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別歸心狼女悔悟
訣別歸心狼女悔悟
與此同時,客棧靜室。
溫婉兒將剛煎好的解藥一點點小心翼翼喂入南宮如煙口中。
可半個時辰過去,榻上之人依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全無半分轉醒的跡象,周身死氣沉沉,看得人心頭一緊。
婉婉輕輕蹙起眉。她心裡清楚,解藥只能穩住身體,必須喚回她散失的心魂,人才能真正甦醒。
可她素來性子直接,最不擅長攻破他人心防,就連師傅當年都直言,她不適合修習催眠心術。她嫌繁瑣難學,便早早擱置,從未深入鑽研。如今到了真正要用的時刻,她才忍不住在心底輕嘆——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偏偏半點也勉強不來。
無情見婉婉小臉皺成一團,冥思苦想卻毫無頭緒,便知此事極為棘手。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柔地將她的心思帶開:“你今天累了一整天,她的身體也承受不住連續用藥,我們先回去,明日再來看看。”
無情順勢牽起她柔軟的小手,緩步朝外走去,聲音帶著幾分誘哄般的暖意:“今夜我想吃你做的魚羹,我們去廚房瞧瞧,好不好?
溫婉兒本就不是多愁善感、鑽牛角尖的性子,一聽魚羹二字,立刻被輕鬆轉移了注意力,方才的煩惱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對她而言,天大的難題,也抵不過眼前在意之人的一句歡喜。
夜幕沉沉,客棧庭院裡只剩微涼的晚風。
凌依依獨自站在暗處,指尖攥著一枚淬了微毒的暗器,想以毒攻毒,強行壓制體內早已深入骨髓的劇毒。她身形單薄,臉色蒼白,每一次運功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鐵手悄然現身,目光沉沉地望著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心疼與堅持:“別再用毒物弄傷自己了,跟我戒掉它。”
他陪著她慢慢在庭院裡踱步,腳步沉穩,像一座安穩的山。
凌依依靜靜感受著他難得的溫柔,心底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身中奇毒,與毒物為伴的她,早已配不上光明磊落、一身正氣的鐵手。他值得幹乾淨淨、毫無牽絆的女子,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毒發、拖累旁人的累贅。一絲決絕,在她心底悄然生根。她要離開他,放他自由。
鐵手渾然未覺她心頭翻湧的念頭,只當她是一時心緒低落,送她回房後,便安心回屋歇息了。
深夜,萬籟俱寂。
凌依依握著筆,指尖微微顫抖,寫下一封滿是心酸與不捨的訣別信。她輕手輕腳走進鐵手的房間,將信輕輕放在他的枕邊,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他,含淚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鐵手醒來,一眼便看見了枕邊的信。
拆開讀完,他臉色驟變,渾身一僵——
凌依依走了。
不辭而別,決意離開。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覺,自己早已對那個執著又倔強的姑娘動了心。
她的離去,讓他心口空落落的,悵然若失,又心急如焚。
鐵手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翻身下床,披衣奪門而出,瘋了一般朝著城外追去,只想將那個悄悄離開他的人,重新找回來。
與此同時,街市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凌依依獨自遊蕩在街頭,看見一對年輕情侶相依相伴、甜蜜說笑,那安穩幸福的模樣,刺得她心頭越發酸澀低落。
她越看越覺得後悔,一步錯步步錯,她當時想要武功,想配得上他,幫得上他,便選擇了一條不歸路。如今自己一身毒功,滿身非議,配不上光明坦蕩的鐵手,卻再也回不到最初。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際,一道急促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依依!不要離開我!”
是鐵手終於追了上來。
凌依依心口劇痛,淚水幾乎要湧出來,卻還是強忍著後退半步,低聲道:“我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毒女,跟著我,只會連累你,讓你被人恥笑。”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鐵手目光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我只在乎你,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凌依依心亂如麻,百感交集,不知該如何回應。
鐵手不再多言,上前一步,輕輕將她擁入懷中,用最安穩的懷抱,打消她所有的不安與自卑,帶著她一同返回客棧。
“依依,你見過無情的悲痛吧!我沒有他那麼堅強,丟了你,我會瘋掉的!你的問題我們一起解決!別再偷偷跑掉了!”
凌依依猶豫不決,她也不想離開,但又怕給他帶來傷害!
冷血和楚離陌再次來到南宮如煙的房間,一進門卻看見了無情和溫婉兒,以及被成功解救出了紫金籠,躺在床上的南宮如煙。
“無情,怎麼開啟的?”冷血看看紫金籠,盯著無情疑惑地問。
“婉婉用笛子開啟的!”無情看到冷血身邊的楚離陌,忽然眼神中透露出熠熠奪目的光芒,“楚離陌的讀心術!”
“讀心術?”溫婉兒好奇地看著楚離陌問。
“昨天試過了,離陌被打了出來!”冷血道。
溫婉兒緩聲道:“首先,紫金籠本身就有它的防禦力,類似一個陣法,對裡面的人有一定的保護作用,幸好離陌沒有武功!如今這位姐姐在籠外,情況自然不同了!其次,離陌姐姐應該還沒有真正掌控讀心術,所以需要你的內力幫她維持足夠長久的狀態。”
“婉婉,你是說如果是昨天冷血插手,兩人都有可能會受傷?”無情凝眉道。
楚離陌與冷血對視一眼,也是一陣後怕,都怕傷了對方。
無情到門外幫忙守門,溫婉則去廚房熬製給南宮如煙調養身體的藥了。
在冷血深厚內功的幫助下,楚離陌最終用讀心術喚醒了南宮如煙。
南宮如煙睜開雙眼,看著帳頂,恍如隔世般,一時沒有任何動作。
冷血抱著疲累的楚離陌到桌旁坐下休息。
溫婉則將熬好的藥端了進來,無情緊隨她身後進了門。
南宮如煙聽到聲音不自覺地轉頭看,沒想到自己醒來看到的居然是無情,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接著就看見無情身邊一個稚嫩卻秀美的女孩,女孩小心的端著兩個碗向裡面走來,而無情寵溺的目光只在她身上打轉……
婉婉將一碗湯藥遞給楚離陌,另一碗湯藥則餵給南宮如煙喝下,等藥喝完,無情便伸手接過了藥碗,放在了桌上,才開口詢問南宮如煙,“南宮姑娘為何會在紫金籠裡?”
南宮如煙便如實相告,說自己是為安世耿到隴西祈福,安王為保護她的安全,才讓她呆在紫金籠中的。
“有問題!能用控心術消耗你的壽數,怎麼會用紫金籠來保護你的身體呢?他要保護的東西在他心裡比你重要得多!”溫婉兒起身,無情也跟著站起來,伸手便牽著她的手,溫婉兒走入紫金籠裡,無情也俯身彎腰跟進去,結果在溫婉兒的翻找間,找到了一塊方玉,她拿在手裡左右端詳,除了玉質細膩光滑,品質上佳,也沒發現甚麼特別,便回頭問無情,“崖餘,這個是甚麼?”它既然比人命重要,肯定有附帶價值啊!
無情接過玉璽到自己的手裡,翻轉讓婉婉看到上面的字,道,“這是所有心存野望的人都想得到的東西——玉璽!它可以調遣全天下的兵馬!我來保管吧!”
南宮如煙驚異地看著,“她究竟是誰?可以讓無情縱容到如此地步?”看著他們親密無間,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間的默契,她的眼神便暗了下來,這個女孩是誰?無情為甚麼對她如此寵溺?
溫婉兒扶著無情的手,緩緩回到桌旁坐下,屋內藥香淡淡,氣氛沉靜安穩。她望著面色依舊蒼白的南宮如煙,神色認真而坦誠,沒有半分隱瞞:“如煙姑娘,你的身子長時間困在紫金籠中,神魂被禁制反覆拉扯,早已虛耗過度,傷及根本,往後壽元會比常人短一些。但你不必太過憂心,只要從此靜心休養,絕不勞心勞力,不動氣、不奔波,按時服用我開的方子慢慢調理,把氣血一點點養回來,日常起居便不會有大礙,也能安穩度日。”她語氣平和,醫者仁心,字字皆是實情。
南宮如煙靜靜聽著,臉上沒有驚惶,也沒有悲慼,只有一種歷經劫難後的淡然與釋然。她輕輕點了點頭,對著溫婉兒淺淺一笑,輕聲道謝:“多謝婉兒姑娘如實相告,也多謝你出手相救。從前的恩怨糾葛都已了結,往後的日子,我會好好過,不再負了自己。”她說得平靜,眼底卻藏著重獲新生的堅定。
一旁的無情見狀,微微頷首,心中諸事已定。玉璽早已順利到手,此行目的已然達成,安世耿的陰謀暫時被阻,眾人身上的傷勢與疲憊也該慢慢平復。
他抬眼看向在場的鐵手、追命、冷血等人,聲音沉穩有力:“大家連日奔波,又連番遇險,身心俱疲。先在此安心休養幾日,待體力恢復,我們便即刻啟程,回京覆命。”
眾人齊聲應下,連日緊繃的心絃,終於在此刻稍稍鬆緩。前路雖仍有風雨,但此刻,人心齊聚,萬事可期。
奴奴折返而來,剛行至廳外,便聽見裡面眾人議論紛紛,句句不離玉璽下落。她將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切飛速串聯,所有疑點瞬間貫通,安世耿那盤縝密狠辣的棋,終於在她眼前徹底攤開。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在利用她。那些所謂的助她復仇、替她洗刷冤屈的承諾,全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他不過是借她之手攪動江湖,借她的恨為自己鋪路,借她的力去奪權,最終目的,便是謀逆造反、篡奪江山。而她,竟傻到心甘情願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驚怒、屈辱、悔恨一瞬間齊齊衝上頭頂,奴奴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燒,積壓已久的情緒轟然炸開。她再按捺不住,猛地轉身,足尖一點便朝著安世耿的居所衝去,眼底翻湧著決絕的恨意與破碎的信任。
推門而入時,安世耿正悠然品著茶,見她氣勢洶洶而來,眉梢微挑,依舊是那副溫雅從容的模樣:“怎麼了,這般氣急敗壞?”
“氣急敗壞?”奴奴冷笑一聲,聲音顫抖卻字字尖銳,“安世耿,你騙得我好苦!”
安世耿放下茶杯,眼底笑意淡去幾分:“何出此言?”
“你還要裝到何時!”奴奴上前一步,雙目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不落,“你利用我對你的信任,利用我滿心的仇恨,借我之手鏟除障礙,借我之力送玉璽,你根本不是幫我復仇,你是要造反!”她聲聲泣血,句句戳破真相:“從一開始,我就是你棋盤上一顆棋子!用完便可以隨手丟棄,對不對?”
安世耿緩緩站起身,神色依舊平靜,可語氣裡已帶上幾分冷意:“既然知道了,便不必再多說。本王的確需要你做事,但也未曾虧待過你。”
“未曾虧待?”奴奴笑得淒厲,“你用謊言喂大我的希望,再親手將它碾碎!我把你當作唯一的依靠,你卻把我當成謀逆的刀!安世耿,你好狠的心!”
安世耿語氣淡漠,“本王從不做無用之事,你我本就是互相利用,何必說得如此不堪?”
“互相利用?”奴奴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他這句話狠狠刺傷,“我對你是真心託付,你對我,卻全是算計!從今日起,我奴奴與你再無半點關係!”她聲音決絕得沒有半分回頭餘地:“你造你的反,我報我的仇!從此你我勢不兩立!”
安世耿眸色沉沉,終於收起了所有溫和,語氣冷冽如冰:“你確定,要與本王決裂?”
“確定!”奴奴昂首挺胸,哪怕渾身發抖,也不肯再示弱半分,“從今往後,你我相見,便是敵人!”
話音落下,她轉身決然離去,將身後那片虛偽與算計,徹底甩在身後,謀逆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雖說自己沒有甚麼九族,可是恐怕連死去的人都會受牽累……
客棧之內,楚離陌陪在南宮如煙身邊,閒談間,無意間說起了溫婉兒與無情的往事。
如煙靜靜聽著,從他尋覓十幾年的執念,到如今失而復得的珍視,一點一點,全都聽進耳裡。
她終於徹底清醒——自己對無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廂情願。即便沒有溫婉兒,他的心也從未給過她半分位置。歷經這麼多劫難,她早已無心糾纏,只盼能帶著父母遠離這是非之地,安安穩穩度過餘生。
另一邊,奴奴與安世耿決裂後,孤身進入山中。
連日心力交瘁,體內狼族之毒驟然發作,她眼前一黑,直直昏倒在地上。
恰好此時,溫婉兒陪著無情上山採藥,想為南宮如煙調理身體,遠遠看見倒在地上的奴奴,連忙上前將她救了回去。
等奴奴悠悠醒轉,情緒漸漸平復,冷靜下來一想,又改變了主意。
朱王爺勢大,這世上,能幫她狼族復仇的,也只有安世耿有這份勢力,有這個心。她咬了咬牙,心中已然決定——即便是被利用,她也要回去,繼續留在安世耿身邊,才有報仇雪恨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