面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滯澀。

刀夫人指尖搭在他腕間,眉頭越皺越緊,終是直言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般傷勢,就算能徹底痊癒,想要重新運功、恢復往日武功水準,少說也要數月,久則一年以上,絕無捷徑可走。”

溫婉兒聞言,秀眉輕輕一蹙,沒有半分慌亂,只緩步上前,在冷血身側蹲下,素手輕輕按住他手腕,凝神靜心診脈。她指尖微涼,力度輕穩,氣息沉靜,不過片刻便已摸清他體內毒勢與傷勢交織的所有脈絡。

再抬眼時,她眸中已無半分疑慮,只轉頭看向身旁的無情,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崖餘,我說,你記。”

無情微微頷首,指尖已悄然凝力,只待她開口。

溫婉兒垂眸沉吟一瞬,隨即緩緩開口,口中報出一連串藥名——竟全都是山野田間隨處可見的尋常草藥,無一味珍稀名貴,無一味難求罕見。她條理分明,先報出內服湯藥之方,藥量、火候、煎煮時辰一一說清;緊接著又報出藥浴外燻之劑,配伍、時辰、禁忌絲毫不亂。末了,她又補充了配合施治的金針刺xuexue位與手法,次序嚴謹,分寸精準,每一步都環環相扣,直指病根。

全程坦蕩從容,絲毫不避諱刀夫人就在身側,既無藏私之意,亦無炫耀之心,唯有醫者救人的沉穩與通透。

說完,溫婉兒看向一臉擔憂的楚離陌,輕聲安撫:“你放心,三五天之後,我們便能動身回京。”

這話一出,連見多識廣的刀夫人都滿臉詫異,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似年紀尚輕的小姑娘,滿是不敢置信。

“真的嗎,婉兒?”楚離陌又驚又喜,黯淡的眼中驟然重燃希望之火,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期盼。

“懷疑我的醫術,我可是會生氣的,小心我撒手不管哦。”溫婉兒歪著頭,眉眼彎成月牙,笑意盈盈間,半是調皮半是認真。

“我信!我絕對信你,婉兒,多謝你!”楚離陌又急又喜,下意識便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確認。

無情怕她激動之下力道失控,傷了婉婉,長臂一伸,穩穩將溫婉兒護進懷裡,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楚離陌見狀急得手足無措,只差當場賭咒發誓。

“婉婉,又調皮。”無情低頭,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縱容,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楚離陌這般在乎冷血,經不起你嚇的。”

溫婉兒被他弄得鼻子微癢,整張臉輕輕皺起,像只圓鼓鼓的小包子,模樣格外討人喜歡。

無情望著她的眼神,往日清冷盡數褪去,不覺一點點漾出暖意笑意,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一旁的刀夫人看得眉頭緊鎖,臉色一沉,冷冷開口:“連這麼小的丫頭你都能下得去手,可見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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