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女入境空候無期
狼女入境空候無期
狼女奴奴孤身入京,身無分文,又帶著腿傷。為了治傷,她只能強行逼迫郎中贈藥療傷,舉止野悍,與京城格格不入。
宮內,四大名捕帶著女扮男裝的楚離陌勘驗屍體。
幾具屍首面色詭異,周身並無傷痕,只空氣中殘留著一縷奇特異香。
無情一聞便心中有數——此藥迷幻至極,能讓人瞬間失智。他前世與婉婉深通藥理,更曾中過世間至毒“離人淚”,一聞便知底細,只是一時未開口。
楚離陌卻先一步輕聲道:“這是一種極強的迷香,聞者會心神渙散,失去反抗之力。”
眾人這才恍然。
追命在草叢裡撿到一隻空瓶,湊上去一聞,當場陷入幻覺,指著空地傻笑:“好多美女……”
無情眉峰一緊,指尖疾點,追命瞬間清醒。
“甚麼都敢嗅?若是劇毒,你便得讓人抬回去了。”無情冷斥。
不遠處,於春童冷眼旁觀,一臉幸災樂禍。
楚離陌悄悄拉了拉冷血,低聲道:“冷血狼毒發作那夜,我在府裡見過他。”
冷血眼神一厲,瞥了一眼於春童,立刻警惕起來。
一出宮門,無情沉聲問,“怎麼回事?”
眾人便將前後經過一一告知。
無情心中瞬間理清整條線:
溫如玉製毒——於春童用毒——安世耿幕後操縱。這條隱線,終於清晰了。
眾人回府與諸葛正我議事。
宮中死者所中之香,竟是用四十九名少女之血煉製而成,男子聞之便會情動失智,任人宰割,所以宮中禁衛軍全被一劍斬殺,毫無反抗痕跡……
諸葛正我沉聲道:“能煉出此等陰邪之毒的,天下唯有五毒翎教的教主溫如玉。他恰在京中,並且與安世耿有過接觸,目前嫌疑最大。”
前期的四十九名失蹤少女,數目也剛好吻合。再加於春童熟悉宮禁防衛,玉璽的失竊,必是這一夥人所為。
無情與諸葛正我心思不謀而合。只是缺少實證,我們還不能打草驚蛇。
無情獨坐於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撫著玉笛,心口驟然泛起一陣細密而沉重的愧疚,密密麻麻地纏緊了他的呼吸。
近來他深陷悲緒難以自拔,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哀傷與悵然,竟渾渾噩噩耽擱了查案的最佳時機,將本該放在正事上的心神,盡數耗在了無邊的低落裡。
一念及此,他喉間微澀,眸底掠過一抹極深的自責與悔意——若是他能早些振作,早些察覺端倪、追查線索,是不是便能攔下那些悲劇,是不是就能救下幾條無辜性命,不至於讓慘案發生,讓更多人陷入悲痛?
婉婉心善,最見不得生靈塗炭、無辜受難,若是知曉因他的沉溺悲傷而錯失良機,定然會難過,會心疼的。這念頭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醒了混沌中的他。
無情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悲慼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清醒的剋制與堅定。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指尖微微收緊,在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
往後這段時日,他必須好好調整心態,收起多餘的悲慼,將所有心神都放回案情之上,不再沉溺於個人情緒,不再因一己之傷耽誤正事。唯有查清真相、緝拿真兇、守護無辜,才是對逝者的交代,亦是對婉婉最好的慰藉。
另一邊,姬瑤花舊傷復發,咽喉重創,竟咳出血來。
蝴蝶心疼不已,勸道:“姬姐姐,仲月白神醫已在京城,他與令尊有舊,你回家一趟,請他診治吧。”
姬瑤花臉色發白,再三叮囑:“我的傷勢,不許對外人說,包括我爹。”
回到姬府,姬父正與仲月白閒談。
仲月白只一眼便看出她氣色不對,伸手診脈,眉頭越皺越緊。
屏退姬父後,他才沉聲道:“你傷勢極重,根基已毀,我治不了。”
姬瑤花默然。
兩年前,無情外出尋婉婉未歸,她與眾人辦案遇襲,傷勢最重,那時便被大夫告知藥石無醫,除非離開神捕之位,臥床修養,才可能延續幾年壽命。
她至今記得,無情歸來時眼底的愧疚。
只要能讓他記住自己,再重的代價,她都甘之如飴。
仲月白怒道:“你明知重傷,還一再隱瞞拖延,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罵過後,冷靜下來,他才嘆道:“天下能救你的,只有神醫溫約紅。只是他因溫家兄弟相殘,早已隱退江湖。我與他有舊,舍了這張老臉,或許能請他出手。”
姬瑤花卻神色淡然,並不想求醫。
仲月白只得勸道:“你若再不治,令尊便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句話,終於打動了她,讓她同意醫治傷病的殘軀。
仲月白不敢對姬父說實話,只借故先行離去。
姬父追問女兒病情,姬瑤花只輕輕遮掩過去。
席間,姬父嘆道:“你也該成家了。我知道你心裡只有無情,那找個合適的機會,請他過府,商議婚事,如何?”
姬瑤花心頭一顫,喜憂參半。她愛他入骨,可他心裡,只有一個婉婉。她放不下,也改不了,只能困在這無望的迴圈裡,日夜煎熬,他又何嘗不是?
誰料第二日,無情竟主動登門拜訪……
姬瑤花一顆心猛地提起,先是驚喜,不過一瞬就反應過來了,又迅速墜落,父親昨日說的事,他並不知道,恐怕是為了別的——她清楚,他絕不是為提親而來。
姬父熱情相迎,寒暄過後正想開口提及婚事,姬瑤花卻猛地闖入房內,強作鎮定:“無情,可是神侯府有事,召我回去?”
無情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禮貌笑意,清雋眉眼間褪去平日的冷冽,語氣溫和得如同晚風拂過楓葉,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是我的私事,並非為了旁的。其實,我是來找仲神醫,只是想問問,近來江湖之中,可曾出現了甚麼醫術卓絕、行蹤隱秘的奇人異士?”
話音輕落,姬瑤花周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她那顆懸了許久的心,在這一刻直直墜入無底的寒淵,連最後一點微光都被徹底吞沒。他還是放不下任何一個機會,尋他的婉婉!
他終於回來了,願意主動登門姬府,願意出現在她眼前……可這一切的緣由,自始至終,都只是為了他心底那個念念不忘的婉婉。
姬瑤花比誰都清楚,整個江湖能被仲月白親口認可、真正稱得上絕世神醫的人,唯有溫約紅,於是開口說道,“仲叔叔沒有提起別的人,他心目中的神醫,只有溫約紅。”
而關於溫約紅此人,無情早在十四年前,便已反覆打探過。這位溫姓神醫,他斷不可能放過。
溫約紅,溫家行二,無妻無女,身邊更無女弟子。他三弟溫如玉,是五毒翎教那位心狠手辣的教主,膝下僅有一子。至於他們的大哥——洛陽神醫溫晚,晚風的晚,雖有兒有女,可父親名中帶“晚”,斷不會再給女兒取一個同音的“婉”字。
無情也早已親自去確認過——那個女孩,不是婉婉。
其實從踏入姬府的那一刻,無情心中便已有了答案。他今日前來,不過是再印證一次——這一脈溫家,到底有沒有他要找的婉婉。
萬一後來又收養了義女呢?哪怕是收了記名弟子,也是有可能的。只要還有一絲萬一,他就不肯死心。
這些年,他為了那一點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希望,天南地北,踏遍江湖。哪怕只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風聲,一句含糊不清的傳聞,他都會立刻動身,奔赴千里。一次又一次的滿懷期待,一次又一次的落空而歸,從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後來的沉默隱忍,他早已將失望刻進了骨血裡,卻從未有過一刻放棄。
他還在等,等當年那個消失在人世間的姑娘學成濟世救人之術,等她提著藥箱,穿過歲月風塵,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姬瑤花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望著他眼底那一點因期盼而微微亮起的星火,在得到答案後迅速黯淡、熄滅,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空茫。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無法呼吸,連眼眶都微微發燙。
你窮盡一生,固執地等一個不歸人;我傾盡所有,固執地守一個無心人。你為她傷心,我便為你痛苦。這局情痴,沒有一人肯退讓,沒有一人肯後悔。
無情卻早已對失望習以為常,面上波瀾不驚,連情緒都淡得看不出起伏。
這麼多年,尋尋覓覓,兜兜轉轉,他好像……真的已經習慣了落空,習慣了等待,習慣了將所有的思念與悵然,都藏在無人可見的心底深處。
他沒有多作停留,微微頷首告辭,清風捲過姬府的青石板路,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迴廊盡頭。一路默然無言,回到寂靜冷清的楓林苑,將自己關進了那間對所有人而言都是禁忌、藏著他全部溫柔與執念的屋子。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世間所有喧囂。屋內一片沉寂,久久,再無半點動靜。他明明在心底反覆告誡過自己,要暫且放下尋找,將所有心神收回到案情與責任之上,不再被思念拖拽,不再因虛妄的希望反覆落空。可那份決心才剛立下沒多久,思緒便不受控制地飄走,兜兜轉轉,終究還是繞回了那個叫婉婉的姑娘身上。
一絲自嘲漫上無情清雋的眉眼。他竟覺得,自己的忍耐力越來越差了。
從前能壓得住的痛,藏得住的念,如今稍一觸碰,便翻江倒海,再也難以剋制。
這多出來的一世光陰,於他而言,本是上天饋贈,可若沒有婉婉,沒有那個能與他共看風景、同守歲月的人,縱是長命百歲、名震江湖,又有甚麼意義?
江山再大,案情再重,名位再高,都填不滿她離開後留下的那片空寂。
既然尋不回,等不到,那便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查盡冤案,護得蒼生,以他微薄之力,為她積一份福,求一份安。
如若今生不相逢,只盼來世,茫茫人海中,他能找到她,不再分離。
指尖無意識地緊緊攥起,骨節泛白,掌心傳來的鈍痛,卻連心底萬分之一的痛楚都比不上。再用力的緊握,也握不住逝去的時光;再強硬的剋制,也壓不住翻湧的思念。那份深入骨髓的疼,悄無聲息,漫遍四肢百骸,讓他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澀。
鐵手奉命外出追查五毒翎教教主溫如玉的下落,輾轉數條街巷,終在一處偏僻藥鋪外撞見了那道熟悉身影。溫如玉一身素色衣裙,步履輕緩,剛從藥鋪走出,袖間隱約帶著一絲淡不可聞的藥香。
鐵手心頭一緊,正要提氣追上前,餘光卻瞥見身旁隨行的凌依依。她武功根基尚淺,從未正面接觸過這般兇險歹人,若貿然動手,恐會被溫如玉趁機挾持或暗算。只這一瞬的遲疑,溫如玉已敏銳察覺異動,身形一晃,隱入旁邊曲折巷弄,再無蹤影。
鐵手暗自扼腕,卻也只能先顧全凌依依安危。他進入藥鋪,向掌櫃說明身份,取走了溫如玉方才購置藥材的清單,隨即匆匆趕回神侯府。
書房內,諸葛正我接過清單,正欲吩咐手下仔細比對藥性,推斷對方所煉毒物,一旁的無情只是淡淡垂眸,掃過那幾行字跡,聲音平靜無波:“沒用的。”他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或許只是藥方裡的幾味尋常藥引,算不得核心。沒有全方,不知炮製之法,更不清楚劑量配比,單靠這幾樣,根本猜不透他真正要煉的是甚麼。”一句話,便點破了眼前所有徒勞。
諸葛正我輕輕一嘆:“我們不懂醫毒,與溫如玉對上,真是防不勝防。”
這一句無心感嘆,卻刺得無情心口驟緊。
是啊,若是婉婉在,何至於此。為甚麼,他翻遍天涯,就是找不到她。
凌依依因鐵手一再趕她走,對著大樹揮匕首亂砍,口出狠語,恰好被路過的溫如玉聽見。
溫如玉見她性子狠烈,有意收為徒弟。
凌依依一心想學本事,不願再做鐵手的拖累,當即歡歡喜喜拜入師門。